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花平原 · 第二十一章
修二返回東京已是當日的傍晚了。
他一到東京車站,便立刻翻開當地的電話簿尋找青葉旅館的名字。此店在世田谷區的地址簿上雖能找到,可是只靠一個門牌號還是無法完全弄清楚地理位置。
修二撥通了電話號碼。
「這裡是青葉旅館。」電話里傳來像是女服務員的聲音。
「我現在想去你們那邊,有沒有目標建築作參考?」
「您是開車來嗎?」
「不是,是乘電車過去。」
「這樣的話,請您在梅之丘的南口下車……」
女服務員告訴了他作為目標建築的加油站的具體位置。
一聽到「梅之丘」幾個字,修二頓時心情激動起來。梅之丘的下一站就是豪德寺。萩村綾子不就是在豪德寺站乘車的嗎?青葉旅館在豪德寺的附近,說不定就在豪德寺與梅之丘的中間。
「那麼,我一小時之內到。」修二掛斷了電話。
修二攔下一輛出租車,告訴司機門牌號和目標建築後,司機默默地點了點頭,踩下了油門。
西邊的天空掛著一輪殘陽,樓群投下舞台布景般的剪影。修二今天早晨時還在西山的山裡,如今已被淹沒在東京的車流中。
在山裡時,雖然被來路不明的三人阻礙了,但是他並未氣餒,他要從另一方的口中找到出路。他堅信,條條大路通羅馬。
不過,他仍摸不清那三人的來歷。現在想來,一切似乎從自己在熱海的飯館裡被人盯了幾眼起便有了徵兆。先是在造訪完南部町的高森前支行長的弟媳婦回來時,他就感覺到有人在偷窺自己。接著,在西山溫泉場時,他又遇到了那名奇怪的浴客。那男子似乎是來確認他身份的。難道在自己離開高森的老家後,有人打聽了自己的情況追到了西山?再說,山上的三人明顯不是御師家的人……
修二在車子裡不停地抽著菸斗。
世田谷的門牌號比較混亂,路很難找。出租車的司機中途停了兩三次車子向人打聽。
「世田谷這塊地方,讓出租車司機都頭痛啊。」司機返回座椅咕噥著,「對不熟悉這一帶的人來說,這裡簡直就是迷宮。」
儘管如此,司機還是找到了作為目標建築的加油站,然後順著它又找到了青葉旅館。這是一家小旅館,感覺是由普通的住宅改造而成,顯然是一家情人幽會的旅館。
玄關似乎是專為方便幽會的情侶設計的,很昏暗。修二站在門前。
「我是剛才打電話的山邊……」
一名年紀十六七歲、略顯早熟的女服務員看了看他的臉。
「好的,請。」女孩站在那兒說著,一面瞅瞅他的身後。
走廊的兩側並排著帶門的小房間。有的房門前已擺著兩雙拖鞋。
修二被帶進一間日式房間,只有四疊半大小。房間用屏風隔開,可以看到裡面似乎有張床。
當女服務員端來兩人份的茶水時,修二這才發現自己是被誤解了。
「你弄錯了。」他擺擺手,「你們老闆不在嗎?我是來找他問點事的。」
「啊,這樣?」女服務員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名五十四五歲的高個女子便走了進來。
「歡迎光臨。您找我有事?」老闆娘堆滿皺紋的臉上敷著厚厚的一層白粉。
「說起來那是兩年多前的事了,我想打聽一下一位曾入住您這兒的客人的事。」
「是嗎?」老闆娘的眼睛裡現出警惕的神色。因為她開的是幽會旅館,所以她像是誤以為是曾住過這裡的客人鬧出麻煩事,人家找到這兒來問話了。這種事大概時有發生。
「不是什麼大事。不知您還記不記得一位男客人曾經因為心臟病突發在這裡去世的事?我想問一問當時的情形。我是那位高森先生的朋友。」
「啊,是那件事啊……」老闆娘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表情也變了。
「當時給您添麻煩了。」修二點頭致意。
「真的是太遺憾了。我們也是第一次經歷那種事。」
「那個,他是不是說他身體不舒服讓他進來休息一下?」
「是的。」老闆娘也稍稍平靜下來,重新端坐好。由於很少會遇上這種事,所以她的印象也格外深。
「那大概是下午一點左右的時候。當時,女服務員找到我,說有名客人身體不舒服要進來休息一下。我就到了門口看了看。只見一個男人臉色蒼白,於是我立刻讓他進來,把他請進了離門口最近的房間裡。可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客人就大喊出聲,女服務員過去一看,只見客人正仰面躺在榻榻米上,眼往上翻,神情痛苦。我們立刻脫去他的上衣,解開襯衫,然後給醫生撥打了電話。」
「醫生是多久之後到的?」
「起碼得過了三十分鐘吧。在這期間,我的兩名女服務員一直在照顧他,可由於事發突然,我們也沒見過這場面,全都驚慌失措。」
「當時,他的意識清醒嗎?」
「非常清醒……那位先生說給我們添了這麼多麻煩,十分抱歉,還說他想立刻把太太叫來,讓我們趕緊幫他拍個電報。他還清楚地告訴了我們他家山梨縣南部町的地址。於是,我立刻就發了電報。」
「他本人在醫生趕來之前,一直靜靜地躺著的嗎?」
「不是,其間還吐了兩三次。」
「是嗎?」修二也曾聽說過,嘔吐是突發心臟病的症狀。
「除此之外,本人還說了些什麼沒有?」
「沒什麼了……雖然他意識好像還很清醒,但因為不舒服,很難說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那他為什麼會路過這裡呢?是在回家的途中嗎?」
對於修二來說,這是一個極重要的問題。當時,高森很可能是去玉野文雄的家,或者是從那裡出來。如果高森提到玉野的名字,這無疑會成為一條線索。
「這一點他什麼也沒說,我當時也沒有問。」
「唔……他本人的口中有沒有提到過玉野的名字?」
「玉野先生?沒有,沒聽他說過這名字。他只是說趕緊叫他太太來。」
「那麼,在醫生來了之後,他本人的情況如何?」
當修二問到這兒時,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服務員又重新端上茶來。
「醫生簡單地診斷了一下,說已經不行了……對吧,阿澄,當時是這樣吧?」老闆娘對正要退出去的女服務員問道。女服務員看了看修二的臉,端著盤子在老闆娘的身後跪坐下來。
「是的。醫生說,已經不行了。」
「正巧,當時她也照顧了那位客人。」老闆娘介紹道。
「實在感謝。去世的那位先生是我的老相識,當時真麻煩您了。」修二向女服務員道謝。
「沒什麼。沒能救過來實在是太可惜了。我也是頭一次遇到那種事。畢竟,他是突然闖進來的,然後就不行了。雖然醫生用攜帶的注射器給他緊急處理了,但他還是沒能堅持到救護車趕到……」
「他多久後斷氣的?」
「這個……大概是兩小時左右之後吧。」
「我聽說,高森先生的太太接到電報,從山梨縣趕過來,卻還是沒趕上最後一面?」
「是的。他的太太是在高森先生斷氣後又過了兩小時左右才到的。之後,他的弟弟也趕來了。太太當時悲嘆不已。那種病可真可怕,非得讓人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本人也一定很遺憾吧,臨終都沒能見上他太太一面。真是殘酷。」
女服務員講了起來,老闆娘或許有別的事,默默地出去了。
修二趁此機會又從頭問了一遍這名照顧過高森的女服務員,她跟老闆娘講得幾乎差不多。
「請好好想想。高森臨死之前有沒有留下過一言半語?他有沒有託付您,萬一他見不到他的太太,要您轉告的話?」
「他沒說。大概他本人覺得能見上他太太吧。」
「這樣啊。」
或許高森在臨終時還抱著自己能活下去的希望吧。
「剛才我也問過你們的老闆娘了,他的確沒有說起過玉野這個名字嗎?」
「這個,沒聽他說過……對了對了,聽您這麼一說,他倒是提了一個人名,不過不是叫玉野。」女服務員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哦?什麼名字?」
「那個,他說的什麼來著……」女服務員仰起頭來,似乎在喚醒記憶,「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她閉著眼睛喃喃著,努力回憶著。
忽然,她一下睜開眼睛:「啊,我想起來了!」她興奮地對修二說道,「他說的是花房先生,就是這麼個名字!」
「花房先生……」
這是光和銀行行長的名字。莫非,被銀行免職的高森在臨死之際還有話想對行長說?
「他說了花房先生的名字,之後又說了什麼嗎?」
「只說了這些,然後就說不出來了。」
高森沒能說下去,這很遺憾。他之所以叫花房行長的名字,一定是心裡還忘不了那個把他從銀行里轟出來的行長吧。難道當時,玉野跟這事沒關係?
「高森太太在丈夫去世後趕到,然後她就與隨後趕來的弟弟一起把遺體火化了?」修二問道。
「是的,是這樣的。」
「當時,你有沒有把高森先生最後提到花房一事轉告給他太太?」
「那時太太只向我詢問了丈夫死時的情形,我就告訴了她,所以沒提那事。」
「太太是怎麼說的?」
「她只說了句『啊,是嗎』,然後就什麼也沒說。」
「是嗎?」修二已再無事情可問了。總之,確認高森在這裡去世這一點,也算是一個收穫。
「打擾了您這麼多時間,十分感謝。」修二道謝後,又說道,「這邊最近的車站是梅之丘吧?」
「是的。從這兒步行過去只要五分鐘左右。」
「謝謝。對了,豪德寺站也離這兒不太遠吧?」
「豪德寺要遠點。這兒靠近梅之丘站。不過,梅之丘站與豪德寺站之間相隔不遠。所以,住在中間的人會使用兩邊的車站。」
「這麼說,再往西走一點兒,就到這兩個車站的中間段了?」
「沒錯。」
修二出了青葉旅館,便朝西走去。這一帶地勢較高,多是坡道。這是條歷史悠久的舊路,曲曲折折的。天黑了下來,街燈亮起。總之,一直朝西走就行了,只要到了豪德寺與梅之丘站的中間就好。他一面這麼想一面爬上曲折的坡道。路很窄,到處都是田地。雜樹林黑黢黢地佇立著。
坡道兩側的住宅很多都築有石垣。最近,許多石垣改成了混凝土,地下車庫也建了起來。
修二推測,玉野文雄與萩村綾子所住的地方可能是公寓。於是,他在途中不時向附近的人打聽著公寓的位置。公寓有十棟以上。若是這麼一棟一棟地打聽到晚上,那可太吃力了。而且自己剛從身延附近回來,也有些累了。他停下來點上菸斗,口吐著煙圈朝一旁高聳的石垣上的門望去。從道路到冠木門之間有一段石階,當視線移到門的招牌上時,他不禁一愣,手中的菸斗差點掉到地上。
「普陀洛教東京支部」幾個文字在街燈的映照下顯露出來。
修二凝視著招牌上的文字。這普陀洛教自己昨天不是剛聽到過嗎?最初是從高森弟媳婦口中聽到的,昨夜又在自己住宿的西山信玄旅館的女服務員那裡聽到。據說這是總部在真鶴的一個新興宗教團體,信仰觀音。雖然普陀洛教自己並不熟悉,可現在,它的名字卻在腦海里格外鮮明。
修二想起了高森的弟媳婦所說的話來。
您是與普陀洛教有關的人嗎?
原來如此。高森是到了這裡啊。修二明白了。這一帶到梅之丘車站應該已經很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高森那天一定是去了這個普陀洛教的支部。然後他在途中感到了不適,便闖進了青葉旅館。
難道高森是普陀洛教的信徒?修二這麼想。但他又轉念一想,高森的弟媳婦問他,是警察還是與普陀洛教有關的人——接連問出的這兩個問題並不是正反向,而是並列的!她在問到這兩個問題時非常警惕,眼裡甚至還露出恐懼。當修二打消了她的疑慮後,她的臉上才顯現出放心的神色。也就是說,高森肯定在臨死前來這普陀洛教東京支部辦過事,不過,現在仍無法確定他是否就是信徒。他要辦的事也一定很特殊,因為他特意從山梨縣南部町趕到這裡。
普陀洛教團的本部真鶴,以及光和銀行熱海支行。關係到高森之死的巨大謎團就潛藏在這兩處地方……
他仰視著被街燈照亮的石階。雖然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不過通過門裡的屋頂輪廓,能看出樓棟相當大。裡面沒有人影,門扉緊閉。
修二慢慢地走上石階。他早已想好,這裡是宗教團體,如果有人問起來,自己可以說是來詢問一些有關普陀洛教的事情的。就算引起對方懷疑,自己也有辯解的理由。石階有二十級左右。路人在石階下經過,但沒人抬頭看。
修二來到門前。碩大的櫸木牌子上,黑色的「普陀洛教東京支部」這幾個字的字體頗具風格。修二側起耳朵,裡面靜悄悄的,白牆頂上冒出黑乎乎的樹叢。
修二借著街燈的光看了看手錶。不到八點,作為訪問時間還不算晚。他真想心一橫推開一旁的那扇便門,但他下不了決心,因為他找不到恰當的開場白。若是在這兒詢問原光和銀行熱海支行長高森孝次郎的事情,那問法一定得講究技巧。而且,自己對普陀洛教本身還沒有足夠的了解。
這種準備的不足讓他在門前躊躇起來。
石階下的道路上車流不斷,從對面斜坡上下來的車輛,不時將前車燈照到自己這兒來。修二不由得有點擔心,自己在這裡晃來晃去的,會不會引人起疑呢?不過,他不甘心就此離去。高森一定是因為這個教團的事才從山梨縣的南部町跑到這兒來的,修二越想越覺得一定是這樣。
不過,修二當前還不想進入這教團支部。既然現在要調查普陀洛教的秘密,那最好避免正面接觸。真要在他們面前露面,自己也得有相當的準備才行,可他現在卻連心理準備都沒做好。現在所有條件都不利於自己。
但最終,修二還是推開了那扇冠木門一側的便門。他還是沒能抵擋住窺看普陀洛教東京支部的誘惑。另外他也擔心內部的人可能正在某處注視著自己,若真是這樣的話,不進去反而會引人懷疑。裡面那麼暗,自己又不熟悉情況,很有可能會被盯上。
進入便門後眼前是一條石子路。遠處的燈光暗淡地照著腳下。一旁是繁茂的庭院樹木,建築物黑乎乎地隱藏在深處。這裡到底與普通的住家不同,透著一種宗教的氣氛。
當修二的腳步聲在石子路上響起來時……
「哪一位?」一個沙啞的男人聲忽然從一旁的黑暗裡響了起來。
修二停下腳步,只見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從黑色的樹叢中走了出來。由於對方背對著光而立,修二無法判斷他的長相。
「晚上好。」他低下頭,儘可能恭敬地行禮,「我是來請教一下有關您這邊的宗教的事的。」
「您是從哪兒來的?」
對方的年齡估計有六十歲上下。隨著修二的眼睛對黑暗的適應,對方臉的輪廓也漸漸清晰起來。那是張高顴骨的冷麵孔。
「我是過路人。深夜打攪十分抱歉,你們有沒有介紹宗教的印刷品啊?有的話,能否給我看看?」
「您是從誰那兒聽到我們這兒的事的?」
修二聽出來,對方的意思是問有沒有信徒的介紹。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是一個過路人。我經常路過這邊,一直想找個機會過來看看。」
「這普陀洛教的事情,您以前從未聽說過嗎?」
「沒有。」
男子沉默了。他頭髮稀疏,體型粗短。男子的沉默中透著一種不快。或許是對修二並不知道普陀洛教的大名而感到不滿,抑或是對在這種時刻來訪的修二心存警惕吧。
「您身體有什麼不適之處嗎?」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
「沒有,並沒有什麼不適……不過,倒也不是特別健康。」
他早就聽說過,那些新興宗教的加入者,動機差不多都是想治病的。這就是現世利益
的魅力之處。修二知道,進這門卻說自己無病無災顯然是不自然的。
「初次來這兒的人必須要有信徒的介紹,不過,您經常路過我們這兒,並關注我們,或許也是佛緣吧。那好,我現在就去給您拿一些通俗易懂的介紹文,請您先在這兒等一下。」
「打擾了。」
「在那兒等著啊。」對方再次強調。
當男子消失到昏暗之中後,修二很想稍稍靠近一下房屋察看裡面的情況。萩村綾子從豪德寺站乘電車去市中心的事,還有高森前支行長在距這兒不遠的青葉旅館去世的事,修二不禁把它們聯繫到了一起。高森與普陀洛教有關係。這個教團本部在真鶴,處於光和銀行熱海支行的營業範圍內。從玉野發現了高森支行長的業務過失而立了功來看,熱海支行與普陀洛教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
等待期間,修二真想靠近一下房屋看看,可由於並不知道男子會在什麼時候返回來,他沒敢輕舉妄動。房屋裡面仍靜悄悄的。耳朵里所能聽到的,只有下面路上駛過的車輛聲。
木屐的聲音響起,剛才的男子返了回來。
「讓您久等了……」男子在修二面前停下,遞過來一本小手冊,「教團的大略情況都寫在這上面。您帶回去好了。」
「多謝。」修二把小冊子裝進兜里,眼望著對方說道,「請恕我冒昧,您是這支部的負責人嗎?」
「不是,我並不是負責人,只是一個下層人員。」
「我或許還會造訪這裡,能否請教一下您的名字?」
「不用,就算不是我,您如果到了這兒,任誰都會接待您的。」
「是嗎,多謝。」
「不過,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有信徒的介紹才行。」
「可我並不認識信徒,您能否給我介紹一位?」
「這個嘛……啊,您最好先認真地考慮一下再決定吧。畢竟,這兒的信徒都是真心想加入我們這個教團的。不全心全意地前來,我們也很難辦。我們是不會幫忙介紹的,您最好是自己自行尋找一位信徒。」
修二聽得出,這完全是對方巧妙的防範。於是,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意料到的話竟然脫口而出。
「信徒的話,我只知道一個人……」
「哪一位?」對方似被吊起胃口般問道。
「一個姓高森的人……不過很遺憾,他已經死了。」
對方頓時嚇了一跳,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出來。
自己太多嘴了,走下石階的時候,修二開始後悔起來。
自己那麼一說,對方必定會防範自己。由於剛才對方的說話方式觸動了自己的神經,修二竟一不留神說了出來。不過,對方有反應。眼下,那名男子正從後面直盯著自己走下石階。修二也沒有聽見便門關閉的聲音。不久,他便來到繁華的商店街。
完全如同預料的那樣。如果說那教團與高森沒關係的話,剛才的男子也不會有那樣的反應了。那個自稱是下層人員的男子在聽到高森名字的一瞬,竟啞口無言。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會向自己了解一下這個並不熟悉的高森,倘若信徒中有同姓者的話,他一定會爽朗地回應,問修二認識的是哪個高森先生。
至此,修二已完全確認,高森在去世那天到過這個教團。這是一個收穫。不過另一方面,自己今後恐怕再無法輕易來這裡了。如此說來,也不知自己剛才的造訪算不算得上成功。
正在修二邊想邊走時,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矮個粗脖子的人正在他面前微笑。
「啊!」修二不禁驚訝地大叫一聲,停了下來。
「剛才我就覺得走在前面的身影跟您很像,果然是您啊。」
西東刑警帶著熱情的微笑挨到修二的一旁。兩人並肩走了起來。
「最近怎麼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上您啊。」
刑警說的自然是上次在「Point」遇見的事。
「是啊……」雖然嘴裡應著,可修二卻仍未從刑警突然出現帶來的震驚中調整過心情來。
「您這是到附近的朋友家去嗎?」西東刑警問道。修二懷疑自己從普陀洛教支部出來時被刑警看到了。這時,從身後來的一輛出租車正好鳴起車喇叭,修二裝作被嚇著了似的往路邊躲了躲,這正好給了他思考該如何回答對方的時間。
「是啊。一個朋友就住在這前面,我剛拜訪了他。」
倘若刑警看到了自己從那院落里出來的話,這就明擺著是在說謊。不過,即使讓對方知道自己撒謊也無所謂。
「是嗎?朋友多可真好。」西東刑警仍然報以同樣的笑臉。這究竟是不是諷刺,修二也無法判斷。
「上一次在酒吧里時,您也跟一位先生談得很帶勁啊。」這名刑警怎麼老是出現在自己要去的地方呢?修二想。
於是乎,修二又產生了剛才面對教團里一問三不知的人時的心情,蹦出了同樣的意外之言:「那個,刑警先生,我姐夫遇害的那案子,現在還是那個樣嗎?」
修二的語氣像是在指責刑警對重要的案子馬馬虎虎。當然,他知道自己的這問題很唐突。
「啊,實在是抱歉。」西東刑警沒有慌亂,充滿熱情的笑臉也仍未變,「不過我們絕沒有放手不管。身為警察,我們一直在努力調查這樁未能偵破的案子。不久之後,一定會把罪犯揪出來的。在您姐夫的周年祭之前一定會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