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花平原 · 第二十三章

松本清張 《隱花平原》
翌日,修二去報社造訪阿辻。兩點多打電話過去時,阿辻說他剛到報社,如果有事的話直接過來就是。 在報社接待室般的前廳里,修二見到了阿辻。 「上次熱海分社的那件事給您添麻煩了。」修二向阿辻致謝道。 「怎麼樣,幫上點忙沒有?」阿辻的眼神睏倦,說是昨晚又喝高了。 「有,多虧了您。」 「你調查光和銀行的事情幹什麼?」 「以後會告訴您詳情的。」 「現在還不到時候?」 「辻先生,其實今天我不是為了銀行的事情來,而是想請教您件事。」 「什麼事?」 「您了解普陀洛教的事情嗎?」 「普陀洛教?啊,聽說過。」阿辻在椅子上欠了欠身體,掏出煙來,「那麼,那個普陀洛教怎麼了?」 「說來實在是丟人,我對那個教團的事情一無所知。我知道它是總部設在真鶴的一個規模相當大的新興宗教,可它的信徒數量究竟有多少呢?」 「這個……數目我不清楚了,十年前似乎搞得很火。初代教主好像已經死了,現在應該是第二代吧?」 「沒錯。辻先生很了解嘛。」 「我好歹也算是個報社記者啊,這點事還是知道的。你現在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人。當然,身為一個畫家,或許還是不諳世事的好啊。」 「您剛才說那教團曾一時很火,也就是說,現在已經不那麼興盛了?」 「對,最近已經不大聽見動靜了,看來還是因為初代教主去世的緣故。」 「他們有錢嗎?」 「肯定有吧。新興宗教一旦走運,都會發大財。」 「這些教團也經營什麼事業嗎?」 「既然是新興宗教團體,肯定會去做些幫助宣傳的事情了。對了,他們可是持有相當多的美術品的。」 「美術品?其他還做些什麼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 「我看了普陀洛教的宣傳冊子,上面說他們正在把信徒們的理想鄉變成現實。好像是分給信徒土地和房子,讓他們住在同一地域。那麼,他們已經建起這種城市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這次又對普陀洛教感興趣了?」 「也不是,只是想具體了解一下。這個問題該問誰合適呢?」 阿辻想了一會兒:「對了,我想起一個人來,你可以去找他問問。他現在正在做社會部的總編輯。」 這時,一名女孩給阿辻拿來了報紙。 「謝了。」阿辻立刻打開,瀏覽起其中的學藝欄來。由於他自己主管這一塊,所以他對政治報道和社會報道根本不看一眼,馬上就把視線投向了學藝欄。 不一會兒,阿辻就把報紙捲起來遞給了修二。 「這是晚報。你先在這兒等著讀讀這個。」 「晚報已經出來了?」 「這是早版的。」 說完,阿辻懶洋洋地站起來,走出前廳。 修二接過報紙,鼻子仍能聞到一股油墨的氣味。他掃了一眼第一版的標題,似乎沒有特別惹眼的新聞。於是他就讀了讀社會版的交通事故、欺詐事件等等,可阿辻的身影仍未回來。無奈。正當他準備讀角落裡的一篇報道時,眼前映出了這樣一行標題: 目黑川又發生自殺事件,一神經官能症中年婦女投河 四月八日凌晨六時前後,送奶工櫻井秀一(18歲)向當地警察署報案稱,在目黑區目黑川的河面上發現了一具漂浮的女屍。現場驗屍的結果顯示,死者已死去約十小時,警方推測死者為前夜九時或十時前後溺死,屍體並無外傷。根據死者隨身物品,確定該人為山梨縣南巨摩郡南部町梅尾的高森初江。高森女士死前患有重度神經官能症,曾加入西山的宗教團體靜養,後逃離教團去向不明。死者並未留下遺書,疑為不堪疾病之苦而自殺。 修二差一點叫出聲來。他手握著報紙,不禁站起身來。 ——高森前支行長的妻子投河自殺了!地點是目黑川。高森的妻子是什麼時候逃出山梨縣,跑到東京來的? 修二雙眼緊盯著晚報上刊登的這篇高森妻子投河自殺的報道,弓著背蹲在椅子上。 他大腦中浮現出的,是山梨縣西山的御岳教道場。在山林陡坡上有一座鳥居。三名身強力壯的男人正擋住去路,瞪著眼睛,口稱這兒並沒有高森的妻子。由於他們的言辭太強橫,自己便故意拿出畫帖,在他們眼前寫生起道場的遠景來。三個男子呆住了,默默地望著自己。對方沒有權力連自己的寫生都要阻止。 直到自己看到這篇報道後才想起來。當時,即昨日上午時,高森的妻子在不在山上是個問題。新聞報道中並沒有明確說明她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假如她早就逃脫的話,南部町的弟媳婦應該會知道。可弟媳婦當時並未阻攔自己去西山,這說明她當時也不知道嫂子失蹤了。 修二不禁思考起來。為什麼她會在那時從山裡出來呢?這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高森的妻子究竟是不是自願去修行的呢? 她可能的確患有神經官能症。不過,會不會有人以此為藉口將她半強制性地帶上西山,暫時將她軟禁起來呢? 修二總覺得自己從熱海去南部町再到西山的一路受到了監視,從離開熱海時起他就產生了這種感覺。現在想來,自己離開那弟媳婦的家從坡道上下來時眼前一閃而過的那道黑影,還有闖進西山溫泉旅館熱水池的那個來路不明的男子,使他愈發確信了。儘管並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但他猜測他們很有可能是與普陀洛教有關的人。而出現在山半腰的道場前的那三名男子,似乎也早就預料到自己會上山去見高森妻子。 現在報紙上稱高森的妻子投目黑川自盡。他理不出頭緒。溺死包括他殺和自殺。死者可能是從橋上或岸上被推進河裡。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阿辻返了回來。 「在讀什麼呢?那麼起勁。」他站在修二的面前問道。 「啊,沒什麼,只是閒來無聊隨便看看。」修二把報紙放在了自己的一側。 「讓你久等了。」阿辻當然也不會留意這種夾縫報道,說道,「對方似乎也不很清楚啊。」說著便在修二的身旁坐了下來。 「是嗎?」 「我問了一下社會部的副總編,他講你所說的那種城市可能是光明鄉啊。」 「光明鄉?」 「全國好像有好幾處普陀洛教信徒的住宅區。之所以叫光明,聽說是因為普陀洛教的觀音經中寫有此教義,於是取了這名字。在東京近郊的小田急沿線有一處。」 「小田急?」怎麼又是小田急呢?修二想。梅之丘和豪德寺兩個車站同時在腦海中閃過。 「過了多摩川後有一站叫相模大野。」 「嗯。」修二的眼前浮現出一片遼闊的原野,那裡算是關東平原西邊的盡頭,可以說是最後的曠野了。 「從那個車站往北有一片五千坪 的土地,據說那兒建有普陀洛教團的信徒的房子。土地上蓋有一百二十戶左右,大約是三年前建起來的……聽說那片地原本曾是舊陸軍的軍用地。」 「東京近郊就這一處嗎?」 「唔,聽說他們正在其他的地方購地,不過,建成的小區就只有這一處。另外,千葉縣、靜岡縣、京都府、北海道等地也有他們的小區。」 「普陀洛教團是把房子廉價賣給信徒還是只讓他們居住而已?」 「聽說房子與土地都歸信徒所有,好像是該教團的什麼特別計劃,給人合作社相互扶助的感覺。據說信徒是以低息貸款得到房子和土地的,至於具體情況就不清楚了。」阿辻表示並不十分清楚現在的狀況,「普陀洛教團現在在全國似乎有十多萬的信徒。第一代教主時期說是有二十多萬呢。看來,到了第二代已經大不如前了。」 「教團的資產很雄厚嗎?」 「眾說紛紜。有的說本部那邊擁有兩三億的財產,也有說他們經濟拮据。反正誰也弄不清真實情況。」 「他們也是靠信徒的捐助籌錢的嗎?」 「當然是靠信徒的捐助了。他們好像還分了會費與特別會費。一般的信徒月月都要繳納會費,金額並不高。而特別會費,也可以說就是捐贈,有捐五千五萬日元的,也有捐一百萬二百萬的吧。」 「這個教團為什麼不為人知?」 「它的確有一段時間未引起世間的注目了。初代輝煌時它曾大受矚目,感覺是被過分關注了。不過初代教主的確擅長宣傳,一下子籠絡了眾多的教徒。現在已過了興盛期,也就沒人知道它的實際情況了。」 「那個第二代教主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嘛,宗教的事情,我也是一無所知。怎麼了?你對普陀洛教的事兒這麼感興趣?」 「不是,是因為別的事。」 「你不會是想入教吧?」 「不,我怎麼會因這種事來找你打聽呢。」 「不會是藝苑畫廊的千塚拉攏你入教吧?」 「千塚?他也是信徒嗎?」修二睜大了眼睛。 「不是,我只是信口胡說嘛。因為聽說普陀洛教的信徒中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一些舉足輕重的實業家也會偷偷加入進去。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過就算千塚成了信徒也毫不奇怪。這就是普陀洛教團的厲害之處。所以,說不定他們是很富有呢。像這樣的信徒一定會慷慨捐贈的。」 「辻先生,我還想深入了解一下普陀洛教,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我那位最了解普陀洛教的朋友也只知道這些,你要不問問其他人?這樣吧,過幾天我給你找個明白人。找到之後告訴你,你直接去找他問問就是。」 「那就這樣,拜託了。」 「對了,年輕人,你老是調查些亂七八糟的,工作不幹了啊?」 「那個……」 「千塚求你畫畫了吧?你要老這麼拖著,那傢伙可要生氣的。」 千塚要讓自己畫的就是光和銀行的花房行長訂的貨。阿辻的一句話提醒了修二。 不過他擔心的並不是花房訂畫一事,四月六日之後,花房的心情會發生變化吧?因為如果自己去熱海造訪山梨縣南部町的原支行長高森的老家,進而又跑到西山去的事情傳入了行長的耳朵,他很可能會對自己產生警惕,甚至會中止訂畫。 修二此前一直隱隱覺得普陀洛教與光和銀行之間有關係,而行長今後的態度或許會成為風向標吧。若他的態度變化在很久以後才出現,那就說明從下層傳入行長耳朵的速度很慢,但如果變化出現得早,那就表示行長與下層組織的溝通渠道很短。 假如高森妻子的死是他殺,那麼可以推定她是由於從丈夫那裡聽到了光和銀行熱海支行與普陀洛教之間的秘密才遭滅口的。她患上了神經官能症,教團那邊害怕她不定什麼時候會透露出些秘密來,於是硬把她囚禁到了山中的道場裡。完全有這種可能。可就在這時,有一個畫家鬼使神差前去找她問這件事。這名畫家又是去報社的熱海分社打聽原支行長高森的事情,又是訪問高森的老家,行動甚是可疑。而教團正巧又不知如何處理患有神經官能症的高森妻子,於是索性除掉了這個女人,以免留下後患。神經官能症與投河自殺是個極易令人信服的組合。 高森孝次郎的死也存有疑點,對於教團方面來說,既然連高森妻子都成了絆腳石,那麼,了解事實的高森當然更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存在了。 如此說來,高森在豪德寺附近的旅館休息時,其實並不是在去普陀洛教團東京支部的途中,而是在回來的路上。高森可能是在支部被投了毒,所以他在回去的途中才感到不舒服,於是闖進了旅館。 醫生診斷高森患的是心臟病突發,所以這可能是一種會出現類似心臟病症狀的高超毒殺方法。 剛才讀的那條新聞報道描述得太過簡單。修二想再進一步調查一下高森妻子「投河自殺」的真相。 「辻先生,負責採訪目黑警察署的記者是總社的還是分社的?」 「採訪警察的記者?」阿辻凝視著修二,「你的問題也太凌亂了。這也跟普陀洛教團有關係嗎?」 「不,不是這樣的。實際上是這麼回事……」 說著,修二拿過一旁的報紙,把高森妻子自殺的報道指給他看。但僅憑這條報道還不能讓阿辻搞明白。 「這又怎麼了?」阿辻斜著眼睛瞥了報道一眼,問修二。 「這個人我認識。」 報道上並未寫她是光和銀行前支行長的遺孀,所以修二放下心來。 「是熟人?」 「倒也不是特別熟。不過我對這個報道感到很納悶,她怎麼就這麼死了呢?光憑這篇報道我弄不清楚,所以我就想詳細問問事由。負責這一塊的記者肯定是專門從警察那兒搜集新聞線索的人吧,如果能讓我見見那名記者的話,我不就能弄清楚了嗎?」 「倒也是。畢竟女人投河自殺也不是有意思的新聞,就算警察出具了詳細資料,負責寫稿子的人也必然會粗枝大葉砍掉不少內容……對了,這是本地區的新聞,應該是城西分社負責。」 「在哪兒?」 「五反田。就在車站附近。」 「又要麻煩您了,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我現在就去看看。」 「那我先替你打個電話吧。最近為了幫你忙,都把我弄得暈頭轉向的了。」 「不好意思,找機會我一定補償您。」 「我想要張你的畫。幫我畫張好看的畫就算是你對我的補償了。」阿辻笑著說道。 四十分鐘後,修二已站在了流經靜謐市區的目黑川畔。他向出租車司機打聽新聞報道中提到的地點。司機告訴他就在這一帶,於是他下了車。 這一帶的河面很寬闊,兩岸由石垣加固,緩緩流淌的溪水似乎很深。 沿河兩岸是十多米寬的道路,但車流量很少。連傍晚時也不過如此,夜裡自然會更少。兩側的住房由磚牆、水泥牆築成,沒看見小房子。 這時,一名保姆模樣的年輕女人剛好從附近的一戶人家出來,修二便向她問道:「聽說今早從這條河裡漂起了一具女屍,是在哪裡發現的呢?」 年輕的女人停了下來:「是再往河上游一點的地方。看見了吧,那邊有一座橋。就在那橋底下。」女人回答後匆匆離去。 修二走了五百米左右。一旁挨著長圍牆的住家。 橋上的道路很寬,來往車輛很多。修二站在橋上往河下望去,今早打撈過屍體的痕跡早已沒有了。 修二向一名過路的男人問道:「順著這條路走,能通到哪兒呢?」 「那邊?那邊是世田谷方向啊。」 「世田谷的哪裡?」 「世田谷的很多地方都能去。沿這條路走一公里左右就會與另一條寬闊的道路交匯,再沿著那條路走,就能到豪德寺車站那邊。」 「豪德寺?」 又是豪德寺。有句話叫條條大路通羅馬,而修二現在走的路似乎都通向了世田谷。 「從這兒開車去豪德寺一帶的話,大約得花多長時間?」 「若是交通不擁擠的話,花不到三十分鐘。」 「非常感謝。」 若是半夜,一定也不用三十分鐘。而且半夜時,那個教團支部的附近又那麼安靜,就算有人把女人塞進車子也不會有目擊者。若在這河邊停下車把女人推下去,被目擊的可能性會更小。 修二離開目黑川的橋朝五反田趕去。報社的分社在車站附近,是一座夾在巨大樓群間的寒磣的兩層建築,感覺就要被擠扁了一樣。只有那屋頂的牌子很大。 推開正門,櫃檯的對面擺放著四五張桌子,到處都是廢紙,比熱海分社還雜亂。看到修二,一名年輕的男子從椅子上轉過身子,問道:「您有事嗎?」看到是一個長頭髮的男子闖了進來,對方的臉上有些納悶。 「我想打聽一下。聽說昨夜有個人在目黑川投河了。那條報道出自貴社吧?我想見一見撰稿的那位記者。」 「好的。」年輕男子轉過頭,環顧一圈說,「吉田君還沒有回來。」 他一面咕噥著,一面朝修二轉過臉來。 「寫稿子的人不在,您找他什麼事?」 分社職員覺得報道的內容是既然投河自殺,就沒有多想,態度也十分冷淡。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 「那件案子就這些,再沒別的了。」男子生硬地說道。 「啊……實際上,我是你們總社的辻先生介紹來的……」 「辻先生?哪位辻先生?」 「就是學藝部的辻先生。」 男子的態度頓時變了,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到櫃檯旁。「是嗎?您就是辻先生打電話說的那位啊……其實寫那篇稿子的人叫吉田,他專門負責從警察那兒弄新聞材料,再過一個小時左右他就回來。您要不在這兒等一下?」男子有些尷尬地說道。 「那麼,我一個小時左右後再過來一趟。」 修二想,與其在這個沒地方坐的報社等,還不如乾脆喝杯茶打發時間。這時,迎面快步走來一個圓臉的胖男人。 「對不起,請問您是不是吉田先生?」 「對,我是……」男子停了下來。由於走得急,他呼呼地喘著氣。 「我是你們總社的辻先生介紹來的……」 「您好。」 名叫吉田的男子也知道阿辻的名字。看來學藝部的阿辻在整個社內還頗受敬重。 「貴報登載說,昨夜在目黑川,有個中年女性投河自盡,今天早晨屍體浮起被發現。這條報道是您寫的嗎?」 「沒錯。」吉田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那是警察提供的報道嗎?」 「是的。我是專門負責從警察那裡搜集材料的,每天在晚報定稿前都會去警局一趟,收集新聞。」 「這麼說,警察公布的材料與報道的內容沒什麼出入咯?因為我在想,會不會由於版面的緣故而壓縮原先較長的文章呢?」 「大致上沒出入。不過因為我的稿子有點冗長,編輯會整理削減。」 「那麼,在被削減的部分中,警察所公布的部分是不是也同時被削減了呢?啊,其實……」看到對方始終一臉疑惑,修二便解釋了他的來意,「那個投河的婦女是我的一個熟人。」 吉田這才領悟過來。 「那名婦女一直住在山梨縣,不過最近寄居到了西山一個御岳教的道場裡。我從報上讀到她投河自殺的消息後就非常擔心,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無依無靠,丈夫死了,也沒有孩子,所以我很擔心……也不知她的遺體怎麼樣了?」 「嗯……警察沒公布那麼多。」 「山梨縣那邊有她的一個小叔子,他沒有來認屍嗎?」 「不清楚……」 說到這裡,修二忽然想到了一點:「對了,報紙上說,那名婦人是為了治療神經官能症才加入宗教團體的。這一點恐怕是警方聯繫了山梨縣南部町她的小叔子之後知道的吧?這麼說,她的小叔子已認領過屍體了?」 吉田呆呆地聽著修二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吉田先生,如果說警察公布的內容都在報道中的話,那我還想再找警察稍微問一下。我該找誰問呢?」 「這個嘛,把案情透露給我的是搜查課一個名叫石田的警官。他長著一張章魚般的臉。您問問那章魚或許就明白了。或者我領您一起去的話會更好說話。要不您先找個地方消磨四十來分鐘,然後我帶您去一趟警察署。我現在正有一個很急的稿子,必須要在明天早報定稿之前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