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花平原 · 第四十九章
離開教團本部的修二在真鶴站前忽然遇上了吉田。
「咦!」
「我正要找你。太好了,居然能在這兒遇上。」吉田氣喘吁吁地說。
「怎麼了?」
「來,這邊這邊。」吉田把修二拉到候車室,「其實山邊先生,我剛打聽到一件怪事,因此才急忙來通知你……」
「……」
「在從小田原通往箱根湯本的大道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啊,事故本身並不主要……」
二人坐在角落裡低聲地交談著。這兒的乘客上上下下十分嘈雜,在一旁等待電車的人也各說各的,所以反倒不用擔心悄悄話被人聽去。
「發生在小田原與箱根大道上的交通事故,跟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嗎?」修二問吉田道。
「有沒有關係還不清楚,我先把聽來的傳聞照原樣給你說一下。當然,正如我剛才所說,這事似乎遠不止單純的事故那麼簡單。」
吉田把偶然從熱海那裡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事情發生在前天傍晚五點多。在小田原通往湯本的大道一側上有一條人行橫道,來自熱海的A某駕駛著自家車行駛時,前方的車輛突然停了下來,因此,A某也匆忙剎車,可已經來不及了,輕輕地撞上了前面的車子。前一輛車是因為有人過人行橫道才緊急剎車的。追尾時,熱海的自家車由於受到輕微的撞擊,駕車的A某便下了車子。可是,前面的車子卻像是沒有注意到追尾似的開走了。
正直的A某便追上前行的車子,鳴響了喇叭。前面的車子卻仍在行駛,由於A某拚命地鳴笛,那輛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A某下車一看,只見在前面駕車的是一個罩著薄圍巾的女子。當時明明已是傍晚時分,對方卻仍戴著太陽鏡。當然,最近戴墨鏡趕時髦的人比比皆是,這也不足為奇。A某便很禮貌地隔著車窗告訴了對方發生了追尾。然後A某繞到前面車子的後部,檢查受損部位。保險槓稍微癟下去了一點。這時,前面車裡的女人下來了。
由於A某是追尾的責任方,他便向其道歉,並提出自己來賠償。換保險槓至少得花一萬兩三千日元。可是,女人卻說不需要賠償。但A某硬是拿出一張一萬和一張五千的鈔票,怎麼也要讓對方收下。儘管前面的車子是緊急剎車,可由於人行橫道上有人,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女人卻堅絕不肯收,真是近來少見之事。儘管覺得過意不去,可沒有辦法,A某便向女人低頭致歉。女人卻匆忙返回駕駛席。當時,A某無意間瞅了一眼座席的車窗,發現座席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毛毯。
A某怕剛才的撞車影響到乘車人才看了車窗一眼,結果發現有人睡在那兒,便擔心地問了起來。結果女人說是病人,可是她卻連病人的樣子看都沒看一眼就說了一句「沒事」,然後徑直鑽進車子,疾馳而去……
「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才說的。尤其是蓋著毛毯的病人橫躺在後部座席上這個情形,實在是讓人生疑。」吉田評論道。
時間正好是千塚不在的那個傍晚,這讓修二心裡也嘀咕起來。特別是駕車的是一個年輕女人,這更讓他忐忑不安。加上時間是下午五點多,這也正是在千塚離開小田原旅館的半小時之後。
「那個女子的車子被人從後面給撞了,保險槓都癟了,卻連賠償金都不要,而是急匆匆地駛去,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是啊。」
修二的眼前不由得閃爍起萩村綾子的面孔來。莫非是因為,若是要賠償金的話,她就必須得說出住址和名字?
「當然,人都會有各自的急事,所以有些人即使車後部多少有點受損也不去計較。可是,山邊先生,把病人從小田原運到箱根方向去,你不覺得這有點奇怪嗎?若是反過來的話倒可以理解,小田原那邊才會有好醫院啊。」
「是啊。」修二逐漸被他的話所吸引。
眼下仍不清楚千塚被殺的地方。發現屍體的賣酸橙的小棚子只是遺棄場所,不可能是殺人現場。這麼說,難道千塚是先被打昏,失去意識後又被車子拉到了別處?萩村綾子的面孔在修二的眼前扭曲了起來。
「那,車型是?」
「車子是T公司的六三年車型。有點舊。」
「車牌號呢?」
「這個,A某說並未仔細去看。當然,肯定不是出租車。A某也說,自己是一時頭腦疏忽才遺漏了。可是,倘若對方要求A某賠償的話,他當然就會去看車牌了。因為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所以他也就沒有確認。」
女人之所以匆匆逃走,大概也是考慮到信息暴露多了會惹麻煩吧。
聽說車子是駛向湯本方向,修二不由得想,它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倘若要殺害失去意識的千塚,晚上的箱根隨處都可以進行。不過,主幹道路即使在半夜裡也會有車子路過,所以車子一定會進入岔道吧。
「吉田先生,」修二突然說道,「咱們買張這一帶的地圖吧。」
「我剛才也在這麼想呢。」
吉田爽快地站起來,去小賣部買了一張地圖回來。
打開地圖,二人仔細地研究起來。從宮之下往右是仙石原,屬於湖尻方向。往左則是元箱根、十國嶺方向。無論哪一條道,荒涼的地方都很多,都不缺適合殺人的地方。而且千塚當時不省人事,應該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說不定就是這條道吧。」修二指著地圖說道。
「哦,這是到湯河原的路。不錯,這麼一來,出了湯河原後就能到達國道沿線的現場了。」吉田也喃喃起來。
「不過,即使不走這條道也能返回小田原,沿國道往西去。」
聽修二這麼一說,吉田陳述起自己的意見:「嗯,你說得對,她也許繞過安掛山跟大觀山,來到奧湯河原。這條路最近已鋪修好了,即使在夜裡她也能安全通過。」
「不過,從時間上來看,那車子來到大觀山一帶的時間應該是六點前後。因為到了晚上,一個女人難免會感到害怕。那條道即便是白天也會有野猿出沒。」
此時,修二的腦海里不再浮現萩村綾子的身影。
「不對,當時也許不只是那女的一個人,也許還會有別的男人乘坐在車上。這樣想會更自然一些。」
「……」
「這麼說是因為,千塚的側腹遭受了致命一擊。解剖結果也是這麼說的。倘若用的是柔道的招數,犯人就很可能是個男人。雖然說最近也有女人在學習柔道,可若要使出讓千塚一擊昏厥的招數,應該還是一個男子所為。他是開著另一輛車駕車趕往箱根的。女的則把昏迷的千塚放在座席上,蓋上毛毯,駕車趕往箱根與男子會合。到碰頭地點後,男子再乘進車子,然後在箱根的山裡把千塚先生殺害。也就是說,從小田原駛向湯本方向的女人,是在趕往男人所在地方。殺掉千塚之後,二人又把屍體放進車子,開到湯河原,把屍體丟棄在售賣酸橙的小棚子裡。」吉田喘著粗氣,似乎為自己的推定感到興奮。
那個男的究竟會是誰呢?
只可能是玉野文雄。他現在下落不明。除了玉野與綾子之外,還會有誰呢?
「咱們把這件事通知給搜查本部吧。」吉田說道。
「不,還為時尚早。」修二慌忙制止,「我想儘量靠我們自己去查明真相。」
「我贊成。我也想靠自己。」作為一名新聞記者,吉田也一直想一鳴驚人,「可是這只是憑一點傳聞作出的大膽猜測而已啊。」吉田突然沒了底氣,「就算把這些材料交給搜查本部,或許人家連理都不理呢。」
「唔,我們儘量自己來調查……若是知道那女人開的車的車牌號就能查出其真面目了,真可惜。」修二說道。不過,他忽然又覺得鬆了口氣。他想儘量避免追查萩村綾子,大概因為他並不想看到預想的悲慘結局吧。
「是啊,若是能知道的話就好了。T公司的車都是大眾車型,抓不住特徵,所知道的只有六三年車型這一點。」吉田也抱起胳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口中叫了起來,「啊!山邊先生,難不成,那輛車子是從別處租來的?」
「從別處?」
「說到六三年的舊車型我忽然想了起來,就是經常在駕車俱樂部等地方租賃的那種出賃汽車。小型的出賃汽車行沒什麼好車。說不定那車就是租的。」
「這個……」修二被這種說法所吸引。
「從犯人的角度來說,自己的車牌號可能有露出蛛絲馬跡的危險,因此自然就會想用別處的車。而借用朋友或是熟人的也容易暴露,因此租車才是最安全的。」
「這麼說,就是這附近的出賃汽車行了?箱根一帶倒是有很多租用車。」
「不,箱根就在現場附近也很危險的,犯人不會冒這個險。我想,會不會是東京的車呢?」
「東京的車?特意從那邊開過來?」
「你看,不是說殺死千塚的是個男的,而開車的則是女的嗎?我覺得,很可能是女人從東京租了車然後開到了這裡。當然,是在跟男犯人約好了時間和場所之後。」
「……」
「山邊先生,看來搜查本部目前是破不了這個案子了,所以咱們就趁這個時間回一趟東京找找那邊的出賃汽車行吧。不費事,保險槓不是凹下去了嗎,只要照這條線索來找就行了。」吉田振奮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