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與劇論 · 在梅蘭芳、周信芳舞台生活五十年紀念會上的講話

〔1〕 傑出的表演藝術家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在中國京劇舞台上已經整整勞動了五十年。在這悠長的五十年中，兩位先生以創造性的勞動，繼承並且發揚了我國戲曲藝術的現實主義和愛國主義的優良傳統；直到今天，他們不僅依然保持著京劇藝術的最高水平，而且繼續向前發展，在他們的藝術生活的天地里，依然充滿一片青春氣象。 在過去敵偽和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年代，兩位先生都表現了作為愛國的藝術家的優良品質。在新中國成立以後，他們更進一步地發揮了政治熱情，積極地參加了社會活動，熱心地為工農兵服務；在戲曲改革工作中，他們的積極努力更起了顯著的作用。半個世紀以來，他們受到全國廣大群眾的熱愛不是偶然的，他們在藝術事業上的巨大成就將永遠受到祖國人民的尊重，並期待著他們作出更大的貢獻。正是由於這樣的理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國戲劇家協會在今天共同舉辦了這個紀念會，來紀念並且祝賀梅蘭芳和周信芳兩位先生的舞台生活五十年。 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是人民所喜愛的，也是人民所培養出來的傑出的藝術家。偉大的中國人民在長期痛苦的，然而也是堅韌的戰鬥生活中，用自己的智慧與勤勞，創造了我們民族燦爛的文化。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就在這種民族文化的哺育下，繼承了人民創造的藝術傳統，豐富了人民的戲曲藝術。因為他們是來自人民，所以能和被壓迫的人民站在一起，和人民共患難，在自己的創造活動中表現了我們人民的生活情緒與戰鬥精神。而在祖國與人民最艱難、最困苦的時候，他們都表現了可貴的民族氣節與對人民的忠誠，用行動和藝術對內外敵人作了不妥協的戰鬥，表現了我們人民的不屈不撓的堅定意志。梅蘭芳先生在「九一八」事變後排演了《抗金兵》和《生死恨》，在抗戰八年中為了不給敵人演戲而蓄鬚明志。周信芳先生則在敵偽的統治下，編演了《徽欽二帝》等劇，鼓舞了人民的抗戰情緒。解放後，他們對人民自己的政權與人民的祖國表現了極大的熱誠，他們都不辭勞瘁，熱情地參加了各種政治運動和為工農兵幹部演出。梅蘭芳先生從1953年到1954年去朝鮮慰問了朝鮮人民和朝鮮人民軍、中國人民志願軍，他在自己的文章里說：全國人民能把慰問身經百戰、勞苦功高、捍衛祖國的戰士們的任務交給他，他感到非常興奮，非常光榮；周信芳先生除了與梅蘭芳先生一起赴朝作慰問演出外，去年還對南京一帶人民解放軍和治淮工地工人作了慰問演出，他也以為能擔負這樣的任務是最大的光榮。他們是人民的藝術家，他們熱愛人民，因此，人民自然也就熱愛他們的藝術，以能夠有他們這樣的藝術家而感到自豪了！ 我們認為：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是我們人民戲曲藝術中的現實主義大師，是繼承並發揚了我們戲曲表演藝術的現實主義傳統的大師。他們兩位都孜孜不倦地追求人物性格的創造，把先輩藝人遺留下來的寶貴經驗作為基礎，進一步創造了很多為人民所熟悉、所敬愛的勤勞、智慧、有正義感、富於愛國熱情和反抗精神的人物形象。例如，梅蘭芳先生創造了白素貞這樣的敢於代表受壓迫的人民、英勇地向金山寺這樣的封建堡壘進攻的人物，創造了趙艷蓉這樣的大膽、智慧、蔑視帝王、反抗專制壓迫、「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人物。周信芳先生創造了鄒應龍這樣的聰明、正直，運用過人的機智在談笑從容之間狠狠地打擊了炙手可熱的權奸嚴嵩的人物；又創造了宋士傑這樣的富於正義感，體現了人民反封建統治的堅韌戰鬥精神的人物。他們都是中國人民精神生活中突出的典型人物，因為他們都表現了我們人民的優秀品質的一面或幾面；但他們的性格卻各各不同，各有各的精神面貌，白素貞與趙艷蓉，鄒應龍與宋士傑，都是丰神儀態，氣象萬千，然而卻又是無法加以絲毫混同的。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創造這些人物形象時，都依照這些人物的生活條件、生活環境的不同，各各給予了他們以獨特的光彩。梅先生、周先生從不滿足自己已經獲得的成就，他們是永遠向前探索，精進不已，不斷地吸收民族藝術傳統的精華加以發揚光大，不斷地向生活學習，進行新的創造來豐富我們的現實主義藝術的。我們戲劇藝術界應該重視他們和其他一些高年的優秀人民藝術家的這種現實主義表演藝術經驗，學習他們演唱藝術的豐富經驗和典型化、性格化的表演方法，研究他們，及時作出分析、總結，使我們的現實主義藝術傳統能得到不斷的豐富革新，不斷地發揚光大。 對於我們豐富的民族藝術遺產，一向有各種不同的看法與態度。有些人對它採取了虛無主義的態度，根本抹殺了它的價值，看不起它，要消滅它，要和它一刀兩斷，甚至把這些過去人民智慧的創造一律看成「封建藝術」。這種蔑視人民愛國與民主精神的產物，不尊重遺產的態度是反人民、反愛國主義的，我們要堅決反對。另一些人則對民族藝術遺產採取了極端保守的態度，不分精華、糟粕，一律認為盡美盡善，不得「侵犯」，不能「增刪」，這也是完全錯誤的。過去一切優良的藝術遺產，我們都要批判地加以接受，把它看作自己的財產，按今天和明天的人民需要，加以改革與發展，使現實主義能發展得更充分，符合我們社會主義建設時代人民的需要；使民族的色彩更鮮明，能對人民的社會主義教育起更大的作用。解放後我們就按照這個方針，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獲得了顯著的成績，一向富於革新精神的梅蘭芳、周信芳兩先生在這一改革工作中作了極其可貴的努力。實際上，一切藝術家，尤其是梅蘭芳、周信芳這樣的藝術家，每天都在精益求精，每天都在不斷地向前發展，是決不會保守的，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在戲曲藝術改革中起著積極帶頭的作用是最自然的，也是群眾最需要的。 我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祝賀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五十年來在戲曲表演藝術上的輝煌成就。我相信，在梅蘭芳、周信芳兩位先生以及全國優秀的戲曲藝術家的共同努力下，新的人民戲曲藝術事業的前途，是無限光明的。 注　釋 〔1〕 　原載《戲劇報》195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