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14章 歷史背景：1869—1937

國家和體系在各個時代的生存，要看它們是否有能力適應變化著的條件。在軍事領域，這種能力高於一切，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一再改變著歷史進程。軍隊因其扮演的角色，應該是適應性最強的機構。然而，它卻太多地被證明是最為僵硬的。如果他們未能讓自己在時代中得到改造，對於他們要去保衛的那些國家就是致命之事。 如同所有機構一樣，英國陸軍需要一種定期複查，看看它的角色是否適應我們當前的帝國政策，是否適應戰爭方式的發展，它的組織和分布是否適應它的角色。英國陸軍有很強的隨機應變能力，但卻遲緩於認識到重組的必要性。 在上一個百年中，廣泛的重組只進行了兩次，僅僅只有兩次。第一次是70年前由卡德韋爾（Cardwell）(1)進行的。35年之後，霍爾丹（Haldane）(2)又進行了第二次重組。即使從時間計算上來看，1937年顯然也到了第三次重組正在到來的時候。而且，這還是沒有考慮已經加快了的變化速度，或者是外國政治條件中更大的變化。對於研究帝國防守問題的許多人來說，有一點已經很清楚：又一次重組已經遲到了。 卡德韋爾於1868年年底執掌陸軍部時，歐洲的氛圍因拿破崙三世的野心和普魯士日益強大的勢力而危機四伏，這在1864年對丹麥的戰爭和1866年對奧地利的戰爭上表現出來。卡德韋爾發現，英國陸軍處於一種明顯不適應應對緊急情況的狀態之中。除了裝備上的缺陷，它的分布也很不平衡。英國陸軍當時有87500人在國內，50000人在殖民地，65000人在印度，另外還有人數達65000人的民兵和17萬志願者——這些志願者是因前面十年中對入侵的擔心而動員起來的。 卡德韋爾接著提出了下列主張：英國這樣的國家，它的軍隊在和平時期，就人員和物資而言，應當是比較少的；它的效率應儘可能地高；它應該是一種很容易加以擴充的構成；就它的物資來說，應該是最高的質量和最高的效率；以此作為目標，不應允許它累積到可能過時的程度，或者磨損的程度，或者越守越壞的程度。 他提出了一個整數的調整方案：國內10萬正規軍、10萬民兵、20萬志願者。作為對國內正規軍數量增加的抵消，除印度之外的海外部隊人數減至26000人，各個屬地被鼓勵自己負責自己的防禦。1866年時，英國國內只有37個營，海外有103個營（其中53個營在印度）；這次重組之後的1872年，英國國內有71個營，海外也是同樣數量（其中50個營在印度）。 平衡國內和海外服務的部隊數量，卡德韋爾旨在創造一種充足的戰略儲備，同時去掉徵兵帶來的威嚇。通過縮短服役時間——從10年縮短為6年，他想獲得一種充足的兵員儲備。一旦發生戰爭，那些服過兵役的人就能填補戰略儲備的隊伍。當時，英國陸軍的預備役人員下降至僅僅1000人可用於一般用途。 不過，服兵役時間縮短，也導致海外那些營的戰鬥力維持問題，因為這擴大了服兵役期滿者的歸鄉之流，而醫學上的考慮又規定不到20歲的英國人不能派往印度。作為一個實用的解決辦法，卡德韋爾決定將團設雙營的體制擴大至整個陸軍（陸軍已經有五分之二這樣做了），建立了一個原則：團設雙營，一個營駐紮海外，一個營在國內，國內這個營為海外那個營提供兵員。反過來，團屬補給站為國內營提供兵員，如果國內營並不嚴格地需要這些補給站的話，那麼保留它們作為為民兵營訓練新兵、為軍團培育地方利益的手段，也是很合用的。人們希望，這將有助於徵兵，同時又減少了民兵與正規軍在徵兵上的競爭。 就其他的措施而言，卡德韋爾改革了晉升制度，他廢除了花錢購買軍階的做法——在這個問題上有著普遍但卻並無根據的斷言，認為購買軍階會毀掉團這種體制。他還全面改革了陸軍的管理。 儘管卡德韋爾的措施帶來了巨大改進，但布爾戰爭仍然揭示出許多缺陷。作為這場戰爭嚴峻教訓的結果，1904年建立了「伊舍委員會」（the Esher Committee），就陸軍部的重組提出建議——陸軍的重組不在它的範圍之內。這個委員會的一些主要建議為阿諾德·福斯特（Arnold Forster）先生所採納，按照海軍部的做法，成立了一個陸軍委員會，陸軍部也成立了總參謀部。1905年，政府變動，霍爾丹擔任陸軍大臣，把這個改革過程引向縱深，以實現陸軍中許多正在興起的思潮向他表達的願望。 開始時，他接受了關於我們帝國戰略的「藍水」觀點，這個觀點是後期首相巴爾弗（Balfour）先生提出來的。他認為，我們的主要依賴必須是海軍，陸軍用來駐守帝國的領土，用於遠距離的兩棲作戰。這位首相告訴議會下院，我們為這個目的而需要的陸軍，應是一支「高質量」但嚴格「限制規模」的陸軍，它必須「非常機動，能夠快速輸送」。為了這個目的，需要一支組織很好的遠征力量，他為此傾注了精力。開始時是為了鞏固英帝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目的地卻轉移到了歐洲大陸。 那些用於這個普遍目的的遠征軍，則採用一種永久的師的組織，並且決定，這些師都是同樣的規模和類型，如同法國和德國那些師的組織一樣。弗雷德里克·莫里斯爵士所著《霍爾丹一生》（Life of Haldane）這樣說：「於是，這就成了一個駐紮在大不列顛的部隊可以構成多少個師的問題。結果發現足以構成一個騎兵師和6個（步兵）師，但編7個師不夠。」這支力量的準備工作和裝備開始進行，別的地方則極力去除多餘力量，於是有效部隊的數量增加了，總人數卻減少了2萬人。霍爾丹的下一步是重組民兵和志願者。他把民兵轉變為一支在戰時為正規陸軍提供兵員的特別預備隊（Special Reserve），後者轉變為一支以師為單位的本土軍，一共組建了14個師。 儘管卡德韋爾和霍爾丹在許多方面帶來了改善，但對於英國政策進化和戰爭進化所帶來的問題，他們的改革卻缺乏科學的解決辦法。英國遲緩地跟在歐洲的發展之後，也建立了一個總參謀部，但卻只是作為一個附加部門。既得利益阻礙了總參謀部的重組，或者是它與已有的人員和供應部門的融合。 建立了國內部隊的更高一級組織，它們編成了永久的作戰構成。然而，如同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那些組建起來構成遠征力量的師，其數量是以當時駐紮在歐洲的12個營——國內的那些營不算——能建幾個師就建幾個師來決定的。與此同時，對海外駐防部隊的考察得出了一個結論：在海外服役的這85個營可以減少8個。由於這8個營對於國內師的組織來說也是多餘，於是它們就解散了。 戰爭之後，儘管有很多昂貴的教訓，陸軍的重構在設計上還是沒有重大改變，僅僅是以回到戰前基礎為基礎。1922年，由於經濟上的迫切需要，再加上愛爾蘭自由邦（the Irish Free State）的建立，這種重構又縮減了。愛爾蘭南部那些團，以及幾個老式4營編制團中多出來的營，都解散了。隨著這些解散，原來駐紮在愛爾蘭的第6師就消失了。與戰前的6個師相比，留下來的那些營可以構成5個師。於是，5個師就成為而且一直成為我們的標準。儘管我們在戰爭中不得不採用一種9個營為一師的編制，其他軍隊在戰後也因這種編制效率很高而繼續這樣做，但我們卻回到了戰前的12個營為一師的規模上，儘管戰爭經驗已經很清楚地表明：需要有更大比例的火力，較小比例的人力。 卡德韋爾改革時，炮兵的比例增加了，正規陸軍達到了每1000步兵有大約3門炮的規模，這在歐陸大國陸軍中是普遍做法。很重要的一點要看到：卡德韋爾改革時，軍隊的軍事價值是以人數來衡量的，這既是習慣，也有道理。使用步槍和刺刀的一個步兵，就是一個計算單位——一個實實在在的計算單位，儘管在訓練上和士氣上有著難以計算的差異。任何軍隊的軍力判斷都以人頭計算為準，其他部隊只是附加。隨著步兵武器的改進，騎兵的力量日益減少，騎兵與步兵的比例由馬爾伯勒時代的超過50%、拿破崙時代的20%—30%，減少為勉強10%。 到1914年時，英國陸軍中的炮兵已經增加至一個師72門炮——每1000步兵有6門炮的規模。這種增加並不是由於任何科學的計算，只是要與外國的做法相一致。在戰爭中，人們發現，需要有高得多的炮兵比例，才能使步兵推進有成功機會。一個進攻的師，至少需要200門炮，或者說每1000步兵需要將近20門炮。戰後，炮兵規模下降至戰前的比例，即使到了1937年，也只是比1914年時高一點點。然而，那些需要提供火力支援的步兵師，其單一的規模仍然與從前一樣，即使人們早就認識到，哪怕是在和平時期的演習中，要突破一場組織起來的防守，現在師屬炮兵的數量也只夠為很小一部分步兵的進攻提供炮火掩護。騎兵與步兵的比例，到了1922年之後有了重大改變，一線騎兵團的數量從28個減少至20個（一線騎兵營從148個減少至126個）。如果部隊減少是為了省錢，那麼比例更大的騎兵減少，則可能是由於人們認識到騎兵在現代戰爭中的價值下降。1937年時，騎兵已處於機械化之中了。 1923年，坦克兵成為英國陸軍永久的一部分。當時組建了4個坦克營。伯德委員會（the Bird Committee）建議每個步兵師配一個坦克營。從戰術上考慮，這個規模未必靠譜，然而一個新情況事實上又廢止了它：由於快速坦克的引進，這些營的命運就類似於騎兵了。到1937年時，它們合併到坦克旅（the Tank Brigade）中，配備給未來的機動師（Mobile Division），打算用這個師替代戰前的騎兵師。這個決定也導致要重建對步兵的坦克支援，為這個目的設計了兩種坦克，要用它們來組建所稱的「陸軍坦克營」（Army Tank battalions），每個師配備一個。除了提供這些步兵坦克需要時間——到了1939年，陸軍還在等它們，計劃中的這個對預期火炮支援規模的補充，很難保證能夠滿足現代戰爭條件中的火力與人力之比。 用這樣一個歷史瀏覽來回顧這70年，人們會奇怪地發現：儘管戰術條件發生了那麼大的改變，但不同武器比例的改變是何等之小。在這一時期，一些新因素的積累導致了戰術基礎的根本性改變：出現了快速射擊的火炮，野戰中使用了更大口徑的火炮，還有新類型的炮彈；有了輕重機關槍，有了汽車運輸，有了裝甲戰鬥車輛，有了毒氣——面對它，步行的士兵尤其脆弱，有了帶刺鐵絲網這種設置容易而突破困難的障礙——除非使用坦克。然而，任何徹底重新檢查和調整的問題，似乎都被一再迴避。 * * * (1)　1868年卡德韋爾擔任英國陸軍大臣，開始了為期6年的陸軍改革,這是英國19世紀晚期陸軍改革的開端。——譯者注 (2)　此人於1905—1912年擔任英國陸軍大臣，進行了軍事改革。——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