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典 · 印典卷八

朱象賢 《印典》
長洲朱象賢撰。 詩物之可傳可重者,莫不有名人韻士詠歌之,傳述之,而非默默無聞者也。印章雅玩,古意無窮,詞翰賡揚,風徽尤著。茲集諸家之作,類贅一帙之終。 長樂未央玉璽歌 王逢 赤龍銜日照赤子,白蛇橫斃烏騅死。東風吹冷咸陽灰,長樂未央連闕起。昆吾寶刀截瓊肪,陰文小篆雲漢章。盤螭作鈕徑二寸,歷歲四百傳天王。黃星孛明銅爵舞,銅仙淚泣如絲雨。盜將神器竟不歸,璽亦漂淪頻易主,使君購得心良苦。君不見,豐城有劍氣上沖,米船也貫滄江虹,陋歌先附蘇卿鴻。 秦爾玉歌 怡軒公,潤潔良材篆魚鳥,示信彤廷為禪寶。追琢思傳世萬千,赤龍早入函關道。戰鬥紛紛欲得難,抵軒投地幾時安。桑田滄海終無已,莫作尋常古意看。 秦白王玉璽行 朱象賢 六王系頸歸函谷,當道白蛇恣殘毒。典墳已作咸陽灰,鐫摹枉玷荊山玉。麗文精妙螭蟠鈕,寶氣光芒射牛斗。須臾東海鮑車還,道旁已屬他人有。君不見,唐虞揖讓稱聖神,垂裳而治無繁文。又不見,救民伐暴湯與武,受命何曾藉圭組。 賈兒貪詭多經營,居奇逞淫呂易嬴。 一朝反古事追琢,常遺篡奪興戈兵。 得失頻頻歲千百,土花苔葉留陳跡。 侵尋未去凶虐余, 洗攻誰試他山石,重使人間睹完璧。 武后玉爾玉歌武后玉璽瑩白僅半寸,元太史伯顏以歷代璽改造押字、鷹墜等物,獨此不可他用,得以傳留,因為之歌。 清瑩潔白如凝脂,鐫成破體文參差。 蛾眉君國今已矣,蟠螭寸寶傳當時。 先春曾署催花令,憶舊還填如意辭。 風華艷冶珠宮,信徹天人貴無比。 紅羅繡帕鎖金奩,荏苒韶光似流水。 興亡得失各悤悤,每同古璽藏新宮。 豈知天地翻復文物厄,煮鶴燒琴竟誰惜。 斑斑押字盡符章,累累鷹墜皆瓊碧。 人去無須理治文,劫來猶剩娉婷跡。 尋思往昔最堪傷,事物相傳易渺茫。 得睹燼餘知製作,才人才調本非常。 老姑投國璽楊鐵崖。 梁山崩,六百年後符命興,五將十侯至宰衡。 改漢臘,頒新正,五威符命走天下。 侯王稽首厥角崩,老姑亦去號改新母稱。 置酒未央宮,誰為朱虛按劍行酒令。 平聲。 吁嗟長樂孺子璽不得,渭陵殉葬藏幽扃。 王氏後,又 沙麓鍾靈六百年,存劉一璽忍輕捐。老天有意母天下,黃霧如何塞九天。 獻穆後,王梅庵。 漢中興,誅莽新。漢祚完,出曹瞞。執政肆虐弒母后,晉女盜璽謀已就。女生外向古有言,呼天涕泣怒抵軒。 宋侍中,謝朏。馮雪湖。 呼不來,宋侍中,我直宋璽綬,不知有齊公。敕賜傳宣曰當午。侍中高臥猶閉戶,弗雲我疾我不疾,朝服堂堂天上出。天上出,誰解璽。平頭郎,王儉散髻子。一時榮,千古恥。鄭夫人,金尚宮,掌爾玉女官。 又謝侍中臥不起, 鄭夫人,守以死,兩人義重天子璽。彼丈夫兮此女子,大節匹休馮與李, 漢馮婕妤、唐李昭儀。 王后一擲何足齒。 衛將軍玉印歌 泰不華,武皇雄略吞八荒,將軍分道出朔方。 甘泉論功誰第一,將軍金印照白日。尚方寶玉將作匠,別刻姓名示殊賞。蟠螭交鈕古篆文,太常鐘鼎旌奇勳。 君不見,祁連山下戰骨深,中原父老淚滿襟。衛後廢殂太子死,茂陵落曰秋風起。天荒地老古物存,摩挲斷璧悲英魂。 吳郡陸友仁得白玉方印,其文曰衛青。臨川王順伯定為漢物,求賦此詩 虞道園 將軍騎從公主時,豈意刻玉為文章。 珠襦已隨黃土化,此物還同金雁翔。 軍中只說長平侯,西風木葉茂陵秋。 人生卑微何可忽,碌碌姓名誰見收。 衛將軍歌,為得衛青玉印者賦之。 吳淵穎 昔聞衛將軍,起自衛子夫。 姊為皇后弟為奴, 親提漢兵北擊胡,旌旗劍戟羆熊貙。 指揮六郡良家子,輸給三邊幕府租。 血流余吾斷斥候,魂駭老上燒穹廬。 天子召見錫印符,鐃歌騎吹凱入都。 椎牛釃酒啟鞠室,饗士論功懸箭。 平陽故侯丈二父,寡主忸怩膝走趨。 兩兒佩綬光耀軀,外虓內煽絕代無。 荊玉方寸溫且腴,古文繆篆姓名俱。 螭尾壓鈕巧盤拏,楯鼻磨墨急檄書。 史傳數紙丘山如。 王侯螻蟻但須臾,土花苔葉空糢糊。 何人手曾秉鈞樞,何人身已返隸孥。 昔貧今富鼠作虎,昔富今貧鵠化鳧。 感時撫舊嘆以吁。 淮陰鍾室彭越菹,良弓猛狗諺不誣,衛青玉印千載余,珍重漢皇宏遠模。 題姑蘇陸友仁藏衛青玉印。 揭傒斯 白玉蟠螭小篆文,姓名識得衛將軍。 衛將軍,今何在?白草茫茫古時塞。 將軍功業漢山河,江南陸郎古意多。 司馬相如玉印歌為錢編修作 毛甡 漢庭司馬梁園客,早歲為郎晚馳驛。 因慕邯鄲舊相賢,借取高名注屬籍。 當時原有摹璽書,大者礱石小琢玗。 螭頭龜膊總銜帶,碧文綠籀皆施朱。 相傳解玉刻小印,四角中央搆名字。 檄使填將諭蜀文,酒徒印作當壚契。 於今相隔年又年,不虞此物留人間。 士衣苔繡半斑駮,銀鉤玉箸還新鮮。 截肪徑寸覆玦鈕,何必黃金大如斗。 錢郎得此真罕希,每與秘書通系肘。 會當天子好古文,相如已是同時人。 尚書給札令繕賦,落筆殿前如有神。 遂登著作入金馬,名在何須更相假。 對策姑令董仲先,容才久為廉頗下。 長安秋盡寒欲求,驅車一上昭王台。 酒間出示爭把玩,令我懷古心裴褢。 前人意氣不長在,況復微文等光怪。 何物雲英護此符,歷劫千秋不曾壞。 龍門遺冊懶未收,圖書堆垛能生愁。 我今欲借文園篆,一惹桃花紙上油。 購得古銅印歌 施一山 好鶴好琴同一癖,昔人去後還蕭索。 今之好事凡幾輩,破硯殘碑皆拱璧。我獨傾囊古印換,累累大小堆書案。下括六朝上秦漢,土花剝蝕銀光爛。鈕錯龜蛇獅覆斗,六面兩面皆不醜。或戲胚胎肖子母,行軍急就那及鐫。信手鑿入風迴旋,冶鑄端好殫精研。總奪造化泣神鬼,巵匜敦牟何間然。呵護倘教千載聚,精靈與爾應常住。重為嘆曰世代推遷陵谷變,咸陽灰燼昆陽戰。大塳高墳狐兔穿,金碗珠襦市廛衒。獨此古章屹不磨,劫餘得與時摩挲,茫茫終奈古章何。 古銅章歌為施考功賦沈陶村 一室寶氣相騰旋,疑有鼎光高燭天。主人開囊出示古銅印,知自秦漢之世留人間。螭頭龜鈕色斑駮,土蝕苔侵半欲落。小篆秦相文,破體垂垂掛。釵腳急就漢人制,馬上縱橫偶然作。風回鸞鳳體軒翥,劍斫蛟鼉勢騰躍。別有紅文綠字形糢糊,如鐫非鐫鑿非鑿。上自公侯印,下及行軍符。牙門部曲別騎將,蠻夷邑長家丞俱。私家小印著名氏,星羅棋布人人殊。嬴顛劉蹶幾興敗,廟社鍾鏞竟安在。雲煙過眼十七朝,此印蒼涼閱人代。應有精靈永護持,歷遭塵劫常不壞。先生博物窮討搜,嗜古以外無營求。 靜坐齋閣觀眾妙,蒼然古色盈雙眸。 左陳犧尊右敦孜,牟更列瓦泰連舟。 閒將金薤細摩,留侯史遷皆我儔。中有留侯、太史公二印。 鴻文高隱師往哲,人與古印同千秋。 金石歌送友赴試施一山 軒頡洪荒不可考,雲禾蝌鳥空垂傳。 籀斯二篆及苦縣,碑版漫漶亦弗全。 世之學者務剽襲,字體暗汶況鑿鐫。 強工光澤媚時目,柔條弱草蜘絲牽。 天賦君才復好古,金石淵源四代聚。 硜然落墨風埽籜,瘠文急就咸規矩。 陽折而圓陰折方,荒齋頃刻盈琳琅。 胸羅象緯既如此,何嗟義命深摧藏。 願君勿吝金錯刀,願君好瑩鷿鵜膏,追琢圭璧連城高。 梗乘鳳舞龍蟠勢,一正群趨快我曹。 陸子友仁得古銅印,文曰陸定之印,以名其子,而字之曰仲安。友仁既沒,仲安就予求賦,作此贈之。倪瓚。 吾友伯仁甫,覽古閔世盲。 示我古印章,始得自幽并。 辨文曰定之,釋義為爾名。 既名字仲安,勖哉在敬誠。 伯仁今則亡,緬懷涕沾纓。 翳昔黃太史,結交漢米生。 手持玉刻文,螭鈕交縱橫。 上有元暉字,印刓與弗輕。 殷勤字其兒,祖武冀可繩。 久矣學業?,繼述暉芳英。 書畫比二王,價重如連城。 高躅思仰止,景行爾其行。 詠古印墅耕公。 金玉為資質,遺留若景星。 白文傳遠信,朱記奉明廷。 破體分名氏,隆顛列鈕形。 幾番罹浩劫,呵護有神靈。 決道弟得小金印,以詩贈之。鼌沖之季也。獲金印,籀文秦不如情知非鳥跡,恨不識天書。 溪靜龜游罷,庭閒鵲斗余。 春風還舊物,疏俊獨憐渠。 古印。 朱象賢 名姓功勳振昔年,滄桑幾變信空傳。 未看造次軍中賜,猶識縱橫馬上鐫。 苔葉翠分青紱麗,土花紅帶紫泥鮮。 摩挲古意盈雙眼,誰復累累肘後懸。 獲玉印。 三茅山道童遇白兔入穴,掘之,得九老仙都君玉印,乃宣和故物。 吳全節 瑤瑛篆刻鎮華陽,猶帶宣和雨露香。 玉兔有靈開地藏,金童無意得天章。 九重台殿增春色,萬里書中耿夜光。 喜遇明時薦神瑞,三君珍重護宏綱。 古銅印。 甘旭 鈕別螭龜質鑄金,細摹破體洗塵侵。 光陰流電無須計,自有蒼然古意深。 題印囊。 陸龜蒙 鵲銜龜顧妙無餘,不愛風流愛石渠。 應笑休文過萬卷,至今誰道沈家書。 和陸魯望印囊 皮曰休 金篆方圓一寸余,可憐銀艾未思渠。 不知夫子將心印,印破人間萬卷書。 壽山印石歌 梅瞿山誰為南宮顛,呼石下拜名爭傳。 誰為焦先怪,煮石療飢我亦愛。 古來奇物遇奇人,無意相遭各有神。 天教文彩應圖瑞,泗石汜石各有類。 青田舊凍美絕倫,冰堅魚腦同晶瑩。 邇來壽山更奇絕,輝如美玉分五色。 將毋鍊石女媧師,補天滴瀝遺天脂。 風雷恍忽騰蛟螭,土奔石裂堆琉璃。 柑黃蠟白硃砂肥,綠浮艾葉尤稱奇。 鐫猊鏤虎蹲靈龜,製成篆籀懷李斯。 陸子好奇走東海,寄我四笏封磊磊。 婆娑兩手生霞彩,醉飲高歌出真宰。 倘聞瞿山何所癖,我有小軒名拜石。 印泥歌贈沈子施一山 日初出,光陸離,赤鳳翔翔,赤龍騤騤。 大秦之珠火浣布,猩紅血漬珊瑚枝。 如何兩造精靈器,盡入君家一印池。 附虎符歌 朱德潤 建章前殿金鳳皇,兵符五出單于降。 漢家明詔下雞鹿,將軍夜送呼韓王。 棘門驃騎多猛士,酒酣擊劍願效死。 征和丞相佐君王,從此合符兵不起。 霜風千年換陵谷,土花銅秀青如玉。 班班只憶漢彤庭,用夏那知變夷俗。 當時銜命出關中,編須豈敢要奇功。 平原豺獸不擇肉,印章千里空泥封。 銘 印銘傅玄 往昔先王,配天垂則。乃設印章,作信萬國。 取象晷度,是銘是刻。 文明慎密,直方其德。 本立道生,歸乎玄默。 太上結繩,下無荒慝。 印銘,李尤 赤紱在服,非印下明。 棨傳符節,非印不行。 龜鈕犢鼻,用爾作程。 印銘怡軒公弓多昏,宣重歲浙。 印銘朱象賢: 外我公德,道典不亦。 印衣銘胡廣 印衣,印服也。漢官儀:印有金、銀、銅之殊,而服亦異其色,所以別尊卑、等貴賤也。 明明上皇,旌以命服。紆朱懷金,為光為飾。 邁種其澤,撫寧四國。 宣慈惠和,柔嘉維則。 克厭帝心,膺茲多福。 登位歷壽,子孫萬億。 印斗銘王十朋 器髹而光,斗形而方。孰鐫賤名,於是乎藏。 龍文印笥銘朔 名文華德,方寶信斯。 藏綬笥銘張衡 南陽太守鮑得有詔所賜先公綬笥,傳世用之。時得更理笥,衡時為得主簿,作銘曰: 懿矣茲笥,爰藏寶珍。金纓組履,文章曰信平聲皇用我賜,俾作帝臣。 服其令服,鸞封艾緡。 天祚明德,大賚福仁。 垂光厥世,子孫克神。 厥器維舊,中實維新。 周公惟事,七涓有鄰。 箴符璽今箴崔瑗 在尊曰璽,在卑曰印。防不可不審,制不可無常。 如姬竊印,晉鄙受殃。 符臣司直,敢告不剛。 賦印賦以王道正直,執契理人為韻。 趙良器 域中四大,得一者王。混同區宇,端拱岩廊。運元功而莫測,故神用之無方。 穴處巢居,時尚傳於朴略;結繩刻木,化始漸於昭彰。 暨夫扇澆薄,事征討,知慧出而下有大偽,忠信興而上失其道。 聖人以智周萬物,仰觀俯考,追淳化於往初,發鳥跡而爰造。是鑄至堅之金,騁至巧之性。方圓設象以回合,雕錯得宜而瑩淨。其道恆,其體正。其君者是效,故有聞於至孚;王者是司,故不待於嚴令。 詳觀其貌,且橫且直,文繚繞而外轉,字連綿而內逼。 跡處泥而髣髴,容因朱而翕赩。 迫而察之,若披彩畫之圖;遠而望之,若散晴霞之色。 爾其大小咸准,委曲相襲,隨時而行,仗義而立。 群吏則有慮其誕,故合之而給;天子則不責於人,故司契而執。借如九命作伯,三朝謁帝,服冠冕而去來,佩印綬而有繼。當司存之部領,覽職事之巨細,罔不典常作師,圖忱之子。且契之不明,訟之所起;契之既用,人得而理。豈徒中山張氏,化墜鵲而初成;余不亭侯,感回龜而相似。光錫忠孝,若斯而已。亂曰: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人。執其左契,欲使還淳。故得永全太朴,不?倫。斯亦為政之機要,何止更光於縉紳。 受命寶賦並序 梁肅 受命寶,在昔曰傳國璽,自秦始皇有焉。蓋取夫一世二世,傳於無窮,故有傳國之號。歷兩漢至於陳、隋。隋煬之遇禍也,宇文化及盜之而西,竇建德滅化及,取焉。易稱:物不可以終否。武德中,太宗一戎衣而天下大定。是器也,與璽同歸。國家用之,以受命所承,更名大寶,而多歷年所。自前代觀之,受天明命,則不求而得;僭賊劫遷,則得之而失。蓋神物之所在,非徒然也。抑又聞之,鼎之輕重,與璽之去留,莫不視德之上下,位之安否。若恃寶命在已,而慆心堙耳,漸乎危殆。以負扆之尊,被竊?之言。當此時也,此片玉耳,復何為哉?竊讀史氏,感興亡之器,忿徼覬之類,於是作受命寶賦。若形制之小大厚薄,則未始詳也,故不備焉。其詞曰: 物之貴兮,惟玉之英。翕二氣以成形,極百寶之純精。 卞氏得之,三獻而後明。當秦趙之抗衡,挺高價於連城。伊玩好之所資,微神器之鴻名。及夫秦始稱皇,削平六王,為龍為光,追琢成章。其文曰: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始也,謂世有哲王,傳國寶之無疆。何逆天以暴物,不及期以降殃。 惟陰陽之運行,終受授而不常。隨素車與白馬,歸赤精於路旁。逮夫漢業中微,後族專命,祿去公室,世移威柄。實沙麓之遺瘵,成巨君之篡害。雖擲地以慷慨,終莫救夫顛沛。 俄漸台之頹覆,歷更始與赤眉。咸庸懦而不居,卒亂長而禍滋。 洎四七之龍驤,為火主以得之。遂祀漢以配天,延二百之炎輝。苟非其人,寶命不歸。悼桓靈之不嗣,置天下於阽危。既而赤伏道喪,黃星兆發,雲雷遘屯,朝社播越。去乘輿而漂蕩,入眢井以蕪沒。披草萊以拯之,實功存乎武烈。何典午之傾潰,劉石盜以自尊,既江表之卜年,遂歸明以去昏。五世推移,或亡或存,失得由道,隋之併吞,始負險以爭雄,俄銜璧而來奔。惟大業之離阻,由君昏而黷武,豺狼呀以當路,郊廟棄而失主。望夷之釁既發,斯器淪於丑鹵。昊天有命,眷我高祖,騫飛汾晉,震疊關輔,雲行雨施,雷動飆舉,聖人既作,萬物斯睹。於斯時也,充德扇結,東周卼臲,帝謂文皇,陳師往伐,如火烈烈,如風發發,牛口先撥,虎牢則達,致四海於昇平,混車書以同轍,惟神器之有在,終告歸乎魏闕。考乎先王之統世也,以文經天,以武緯地,觀象備物,從宜制器,播而用之,為天下利。故曰大德曰生,大寶曰位,位之升降,唯道所至。先王審其所以,故為大於細,為難於易,然後本不搖而末不墜,安危之體,鑒此而已。若夫符命之所加,歷數之所歸,莫不天人合發,區宇樂推,休祥煥然,靈命顯思。是以有守有失,動而悅隨。苟貪饕與僭亂,莫不速禍而召危。此玉也,公路執持,眾叛而親離;趙高引佩,殿壞而身糜。惟前軌之昭昭,孰可幸捷以取之?若答曰:吾皇有命,如天有日。傳寶在我,昏庸自佚。則陸渾無問鼎之事,歷代無奉璽之術。苟思慮於廢興,故不既得而患失。於戲!天發禍機,聖人定之。天生神物,聖人用之。 唐哉皇哉,大人造之。子孫百代,永言保之。 咸陽獲寶符賦失名 玉鈕惟舊,芝泥尚新。 螭文外發,鳥篆中陳。 頌 青宮受寶頌虞集 天曆二年六月己酉,皇太子受寶於行幄。臣等拜手稽首而言曰:臣聞古之所謂能以天下讓者,審幾於先事,謂之至德;既勌而庸巽,謂之予賢。是皆人道之常,而未若今日之盛者也。我皇太子以仁文之資,知勇之德,當撥亂反正,以纘祖宗之統,則躬當大難,嬰犯霜露而不辭。及功成治定,既膺歷服之歸,則推奉聖兄,謙居儲貳而不伐。剛明之斷,堅於金石而無變;素定之誠,質諸天地而無疑。求仁得仁,若處固有,樂道忘勢,忻然無為。此實帝王之所難能,古昔之所未有,而卓然特見於前後千萬世之內者也。臣嘗讀周易而觀於乾龍之象,自潛至躍,時升位異,九五天飛,中正極矣。益進而上,庸知退夫。而仲尼之贊上九曰:唯聖人知進退之正。言非聖人不能及此。噫!仲尼發此義於千五百年之前,而昉見其事於聖代,宗社生靈萬世無疆之福也。於乎盛哉!臣等幸以文學得備筵閣之顧問,親逢盛禮,爰敢作頌以獻。頌曰: 於穆皇儲,文武聖明。於赫大帝,受命輯成。天運日行,既明既健。神交意孚,曾是修遠。帝載龍旗,其行遲遲。萬民徯來,皇儲有思。載思載瞻,子廬於旅。式好在原,莫敢寧處。風雨孔時,道無游塵。肅肅鑾車,通宵及晨。帝曰勞止,母趣行邁。會言近止,交喜更慨。灤陽之京,世皇所營。我毋即安,次於郊坰。坰有豐草,雨露既渥。差坰放牧,繁纓濯濯。皇儲攸止,百靈具扶。群臣受詔,奉寶來趨。維時範金,龍光上燭。匪舊以新,景命攸屬。寶來自南,追琢有章。卿雲隨之,五色景芒。有親有尊,有友有愛。以承武皇,聖孝斯在。古人有言,兄弟家邦。咨爾臣庶,於乎勿忘。 史臣作頌,丕昭盛德。 既壽以昌,子孫千億。 譜傳國璽譜 鄭文寶 國璽者,本卞和所獻之璞,琢而成璧。楚求婚於趙,以璧納聘,故稱趙璧。而秦昭王請以十五城易之。趙使藺相如送璧於秦,秦納璧而吝城,相如乃詭而奪。至秦皇並六國,獨有天下,乃命李斯篆書,詔工人孫壽用是璧為之。一雲用藍田玉作之,其篆文云: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至始皇崩,二世立,天下大亂,劉、項起。二世為趙高所弒,立子嬰。子嬰立四十日,漢高祖先與諸侯期入關,子嬰乃乘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奉傳國璽降於軹道旁。高祖收璽,以子嬰屬吏。項羽後殺子嬰,誅戮秦族,封高祖,還定關中,立漢社稷。五年,誅項羽而有天下。至平帝時,王莽輔政,鴆殺平帝,立孺子,自號安漢公。王莽使皇后求國璽,後知不能留,乃從綬解下投地,故一角有缺,莽就得之,遂稱新室。按玉璽方闊四寸,龍鼻色黃,上大篆文,飾以蟲鳥魚龍之狀。秦相李斯篆其字有八,云: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側小書七字,即魏太祖命黃象篆之,文曰:魏所受漢傳國璽。初,王莽之末,天下大亂,赤眉入長安,長安人公賓就殺莽於漸台,遂得國璽,歸於劉盆子。建武中,盆子降世祖,故璽人。後漢至獻帝,董卓作亂,張讓、段圭將帝出小平津,投璽於洛陽井中。孫堅入洛,見井上有五色氣,使人濬井,乃獲璽。孫堅得之,尋為袁術所奪。袁術敗,璽入魏太祖。至常道鄉公禪位於晉,璽入晉室。懷帝為劉聰所陷,帝降聰,聰於承塵得之,璽入聰。聰死,粲為靳准所殺。劉曜平靳准,國稱趙。及曜為後趙石勒所滅,其璽入勒。至季龍死,石氏大亂中原,魏冉閔盡誅石氏,遂稱魏,為前燕慕容雋所敗。有戴施者得璽,謝尚以五百騎送之,歸於東晉,即穆帝時也。及恭帝傳位宋主劉裕,璽入宋。至順帝時,禪位於南齊,齊主蕭道成求爾璽,又入齊。至和帝時,禪位於梁主蕭衍,以璽入梁。武帝太清時,侯景作亂,台城不守,武帝崩,蕭綱為簡文帝,俄而幽死永福省,立昭明子棟,又廢棟自立,百餘曰,軍敗,為羊鯤所殺。有趙賢者,為棟所親,掌璽綬。及鯤敗,將一疋載璽至京中。時有載金者為盜所劫,載璽者乃躍舟中,至瓜洲,復遇盜,力不能制,投璽於草中,而告大將軍郭敬之。敬之取得,與北齊王高洋。至高緯,為後周武帝宇文邕所殺,璽入周室。靜帝衍禪位於隋文帝,璽入隋。煬帝幸江都,宇文化及行弒,帝崩,其璽為蕭後所掌,遂歸於宇文化及,為竇建德所殺,璽入建德。後建德為突厥可汗所敗,蕭後將璽入虜庭。至唐武德中,使人入虜取簫後及傳國璽,突厥乃遣蕭後及璽並煬帝少子元帝歸,遂入唐,高祖神堯皇帝受之。按唐年譜錄:廣明元年十二月五日,僖宗幸蜀,王建囊負傳國璽從駕以行。天祐初,濟陰王祝以壽終,璽入於梁。梁亡,入後唐。莊宗同光之亂,歸於明宗。明宗崩,清泰即位於岐下,王思同、張虔、劉之舉,少帝奔潞,潞帥石敬瑭不納,殞於驛署,爾歸於清泰。晉高擁戎馬自晉陽入洛,河橋不守,清泰積薪累日,盡驅宗室六宮珍玩,一旦偕焚於摘星樓。秦爾煨燼,其亦明矣。按陷蕃記:北戎入梁園,晉少主奉上璽綬,戎王怪玉璽制用疏朴,筆工又非真絕,疑將有隱易者。晉人具以實對。文寶淳化中司計陝右,督芻軍於塞下,有虔州永壽縣主簿趙應良者,北燕人,老而能記,自謂少年事戎,為偽丞相高公堂後官。嘗從公至燕子城,登重閣,閱晉舊物,得觀璽綬,與陷蕃略同。令傳者雲秦璽入虜,亦其語矣。至道三年五月十五日,滎陽鄭文寶舟中述。 玉爾玉譜:傳國璽是秦始皇所刻,其玉出藍田山,是丞相李斯所書。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漢高祖定三秦,秦王子嬰獻此璽。及漢高即位,仍佩之,因以相傳,故號曰傳國璽。漢昭帝時,殿中一夜相驚,霍光即召持節郎取璽,郎不與,光欲奪之,郎按劍曰:頭可得而璽不可得。光善之。明日遷郎秩二等。光後廢昌邑王賀,立宣帝,光自手解取賀璽,扶令下殿。至漢平帝,王莽篡位,向元後求璽,乃出爾投之於地,璽上螭一角缺。及莽敗時,帶璽綬避火於漸台,商人杜吳殺莽取綬,不知取璽及莽頭。公賓就見綬,問綬主所在,及斬莽首並璽與王憲,憲得,無所送,又自乘天子車輦。李松人長安,斬憲送璽詣宛上更始。赤眉大司馬謝祿至高陵,更始奉璽赤眉。赤眉立劉盆子。建武三年,盆子敗於宜陽,璽還光武。 孫堅從桂陽入討董卓,卓時已焚燒洛邑,徙都長安。堅軍於城南,見井中旦旦有光,軍人莫敢汲,堅乃探得璽。初,卓作亂,掌璽者投於井中,故堅得之。袁紹有僭盜意,乃拘堅妻逼求之。紹得璽,見魏武,舉以向肘,魏武惡之。紹敗,得璽還。漢以禪魏,魏以禪晉。趙王倫篡立,使義陽王威就惠帝取璽,帝不與,強奪之。晉帝永嘉五年,王彌入洛陽,執懷帝及傳國六璽詣劉曜。後為石勒所並,璽復入勒,刻一邊云:天命石氏。此題今不復存。勒為冉閔所滅,此璽入閔。閔敗,璽存閔之部屬蔣干。晉鎮西將軍謝尚遣都護何融至,購賞得之,以晉穆帝永和八年還江南。 晉元帝東渡,歷數帝無玉璽。北人皆雲司馬家是白板天子疏 天啟甲子九月,臨漳民邢一泰於漳河西畔得玉爾。 玉奏疏 程紹 秦璽之不足征久矣。今璽之出,適在臣疆內,道路喧噪,流聞禁闥。既不應還瘞地下,又不敢秘於人閒。欲遣官恭進闕庭,跡涉貢媚,非臣誼所宜,亦恐皇上之所寶者,在彼不在此。臣雖什襲進之,皇上且瓦礫置之也。謹先馳奏聞,候命進止。昔者王孫圉不寶玉珩,齊威王不寶炤乘,蠻夷偏霸,猶知尊賢寶善,輝耀史冊,況乎聖明之朝,全盛之世乎?今之大臣,如總憲鄒元標、馮從吾,尚書王紀、盛以弘、孫慎行,侍郎曹子汴等,憂國奉公,白首魁艾,有一斥不還之詞臣,久錮不起之台諫。思皇多士,國之寶臣。臣不能挽回天聽,汲致明廷,徒獻符貢璽,效七十二代之故事,臣竊羞之。伏望皇上踐履大寶,克受貞符,怡神寡慾,親賢納諫。在朝之忠直,勿事虛拘,遺野之名賢,急為登進。玉瓚毖於清廟,瑚璉賁於明堂。共襄大器,永固金甌。雖謂虞舜黃璽,夏禹玄圭,至今存可也。區區傳國璽,其真偽豈足論哉! 表賀上傳國寶。表並曰: 所聿受命之符,為時而出,自天之祐,維聖是承。方拜貺於大庭,遽均恩於率土。官師動色,海宇蒙休。臣聞夫國璽之有去來,猶周鼎之有輕重。好治而惡亂,舍昏而即明。頃自有唐之衰,薦更五代之季,伏而不發,殆且百年,忽爾自歸,將傳萬世。所以表祖宗積累之慶,告社稷靈長之休。在聖與仁,宜昌而壽。陛下沉潛迪哲,剛健好生,參天地以成能,垂子孫而仿則。果有神物,是貽皇家。固將配甘露以紀元,豈止擬芝房而度曲。臣職專守土,志切慕君,講稱壽之儀,阻陪下列;奏升中之頌,故俟方來。 代任參賀玉璽表趙南唐 天道左旋,炎圖復振,皇威北暢,珍物遄歸。元正會朝,普率呼拚。伏以海岳所產,惟玉稟陽,宗廟之傳,以璽守位。元帝得之興晉祚,光武因之洪漢京。恭惟皇帝陛下,席累聖之休,受一謙之益。以時和歲豐為上瑞,以兵寢刑措為極功。蠲租弛民,群生莫不安業;解網恤物,異類亦且懷仁。函封遠致,不知何國之白環;篆刻孔彰,咸曰寧王之大寶。故府之藏既入,神州之復可期。臣病解樞機,勉之藩服。觴稱萬壽,自憐遂隔於慶儀;品列三金,猶幸獲供於貢職。 箋代崔彧進傳國璽箋楊桓 資德大夫、御史中丞臣崔彧言:至元三十一年,歲次甲午,春正月既望旦,臣番直宿衛,御史台事臣闊闊術即衛所告曰:太師國王之孫曰拾得者,嘗官同知通政院事,今既歿矣,生產散失,家計窘極。其妻脫脫真縈病,一子甫九歲,托以玉見貿,供朝夕之給。及出玉,印也。闊闊術,蒙古人,不曉文字,茲故來告。聞之且驚且疑,乃還私家取視之,色混青綠而玄,光采射人。其方可黍尺四寸,厚及方之三不足,背鈕盤螭,四厭方際,鈕盡璽堽之上,取中通一橫窾,可徑分,舊貫以韋條,面有篆文人,刻畫捷徑,位置勻適,皆若蟲鳥魚龍之狀。別有仿佛有若命字、若壽字者。心益驚駭,意謂無乃當此昌運,傳國璽出乎?急召監察御史臣楊桓至,即讀之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傳國璽文也。聞之,果合前意,神為肅然。乃加以淨綿,復以白帕,率御史臣楊桓、通事臣闊闊木等直趨青宮,因鎮國上將軍都指揮使、詹事王慶端、嘉議大夫家令臣阿散罕,少中大夫、詹事院判臣僕散壽導謁進獻皇太后御前,啟曰:此古傳國璽也,秦以和氏璧所造,厥後有天下者寶之,以君萬國。然自前代失之久矣。今當宮車晚出,諸大臣僉議迎請皇太孫龍飛之時,不求而見,此乃天示其瑞應也。宜早達於皇太孫行殿,以符靈貺。已蒙嘉納。翼日,令資善大夫、中書右丞詹事臣張九思,少中大夫、詹事院判臣僕散壽傳皇太孫,親為付授。此蓋皇太妃懿慮深遠,非臣愚所能及也。臣前又啟:收藏寶璽之家,不知甄別,循常以玉求鬻。臣見而識之,特持來獻,彼猶未知,望恩恤其家。傳旨賜收玉之家楮幣二千五百貫,並逮臣等進辨其寶者三人,衣叚各一,表里紋金綺素有差,以為異日旌實之徵。臣等已詣府前敬受訖,自惟無狀,不勝慚赧。是日,金紫光祿大夫、中書右丞相臣完澤,率集賢翰林侍從諸臣入賀御前,命山寶璽,遍示群臣,此又出於皇太妃至正至大之量。翰林學士臣董文用等前啟曰:此誠神物,出當其時,若非皇太妃、皇太孫聖感,何以臻此?丞相以下台臣等次第上壽。自是內外稱慶,咸曰:天命有歸。 臣聞詩序曰:文王有德,故天復命武王。今神寶之出,蓋因先帝有明德,故天命復歸於皇太孫也。又曰:皇天親有德,享有道。以言皇天非有德有道,則不親不享也。又聞之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天命有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作善降之百祥。歷觀上世詩書之旨,未有無德而能致天命之歸也。欽惟太祖聖武皇帝,秉資神格,始為天下除禍定亂,隆功盛德,簡在天心,受命而為天下主。以至我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太光孝皇帝,德配乾坤,功包海岳,孝格宗廟,子育黎元。輿地所記,悉主悉臣,照臨無幽,咸遂生樂。施及明孝太子,天錫仁慈之德,上感君親之悅,下系億兆之望。至元建號,日月重明,無為而治者迨廿年。雖由太子進德修業之洪溢,亦賴元妃內助之淵密也。敬惟皇太妃聰明淑懿,母儀崇嚴,德量溥厚,孝敬慈恕,出乎天性,往古未有也。自明孝太子升遐,內則皇孫翼翼,訓導端嚴,外則百司班班,臨御整飭。由是聖上君父,大見倚重。雖於時皇太孫未昭儲副之託,而詹事之司未嘗一日廢闕,以見皇天定命於青宮之位,無時不在,誠非人力所能為也。欽惟皇太孫殿下,德資剛明,才兼文武,英謀獨斷,大肖祖宗,族屬系望,遐邇歸心。聖祖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太光孝皇帝,灼知天命之所在,久存隆顧,將付以撫軍之重,於至元三十年夏六月二十二日,賜以皇太子金寶,大正儲位,而後詔以出師之期。天下聞之,室家胥慶,和氣穰穰,出於兩間。是歲秋稔,數年罕遇。臣切念天象無言,託命不爽,豈期又於大行皇帝宮車晚出之後甫八日,傳國神寶,不求而出於大功臣子孫之家,速由台諫耳目之司,直達於皇太妃御前。斯蓋皇天授命,皇太孫誕膺龍飛,以正九五之位,俾符寶璽之文,既壽而永,永而又昌。臣又見皇天之心,大賴我皇元繼體之君,不疾不遲,景命適至,以允四海之望者。其瑞應之兆有三。按唐史,代宗之將為太子,先封楚王,及位正儲副而監國,楚州獻定國寶一十有三,因曰楚者,太子之封。今天降寶於楚,宜建元寶應。蓋以寶為太子瑞應也。昔明孝太子封為燕王,今皇太孫,燕王之子也,將主神器,而神寶出於燕,適於前事相符,此瑞應之兆一也。又寶璽之出,正當皇元聖天子六合一統之時,宮車晚出之近朝,以見天心正為繼體之君設也,此瑞應之兆二也。又寶璽之出,適當月之三十日,有終而復始之象,以見先聖皇帝御世太平之功既成,俾繼體之君復其始也,此瑞應之兆三也。今以此三兆觀之,益見天命之來,際合於青宮也。臣區區之情,無任傾向,輒罄所見,以贊其萬一。謹將寶璽之出處,古今始末,詳據考按。 許慎說文:璽,王者印也,以守土,故為文從爾從土,其義蓋曰天付爾此器,俾寶之以守爾士也。至周太史籀易為從爾從玉,義取天付爾此玉寶,以為天下君也。三代以上,璽文無所考,諸史籍並寶璽篆文圖說曰:傳國璽方四寸,其文文飾如前。楚以卞和所獻之璞琢而成璧,後求昏於趙,以納聘焉。秦昭王請以十城易之而不獲。始皇並六國得之,命李斯篆其文,玉工孫壽刻之。太平御覽又以為藍田玉所刻。二世子嬰奉璽降沛公於軹道旁,高祖即位,服其璽,因世傳之,謂為傳國璽。厥後孺子未立,藏於長樂宮。及莽篡位,使安陽侯王舜迫太后求之,太后怒罵而不與,舜言益切,出璽投之地,璽因歸莽。及更始滅莽,校尉公賓就得璽,詣宛獻於更始。赤眉殺更始,立盆子,璽為盆子所有。後盆子面縛奉璽於光武。至獻帝,董卓作亂,掌璽者投於井中。孫堅征董卓,於井中得之。袁術奪于堅妻。術死,荊州刺史徐球聞帝為曹操迎在許昌,以璽送之。帝後遜位,並以璽歸魏帝。道鄉公禪位,璽歸於晉。懷帝遇劉聰之害,?歸於聰。聰死,歸曜。曜為石勒所滅,璽入于勒。勒滅,入於冉閔。閔敗,見收於閔之將軍蔣干。晉征西將軍謝尚購得之,以還東晉,時穆帝永和八年也。自璽寄於劉石共。五十三年,晉復得之。自後宋、齊、梁、陳相傳,以至於隋滅陳,蕭後與太子正道並傳國璽併入於突厥。唐太宗即位,寶璽未獲,乃自刻玉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貞觀四年,蕭後與正道自突厥奉璽歸於唐,唐始得焉。朱溫篡唐,璽入於溫。莊宗定亂,璽入於後唐。莊宗遇害,明宗嗣立,再傳養子從珂,是為廢帝。後氏篡立自焚,自是璽不知所在。至宋哲宗,咸陽民段義獻玉璽。及徽宗為金所虜,凡有寶璽,金皆取之。內璽一十有四,青玉傳國璽一,其色與今所獻玉璽相同,則知宋之南遷二百年,無此寶璽也明矣。然自金既取於宋之後,寶璽出處得失,亦未見明說。以及我元,適集皇太孫寶命所歸之際,應期而出,臣職總御史,親會盛事,不可以不錄。又圖中別有璽,其文亦八,旁註曰:此傳國璽背文也。今見寶璽之背,皆刻螭形,蟠屈凹凸不齊,徧察厭四際,無地可置此文。按太平御覽:秦光十九年,雝州刺史郄恢表慕容永稱藩,奉璽,方六寸,厚七分,蟠螭為鼻。今高四寸六分,四邊龜文,下有字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原其所由,未詳厥始。以斯言之,當別是一璽,非今傳國璽也。此又不可不辨。臣彧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奉箋上進以聞,伏希聽覽,微臣不勝瞻望之至。謹言。 論秦爾玉論胡致堂 有天下者,必汲汲於一璽,求之不得,則歉然若郡守縣令之官,而未視印紱也。夫璽何所本哉?二帝三王不聞傳是物而後為君也。舜受之堯,禹受之舜,湯受之禹,文武受之湯,先聖后聖,若合符節者,豈符之謂歟?故詩、書、春秋紀事詳矣,曾不及璽。獨秦誇大,使李斯以蟲鳥之文,刻之美玉,兼稱皇帝,以識詔令。自是而後,始有璽書。使秦善也,而璽無所本,固不當法;使秦不善也,面璽雖美,擊而破之為宜,又何足傳也?故嘗論之,官府百司之印章,一代所為,而受之君者也,不可以失,失之則不敬。天子之璽,亦一代所用,而非受之於天者也,必隨世而改,不改則不新。故漢有天下,當刻漢璽,而不必襲之秦;唐有天下,當刻唐璽,而不必襲之隋。所以正位凝命,革故而取新也。苟以為不然,曷不於二帝三王監之?彼世之璽,以亂亡毀逸者固多矣,必以相傳為貴,又豈得初璽如是之久耶? 傳國璽論 郝經 上世帝王,所以立政傳信,考文議禮,則有瑞玉、服章、符節、左契,各為一代法制。別等差,辨上下,列貴賤,定尊卑,以為名器,而不以為傳。故唐虞夏殷周之受命,莫不革故而易新。其先代之寶,世所共珍而不忍毀之者,如大玉、夷玉、天球、河圖、璋判白、弓繡質、元龜青純等,或以為藏,或以為分,或以為寶,而亦不以為傳。故或在王朝,或在侯國,宗沉社僨,則轉而之他傳受而守之,莫敢少置者,在夫道而已。初自道傳而極,極傳而天,天傳而地,地傳而人與萬物。聖王受命,為天地人物主,乃復以道為統而相傳。故堯傳舜,舜傳禹,禹傳湯,湯傳文、武。本於天命,根於皇極,原於心性、仁義,明於夫婦、父子、君臣、上下,察於綱紀、禮樂、文物、政事,是以為二帝三王,而道高萬世,古今莫及,未聞有後世所謂傳國璽者。及秦始皇並天下,奮私智,盡滅先世帝王之制,自謂德高三皇,功過五帝,乃兼帝王之號,而為皇帝璽綬。滅趙所得楚和氏璧,詔丞相斯篆其文,刻為傳國璽,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於是除諡法,謂已為始皇帝,其餘以世為號,傳之萬世。乃二世而亡,子嬰降而漢得之。漢之佐命,始有意於三代,陋秦而從周,以為是物既亡楚,又亡趙,復亡秦,乃滅國所得,與斬白蛇劍並藏武庫,傳示無窮。如夏後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並為一代寶器。別取藍田渾璞,刻為大漢受命之璽,以示惟新可也。乃自比秦之子孫,以為傳國璽。於是偷國之盜,莫不睥睨揶揄,欲以為己有。綰於周勃,問於霍光,奪於王莽,挈於王憲,專於更始,上於盆子,復歸於光武。至使肘後之石,誤張豐於死。東漢之亡,劫於董卓,獲於孫堅,拘於袁術,卒入曹丕之手。魏傳之晉,懷、愍之難,入於劉、石,復歸於金陵。天下之人,遂以為帝王之統,不在於道,而在於璽。以璽之得失,為天命之絕續,或以之紀年,或假之建號,區區方寸之玉,為萬世亂階矣。厥後晉傳之宋,宋傳之齊、梁、陳,陳傳之隋,隋傳之唐,而五季更相爭奪,以得璽者為正統。宋靖康之亂,為金所有。漢以來十有餘代,千有餘年,竟不能復二帝三王之治。所謂天命心性、仁義禮樂,與夫綱紀法度治世之具皆不傳。始則雜於王霸,終則盡為苟且。其篡弒奪攘,蹂躪血肉,污穢皇極者,不可勝言。嗚呼!傳者勿傳,勿傳者而傳,其治亂相反,宜也。彼嘗有是而亡其國,吾今得之,其誠為吉祥哉!昔湯伐桀於三般,俘厥寶玉,誼伯、仲伯以為非,而作典寶,言帝王自有常寶,不可以亡國之物為寶也。當新莽奪璽之日,元後罵曰:若自以金匱符命為新皇帝,當自更作璽,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為?雖一時忿激之言,最為得理者也。孰謂後世帝王無是二臣一婦人之見哉!不明堯舜禹湯、文、武之道,竟寶呂政亡國之器,襲訛踵陋,莫以為非,可為暵惋。且其制名為傳國,謂以國傳之人與子孫也。如堯傳舜,舜傳禹,可以謂之傳矣;武王傳成王,成王傳康王,可以調之傳矣。凡不以禮授受者,皆不可謂之傳。征伐而得,則謂之取;篡弒而得,則謂之奪;攘竊而得,刖謂之盜。仍謂其璽為傳國,何哉?或曰:然則無璽可乎?曰:信以傳信,既以為典矣,可遂廢而不用乎?一代受命,自可為一代之璽,更其文為一代之文,亡國則藏之,秦不傳漢,漢不傳魏,可也。光武傳之明帝,明帝傳之章帝,至於建安禪代之際,更為魏璽可也。獨以秦璽為歷代傳國璽,不可也。近世金亡而獲秦璽,以為亡國不祥之物,委而置之,不以為寶。一帝一璽,不以為傳,雖曰變古,乃所以復古也。故著論以推本雲。記玉璽傳授本末。記失名。 秦璽者,李斯之魚蟲篆也,其圍四寸,至漢謂之傳國璽。迄於獻帝所寶用者,秦璽也,歷代皆用其名。永嘉之亂,沒於劉、石,永和之世,復歸江左者,晉璽也。太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於隋代者,慕容燕璽也。劉裕北伐,得之關中,歷晉暨陳,復為隋有者,姚秦璽也。開運之亂,沒於耶律,女直獲之,以為大寶者,石晉璽也。蓋在當時,皆誤以為秦璽,而秦璽之亡則已久矣。 序 吳氏印譜序 揭浤 印章之來尚矣。制式之等,鈕綬之別,雖各有異,所以傳令示信一也。是編自漢至晉,凡諸印章,搜訪殆盡,一一摹搨,類聚品列,沿革始末,標註其下。不惟千百年之遺文舊典,古雅樸厚之意,粲然在目,而當時設官分職廢置之由,亦從可考焉。吳氏孟思素以篆隸名,而是編皆其手錄,尤可寶也。熊君仲章得之以示余,故書此而歸之。至正二十五年五月甲子。 書楊氏集古印譜序 俞希魯 予家舊藏王子弁嘯堂集古錄,列古印刻式三十有七。後游杭,識竹房吾子行,得學古編,其所收益富,當時視為賅博。乃今見浦城楊侯宗道印譜,絕出二書遠甚。展卷披閱,使人慨然有懷古之意。予觀周官職金所掌之物,皆揭而璽之。鄭氏謂璽者,印也。則三代未嘗無印,特世遠湮沒,非若彝器重大而可以久傳者也。然則虞卿之所棄,蘇秦之所佩,殆亦周之遺制歟?漢去古未遠,其製作必有自來,斯譜之所以不易得也。盍亦錄梓而行諸世,俾好事者得有所考焉。 印藪序王百穀 夫輯瑞合符,流傳邈矣。刻龍判虎,製作紛然。漢祖晝銷於借籌,博陸夜征而按劍。錐畫倉皇於朝亂,倒用譎詭於軍興。虞卿急友而解去,周福因師而獲綰。斯皆見聞沿襲,方策不刊者矣。於是顧君汝修,海岱琛奇,門庭國士。無雙之雋,尚充啟乎司徒第五之名,誠何減乎驃騎。南金並朗,東箭挺生。書流望邁夫皇象,博物譽隆於茂先。樾購林摉,探淵剖谷。公私並錄,銅玉俱收。辨莓苔之蝕字,而摩挲斷璞;測塵埃之銹畫,而把玩殘章。宮商附麗,宛同貫柳之鱗;朱紫參差,似出散花之手。列爵則君公卿士,驥尾荒夷;類族則王謝崔盧,綴旒詫姓。臨摹殫力於按圖,假借傾心於請璧。象形折微於蟲烏,轉注闕文於魯魚。浮湛日月,罄匱精靈。爰撰斯編,嘉名印藪。嗚呼!玉璽與黃屋齊更,銅章共朱顏並殉。悲哉紫綬之人,儘是青原之骨。爾乃耕夫亡賴,秦書發錢鏄之餘;樵豎何知,晉籀拾斧斤之下。斲土荒岡,化形之鵲莫隱;披榛故隴,左顧之龜始出。匪直金盌玉魚同其珍怪,抑亦石經漆簡嫓其光價矣。 啟請周翼微刻印啟陳維崧 月晴紫陌,只照青衫;秋老渾河,漸添黃葉。荊軻一去,市中饒感慨之人;樂毅無歸,台畔足飄零之客。爰有汝南才子,婁水名流,摛丈則翡翠盈箱,織句則蒲桃竟幅。固已江東僑推以君宗,河北溫邢呼為祭酒。爰觀石鼓,偶客金台。劉公幹之逸氣,籍甚鄴中;王輔嗣之清談,斐然都下。五侯接席,都為樓護傳鯖;千里知名,競以陳蕃下榻。昨與同人,為言剩技。周瑜顧曲之暇,間涉說文;伯仁飲酒之餘,兼摹繆篆。爛銅破玉,頻鐫蝌蚪之形;漢印秦章,屢畫蛟螭之狀。然此微長,原無足述,如斯小道,亦又何之?仆笑而言,君何不達?今夫華章麗句,或偏知己之難逢;巨製鴻裁,恆慮賞音之莫遘。若夫見蔡中郎之鳥篆,則傳觀盡訝其精;睹戴安道之雞碑,則好事群驚其妙。蓋形而下者易為知,形而上者難為喻也。然而聊為遊戲,何妨暫揮郢客之斤;姑與周旋,何須不刻宋人之葉。嗟乎!絕技可傳,多能有屬。祇論一藝,願諸君無失此人;若問其他,恐當世竟無其亞。譬訪君平卜筮,亟趁其百錢罷肆之前;如求王宰丹青,幸需之十日一山,而後考玉爾。 玉考楊慎 元朝至元三十一年,木華黎曾孫碩德卒,其妻出古玉印貨之,中丞崔彧、秘書丞楊桓辨其為傳國璽,上之。 慎按:秦始皇之璽,一曰皇帝壽昌,一曰既壽永昌,已傳疑有二矣。至朱梁亡,入於後唐。又唐主存勖謀即位,魏州僧以傳國璽獻,遂即位。則後唐之璽蓋有二也。璽既有二,則必有一?矣。是以今曰既曰於潞王從珂同焚於洛陽之玄武樓矣,而他日段義又得之,以為宋哲宗獻。今日既曰入金,與金哀宗同焚於蔡州之幽蘭軒矣,而翟朝宗又得之,以為宋寧宗獻。若果?而酷肖,則宋徽宗正衒名受欺者,又何疑其無撿,螭角無缺,郤之不用,而別制定命寶邪??跡在宋屢敗露矣,而元之崔彧、楊桓又何由得之寡婦貨物而獻之?余意以為楊桓素工篆書,即著六書統者,必桓私刻之,謀於崔彧,而託名於碩德之妻無疑。崔彧之意,欲迎合皇太妃以翊戴成宗,而為此眩耀俗目而定其位耳。 按:通典云:秦得藍田白玉為璽,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漢書註:衛宏曰:秦璽題是李斯書,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十國紀年:晉開運末,北戎犯闕,少帝重貴遣其子延煦獻傳國璽於遼,遼主訝其非真。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咸陽民段義屬地得玉璽,蔡京及講議玉璽官十三員奏曰:皇帝壽昌者,晉璽也;受命於天者,後魏璽也;有德者昌,唐璽也;惟德允昌者,石晉璽也;則既壽永昌者,秦璽可知。蔡京輩小人,上不憚誣天矣,而況於欺人乎?縱使真是秦璽,亦無道之物,亡國之器,豈舜之五瑞、禹之玄圭乎?噫!宋之君臣,可謂迷惑無識矣。 印典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