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與愛情 · 第16章 第三幕 第二場
宰相和侍衛長。
侍衛長 (急匆匆地)只是順道兒來看看,老夥計!—— 您怎麼樣?過得好嗎?今兒晚上上演大型歌劇《狄朵》—— 煙火棒極啦 —— 整座城市一起燒起來 —— 您不來看看嗎?怎麼樣?
宰 相 我後院裡火已燒得夠猛啦,眼看會將我的整個榮華富貴化為灰燼 —— 您來得正好,親愛的侍衛長,有件事正需要您出主意和出力氣哩。此事要麼叫咱倆飛黃騰達,要麼徹底毀了我和老弟您。坐下談吧!
侍衛長 別嚇唬我,老兄。
宰 相 就這麼回事 —— 要麼飛黃騰達,要麼徹底毀滅。您清楚我對我兒子和彌爾芙特夫人的安排。您也明白,對於鞏固咱倆的幸福,這樣安排必不可少。一切都可能功虧一簣喲,卡爾勃。我兒子斐迪南不願意。
侍衛長 不願意 —— 不願意 —— 可我已講遍全城啦!人人都在談論這樁婚事。
宰 相 您將變成一個散布謠言的傢伙,在全城的人面前出乖露醜。他愛的是另一個女的!
侍衛長 開玩笑!難道這也算得上障礙?
宰 相 遇上了那麼個頑固腦袋,簡直是最沒法克服的障礙。
侍衛長 他竟會這麼痴傻,送上門來的幸福都不要,嗯?
宰 相 您問他自己去,聽他回答您什麼吧。
侍衛長 可我的天!他到底能回答什麼喲?
宰 相 他將向全世界揭露咱倆的罪行,讓世人知道咱們是怎樣爬上來的 —— 他將告發咱們偽造文書和字據的勾當 —— 他將把咱倆送上斷頭台 —— 他能回答這一切!
侍衛長 您神經有毛病怎麼的?
宰 相 這是他的回答。他打定主意這麼幹 —— 我甚至低聲下氣求他,他仍不放棄自己的打算。現在您說吧,怎麼辦?
侍衛長 (一臉蠢相)我的腦袋不中用了。
宰 相 這還不算。我同時還接到我的密探們的報告,御酒監封?波克躍躍欲試,正準備向夫人求婚呢。
侍衛長 您要急死我了。誰,您說?封?波克,您說?—— 您也知道,我和他可是死對頭。您也知道。我們怎樣結的仇。
宰 相 這我倒想聽聽。
侍衛長 老夥計!您就聽好了,但願您別坐立不安 —— 如果您還記得宮裡那次化裝舞會 —— 眼看就是二十年前的事啦 ——您知道,大伙兒剛跳完第一輪英國土風舞,大吊燈上的蠟燭油便熱乎乎地滴了一些在默爾紹姆伯爵帶帽兜的長袍上 ——我的天啊!這您一定還記得!
宰 相 這樣的事誰忘得了!
侍衛長 對啦!阿瑪麗公主正跳在興頭上掉了一條箍襪帶 —— 不難想像,這下所有人全慌作一團 —— 封? 波克和我 —— 我們那會兒還在當宮內侍從 —— 我倆一起在舞廳中爬來爬去找那襪帶 —— 終於,我發現了它 ——封?波克一見馬上撲過來 —— 硬從我手中奪走了襪帶 —— 我請您想一想!—— 他把它交還給公主,洋洋得意地搶去了本應屬於我的一次取寵的機會 —— 您作何感想?
宰 相 無恥!
侍衛長 搶去了我取寵的機會!—— 我差點兒暈倒過去。沒見過這樣的窮凶極惡!—— 終於,我鼓起了勇氣,踅到公主殿下跟前,說道:「殿下,封?波克真太幸運,能把襪帶奉還給您;可那第一個找到襪帶的人,卻不事聲張,只在心眼兒里感到滿足。」
宰 相 講得好,侍衛長!再好不過!
侍衛長 不事聲張 —— 可我一定要對封?波克報這個仇,哪怕是到了世界的末日 —— 這下流無恥的諂媚者!—— 而且還不只於此呢 —— 在我倆同時撲去撿襪帶的一剎那,這狗雜種把我假髮右邊的香粉蹭了個精光,將我在舞會上的形象完完全全給毀了!
宰 相 正是這小子想娶彌爾芙特夫人,從而成為宮裡的頭號人物。
侍衛長 您給我心裡戳了一把刀子。要?要?他憑什麼要?怎能說他一定會娶她?
宰 相 因為我的斐迪南不願意,除了他又沒別的人來頂替。
侍衛長 可您難道沒有任何辦法讓少校改變主意?—— 不管事情多麼棘手,多麼令人絕望!—— 只要能排除那該死的封?波克,世界上再討厭的事情咱們現在不是也樂意幹麼?
宰 相 我只知道一個辦法,行不行就看您嘍。
侍衛長 看我?什麼辦法?
宰 相 把少校和他的情人拆散。
侍衛長 拆散?您的意思是…… 您要我幹什麼?
宰 相 只要使他對姑娘產生疑心,就萬事大吉。
侍衛長 讓他以為她偷了東西,對嗎?
宰 相 唉,不是不是!他怎麼會相信這個?—— 要他以為她還和另一個男人有關係。
侍衛長 這另一個男人?
宰 相 必須您來當,男爵。
侍衛長 我來當?我?—— 她是貴族嗎?
宰 相 幹嗎是貴族?異想天開!—— 一個樂師的女兒。
侍衛長 就是說平民嘍?這不行。嗯?
宰 相 什麼不行?笑話!天地間誰會想到查問漂亮臉蛋兒們的祖宗八代,家庭出身?
侍衛長 可請您考慮,一位有婦之夫!還有我在宮裡的名聲!
宰 相 那是另外一回事。對不起,我還不知道,在您看來做品德高尚的丈夫,會比當有權有勢的大官更重要。咱們別談了吧?
侍衛長 請別誤會,男爵。我不是這個意思。
宰 相 (冷冷地)不 —— 不!您完全有道理。再說呢,我也煩了。我將就此撒手。我祝封?波克榮升宰相。世界上還有的是去處。我向公爵主動辭職。
侍衛長 那我呢?—— 您說得容易,您!您是位有學問的人!可我算什麼?—— 天哪,要是殿下撤了我,叫我幹什麼好哇?
宰 相 老皇曆。死腦筋。
侍衛長 我求您,老朋友,大好人!——快打消這個念頭!什麼事我都肯干。
宰 相 您願意借出您的名字,讓那個米勒姑娘寫封信約您去幽會嗎?
侍衛長 以上帝的名義起誓,我願意!
宰 相 願意在某個一定會讓少校看見的場合將信掉出來,對嗎?
侍衛長 例如在檢閱的時候,我可以假裝掏手帕,將信漫不經心地扔在地上。
宰 相 並且在少校面前堅持扮演情郎的角色?
侍衛長 得啦得啦!我一定收拾他!我一定扮演個狂熱的情郎,把這自以為是的小傢伙的胃口倒掉。
宰 相 這就對嘍。信今天就寫好。天黑前您得再來取信,並且和我一起將您的角色琢磨琢磨。
侍衛長 一當我請完那十四個最最重要的安,立刻就趕來。請原諒,我得馬上告辭。(下)
宰 相 (搖鈴)全靠您的老練狡猾啦,侍衛長。
侍衛長 (扭過頭來喊道)嗨,我的天!您還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