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與愛情 · 第34章 第五幕 第五場

米勒走回來。斐迪南仍在房中。 米 勒 飲料馬上給您送到,男爵。可憐的丫頭坐在外邊哭得死去活來。她將在檸檬中摻進她的淚水送給您喝啊。 斐迪南 光是淚水還更好些!—— 我們剛才不是談到音樂了嗎,米勒?—— (掏出一個錢包)我還欠您的債哩。 米 勒 幹什麼?幹什麼?去您的吧,男爵!您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錢留在您手裡挺好的,別讓我難堪好不好!再說,上帝保佑,咱倆又不是從此不再見面。 斐迪南 誰知道呢?您只管收下吧。我說不定是死是活喲。 米 勒 (笑起來)噢,原來這樣,男爵!以您現在的處境,我想,是可能心一橫倒下的。 斐迪南 有人確實橫過心 —— 您從未聽說過年輕人倒下嗎?青年男女,希望的孩子們,受騙父親的空中樓閣,年歲的蛀蟲都奈何不得的,卻往往讓一記雷擊就打倒了!—— 您的露意絲也並非長生不死啊。 米 勒 她是上帝賜予我的。 斐迪南 您聽著 —— 我告訴您,她並非長生不死。這個女兒是您的心肝寶貝兒。您全心全意在眷戀她,疼愛她。可您當心,米勒。只有絕望的賭徒才會孤注一擲。哪個商人把全部財產都裝在一艘船上,人家就叫他冒失鬼 —— 聽著,想一想我這警告。—— 可您為什麼不收下這些錢呢? 米 勒 怎麼,先生?偌大的一袋錢?少爺您想到哪兒去啦? 斐迪南 還債唄 —— 給!(將錢袋扔在桌上,從袋裡滾出來幾枚金幣)我也不能永生永世守著這勞什子。 米 勒 (驚愕)偉大的上帝,這是什麼?聽聲音不像是銀幣!(走向桌子,發出驚呼)老天爺呀,您這是幹啥,男爵?您以為您在什麼地方,男爵?您搞的啥名堂,男爵?我只能說您在開玩笑!(將雙手捧在一起)這兒確實是些個…… 要不就是我中了邪—— 要不…… 上帝詛咒我!我抓在手裡的確實是上帝創造的金子啊,確實是硬邦邦、黃澄澄、圓溜溜的金圓!—— 不,魔鬼!我才不受你的誘惑呢! 斐迪南 您是酒喝多了怎麼的,米勒? 米 勒 (粗魯地)見他媽的鬼!您快瞧瞧呀!—— 金子! 斐迪南 自然,事情是有點特別。 米 勒 (沉默了一會兒又走向他,深有感觸地)少爺,我告訴您我是一個老實正直的人,如果您想把我套起來,為您去幹壞事的話 —— 要知道,上帝明鑑,這麼許多錢靠正當的營生是掙不來的。 斐迪南 (感動地)您放心吧,親愛的米勒。您早就配得到這些錢了;上帝饒恕我,我是想用它們來報答您的一片好心啊。 米 勒 (像瘋了似的跳跳蹦蹦)這麼說是我的囉!是我的囉!上帝明鑑,上帝恩典,是我的囉!(高叫著朝房門奔去)老婆!閨女!維克多莉亞!快來呀!(走回房中)可老天爺!我怎麼會一下子得到這多得要命的財富?我憑什麼掙來的?我該怎麼回報?嗯? 斐迪南 不是靠您上的音樂課,米勒。—— 我給您這些錢,是要……(渾身打了個冷戰)是要…… (稍停,傷感地)償付您女兒讓我做了三個月的幸福美夢! 米 勒 (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少爺啊!您要是個普通、平凡的市民 ——(加快語速)我閨女還不愛您,那我就要親手宰了她,這丫頭!(又走到錢袋旁,抑鬱地)可現在我有了一切,您卻一無所有。現在是不是又輪到我來花天酒地一番,嗯? 斐迪南 別擔心,朋友!—— 我這就起程,去到那個我打算永遠待下來的國度。在那兒,這些錢不再管用。 米 勒 (眼睛死死盯著金幣,興奮地)這麼說它們仍舊是我的?是我的?—— 不過您要走了我挺難過。—— 等著吧,看我現在會是個啥氣派!看我現在會如何滿面春風!(戴上帽子,大步流星地穿過房間)我要再到市場上去教音樂課,再抽三王牌的蹩腳煙,再坐三文錢的孬位子,就讓魔鬼把我逮去好啦!(欲走) 斐迪南 等一等!別聲張!把您的錢收起來吧!(鄭重地)只是今晚上您還不能說出去。從今以後別再收學生啦,為了我的緣故。 米 勒 (更加興奮,緊緊抓住斐迪南的馬夾,抑制不住內心的快樂)少爺啊!還有我女兒!(放開斐迪南)錢並非一切 —— 不是的 —— 我吃土豆也罷,吃野味也罷,飽總歸是飽;我這件外套還蠻好嘛,只要上帝親愛的陽光還沒洞穿它的袖筒子! —— 破舊衣服我來穿好啦,可我閨女應該得到幸福。只要她的眼睛流露出什麼心愿,她就應該得到滿足…… 斐迪南 (趕緊打斷他)別講了!啊,別…… 米 勒 (越發激動)我要讓她從頭開始學法語,學跳法國小步舞,學唱歌;讓人家在報上讀到關於她的報道;讓她戴樞密顧問千金一樣漂亮的帽子,穿各種各樣我說不出名字的時髦衣裙;讓遠遠近近的人們都談論提琴師的女兒,讓…… 斐迪南 (激動得可怕地抓住米勒的手)別說啦!什麼也別說啦,看在上帝的分上,住口吧!只有今天,還什麼都別說;這就是我要求您給我的 —— 唯一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