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園 · 第三十章

早上第一道晨光射進窗戶時，戴維醒過來。外面還是灰濛濛的，那些松樹樹幹跟他通常醒來時看到的不一樣，林子和再過去的大海之間的距離顯得更長。他右臂發僵，因為睡時身子壓在上面。接著完全清醒了，他明白自己睡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看見瑪麗塔就睡在身邊。他想起了一切，就親切地望著她，拿單被蓋上她嬌嫩的褐色胴體，然後又非常之輕地吻了她一下，披上晨衣走出房間進入給露水弄得濕漉漉的大清早的氛圍，心中帶著她那副睡姿的印象走到自己的房間。他洗了冷水淋浴，颳了臉，穿上襯衫和短褲，一直走到他的工作室。他在瑪麗塔的房門前停下，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他站住了看她睡著的模樣，然後輕輕關上房門，走進他寫作的那個房間。他拿出鉛筆和一本新的筆記本，削好了五支鉛筆，動手寫一篇關於他父親和馬及-馬及起義那一年的那場襲擊的短篇小說，那是從跋涉苦水湖開始的。他這時正寫到渡湖的經過，然後寫好這可怕的長途跋涉第一天的行程，等初升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那段不得不在黑夜中走的路程只走了一半，隨著熱浪變得難以忍受，一幕幕海市蜃樓般的幻景出現了。等到早晨過半，海上吹來一股穿過松林的清新強勁的東風時，他已寫完了在無花果樹下第一次紮營露宿的經過，那兒有活水從懸崖上瀉下，還寫了清早從那營地出發、走進通往直上懸崖的陡峭通道的長窪地的情景。 他發現對他父親的理解比前一回寫這篇小說時深得多，還明白可以拿那些使他父親顯得更活龍活現、比從前寫得更有深度的細節來衡量自己進展如何。就在現下，他覺得很幸運，自己的父親不是個單純的人。 戴維一股勁地寫著，很是順利，以前寫過的句子完完整整地回到記憶中，他就一句句寫下，一句句校正，一句句刪改，好像在看校樣。沒有一句給遺忘，有好多句他就照回憶起來的樣子寫下來，一字未改。到了兩點鐘，他恢復、校正並提高了原來花了他五天工夫才寫成的東西。他這回再繼續寫了一段時間，沒有跡象表明會有任何句子不會完整無缺地回進他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