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反抗者的話 · 第一章 現勢
我們堅決地正開大步,向著震動一時的革命前進,這革命將如1848年一樣爆發於一國而使各鄰國皆起響應,徹底地推翻現社會的根基,另予以新的生命源泉。
為著肯定我們的說話,我們用不到引用德國著名歷史學家和義大利大哲學家的論據,雖然他們深刻的研究過近代的歷史之後都一致推斷這世紀的末葉必然要產生驚人大革命。只要把環繞與我們四周的事實和這最近20年展示於我們目前的情景,觀察一下,我們便會不遲疑地相信,我們的斷語並不錯誤。
我們觀察的結果,只見灰色的畫布上現出兩種特著的事實:一種是平民的覺醒,另一種是統治階級的道德,智慧和經濟的破產以及有產階級想阻止平民覺醒的徒勞無功和奄奄待斃。
是的,平民已經覺醒了。
今天不論在窒悶的工廠或黑暗的小飯店,屋頂的粗劣住室或礦坑的漏濕隧道,到處醞釀著一個新的世界。這些為資產階級所蔑視,所恐懼,而給一般大改造家以靈感的群眾,也已開始討論社會經濟和政治組織到最困難的問題了,他們受著正義感的驅使,已得到很多新的結論,他們直截了當地剖析見社會的癥結,新的意向於是產生了,新的概念因而形成了。
在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爭辯聲中,有兩種基本的概念,逐漸響亮起來:一是廢除私有財產,實行共產主義;二是消滅國家,建設自由公社和國際勞動者的總聯合。兩條不同的路線指向相同的目的:平等,這所謂平等並不是資產階級寫於國旗和法律中,以便更容易壓迫生產者的虛偽平等,而是土地,資本,勞動皆歸眾人共有的真正平等。
統治階級,以暴力撲滅這些意向是無濟於事的。他們以獨斷的手段,逮捕革命黨人入獄,銷毀革命的書籍,也是徒勞無功的。新的思想沁入人們的精神,一般人心皆為所動,他們現在希望新社會,正如昔日農奴之加入十字軍,希望東方有自由土地與富饒國家一樣,思想一時不爆發,一時流於沉睡中是可能的;如果有人阻止他生出地面,它便能毀蝕土地,不久他將乘隙而出,其力將更大於從前。你們請看法國社會主義的覺醒吧,在這15年(1864-1879)的短時間中,社會主義的第二次覺醒何等有力!波濤低下,再起時一定更高。新思想只要在起初試驗,稍有成功,一般人便會見出他的簡單與優點。一種嘗試的成功與眾人覺得自己有力量,便能予平民以自豪的興奮。
這個時期已經不遠了。一切都促他到來:貧困使不幸者反省。迫不得已的失業也使有頭腦的人離開工廠的狹隘範圍,走入廣大的街市,因而漸漸認識統治階級的罪惡與無能。
這些統治階級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
當自然科學一日千里的進步,使我們回想到大革命將近的18世紀;當大膽的發明家,每日在替人類制服自然的力量,以鬥爭開闢新的視線時,資產階級的社會科學竟聾啞地留著,安然重嚼其陳言腐語
在實際的生活中,這些統治階級或者進步一些吧?——還是一樣!他們固執而熱心地搖動其國旗的破布。他們盡力維持自私的個人主義,竭力保證人對人,國對國的競爭,並拚命堅持集權國家的專斷。
他們自保護政策而自由貿易,自自由貿易而保護政策,自反動而自由主義,自自由主義而反動,自無神論而奇異儀式,自奇異儀式而無神論。他們膽小如鼠,時常目光向著過去,時常不能實現任何持久的事物
他們所做的一切與他們所預許的,成一反比。
他們曾預許我們保障勞動的自由,而現在卻使我們做工廠,廠主與工頭的奴隸。他們曾以組織工業,保障我們的安逸自任,而現在卻給我們以連續不斷的工業恐慌和貧困;他們曾允許我們有受教育的機會,而現在卻壓迫我們沒有求學的可能;他們曾以政治的自由預許我們,而現在卻陷我們與循環的反動之中;他們曾說,我們將享受和平的幸福,而現在去要我們忍受戰爭,無窮盡戰爭的痛苦。
總之他們對於自己的諾言,一概不遵守。
但是平民已經開始厭煩了,他們讓資產階級嘲笑與統治,經過這樣久了時間之後,現在已經開始自問他們的處境了。
回答是歐洲現在的經濟狀況中。
從前工業的恐慌是一時的災禍,現在已成為慢性的病症了。棉業的恐慌,金屬業的恐慌,鐘錶業的恐慌等今日同時發生了,而且成為常有的現象。
據統計,現在歐洲失業的人數已達數百萬,從這城到那場到城,到處流浪而乞食的流民也有數萬人之多,他們到處騷動,以威脅的態度,要求「工作和麵包」;如1789年的法國農民在貴族占據私有的富饒土地上找不到一塊耕種的土地,和一把鋤地的鶴嘴鋤,鵠行菜色徘徊於荒漠的大路一樣,今日的工人也因少數逸惰者的剝削,兩手空空地找不到生產所必需的工具和原料。
大工業生生地被破壞了,如謝菲爾德的大城市也變成荒漠了。英國貧困,尤其是英國為最貧困,因為那邊的「經濟學家」最完善的實行他們的原則;阿爾薩斯貧困,義大利與西班牙饑饉。失業遍地皆是,與失業相依的,便是拮据,或貧困;兒童餓得不成人樣,臉上皆現青灰色,婦人過了一冬幾乎老了五年;疾病,大刀闊斧地在工人隊伍中殺害生靈——看!他們的制度使我們處在何等悲慘的情況裡面!
可是他們還向我們大談其「生產過剩」生產過剩?當礦工積煤如山,而自己卻沒有煤過冬。這是什麼生產過剩嗎?當織工織布數千丈而不能給他們衣衫襤褸的孩子做一件襯衫。這是生產過剩嗎?當泥水匠建築宏大的宮室,而自住惡劣的小屋。當女工製造衣衫美麗的木偶,而自己沒有一塊破布禦寒。這是生產過剩嗎?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工業組織嗎?如更恰當地說,這不過是資本以飢餓制御工人的秘密同盟罷了。
據人告訴我們,資本。這積聚在少數人手中的人類勞動的產物,因缺乏安全的保障,已逃避開農業與工業了。
那麼,讓他脫出保險箱之後,究竟停止在什麼地方呢?
不用說,他會被人安置在更有利的所在。他去裝飾蘇丹的後宮,他去供給戰爭,幫俄國人去打土耳其人,同時又幫土耳其人去打俄國人。
或者他去創設不以生產為目的的股份公司,而準備於兩年內不顧信義的破產,好使提前退股的創辦人大股東們賺得數百萬代表「計劃利益」的法郎。
他去哥塔(gothard)日本,如必要時,撒哈拉沙漠建築無用的鐵路,使創辦人羅斯齊而特總工程師與企業家等,可發數百萬的橫財。
然而資本最大的出路還在投資世界或交易所的大賭博中。資本家壟斷小麥與棉花的價格,任其如意漲跌,他們的投資一直伸展到政治的領域,若有改革或外交方面特別變動的風聲。他們即隨著這些風聲做買賣,如我們每天所聽見似的,政府的官吏也往往參加這些投機的勾當。
投機事業殺害工業,他們就叫這做商務的聰明經理,就為這種理由——他們說——我們應該維持商務。
簡言之經濟的混亂,已經到達極點了。
不過,此種混亂不能長久持續下去。平民們已不願忍受這些因統治階級的貪心而產生的恐慌了,他們願意籍勞動而生活,而不願終身受著貧困的煩惱。他們有時候隨得著慈善事業的可恥救濟,有兩三年安定的工作,可是得值不多,操作過苦。他們再也不願過著此種生活了。
勞動者已覺到統治階級的無能了:他們無能懂得新的意向,無能管理工業,無能組織生產與交換。
平民不久將宣告資產階級的末日了。待有相當的機會。他們就將自己組織起來,料理自己的事物。
這個時期就會到來,因為侵害工業的種種缺點,以及如春風融雪似的實現於我們目前的國家瓦解,也在促使他早日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