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花平原 · 第三十一章

松本清張 《隱花平原》
修二與吉田分別後立刻去了姐姐家。已是夜裡九點,孩子早已睡了。 「怎麼了,這個時候過來?」 姐姐說她正要睡下。不過她還是為弟弟的到來感到高興。丈夫去世後,隨著時日的流逝,她心中的孤獨感越來越濃。收拾齊整的家裡也總是飄蕩著孤獨的氣氛。 「姐,你有沒有姐夫的戶籍副本?舊的也行。」 「應該有一份。」 「給我看看。」 姐姐從衣櫥的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信封上印著豐橋市政府的字樣。 「不是說在豐橋的鄉下嘛,原來是市區啊?」 「市鎮農村合併之後算市區了,不過聽說那兒現在仍像鄉下。」 依田德一郎是依田芳子的養子。 依田德一郎於昭和×年三月二日出生,為居住於豐橋市柳瀨××街道的田中常次郎與穀子的兒子。他於同年六月五日辦理了入戶手續成了依田芳子的養子。依田芳子是田中常次郎妻子穀子的妹妹。也就是說,穀子的娘家姓依田。 「從這上面看,姐夫出生三個月後就成了他姨母家的養子,對吧?」 「沒錯。」姐姐點點頭。 「田中常次郎夫婦並沒有其他子女,為什麼要把獨苗的姐夫送給妹妹做養子呢?」 「大概是他的父母覺得生了他之後應該還會繼續生養,便答應了姨母想要個孩子的請求,把長子送給她做了養子。可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們後來竟沒能再生出來。最終,送出去做養子的那個就成了獨根苗。」 「他們是有點操之過急啊……對了,芳子姨母沒有配偶嗎?」 「聽說一直未結婚。」 「姨母芳子是大正×年出生的。算起來,她今年好像五十四歲了吧?」 戶籍本上,田中常次郎與穀子被劃上了一條代表「死亡」的斜線,芳子的上面沒有。也就是說,她還活著。 「芳子姨母現在怎麼樣了呢?」 「這個啊,」姐姐低下頭來,儘管是面對弟弟,她卻仍難以啟齒地說道,「聽說芳子姨母因故一直是單身。到底是什麼緣故,德一郎也說他從沒有聽父母說起過,所以不怎麼清楚。大概是初戀失敗,然後就放棄了結婚吧。」 「為了初戀而一直單身,這麼浪漫啊。」 「以前的人在這一點上都很守舊的。」 「可是姐夫卻沒有被接到芳子姨母的家裡,而是在親生父母田中常次郎夫婦的身邊長大。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啊,」姐姐垂下眼睛答道,「芳子姨母雖然將德一郎收為了養子,可是僅憑一個女人沒法帶孩子。她自己也還得工作,帶孩子在身邊肯定礙手礙腳的。因此她就把孩子臨時寄放在了姐姐姐夫,也就是孩子親生父母的家裡,自己則去工作。所以,名義上他雖然成了養子,可實際上親子關係並未發生變化。」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父母沒有撤銷送養關係,讓他變回自己的孩子呢?」 「這方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嫌麻煩吧。在戶籍上送出去作養子,再撤銷了要回來,這些手續可能鄉下人嫌辦起來麻煩,最終就一直沒再變動。何況實際上他們也一直在一起生活,辦不辦親子證明,生活也不會發生什麼變化。」 「唔。」 「若是田中家有財產的話,說不定要繼承之類倒還需要重新入籍,可他們家世代就是貧苦的佃戶,德一郎靠刻苦工讀才翻了身。」姐姐強調亡夫的努力精神。 「是嗎?」修二思考了一會兒,又問,「姐夫這個名叫依田芳子的姨母現在如何了呢?」 「這個嘛。」姐姐皺起眉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哪裡。德一郎的父母死的時候,也試圖聯絡過她,可最終也沒有找到。」 「那麼,老家那邊她也一直沒回去過?」 「是的。老家的人也都不知道。聽說依田家已經絕戶了,親戚也沒有……」 「芳子阿姨音信皆無,照剛才的說法,是不是因為她出去工作後頻頻在更換住所?」 「或許吧。」 「既然說她出去工作了,那她到底是幹什麼工作呢?」 「聽說是接客的行業,所以才去了京阪那兒後沒再回來吧。德一郎原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儘管一時心血來潮把姐姐姐夫的孩子收為了養子,可是在外工作的過程中,她還是把德一郎的事丟下了吧。」 「這個戶籍副本能不能先借我一用?」 「用這幹什麼?」 「我明早想去一趟豐橋看看。」 當晚,修二就住在了姐姐家。姐姐也不想讓他回去。 次日早上,一睜開眼早飯就已準備好了。由於弟弟要去豐橋,姐姐也早早就起來了。孩子還在熟睡。 「為什麼要去調查這些事?」姐姐又問起昨晚已問過的問題。 「我還不十分清楚,不過我感覺,要想調查姐夫遇害的事情,必須得先弄清姐夫的出生關係才行。」 「難道德一郎的身世有什麼秘密?」姐姐睜大了眼睛問道。 「倒也不是,不過我想獲得一個令我放心的結論,現在還不能說。」 「你說啊,我也想聽聽。」 「還是等我弄清楚後再說吧。」 姐姐沉默了,一副不滿的樣子。 早早吃完早飯後,姐姐為修二拿出了旅行箱,是姐夫曾用過的東西。 「我知道你肯定嫌回家取衣服麻煩。用這個吧,半路上買的東西也能裝進去。洗漱用具也給你裝好了。」 「謝了。」 修二拎著去世的姐夫遺留下來的黑皮黃紋小型旅行箱,在門口穿上鞋。這時,姐姐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在他背後說道:「對了對了,前天那個西東刑警又來了家裡一趟。」 「哎,那個刑警?」 修二手裡拿著正要穿的鞋子,回頭看著姐姐的臉。 「也沒什麼,他只是來看看後來有發生過可疑的事情沒有。看來從那以後,他一直留意著。」 「是嗎?」修二穿好鞋。 「看來是個很熱心的刑警啊。」 「或許是吧。警察時不時過來看看還是不錯的,也安全。」 「只是,他問了件奇怪的事。問德一郎跟光和銀行有沒有什麼關係。」 「跟光和銀行?」 「我說沒有關係。」 「那刑警怎麼說?」 「他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