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師嘉言錄 · 勉居心誠敬

●入道多門, 唯人志趣, 了無一定之法。其一定者, 曰誠, 曰恭敬。此二事, 雖盡未來際諸佛出世, 皆不能易也。而吾人以博地凡夫, 欲頓消業累, 速證無生, 不致力於此, 譬如木無根而欲茂, 鳥無翼而欲飛, 其可得乎?【書一】七一 ●世俗讀書, 絕無敬畏。晨起則不加盥漱, 登廁則不行洗濯。或置座榻, 或作枕頭。夜臥而觀, 則與褻衣同聚。對案而讀, 則與雜物亂堆。視聖賢之語言, 同破壞之故紙。漫不介意, 毫無敬容。甚至書香家之婦女, 花冊皆是經傳。世祿家之仆隸, 揩物悉用文章。種種褻瀆, 難以枚舉。積弊已久, 習矣不察。若不特示禍福, 決定難免褻瀆。未曾得益, 先獲大罪。憫斯無知, 須預指陳。【書一】六 ●念佛一法, 乃至簡至易, 至廣至大之法。必須懇切志誠之極, 方能感應道交, 即生親獲實益。若懶惰懈怠, 毫無敬畏, 雖種遠因, 而褻慢之罪, 有不堪設想者。縱令得生人天, 斷難高預海會。至於佛像, 當作真佛看, 不可作土木銅鐵等看。經典, 乃三世諸佛之師, 如來法身舍利, 亦當作真佛看, 不可作紙墨等看。對經像時, 當如忠臣之奉聖主, 孝子之讀遺囑。能如是, 則無業障而不消, 無福慧而不足矣。現今士大夫, 學佛者多, 然率皆讀其文, 解其義, 取其供給口頭, 以博一通家之名而已。至於恭敬志誠, 依教修持者, 誠為難得其人。余常謂:欲得佛法實益, 須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 則消一分罪業, 增一分福慧。有十分恭敬, 則消十分罪業, 增十分福慧。若無恭敬而致褻慢, 則罪業愈增, 而福慧愈減矣。哀哉!【書一】十三 ●禮誦持念, 種種修持, 皆當以誠敬為主。誠敬若極, 經中所說功德, 縱在凡夫地, 不能圓得, 而其所得, 亦已難思難議。若無誠敬, 則與唱戲相同。其苦樂悲歡, 皆屬假妝, 不由中出。縱有功德, 亦不過人天痴福而已。而此痴福, 必倚之以造惡業, 其將來之苦, 何有了期?【書一】十八 ●曰誠、曰恭敬, 此語舉世咸知, 此道舉世咸昧。印光由罪業深重, 企消除罪業, 以報佛恩, 每尋求古德之修持懿範。由是而知誠與恭敬, 實為超凡入聖、了生脫死之極妙秘訣。故常與有緣者, 諄諄言之。【書一】四四 ●至於閱經, 若欲作法師, 為眾宣揚, 當先閱經文, 次看註疏。若非精神充足, 見解過人, 罔不徒勞心力, 虛喪歲月。若欲隨分親得實益, 必須至誠懇切, 清淨三業。或先端坐少頃, 凝定身心, 然後拜佛朗誦, 或止默閱。或拜佛後, 端坐少頃, 然後開經。必須端身正坐, 如對聖容, 親聆圓音。不敢萌一念懈怠, 不敢起一念分別。從首至尾, 一直閱去。無論若文若義, 一概不加理會。如是閱經, 利根之人, 便能悟二空理, 證實相法。即根機鈍劣, 亦可以消除業障, 增長福慧。六祖謂但看《金剛經》, 即能明心見性, 即指如此看耳, 故名曰「但」。能如此看, 諸大乘經, 皆能明心見性, 豈獨《金剛經》為然?若一路分別, 此一句是甚麼義, 此一段是甚麼義。全屬凡情妄想, 卜度思量。豈能冥符佛意, 圓悟經旨, 因茲業障消滅、福慧增崇乎?若知恭敬, 猶能少種善根。倘全如老學究之讀儒書, 將見褻慢之罪, 岳聳淵深。以善因而招惡果, 即此一輩人也。古人專重聽經, 以心不能起分別故。如有一人出聲誦經, 一人於旁, 攝心諦聽。字字句句, 務期分明。其心專注, 不敢外緣一切聲色。若稍微放縱, 便致斷絕, 文義不能貫通矣。誦者有文可依, 心不大攝, 亦能誦得清楚。 聽者惟聲是托, 一經放縱, 便成割裂。若能如此聽, 比誦者能至誠恭敬之功德等。若誦者恭敬稍疏, 則其功德, 難與聽者相比矣。今人視佛經如故紙, 經案上雜物與經亂堆。而手不盥洗, 口不漱盪, 身或搖擺, 足或翹舉。甚至放屁、摳腳, 一切肆無忌憚, 而欲閱經獲福滅罪。唯欲滅佛法之魔王, 為之證明讚嘆, 謂其活潑圓融, 深合大乘不執著之妙道。真修實踐之佛子見之, 唯有黯然神傷, 潸焉出涕。嗟其魔眷橫興, 無可如何耳。智者誦經, 豁然大悟, 寂爾入定。豈有分別心之所能得哉?一古德寫《法華經》, 一心專注, 遂得念極情亡, 至天黑定, 尚依舊寫。侍者入來, 言:「天黑定了, 只麼還寫?」隨即伸手不見掌矣。如此閱經, 與參禪看話頭、持咒、念佛, 同一專心致志。至於用力之久, 自有一旦豁然貫通之益耳。明雪嶠信禪師, 寧波府城人, 目不識丁。中年出家, 苦參力究。忍人所不能忍, 行人所不能行。其苦行實為人所難能。久之, 大徹大悟, 隨口所說, 妙契禪機。猶不識字, 不能寫。久之, 則識字矣。又久之, 則手筆縱橫, 居然一大寫家。此諸利益, 皆從不分別, 專精參究中來。閱經者, 亦當以此為法。【書一】四六 ●閱經時, 斷斷不可起分別, 自然妄念潛伏, 天真發現。若欲研究義理, 或翻閱註疏, 當另立一時, 唯事研究。當研究時, 雖不如閱時之嚴肅, 亦不可全無恭敬, 不過比閱時稍舒泰些。未能業消智朗, 須以閱為主, 研究但略帶。否則終日窮年, 但事研究。縱令研得如撥雲見月、開門見山一樣, 亦只是口頭活計。於身心性命, 生死分上, 毫無干涉。臘月三十日到來, 決定一毫也用不著。若能如上所說閱經, 當必業消智朗。三種情見, 當歸於無何有之鄉矣。若不如是閱經, 非但三種情見, 未必不生。或恐由宿業力, 引起邪見, 撥無因果, 及淫殺盜妄種種煩惱, 相繼而興, 如火熾然。而猶以為大乘行人, 一切無礙, 遂援六祖「心平何勞持戒」之語, 而諸戒俱以破而不破為真持矣。甚矣!修行之難得真法也。所以諸佛諸祖, 主張淨土者, 以承佛慈力, 制伏業力, 不能發現耳。當以念佛為主, 閱經為助。【書一】四七 ●夫如來滅度, 所存者唯經與像。若以土木金彩等像視作真佛, 即能滅業障而破煩惑, 證三昧而出生死。若以土木金彩視之, 則亦土木金彩而已。又土木金彩, 褻之則無過。若以褻土木金彩之佛像, 則其過彌天矣。讀誦佛經祖語, 直當作現前佛祖為我親宣, 不敢稍萌怠忽。能如是者, 我說其人, 必能即生高登九品, 徹證一真。否則是遊戲法門, 其利益不過多知多見, 說得了了, 一絲不得真實受用, 乃道聽途說之能事也。古人於三寶分中, 皆存實敬, 不徒泛泛然口談已也。今人口尚不肯談一屈字, 況實行乎?【書一】六七 ●光近見刺血寫經者, 直是造業, 以了無恭敬。刺血則一時刺許多。春秋時, 過二三日即臭, 夏日半天即臭, 猶用以寫。又有將血曬乾, 每寫時, 用水研干血以寫之者。又所寫潦草, 毫不恭敬, 直是兒戲。不是用血以表志誠, 乃用刺血寫經, 以博自己真心修行之名耳。【書一】七二 ●寫經不同寫字屏, 取其神趣, 不必工整。若寫經, 宜如進士寫策, 一筆不容苟簡。其體必須依正式體。若座下書札體格, 斷不可用。古今人多有以行草體寫經者, 光絕不贊成。【書一】七二 ●今人書經, 任意潦草, 非為書經, 特藉此以習字, 兼欲留其筆跡於後世耳。如此書經, 非全無益。亦不過為未來得度之因。而其褻慢之罪, 亦非淺鮮。【書一】七二 ●所書《法華經》, 見其筆法堅勁精秀, 不勝欽佩。但其用筆, 猶有文人習氣。於流通法道, 似有未合。如俗體、帖體、變體等, 則有從俗之弊。又有執泥古體, 如魔作磨, 懸作縣, 瑪瑙硨磲作馬腦車渠, 陣作陳等, 則有違時之失。如必曰悉依古文, 即時行正體, 皆不堪用。則字字皆須更換, 無一字可用矣。楊仁山破泥古者曰:字須遵時, 何必泥古。如必欲從古, 且請先從人、入二字改起。古「人」字作「入」, 「入」字作「人」。如人、入不能改, 則余字何須特改?且古體亦非當日蒼頡所制之字, 不知幾何變更, 方成此體。君既好古, 宜從蟲文鳥書為正體, 則吾無由置喙矣。否則畢竟為無事生事, 勞而無功。生今反古, 聖有明訓。如莊居士志在流通, 當一掃文人習氣, 字字遵時。凡諸破體、俗體等, 一概不用。俾一筆一畫, 皆可為法。【書一】八三 ●如於淨土一法, 不能死盡偷心, 決志修持。於主敬存誠、克己復禮等, 猶欲以不執著, 為疏散放逸作遮護之巧符。則其所得之利益, 固非光劣知劣見所得而知也。余則光蕪鈔中已備言之, 故不多瀆。看經一事, 惟恭敬方能得益。若不恭敬, 縱得, 亦不過依文解義之益。而其業消智朗, 徹悟自心, 斷斷無此僥倖。況褻慢之過, 有不可勝言者乎。此舉世通病, 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書一】七八 ●禮佛儀式, 極忙之人, 不便特立。但至誠懇切, 口稱佛號, 身禮佛足, 必致其如在之誠則可矣。【書二】二二 ●舍利不能禮拜, 叢林不能親炙, 有何所欠?但能見佛像, 即作真佛想。見佛經祖語, 即作佛祖面命自己想。必恭必敬, 無怠無忽。則終日見佛, 終日親炙諸佛、菩薩、祖師、善知識, 舍利叢林云乎哉!【書二】二四 ●知所寄白布, 托壬年以列印者。此事罪過之極, 以菩薩名號作拜墊用, 已屬褻瀆至極, 況尚有就地作坐墊用者。餘光緒二十年在普陀一見, 二十一年在育王又見, 以為詫異。告於舍利殿殿主, 彼雲此寧波家風也。自慚無力挽此惡風。使光若作一方主人, 當必到處聲明此事之過。俾有信心者, 唯得其益, 不受其損也。【書二】三六 ●大覺世尊, 所說一切大乘顯密尊經, 悉皆理本唯心, 道符實相, 歷三世而不易, 舉十界以咸遵。歸元複本, 為諸佛之導師。拔苦與樂, 作眾生之慈父。若能竭誠盡敬, 禮誦受持, 則自他俱蒙勝益, 幽顯同沐恩光。猶如意珠, 似無盡藏, 取之不匱, 用之無窮, 隨心現量, 悉滿所願。《楞嚴》所謂:求妻得妻, 求子得子, 求三昧得三昧, 求長壽得長壽, 如是乃至求大涅槃得大涅槃。夫大涅槃者, 究竟果德。若論如來本心, 契經全力, 實屬乎此。但以眾生志願狹劣, 與夫致誠未極, 不能直契。故隨彼行心, 滿彼所願。倘宿根深厚之士, 則頓明自性, 徹證唯心, 破煩惑而直趣菩提, 圓福慧而速成覺道。獲契經之全益, 暢如來之本懷矣。譬如一雨普潤, 卉木同榮, 大根則拂雲以蔽日, 小根則長寸而增分。道本唯一真如, 益隨心而勝劣。然善根苟種, 佛果終成。縱不能即獲巨益, 亦必以因茲度脫。聞塗毒鼓, 遠近皆喪。食少金剛, 決定不消。先以欲鉤牽, 後令入佛智者, 其斯之謂歟!【論】十四 ●經云:「人身難得, 佛法難聞。」若非宿有因緣, 佛經名字, 尚不能聞。況得受持讀誦, 修因證果者乎?然如來所說, 實依眾生即心本具之理。於心性外, 了無一法可得。但以眾生在迷, 不能了知。於真如實相之中, 幻生妄想執著。由茲起貪瞋痴, 造殺盜淫。迷智慧以成煩惱, 即常住而為生滅。經塵點劫, 莫之能反。幸遇如來所說大乘顯密諸經, 方知衣珠固在, 佛性仍存。即彼客作賤人, 原是長者真子。人天六道, 不是自己住處。實報寂光, 乃為本有家鄉。回思從無始來, 未聞佛說, 雖則具此心性, 無端枉受輪迴。真堪痛哭流涕, 聲震大千, 心片片裂, 腸寸寸斷矣。此恩此德, 過彼天地父母, 奚啻百千萬倍。縱粉身碎骨, 曷能報答!【論】十六 ●今之緇素, 翻閱佛經, 毫無誠敬。種種褻慢, 難以枚舉。而習行既久, 彼此相安。其褻慢之跡, 不忍備言。視如來之法言, 同破壞之故紙。且勿謂不知旨趣者, 了無所益。即深知實義者, 亦只是口頭三昧, 面門輝光。如飢說食, 如貧數寶。雖有研究之功, 絕無實證之益。況褻慢之罪, 奚啻彌天。而受苦之期, 豈止窮劫。雖是善因, 反招惡果。縱為將來得度之因, 難免多劫備受其苦。用是心懷慘傷, 敢陳芻蕘。企依佛教以奉行, 庶唯得益而無損。【論】十六 ●《金剛經》云:「若是經典所在之處, 即為有佛, 若尊重弟子。」又云:「在在處處, 若有此經, 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 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 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何以令其如此?以一切諸佛, 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皆從此經出故。而諸大乘經, 處處教人恭敬經典, 不一而足。良以諸大乘經, 乃諸佛之母, 菩薩之師。三世如來之法身舍利, 九界眾生之出苦慈航。雖高證佛果, 尚須敬法。類報本追遠, 不忘大恩。故《涅槃經》云:「法是佛母, 佛從法生。三世如來, 皆供養法。」況博地凡夫, 通身業力, 如重囚之久羈牢獄, 莫由得出。何幸承宿世之善根, 得睹佛經。如囚遇赦書, 慶幸無極。固將依之以長揖三界, 永出生死牢獄。親證三身, 直達涅槃家鄉。無邊利益, 從聞經得。豈可任狂妄之知見, 不存敬畏, 同俗儒之讀誦, 輒行褻黷?【論】十六 ●聖賢之道, 唯誠與明。聖狂之分, 在乎一念。聖罔念則作狂, 狂克念則作聖。其操縱得失之象, 喻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不可不勉力操持, 而稍生縱任也。須知「誠」之一字, 乃聖凡同具、一如不二之真心。「明」之一字, 乃存養省察、從凡至聖之達道。然在凡夫地, 日用之間, 萬境交集。一不覺察, 難免種種違理情想, 瞥爾而生。此想既生, 則真心遂受錮蔽。而凡所作為, 咸失其中正矣。若不加一番切實工夫, 克除淨盡, 則愈趨愈下, 莫知底極。徒具作聖之心, 永淪下愚之隊。可不哀哉!然作聖不難, 在自明其明德。欲明其明德, 須從格物致知下手。倘人慾之物, 不能極力格除。則本有真知, 決難徹底顯現。【序】十五 ●若請法齋主, 與作法諸師, 各皆竭誠盡敬, 則其利益, 非言所宣。如春回大地, 草木悉荷生成。月麗中天, 江河各現影象。故得當人業消智朗, 障盡福崇。先亡咸生淨土, 所求無不遂意。並令歷劫怨親, 法界含識, 同沐三寶恩光, 共結菩提緣種。若齋主不誠, 則出錢之功德有限, 慢法之罪過無窮。僧眾不誠, 則是鼓橐籥以為經, 交杵碓以成禮。於三寶龍天降臨之際, 作鹵莽滅裂塞責之行。其不至罪山聳峙, 福海乾枯, 生罹災禍, 死受譴謫者, 何可得也!【序】五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