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與愛情 · 第15章 第三幕 第一場
宰相府的大廳。
宰相和秘書伍爾穆上。
宰 相 事情搞糟了。
伍爾穆 跟我擔心的一樣,大人。強迫經常使熱戀的人更加鐵心,而從來不能叫他們回心轉意。
宰 相 本來我對這一招信心十足。我斷定:一當姑娘名聲掃地,他身為軍官便不得不回頭。
伍爾穆 完全正確。可問題卻在要真的名聲掃地。
宰 相 不過哩 —— 我現在冷靜地思考了一下 —— 我還是不該上他的當 —— 他只不過是威脅一下罷了,大概永遠不會動真格的。
伍爾穆 您可別這麼想。一個熱戀者惹急了什麼蠢事都幹得出來。您常告訴我,少校先生對您能執政一直搖腦袋。這我相信。他從大學裡學來的那些信條,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可理解。他那些關於偉大心靈和高尚人格的夢想,在宮廷里能派啥用場?宮廷里最大的智慧不外乎不緊不慢,圓滑機靈,能縮能伸。他年紀太輕,脾氣火暴,根本不懂得徐緩、迂迴的權術謀略的奧妙,野心勃勃,動輒便追求偉大和冒險。
宰 相 (不耐煩)可你這番高論對事情有什麼彌補呢?
伍爾穆 我講這些是給閣下指出問題的癥結,也許還有挽救的辦法不是。一個那種性格的傢伙 —— 恕我冒昧 —— 他絕不能做您的親信,也不可讓他與您為敵。他厭惡您飛黃騰達所採用的手段。到目前為止,也許只是兒子拴住了叛徒的舌頭。您要給了他適當的機會和藉口,您要是一再傷他的感情,使他認為您不是一個慈愛的父親,那麼,他心中愛國者的責任感便會占上風。是的,僅僅給正義祭壇獻上一份絕妙的犧牲這個奇思異想,就足以刺激他親手打倒自己的老子。
宰 相 伍爾穆啊伍爾穆!—— 你把我領到了可怕的懸崖邊上。
伍爾穆 不,我是想把您領回來,大人。允許我怎麼想怎麼講嗎?
宰 相 (坐下)就像一個囚犯對他的同案犯。
伍爾穆 那就請大人海涵 —— 我想,您當宰相完全靠的是圓滑的宮廷藝術,您幹嗎又不能用它當父親呢?我記得,當時您是如何好勸歹勸,把您的前任請去玩撲克,並且用上等法國葡萄酒親親熱熱地灌了他半夜;而就在這天夜裡,巨大的地雷行將爆炸,那好人必定飛上天 —— 為什麼您對令郎又非得擺出一副敵對的架勢不可呢?千萬別讓他知道,我了解他戀愛的底細。從姑娘方面下手去挖他們的牆腳,進而控制住您那公子的心。您要像一位聰明的將軍似的分化瓦解敵人,而不是去攻擊他們的中堅核心。
宰 相 具體如何行事?
伍爾穆 再簡單不過 —— 還有牌在咱們手裡嘛。您暫時委屈一下,別擺父親架子。別去跟痴心的情郎較量,任何阻力都只會使他更加痴傻,更加倔強 —— 把他們交給我,我要用他們的狂熱,孵化出吞噬掉這狂熱自身的蟲子。
宰 相 我急欲知道究竟。
伍爾穆 要麼我太不懂得人心,要麼令郎吃起醋來也十分可怕,就跟他鬧戀愛一樣。讓他對那個姑娘產生疑心吧 —— 不管有沒有這回事。一丁點兒「酵母」,就會引起劇烈反應,將這段羅曼史破壞掉。
宰 相 可去哪兒弄這點兒「酵母」呢?
伍爾穆 現在咱們到了節骨眼兒上啦 —— 首先,大人,您得給我講清楚,要是少校繼續抗拒下去,您將擔多大風險?—— 對您來說,讓他結束與一個平民丫頭的羅曼史,跟彌爾芙特夫人結婚,究竟重要到了什麼程度?
宰 相 這還用問嗎,伍爾穆!—— 要是與夫人的婚事吹了,我的整個地位都會動搖;要是我過分逼迫少校,我的腦袋就有危險!
伍爾穆 (興高采烈)那好,大人,您請聽 —— 對少校先生,我們只能用計謀誘使他進入羅網。對那丫頭,我們將動用您的全部權威。我們口授一封她給第三者的情書,叫她親筆寫出來;然後,我們巧妙地讓信落進少校手裡。
宰 相 想入非非!好像她一說便通,會馬上寫下自己的死亡判決書似的!
伍爾穆 她一定會寫,只要您讓我放手去干。這顆善良的心我了如指掌,它只有兩個致命弱點,容易受到我們的攻擊 —— 她的父親和那位少校。少校可以完全不加考慮;正因此,我們就可以更加放手地對付那位樂師。
宰 相 具體辦法呢?
伍爾穆 根據大人給我講的在他家已上演的那場戲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威脅她父親,說要讓他吃官司。公爵殿下的寵臣和掌璽官等於是殿下的影子 —— 侮辱他就等於侮辱殿下 —— 至少我要用這紙糊的鬼怪,把那傢伙逼得走投無路。
宰 相 不過 —— 可別搞得太過火。
伍爾穆 才不會呢 —— 只等把一家人逼上了絕路,便適可而止。也就是說,我們將悄悄地把樂師關起來 —— 為了把情況搞得更嚴重點,也可以連那母親也一塊兒逮進去 —— 同時就講對罪行起訴呀,上斷頭台呀,終身監禁呀什麼什麼的,而獲釋的唯一條件,是女兒的那封信。
宰 相 好!很好!我明白了。
伍爾穆 她愛她的父親 —— 我想說 —— 愛得要命。他的生命 —— 至少是他的人身自由 —— 受到了威脅 —— 她的良心將自我譴責,是她招惹了是非 —— 與少校結合又不可能 —— 最後再加她的頭腦已被攪昏,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 —— 十拿九穩 —— 她非掉進陷阱不可。
宰 相 可我兒子呢?他會不會馬上得到風聲?他會不會更加瘋狂呢?
伍爾穆 一切讓我來操心吧,大人!—— 在全家賭咒發誓對整個經過保守秘密並承認那封信是真的之前,咱們絕不釋放她的父母。
宰 相 詛咒發誓?詛咒發誓頂屁用,蠢貨!
伍爾穆 對於我們是屁用沒有,大人。可對他們那號人,用處大著哩。—— 您瞧一瞧,咱倆只這麼一招就能如願以償,有多妙 —— 姑娘失去了少校的愛情和自己清白的名聲。父親母親垂頭喪氣,心甘情願地向命運屈服,這當口兒我才去向他們的女兒求婚,幫她挽回一點兒面子,到頭來他們還會感激我對他們發了善心哩。
宰 相 (邊笑邊搖腦袋)真的,我服你啦,惡棍!這一招可算魔鬼的傑作。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囉!—— 現在的問題是,信寫給誰?我們讓她和什麼人關係曖昧!
伍爾穆 必須是一個由於令郎的決定要麼贏得一切,要麼輸掉一切的人。
宰 相 (稍微考慮了一下)我想只能是侍衛長了。
伍爾穆 (聳聳肩膀)要是我叫露意絲?米勒,他自然不合我的口味。
宰 相 為什麼不?怪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穿戴 —— 渾身的巴黎香水味兒和麝香味兒 —— 每一句蠢話都換得來大把的金幣 —— 這一切還不夠叫一個市民丫頭垂涎三尺?—— 啊,老弟,人吃起醋來不會考慮那麼多。我這就派人去請侍衛長。(搖鈴)
伍爾穆 這事和把提琴師米勒抓起來的事就請大人親自處理了;我呢,得去起草剛才講的那封信。
宰 相 (踱到寫字檯前)寫好了馬上送來我看看。(伍爾穆下。宰相坐在桌旁書寫著什麼,一名侍從走進來,他站起身遞一張紙給侍從) 這份逮捕令立刻送到法院去 —— 同時再派個人去請侍衛長來見我。
侍 從 侍衛長老爺的車正巧到了門外。
宰 相 那更好 —— 不過,告訴下邊,仔細準備好後再動手,免得引起騷亂。
侍 從 遵命,大人。
宰 相 明白嗎,一點不能聲張!
侍 從 明白,大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