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之行 · 第三十五章

福斯特 《印度之行》
在他知道馬烏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位年輕的穆斯林已經隱居在那裡了——一位聖徒。他母親對他說,「去解放那些囚犯吧。」於是他就手持寶劍,來到了山上的要塞。他打開了大門,囚犯們潮水般蜂擁而出,重操舊業,可是卻惹得警方怒不可遏,他們砍下了這個年輕人的頭。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砍了頭,繼續翻越將要塞和城鎮分隔開的一塊塊岩石,而且一路上斬殺警察,在完成了母親的命令後最終倒在了母親的屋外。結果如今供奉他的共有兩座神廟——山上的聖首祠以及山下的聖體祠[1]——它們受到住在附近的極少數穆斯林的崇拜,崇拜者中也有印度教徒。「真主之外別無真主」,這個形式對稱、音韻鏗鏘的宗教訓諭已經消融在馬烏那溫和的氣氛當中;它只屬於朝聖和大學,不屬於封建主義和農業生產。阿齊茲來到這裡之後,發現就連伊斯蘭教也都成了偶像崇拜,他對此相當蔑視,渴望能夠淨化這個地方,就像阿拉姆吉爾大帝[2]一樣。不過很快他也就不以為意了,就像阿克巴皇帝[3]一樣。畢竟,這位聖徒解放了囚犯,而他自己就曾身陷囹圄。聖體祠就坐落在他自家的花園裡,為此他每周都能收穫一大批祭燈和鮮花,他一看到這些祭品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經受的苦難。而聖首祠又是孩子們短途散步的絕佳目的地。印度教盛大宗教慶典的次日上午他不用當值,於是叫上孩子們一起散步去。賈米拉拉著他的手。艾哈邁德和卡利姆跑在前面,一邊爭辯著當時無頭的聖體從山上跌跌撞撞地奔下來時看上去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如果他們碰上他會不會感到害怕。他不希望孩子們變得迷信起來,所以就訓斥了他們一頓,兩個孩子回答說「是的爸爸」,因為他們都很有教養,不過就像他本人一樣,他們也都相當固執,不怎麼聽勸;經過一小段出於禮貌的停頓之後,他們又繼續說起他們的天性迫使他們不得不說的那些話。 一幢單薄、細高的八角形建築豎立在山坡頂上的灌木叢中。這就是聖首祠。此廟沒有屋頂,實際上只是一圈圍牆。裡面蜷縮著一個寒酸的拱頂,透過格柵可以看到拱頂裡面豎著一塊截短了的墓碑,裹在一層白棉布里。那一圈圍牆裡面的各個角落裡則遍布蜜蜂窩,斷裂的蜜蜂翅翼以及其他輕盈的碎屑如細雨般不斷降落下來,鬆鬆地蓋滿潮濕的過道。艾哈邁德因為聽穆罕默德·拉蒂夫講過蜜蜂的性格,於是說:「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它們是品行端方的謙謙君子,」[4]然後大膽地闖了進去;他姐姐則要謹慎小心得多。從神廟出來他們又去了一座清真寺,這寺不論是大小還是設計都像是一道爐欄;昌德拉布爾清真寺那壯觀的連拱廊已經收縮成一層淺淺的裝飾性拉毛粉飾,兩端各有一塊凸起,權且用來象徵清真寺里高聳的尖塔。這個滑稽的小玩意兒甚至都站不直,因為作為其地基的那塊岩石正在慢慢向山下滑去。它,還有那座小神廟,都是阿拉伯表示其抗議的怪異結果。 一家人在已經廢棄的古代要塞遺蹟中信步閒逛,欣賞著姿態各異的景觀。照他們的標準看來,這裡的風景賞心悅目——灰濛濛、陰沉沉的天空,滿天飽含雨水的烏雲,大地上星羅棋布的水窪以及遍地的泥濘。多麼壯觀的雨季風光——三年以來最好的一個雨季,水池都已蓄滿,莊稼豐收在望。遠處河道的方向(菲爾丁夫婦就是經由那條路線逃離代奧拉的)曾下過傾盆暴雨,郵包都不得不用繩索拉過岸來。他們勉強能看到森林間有一道裂隙,那是縱貫林地的一道峽谷,上面的那堆岩石因為雨水而閃閃發光,標示出那個鑽石礦的礦址所在地。不遠處的峽谷下面就是邦主年輕王妃[5]的鄉間別墅,因洪水的包圍已成孤島,王妃殿下並不嚴守深閨戒律,人們可以看到她正跟侍女們在花園裡嬉水,並且朝著屋頂上的猴子揮動她的莎麗。不過或許最好還是不要朝底下細看——也不要去窺測歐洲迎賓館。迎賓館後面聳立起另一組陰沉沉的灰綠色小山頭,山上遍布宛如小小白色火焰的神廟。僅那一個方向就居住著超過兩百位神明一般的大人物,他們之間經常走動,擁有數不勝數的奶牛,除了持有阿西爾格爾公共汽車[6]的股份之外還擁有整個的檳榔加工業。此刻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正在宮殿中盡情享受著他們人生的歡樂;另外有些因為過於肥胖或者過於傲慢而不屑於親去朝拜,也已經派人送去了代表他們的供品。空氣中飽含著宗教和雨水,顯得格外濃厚。 艾哈邁德和卡利姆的白色襯衫在風中飄動,兄弟倆跑遍了整個要塞,高興得狂呼亂叫。眼下他們從一隊囚犯當中橫穿了過去,囚犯們正漫無目標地望著一尊古老的青銅大炮。「你們當中誰會得到赦免?」兩個孩子問道。因為今晚就會舉行主神的遊行,屆時祂將離開宮殿,由邦內所有的權貴負責護衛,期間將途經現設在山下城內的監獄。主神經過時將攪動我們的文明之水,一名囚犯將會被釋放[7],然後祂會繼續前進,來到一直延伸至迎賓館花園的巨大的馬烏水池,那裡將舉行另外的活動,進行最後的或者說補充性的頌神儀式,之後祂將進入睡眠,忍受長眠的滋味。阿齊茲一家身為穆斯林,了解得並沒有這麼多,不過遊行的隊伍參觀監獄則是眾所周知的常識。囚犯們面帶微笑,目光低垂,跟士紳們談論著他們獲得拯救的機會有多大[8]。除了他們腿上的腳鐐之外,他們就跟別的人完全一樣,而且他們自己也不會覺得跟別人有什麼兩樣。他們當中有五個人還沒經過審判,所以沒有機會得到赦免,其餘所有受到宣判的犯人全都滿懷希望。在思想上,他們並不去區分主神和邦主的不同,兩者都高高在上,距離他們太過遙遠;不過那個看守受過更好的教育,斗膽向阿齊茲問起邦主殿下的健康狀況。 「一直都在好轉,」身為御用醫生的阿齊茲答道。實際上邦主已經逝世了;頭天晚上的儀式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他的死訊被隱瞞起來,以免黯淡了慶典的榮光。那位印度教醫生、私人秘書以及一位心腹用人留在屍體旁邊守靈,而阿齊茲則擔負起在公眾面前露面的使命,以誤導民眾。他很喜歡這位統治者,而在老邦主的繼承人手下就有可能不會這麼順心如意了,不過現在就為這類問題擔心還為時過早,因為此刻他正沉浸在由他幫助製造的假象當中。孩子們繼續四處亂跑,想逮一隻青蛙放到穆罕默德·拉蒂夫的床上去。這幾個小傻瓜!他們自家的花園裡就有成百上千隻青蛙,他們卻非要跑到要塞這兒來捉不可。他們向父親報告說山下來了兩位戴太陽帽的人。來人正是菲爾丁和他的內弟,他們一路鞍馬勞頓後並沒有留在旅館休息,而是登上山坡瞻仰那位聖徒的墳墓來了。 「朝他們扔石頭?」卡利姆問。 「往他們嚼的檳榔里摻玻璃碴兒?」 「艾哈邁德,過來,你這個搗蛋鬼。」他抬起手來作勢要狠狠地懲戒他這個頭生孩子[9]一下子,結果卻讓兒子吻了吻他的手。此時此刻,有他的兩個兒子跟在身邊,而且知道他們倆既親切又勇敢,那感覺真是美好。他跟他們說那兩個英國人是本邦的客人,絕對不能毒害他們,而兩個孩子一如既往,既溫馴又熱情地言聽計從。 那兩位英國訪客走進了那個八角祠堂,不過馬上又沖了出來,有幾隻蜜蜂窮追不捨。他們東躲西藏,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孩子們表示嘲弄地尖叫起來,與此同時,像是突然間拔掉了個塞子,天上潑下了一陣歡快的傾盆驟雨。阿齊茲原本並不想跟他的故友打招呼的,不過這個小插曲不禁令他心情大好。他感覺強健而又有力,於是高聲叫道,「哈囉,先生們,碰上麻煩啦?」 菲爾丁的內弟一聲驚叫;有隻蜜蜂已經蜇到了他。 「躺到一個水池裡去,我親愛的先生——這兒有的是。別靠近我……我也指揮不了它們,它們可是官家的蜜蜂;還是向邦主殿下投訴它們的行徑吧。」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危險,因為雨越下越大。蜂群已經退回到神祠里去了。他走到那個陌生的小伙子跟前,從他手腕上拔出了一兩根蜂刺,跟他說,「嗨,振作起來,做個男子漢。」 「你好啊,阿齊茲,別來無恙?我聽說你在這裡安家落戶了,」菲爾丁對他招呼道,不過語氣並不友好。「我想一兩根蜂刺不會有什麼大礙吧。」 「一點都不礙事。我會送一瓶擦劑到迎賓館去。我聽說你住在那兒。」 「你為什麼一直都不回我的信?」他問,直奔主題,卻並沒有一擊即中,因為雨簡直就像一桶桶水當頭澆下來。他的同伴因為初來乍到,當豆大的雨點打在他的遮陽帽上時忍不住又大叫了一聲,還以為蜂群再度發起了進攻呢。菲爾丁語氣相當嚴厲地制止了他的滑稽舉動,然後道:「回我們的馬車有沒有捷徑可走?我們必須放棄我們的散步了。這天氣真是太討厭了。」 「有。請走那邊。」 「你自己不下去嗎?」 阿齊茲做了個滑稽的額首禮;像所有的印度人一樣,他熟諳如何端出一副稍稍傲慢無禮的架勢的竅門兒。「我渾身發抖呢,我遵命就是,」那姿態的言下之意就是,而菲爾丁也完全心知肚明。他們沿著一條崎嶇不平的山道朝山下的大路走去——兩個大男人領頭;內弟(與其說他是個男人還不如說他是個男孩兒)跟在後頭,全副心思放在他的胳膊上,蜇得還是挺疼的;三個印度小孩兒跟在最後,吵吵鬧鬧、肆無忌憚——六個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你還好嗎,阿齊茲?」 「還那個樣。」 「在這兒混出點名堂來了?」 「你怎麼樣呢?」 「管迎賓館的是誰?」他問,放棄了重新恢復兩人之間親密無間的小小努力,變得更加公事公辦了;他顯老了,也更嚴厲了。 「可能是邦主殿下的私人秘書吧。」 「那他人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 「因為自打我們抵達之後,連個人影都沒擦到過我們身邊。」 「真是的。」 「我事先特意給本邦政府的行政部門寫過信的,詢問我的來訪是否方便。我得到的回信是沒有問題,而且已經為我的旅程做好了相應的安排;可是迎賓館的服務員明顯並沒有得到任何明確的指示,我們連一個雞蛋都弄不到,而且我妻子還想乘船出去看看。」 「有兩條船。」 「沒錯,可是沒有槳。」 「馬格斯上校上次來這兒時把槳弄斷了。」 「四隻全弄斷啦?」 「他可是權勢熏天的大人物。」 「如果天氣好轉的話,今晚我們想從水上看看你們的火炬遊行,」他繼續道。「我給戈德博爾寫信說過這件事兒,可他根本就沒有理會;這真是個死人待的地方。」 「也許你的信件根本就沒送到這位部長手裡。」 「英國人如果觀看遊行會有任何不妥之處嗎?」 「我對這裡的宗教信仰一無所知。我自己就絕不會想到要去看的。」 「我們在馬德卡爾和代奧拉受到的接待可是截然不同,在代奧拉,他們簡直熱情極了,邦主和邦主夫人希望我們把那裡的一切都看個遍。」 「你們真不該從他們那兒離開。」 「跳上去,拉爾夫,」——他們已經來到了馬車前。 「快跳上去吧,奎斯蒂德先生,還有菲爾丁先生。」 「到底哪兒來的什麼奎斯蒂德先生?」 「難道我把那個盡人皆知的姓氏給念錯了?他不是尊夫人的弟弟嗎?」 「你到底以為我娶的是誰?」 「我只是拉爾夫·莫爾,」那男孩兒道,臉都紅了,就在那時又一陣大雨兜頭澆下來,在他們腳邊濺起了一陣雨霧。阿齊茲想趕快撤退,可是為時已晚。 「奎斯蒂德?奎斯蒂德?難道你不知道我的妻子是莫爾太太的女兒嗎?」 他身子發抖了,臉變成了紫灰色;他恨這個消息,恨聽到莫爾這個姓氏。 「也許這才解釋了你那古怪態度的由來?」 「那麼請問我的態度又有什麼問題?」 「你允許馬哈茂德·阿里代你寫的那封荒謬絕倫的信。」 「這種談話毫無助益,我想。」 「你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錯誤?」菲爾丁道,比剛才更加友好了,不過尖刻而又輕蔑。「幾乎令人難以置信。記得我至少給你寫過五六次信,提名道姓地說起我妻子。奎斯蒂德小姐!多麼超群絕倫的奇思妙想!」從他的微笑中,阿齊茲猜得出斯黛拉一定很漂亮。「奎斯蒂德小姐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是她介紹我們認識的,但是……多麼匪夷所思的異想天開。阿齊茲,以後找時間咱們必須好好把這個誤會討論個清楚。很顯然,這又是馬哈茂德·阿里的惡意搗鬼。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娶的是莫爾小姐。在他寫給我的那封蠻橫無理的信里他還稱她為『希思洛普的妹妹』呢。」 這個名字又喚醒了他內心的狂怒。「確實如此,而這位是希思洛普的弟弟,你就是他的妹夫,還是再見吧。」羞愧變成了憤怒,而憤怒又使他重獲了自尊。「你娶誰為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只求別再在馬烏這裡給我添麻煩了。我不需要你,在我的私人生活中我不需要你們當中的任何人,拼著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口氣我也要這麼說。是呀,沒錯兒,我是犯了個愚蠢的錯誤;儘管鄙視我,覺得我冷落了你吧。我是以為你娶了我的敵人為妻。我根本就沒看過你寫來的信。馬哈茂德·阿里騙了我。我是以為你偷走了我的錢,可是,」——他啪地把兩手拍在一起,他那幾個孩子簇擁在他身邊——「那感覺就仿佛你真的偷了我的錢。我原諒馬哈茂德·阿里所做的一切,因為他愛我。」他停頓了片刻,此時大雨就像子彈般爆炸開來,然後說,「從今往後我的心只為我自己的人民敞開,」然後轉身就走。西里爾蹚著泥濘跟在他後頭,又是道歉,又是竊笑,又是想跟他講道理,跟他重歸於好,又是以無可辯駁的邏輯向他指明他娶的並非希思洛普曾經的未婚妻,而是希思洛普同母異父的妹妹。可是在這一天的這個時刻,這又有什麼用呢?他已經將他的人生建立在了一個錯誤之上,可他已經建立起來了。用烏爾都語,這樣孩子們也許能明白,他說道:「不管你娶的是誰,請不要再跟著我們了。我不希望任何一個英國男人或是英國女人成為我的朋友。」 他激動而又興奮地回到家中。當莫爾太太的名字被提起時,那真是個讓人心神不安而又不可思議的時刻,他的思緒如潮水般被攪動得起伏不定。「埃斯米斯·埃斯莫爾[10]……」——就仿佛她正趕過來幫助他。她一直都是那麼善良,而那個他幾乎沒正眼看過的小伙子就是她的兒子,拉爾夫·莫爾,斯黛拉和拉爾夫,他曾鄭重保證過要好好待他們的那對姐弟,而斯黛拉已經嫁給了西里爾。 * * * [1] 山上的聖首祠以及山下的聖體祠:聖首祠與聖體祠都在達爾(Dhar)。聖首祠的建築樣式取材於比德爾(Bidar)附近一座小山上的建築。福斯特於一九二一年十月和十一月分別遊覽了達爾和比德爾。 [2] 參見第七章注8。 [3] 參見第七章注8。 [4] 「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它們是品行端方的謙謙君子」:傑弗里·邁耶斯(Jeffrey Meyers)曾提出這句話有出典(《轉變期的英國文學》卷十三,一九七○,187—188,191頁)——「在印度教傳統中並無根據」——維吉爾《農事詩》第四卷(197—227行)中曾寫道:蜜蜂「既禁慾又虔誠」。 [5] 年輕王妃:此一細節可看作代瓦斯邦分為大小兩支這一奇特事實在小說中一次孤立而且有可能不經意的影射——當然,福斯特也有可能是想到了後任大代瓦斯的邦主夫人白薩茜芭(Bai Saheba),即所謂的「鑽石侍妾」,她同樣也「不嚴守深閨戒律」,「躺在農家場院鋪的地毯上,身旁散亂地簇擁著僕從和燈盞」(一九二年四月十四日致G·L·狄金森信)。 [6] 阿西爾格爾公共汽車:阿西爾格爾要塞經常被蜜蜂所包圍,這一名字在本章中的再度出現暗示也許正是這一事實給了福斯特構思下文那一偶發事件的靈感。 [7] 攪動我們的文明之水,一名囚犯將會被釋放:典出《(聖經·新約·)約翰福音》:「因為有天使按時下池子攪動那水,水動之後,誰先下去,無論害什麼病就痊癒了。」(和合本譯文) [8] 囚犯們面帶微笑,目光低垂,跟士紳們談論著他們獲得拯救的機會有多大:福斯特在一九一三年三月二十五日致母親的信中描述過他參觀一個監獄的經過,其間他評論道:「在這個國家,不論是對於犯罪還是懲罰,你根本就不可能拿它們當真。囚犯們看起來就跟別的任何人完全一樣,一直都在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9] 他這個頭生孩子:艾哈邁德並非阿齊茲的「頭生」孩子[阿齊茲的頭生孩子是長女賈米拉。],福斯特此處重男輕女的表述是在遵從哈米杜拉和阿齊茲本人的做法(參見第二章)。菲爾丁也將入鄉隨俗,鸚鵡學舌(參見第三十七章)。 [10] 參見第二十四章的相關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