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頭經 · 致胡適

瞿秋白 《迎頭經》
適之先生: 前日寄上兩本書《新青年》及《前鋒》,想來已經收到了,——先生暇時,還請賜以批評。 我從煙霞洞與先生別後,留西湖上還有七八日;雖然這是對於「西子」留戀,而家事牽絆亦是一種原因。自從回國之後,東奔西走,「家裡」捉不住我,直到最近回到「故鄉」,就不了了。一「家」伯叔姑嬸兄弟姊妹都引頸而望,好像巢中雛燕似的,殊不知道銜泥結草來去飛翔的辛苦。「大家」看著這種「外國回來的人」,不知道當做什麼,——宗法社會的舊觀念和大家庭真叫我苦死,先生以為這並不是僅僅我個人的事,而是現在社會問題中之一嗎?——大家庭崩壞而小家庭的社會基礎還沒有。 到上海也已有十天,單為著瑣事忙碌。商務方面,卻因先生之囑,已經答應我:「容納(各雜誌)稿子並編小百科叢書以及譯著。」假使為我個人生活,那正可以藉以靜心研究翻譯,一則養了身體,二則事專而供獻於社會的東西可以精密謹慎些。無奈此等入款「遠不濟近」,又未必夠「家」里的用,因此我又就了上海大學的教務,——其實薪俸是極薄的,取其按時可以「伸手」罷了。 雖然如此,既就了上大的事,便要用些精神,負些責任。我有一點意見,已經做了一篇文章寄給平伯。平伯見先生時,想必要談起的。我們和平伯都希望「上大」能成南方的新文化運動中心。 我以一個青年淺學,又是病體,要擔任學術的譯著和上大教務兩種重任,自己很擔心的,請先生常常指教。謹祝康健精進。 瞿秋白1923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