銀色魚鱗謎案 · 第三十八章 水裡的臉

奧恩站起身，往落地窗跑去。他跑近時，看到黑利醫生彎下高大的身軀，正在查看一個躺在巴利督察原先倒地之處的人。醫生打開電燈，照亮了那個人的臉。奧恩不由大叫了一聲。那是他的父親。 老人又喚了他的名字。他趕緊跪在他的身邊。 「我在這裡，父親—我是奧恩。」 老人睜開長長的眼瞼，薄薄的嘴唇擠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把你的手給我……」 奧恩握著父親的手，彎腰親吻老人的額頭。 「我要死了，孩子……」杜克蘭又呻吟了一聲。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但那一陣疼痛慢慢過去了，「他打了我的頭……就像他打死那個警察一樣。」他停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黑利醫生彎腰說道： 「不要再說話了，先生。這樣只會消耗你的體力。」 杜克蘭搖了搖頭，緊緊抓住兒子的手。 「都是我的錯，」他喃喃道，「一開始就是我的錯。但你已經原諒我了。告訴我，奧恩，好孩子，你原諒我了嗎？」 「是的，父親。」 杜克蘭又笑了。黑利醫生覺得他的臉似乎年輕了幾分。但他眼中的光芒似乎突然之間變得渾濁。他的表情慢慢變得僵硬，繼而消失了。他抽搐了幾下，像是一個努力掙脫桎梏的人；他想用手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這就是死亡……」 他的聲音突然充滿了力量。他大喊著一個名字：「凱瑟琳！」一分鐘後，他便在奧恩的臂彎里停止了呼吸。黑利醫生解開他的睡袍，聽了聽他的胸口。 「他死了。」 「發生了什麼，醫生？那可怕的東西是什麼？」 奧恩激動地問道。 「你的父親突然從窗戶里走了出來，我沒能來得及阻止他。我大喊了一聲，可他還是走了出來。」 奧恩似乎有些哽咽，他彎下了腰。 「那個東西從我身邊滾到了河裡。要不是你讓我不要動，我能攔下它的。我看到它遊走了。」 他的聲音有些恐懼。 「我們必須把杜克蘭搬到屋子裡。」醫生說道，「雖然很不情願，但我們還有一些事要做。你必須要鼓起你的勇氣。」 「什麼意思？」 「來……」 黑利醫生邊說邊把手放到了老人屍體身下，奧恩猶豫了一下，也跟他一起將屍體抬了起來。他們慢慢走向落地窗里。 「我們把他放在書房裡吧。」 他們在黑暗中慢慢地往書房移動。幾分鐘後，他們挪到了沙發邊。他們將杜克蘭放在了沙發上，就像曾經他的妻子一樣。奧恩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嗚咽。黑利醫生擦亮了一根火柴，點亮了燈。他看到奧恩跪在沙發邊，手臂環著他父親的屍體。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奧恩馬上直起了身子。 「什麼聲音？」 他沖向大廳，停下腳步細細分辨。黑利醫生跟著他走了出去。寫作間敞開的窗戶外傳來隱約可聞的粗重呼吸聲。醫生打開了他的電燈。突然，兩人聽到了一陣尖利的哭喊。接著便傳來了水花聲。奧恩抓著醫生的手臂，燈光正打在他的臉上。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又來了。」 他們沖向落地窗。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河谷上，如同照在一層錫面上。水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兩人沖向河岸。現在的水面宛如一片鏡子，根本看不出有什麼東西掉進水裡的樣子。黑利醫生跳進河裡，河水沒過了他的腰。他彎腰摸索了一會兒。奧恩看到水裡浮起一個白色的東西，然後他突然意識到：那是一張從水裡浮起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