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七十一~一百八十
一百七十一 兩個海商
從前有一對老兄。他們中一個有個兒子,另一個則無兒無女;兩個人都全心全意地愛這個孩子,他們都是資本雄厚的海商,到過所有的王國。一天,無兒無女的那位老兄要出去做生意,當他準備出發時,另一位老兄的兒子開始懇求教父把他帶上,以便練習航海和經商,他也請求父親允許他和教父一起去。父親不願意,教父也是一樣,但兒子經過一番苦苦哀求,最終被允許乘坐一條船和教父的那條船一起航行。
當他們在海上航行時,下起了暴風雨,這場暴風雨非常猛烈,以致兩條船彼此不見蹤影。教父乘坐的船得救了,年輕人坐的那條卻沉入了海底,幾乎所有人都被淹死了。幸運的是,年輕人騎坐在一張桌子上,他游呀,游呀,直至到了陸地。在陸地上,他沮喪地獨自溜達,不覺間走進了一片猛獸出沒的森林。晚上,因為害怕猛獸,他都要爬到一棵橡樹頂上; 白天,因為再沒有野獸在這裡徘徊,他便從樹上下來,並在樹林裡繼續前行,直至來到一堵高牆前面。這堵牆穿過樹林,它長得既不見頭,也不見尾。藉助樹枝,他爬上了牆頭,看見了另一邊的景象。那裡有一座城市,而這堵牆就是為了抵禦野獸而修建的。
年輕人從牆頭上輕而易舉地下來,進了這座城市。「現在我要去買點東西,以填飽肚子。」他這樣想著,便走上一條兩側店鋪林立的街道。他走進一家麵包店,說要買麵包,麵包商卻閉口不答。他又走進一家香腸店,要買香腸,香腸商也不理他。年輕人走遍了所有店鋪,但沒有任何人理睬他。
「現在我要去向國王抗議!」年輕人自言自語道,便走向王宮。「可以進去見國王嗎?」他問哨兵。而哨兵也是緘口不語。他既生氣,又沮喪,因為沒有人和他說話。年輕人進了王宮,在那些房間裡轉悠。他發現了一間最漂亮的房間,裡面有國王的床、國王的床頭櫃和臉盆架,於是自言自語道:「既然沒人和我說話,我就睡覺吧。」
這時有兩個美麗的侍女跳了出來,都沉默不言,為他放好桌子,擺上晚飯。他吃了飯,然後便去睡了。
就這樣他在那個沉寂的城市裡開始了美好的生活。一天夜裡,當他正在國王的床上躺著,看見在他近旁,出現了一位由那兩個侍女陪伴著的美妙絕倫的姑娘,頭戴著面紗,她問他:「你有勇氣和耐心嗎?」
他回答:「有。」
她又說:「如果你有勇氣和耐心,我就把自己的秘密講給你聽。你要知道,我是斯科爾佐耐皇帝的女兒,我父親去世之前,給這座城市連同所有的人,僕人,軍隊,也包括我都施了魔法。這一魔法由一個魔法師守護著。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待一年,既不看我,也不向任何活著的靈魂講述我的秘密,城市的魔法便會消失,我將是女皇,而你將是皇帝,被這裡的人擁戴。」
於是年輕人回答:「我有勇氣和耐心。」
可是過了幾天,他對她說,為了能在她身邊平靜地待上一年,必須事先去問候自己的父親、母親和教父,他向她保證馬上回去。皇后為他的話疑心重重,但在他的苦苦哀求下,皇后還是為他準備了一條船,上面裝了一些自己的財寶,並把手杖遞給他:「你用這根手杖指揮,很快就會置身於你想去的地方。但記住不要向任何人講我的秘密。」
年輕人登上船,敲了一下手杖,便到了父親所住城市的港口。他命令把財寶運到最好的旅店,在那裡住下。「你認識一個海商嗎?」他向人們問道。
「這座城市裡有兩個,」人們回答說,「兩位兄弟,曾是能幹的海商,可現在他們落得接受施捨。」
「怎麼會這樣呢?」
「要知道,這兩位老兄中一個的兒子在海上失蹤了,他的父親不願意相信不幸降臨到他身上,把它歸罪於他的朋友,並對他提出控告,結果兩個人都破了產。」
年輕人聽完這段話,派人去找他的父親。父親沒能認出兒子。兒子說:「我想和你以及你的夥伴做筆生意,因為你們做海上貿易很有經驗。」
「這不可能,」父親說,「因為不論是我,還是我的朋友,都因一樁案子而破產,因為他把我的兒子丟了。」
「沒有關係,」兒子說,「一切投資由我負責。」
他立即擺了一大桌酒席,也邀請了那位夥伴和兩個人的妻子。當在旅店裡面對面坐下來時,兩個老夥計和他們的妻子怒目而視,因為他們已變成了仇人。開始吃飯了,但兩個朋友卻因彼此間的憤怒而一口也吃不下。於是,兒子從盤子裡叉了菜,放在父親的碟子裡,說:「爸爸,吃了這個,然後我就把你的兒子還給你,他現在就在這裡,而且活蹦亂跳的。」
所有人都跳了起來。他們欣喜若狂,開始互相擁抱親吻,高興得熱淚盈眶。兒子把他的財富分給父親和他的朋友,以便他們能繼續做生意。然後說:「現在我要向你們告別,因為我還要走。」
「你去哪裡?」他母親問。
「這個我不能說。」
可是母親一再懇求他,直到他說出那個斯科爾佐耐皇帝的女兒的事,說他看不見她有多美。
母親說:「聽著,我給你一支蠟燭,當她睡著時,點亮蠟燭,便可以看見她美麗的容顏。」
年輕人上了船,敲了一下手杖,便回到了斯科爾佐耐女皇所住城市的岸邊。進了王宮,看見女皇正在等他。晚上他們睡下後,年輕人急於見到女皇的美貌。當女皇睡著時,他取來蠟燭,點亮後,開始凝視這個女人。但是,蠟燭滴下了一滴蠟油,落在她臉上,驚醒了她。「叛徒!你講出了我的秘密!這樣你再也不能解救我了!」
「噢,我真可憐。不過我還是想解救你。有沒有別的辦法?」
「你要到森林裡去,和守護魔法的魔法師決一雌雄,並殺掉他。」
「好吧。那麼我殺了他之後呢?」
「剖開他的肚子,你會發現一隻兔子。剖開兔子,會看見裡面是一隻鴿子。剖開鴿子,又會見到三個蛋。這三個蛋,你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珠一樣愛護它們,並把它們原封不動地拿到這裡來。這樣才能救了這座城市和我們所有人:否則,你和我們將永遠受魔法控制。拿著這根手杖,去決鬥吧!」
年輕人手持著手杖出發了。他看見一群牛,以及牧人和牛的主人。他問那主人:「你可以給我一塊麵包嗎?我迷路了。」
主人給了他一塊麵包,並留他做了一名牧人。一天,主人對牧人們說:「你們要把牛群趕到森林邊的草場上去,但當心不要讓它們進樹林,因為那裡邊的魔法師不只殺基督徒,也殺牛。」
年輕人趕著牛群去了,當牛群接近樹林時,他叫著,打著,把它們全轟了進去。主人發愁地撓著頭說:「現在誰去把它們趕回來呢?」
任何一個牧人都不願進去。於是主人派出了那個新來的牧人以及一個小夥計。進樹林後,小夥計非常害怕。
看見樹林裡的牛,魔法師大怒,他手持頭上有六個銅刺的手杖走上前去。小夥計心驚膽戰,藏在一頭牛的身下。而年輕人則堅定地等著魔法師走過來。
「壞蛋,你怎麼敢毀壞我的森林?」
「我不只是來毀壞你的森林,還想要你的命!」於是他們打了起來。
他們整整打了一天,最後疲憊不堪,但兩個人誰也沒受傷。魔法師說:
「如果我有一塊麵包和一碗酒,
就能把你像豬一樣切成四塊。」
年輕人說:
「如果我有一塊麵包和一碗牛奶,
就能把你一分為二。」
結果他們暫時停手,並約定第二天再戰。年輕人重新趕起牛群,和小夥計一起把它們帶出樹林。
見他們活蹦亂跳地回來,所有人都吃驚得張大了嘴。小夥計講述了魔法師和新來的牧人之間的大戰,並說魔法師想要一塊麵包和一碗酒,而年輕人想要一塊麵包和一碗牛奶。主人於是吩咐第二天準備一桶麵包和一桶牛奶,小夥計拎著這些東西跟在年輕人後面。
於是,年輕人又把牛群趕進了樹林,並遇見魔法師,他們又打了起來。當兩人精疲力竭時,魔法師說:
「如果我有一塊麵包和一碗酒,
就能把你像豬一樣切成四塊。」
然而那裡沒有麵包和葡萄酒。年輕人卻說:
「如果我有一塊麵包和一碗牛奶,
就能把你一分為二。」
小夥計立即把桶拿了過來。年輕人舀了一勺,放進嘴裡,隨即在魔法師頭上砸了一棍,把他打倒在地。
他劈開魔法師的肚子,看見一隻兔子,劈開兔子,是一隻鴿子,劈開鴿子,發現了三個蛋。他取出這三個蛋,小心收起來,又趕著牛群走出樹林。人們歡呼著迎接他的凱旋。主人希望他留在本國,但年輕人卻說他不能從命,於是主人把魔法師的森林作為禮物送給他,然後他便走了。
他回到那個沉寂的城市,進了王宮。那位美麗的年輕女子撲上來迎接他,並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斯科爾佐耐皇帝的密室,取出皇冠給他戴上,說:「你是皇帝,我是皇后。」她把戴著皇冠的丈夫帶到平台上。拿著三個蛋,對他說:「一個扔在右邊,一個扔在左邊,一個扔在前邊。」
蛋剛一扔出,人們就又有說有笑起來,沉寂被喧鬧取代了,街上車水馬龍,軍隊開始值勤,哨兵開始換崗,所有人,無論居民還是士兵都一齊歡呼道:皇帝萬歲!皇后萬歲!於是他們一輩子都在做皇帝和皇后,而我們這些窮人還和從前一樣悲傷。
(巴勒莫地區)
一百七十二 謀生在外
從前有個寡婦,她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叫佩皮的兒子,這個兒子連掙一塊麵包的本事都沒有。母親和姐妹們紡紗織布,佩皮說:「媽媽,知道我要告訴你什麼嗎?我要向你告別,然後出外去自己謀生。」
走著走著,他看見一座小農莊,於是問:「你們需要一個小夥計嗎?」人們回答他:「嘿!嘿!狗,咬!」狗於是在他後邊狂叫。
佩皮離開了。天黑時,他來到另一座農莊,「聖母瑪利亞!」
「聖母瑪利亞!你需要什麼?」
「你們需要小夥計嗎……」
「噢,」那人說,「是的,坐下,坐下,養牛的人要走了。等我去問問主人。」
一個人於是去找主人,主人說:「好吧,讓他吃早飯,等我下去時我們再談。」
人們給了他一塊麵包和一碟鮮奶酪,他就吃了起來。主人下來時,養牛的人走上前去。「你確實要走嗎?」「是的,先生。」養牛的人說。於是,主人對佩皮說:「明天早上,你出去放牛,但你聽著,我的孩子,如果想留下來,這裡只有粗茶淡飯,沒有別的。」
「我要留下來,」佩皮說,「這是上帝的意願。」
夜晚過去,黎明來臨,他只吃了麵包和一些就麵包吃的東西,然後就趕著牛群出門了。佩皮一整天都和牛群在一起,晚上才回家。狂歡節臨近了,佩皮回家時愁眉苦臉。
主人問他:「佩皮!」
「噢。」
「你怎麼啦?」
「沒什麼。」
早上他趕著牛群出去,仍是愁眉不展,當遇見主人時,主人說:「佩皮。」
「噢。」
「你怎麼啦?」
「沒什麼。」
「沒什麼,佩皮?為什麼你不願意跟我說?」
「你們要我說什麼?狂歡節快到了,這次你能給我一點錢,讓我回去和媽媽以及姐妹一起過節嗎?」
「唉!我能幫你任何忙,除了錢:你如果要麵包,多少都行,但錢不行。」
「如果我想買些肉,怎麼辦?」
「我們已經有了約定:如今我不知跟你說什麼。」
天亮了,佩皮趕著牛出門。他仍然很傷心。他聽見有人叫:「佩皮!」他轉身四處搜尋,心想:「是我心有所思,才會產生幻覺。」
可是他又聽見叫:「佩皮!佩皮!」
「誰在叫我?」
一頭牛說:「是我。」
「怎麼?你會說話?」
「確實,我會說話。你為什麼把臉拉得這樣長?」
「我怎麼啦?狂歡節快到了,而主人什麼也不給我。」
「聽著佩皮,今夜你去時應該這樣說:『你不能把那頭老牛給我嗎?』主人不願見到我,因為我從來不願幹活,他會把我送給你。明白嗎?」
晚上回去時,佩皮的臉拉得老長。主人問他:「佩皮,你怎麼啦,為什麼總苦著臉?」
「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你甚至不能把那頭老牛給我嗎,它的年齡比貓頭鷹還大?這樣至少回家後我可以殺了它,把它的老肉醃一點吃。」
「帶上它吧,」主人說,「我還送給你一段繩子來牽它。」
第二天天剛亮,佩皮牽了牛,背了旅行包,帶上八塊麵包,又戴上帽子,回了他的家鄉。當他到了一塊平地上時,兩個看農莊的人騎馬追了上來:「公牛!公牛!你看看,你看看!跑來一頭公牛要殺了你!」
那頭牛細聲細氣地說:「你對他們說,佩皮,如果我要把它帶走,你們給嗎?」
佩皮和他們說了,他們說:「但願這樣!但你做不到,這頭牛會殺了你和你的牛。」
那頭牛對他說:「佩皮,跟在我後邊,別怕。」公牛鼻孔大張地跑了過來,和老牛面對面,並開始猛撞它,老牛如此堅硬,那頭公牛過了一會便被震聾了。
「佩皮,抓住它,」老牛說,「然後把它拴在我的角上。」佩皮拴好了牛,告別那些看農莊的人,繼續向前走。
他經過一個王國,聽到那裡宣布一條法令:
「無論誰能在一天之內耕完一沙爾馬[75]土地,就可以娶國王的女兒為妻;如果已經結婚,可以得到兩堆金幣;但如果做不到,便會被砍頭。」
佩皮把牛放在客棧,然後就去見國王。哨兵不願讓他過去,因為他穿著破衣爛衫,但是國王出現了,哨兵只好讓他過去。
他進了王宮,說:「叩見陛下。」
「你有何事?」
「我聽到了那條法令。我自己有兩頭牛,想試試看能不能耕完這一沙馬土地。」
「可是你聽見整條法令了嗎?」
「是的:如果做不到,就會被砍頭。陛下請給我犁和一些乾草,因為我是路過這裡,什麼也沒有帶。」
「把牛牽到我的馬廄里,」國王說,「讓它們吃個飽。」佩皮去牽了牛來,帶到馬廄,那頭老牛說:「給我半捆乾草,給那頭公牛一捆。」早上,佩皮拿了犁和四捆乾草,然後就出發了。人們給他指了地的位置,他給牛上了軛,下面拴上犁。
謀臣們站在對面的陽台上看著,說:「看見那個扶犁耕地的人嗎?難道國王要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醜陋的農民?」
國王說:「那麼你們有何建議?」
「中午給他送去一隻烤母雞,一些嫩芹菜和一瓶摻了鴉片的葡萄酒……」
他們派一名僕人把這些吃的送去。「來吃吧,別冷了!」他只剩下一塊像教士的帽子那麼大的三角形土地沒耕完。他去吃飯,並給了老牛半捆乾草,給那頭公牛一捆草。佩皮開始撕著雞吃,並喝著酒。喝完整瓶酒,吃了整隻雞,他倒頭便睡。老牛吃了它的乾草,等著公牛也吃完,而讓佩皮睡著。等公牛也吃完,它就去用蹄子踢佩皮。
「嗯……嗯……」佩皮在睡夢中說。
「起來,」老牛說,「起來,別讓人砍了你的頭!」
佩皮爬起來,洗把臉,給牛上了軛,昏昏沉沉地耕完了那塊地,又開始重新耕。
「鴉片少了:糟糕!」謀臣們在陽台上說。
佩皮全力以赴地幹活,晚上十點鐘時,終於幹完了,他回到王宮,給牛餵了草,然後上去面見國王:「父親,祝福我吧。」
「噢,你幹完了?你想要什麼,兩堆金幣?」
「我是單身漢,陛下,要兩堆金幣做什麼?現在我想要的是妻子。」
他們把他帶去,從頭到腳洗乾淨,穿上王子的衣服,還帶上了表。然後他結婚了。
老牛對他說:「現在你已經結婚,應該把我殺掉,把我所有的骨頭放在一個土筐里,之後一塊一塊地種在你耕過的地上,只留著一隻蹄子,把它放在你的床墊下。你要跟廚子說,我的肉隨便他怎麼做:像家兔,野兔,家禽,火雞,小羊,甚至魚那樣做都行。」
於是,佩皮就把老牛殺了,國王不願意這樣做,因為他也很喜歡這頭牛,但佩皮說:「不,爸爸,我要殺了它,這樣就不用為婚宴再買肉了。」隨即命廚師像做別的動物一樣做這頭牛的肉。一張大桌子擺了上來; 開始端上一碟碟菜,所有人都很滿意:「這是野兔……這是家兔……這個真嫩……肉太好吃了!」
晚上,新娘剛一睡著,佩皮便把一隻牛蹄子放進床墊,隨後背上骨頭筐走到地里,不厭其煩地把它們種進去,然後又回到床上,他妻子什麼也沒感覺到。過了一會,新娘醒了過來,說:「噢,我做了個什麼夢呀!好像有許多櫻桃、許多蘋果垂在我嘴邊,那麼多玫瑰,那麼多茉莉。我好像還看見它們……伸出手,摘一個蘋果。」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這些蘋果可以用手觸到!」丈夫回答,「不是夢,不是夢;我嘴邊已經有櫻桃!」他伸出手去摘櫻桃。
國王來向他們問好,發現室里滿是其他季節的花和果子。他自己也吃了起來。
謀臣們來到陽台上,目光落在佩皮耕過的地里:那裡滿是各種茂盛的樹木。他們請來國王,說:「陛下你看:佩皮耕的地里,那不是樹嗎?」國王瞪大眼睛:「可不是嗎:不是看花眼了吧!我們到那邊去看看。」然後就上了車。
他們到了那裡,發現橘子樹、檸檬樹、李子樹、櫻桃樹、葡萄樹、梨樹。棵棵碩果纍纍。國王摘了一些果子,高興地回去了。
要知道國王還有另外兩個女兒,都和王子結了婚。這兩個女兒跑到妹妹那裡問:「這些事都是你丈夫做的嗎?」
「我怎麼知道。」她回答。
「傻瓜,問問他應該怎麼做。」
「嗯,今晚我去問他。」
「好吧,然後馬上告訴我們。」
晚上,在床上,她開始向他問東問西,為了她能讓他睡覺,佩皮把一切都告訴了她。第二天,她告訴了姐姐們,姐姐們又告訴了她們的丈夫。當他們和國王在一起時,兩個女婿說:「我們來打個賭吧,佩皮兄弟。」
「打什麼賭?」
「打賭我們知道你怎麼讓這些樹長出來。」
「我們打賭。」
「那麼,你賭你的所有財富,我們也賭上全部家當。」
他們到一個公證人那裡記錄備案。
然後,兩個女婿向他說了一切。佩皮信任他的妻子,於是想:「誰告訴他們的?是太陽?」
佩皮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們,自己仍是一個窮鬼。他背著行囊向前走,穿得像個農民,來到了一間木屋前。他敲了敲門。
「誰呀?」
「是我呀,仁慈的老爹。」
「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太陽從哪裡升起來嗎?」
「噢,孩子,今晚就住在我這裡,明天早上,我帶你去找一個比我還老的隱士。」
清晨,仁慈的老頭給了他一塊圓麵包,佩皮向他道別;走啊走啊,他來到另一間木屋前,那裡住著一位隱士,他的白鬍子一直垂到膝蓋。
「尊敬的老爹,行行好吧。」
「怎麼啦,怎麼啦?」
「請告訴我太陽從哪裡升起。」
「噢,孩子,繼續向前走,直至找到另一個比我老的人。」
佩皮向他道別,又走到了另一間木屋門前,他吻了那位隱士的手。「尊敬的老爹,行行好吧。」
「你在找什麼?」
「你能告訴我太陽從哪裡升起嗎?」
「噢,孩子……可是……或許你能走到。聽著,拿著這根針,一直向前走,直至聽到獅子的叫聲;你大聲喊:『獅子老兄,我給你帶來隱士兄弟的問候,而且帶來針拔你腳掌上的刺,作為感謝,你要讓我和太陽說話。』」
於是,佩皮把獅子腳掌上的刺拔了出來,獅子說:「啊,你重新給了我生命。」
「現在你要讓我和太陽說話。」
獅子帶著他一直走到一片大海邊,海里的水是黑色的。「太陽從這裡升起,但在太陽之前,會先出現一條蛇,你要對它說:『蛇老兄,我給你帶來了獅子兄弟的問候,作為報答,你要讓我和太陽說話。』」
獅子走了,佩皮看見大海在翻滾:蛇出現了,佩皮一字一句把獅子教的話講出來。蛇說道:「快點,跳進海里,游到我的翅膀下面來,否則太陽光會把你燒焦。」
佩皮置身它的翅膀下。太陽出來了,蛇說:「去吧,佩皮,去和太陽說你想說的話,別等它離開啦。」
佩皮說:「噢,可惡的太陽,只有你能傷害我,可你不該這樣對我,可惡的傢伙。」
太陽說:「我?害你的不是我。知道是誰嗎?是你妻子把你的秘密說了出去。」
「那麼對不起,太陽,」佩皮說,「有個忙只有你才能幫,我的太陽;你要在夜裡十二點半落下去,這樣我就能奪回我的財富。」
「去吧,我願意幫你這個忙。」
佩皮謝過了所有人,並且告別。回到家,妻子已經把湯給他準備好;他吃了點東西,又在外面坐了一會。那兩位連襟,兩個國王的兒子從這裡經過。「兄弟們,」他說,「現在我們再打個賭。」「用什麼賭?用你已經沒有了的財富?」
「嗯,我賭頸上人頭,你們賭財產。」
「好吧,那麼你賭頭,我們賭你的財產還有我們的;但我們就什麼賭呢?」
佩皮說:「就太陽何時落下。」
「好啊,他瘋了,甚至不知道太陽何時落下,」兩個連襟互相說。然後問他:「怎麼回事?九點半落下去呀!」
「要我說,半夜十二點半落下。」
他們去立了字據,然後開始看著太陽。九點半時,太陽要落下去了,這時佩皮對他說:「噢,太陽,你是這樣對我說的嗎?」
於是太陽想了起來,便慢慢地,慢慢地下落,直到十二點半。
「我沒對你們說嗎?」佩皮說。
「你對了。」兩個女婿說,並立即給了他屬於他的財產,還有他們的。
「既然如此,我要讓你們看看一顆農民的心。」佩皮說(他們一直稱他為農民)。他取出他們的錢財,還給了他們:「這些你們留著,我不要別人的東西,只要自己的。」
佩皮又開始和妻子像從前那樣生活; 國王想要擁抱他,便把王冠摘下來戴在佩皮頭上。那兩個女婿明白這意思,因此雖然生氣,但不露聲色。第二天,王宮裡大宴親朋,大家愉快地吃著,一個盤子去了,一個盤子又來了,最後甚至還有咖啡,冰激凌和甜點,佩皮就這樣從一個挨餓的農民變成了國王。
(薩拉帕魯塔地區)
一百七十三 一條船載滿……
丈夫和妻子膝下有一子,他們篤信聖米凱萊大天使:他們每年都會祭祀他。丈夫死了,妻子生活非常貧寒,但仍每年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有一年,家裡再無任何東西可以變賣做祭祀之用,於是妻子抱了兒子去見國王。
「陛下,」她對國王說,「你想買我這個孩子嗎?希望你給我十二個塔里,但你願意給我其他東西也行,只要能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就可以。」
國王給了她一百個金幣,留下了孩子。然後想:「看哪,這個婦人為了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賣掉了自己的兒子,而我作為國王卻未給他做什麼。」於是下令建起一座教堂,裡面供上了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塑像並祭祀他;但儀式之後,國王在塑像上蓋了塊布,便不再想他了。
孩子叫佩皮,他在王宮裡長大,和與他年齡相仿的公主一起玩。他們就這樣一天天成長,長大後開始彼此愛戀,直到謀臣們對國王說:「陛下,你怎麼啦?不會把女王嫁給這個窮小子吧?」
國王說:「我能怎麼樣?把他趕走?」
「照我們說的去做,」謀臣們說,「派他去做生意,給他一條最舊最破的船。讓人把他一個人留在海上,他會被淹死,一切就都解決了。」
國王喜歡這個主意,因此去對佩皮說:「看哪,你得去做生意。你有三天的時間裝船。」
男孩日夜想著該裝些什麼貨,才能賣個好價錢;第一天晚上,他沒想出主意,第二晚仍是如此,第三晚,你想想吧,他開始呼喚聖米凱萊大天使。聖米凱萊大天使出現了,並對他說:「別灰心,告訴國王給你裝一船鹽。」
第二天,佩皮興高采烈地起了床。國王問他:「好吧,佩皮,你想裝什麼?」
他回答:「請陛下給我裝一船鹽。」
謀臣們為此感到高興:「很好,裝了這樣的貨物沉得更快!」
裝著鹽的船出發了,後面還牽著一隻更小的船。
「這條船有什麼用?」佩皮問船長。
船長回答:「噢,這個我知道。」
事實上,當他們來到大海中央時,船長上了小船,說:「再見。」然後就留下了佩皮一個人。
船進水了,海很大,船很快要沉到底了。佩皮開始大叫:「親愛的媽媽!爸爸!聖米凱萊大天使,幫幫我!」立即出現了一條金船,聖米凱萊大天使在船上掌舵。人們伸過來一根繩子,佩皮把自己的船和聖米凱萊大天使的船連在一起,船像閃電一樣在海上疾行,直至進入一個港灣。
「你們是為了和平還是為了戰爭而來的?」港口裡的人問。
「為了和平!」佩皮說,於是人們讓他下了船。
國王想宴請佩皮和他的夥計(他不知道這是聖米凱萊大天使)。
「你看,」聖米凱萊大天使說,「這個國家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是鹽。」佩皮因此就帶上了一小袋。
他們和國王一起在桌邊坐下,開始吃飯,但所有菜都像草一樣沒味。佩皮問:「你們為什麼這個吃法,陛下?」
國王答道:「我們習慣這樣吃。」
佩皮於是在同桌每個人的碟子裡倒了一點鹽:「陛下,現在嘗嘗看怎麼樣。」
國王吃了幾勺,說:「噢,好吃!好吃!這種東西你有很多嗎?」
「滿滿一船。」
「你賣多少錢?」
「像黃金一樣貴。」
「那麼我都買啦。」
「成交。」
飯後,他們讓人把所有的鹽卸下過秤。天平上一邊放鹽,另一邊放黃金。這樣,佩皮裝了一船黃金,堵上洞後,他重又出發了。
國王的女兒一天天都在陽台上度過,她用望遠鏡在大海上搜尋,等待著她的佩皮歸來。當她看見船後,跑去見父親,說:「爸爸,佩皮回來啦!爸爸,佩皮回來啦!」
船靠岸後,佩皮挽著國王的胳膊,命人從船上把數不清的金子卸下來,謀臣們氣得臉都綠了。他們對國王說:「陛下,這次我們沒成功。」
國王問:「我該怎麼辦?」
謀臣們回答:「派他再出去旅行。」
於是過了幾天,國王又問他想在船上裝些什麼,因為他又該出發了,他想了想,然後又去呼喊聖米凱萊。聖米凱萊對他說:「讓人裝一船貓。」
國王為了給佩皮準備貓,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家裡有貓的人,都要把貓帶到王宮,國王要買。」
就這樣,船被裝滿了,喵喵叫著駛向大海。
又來到第一次那片遼闊的海面上,船長說:「再見。」然後走掉了。船開始下沉,因此佩皮又呼喊起了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名字。金船出現了,並風馳電掣地把他帶到一個陌生的港口。一位使者來到港口,問他:「你來是為了和平,還是為了戰爭?」「為了和平。」他們說,因此國王立刻宴請了他們。
在飯桌上,每個盤子旁邊都有一個清潔工。「他們有什麼用?」
國王說:「你們馬上就會看到。」
飯菜擺上來了,立即出現了一大群老鼠,它們跳到桌子上,要到盤子裡搶吃的; 每個同桌吃飯的人都要和清潔工一起把它們趕走,但這也無濟於事,因為它們還會再回來,而且因為數量太多,根本無法抵禦。
於是聖米凱萊大天使對佩皮說:「把我們帶來的這個袋子打開。」佩皮解開袋子,放出四隻貓,它們跳到老鼠中間,展開一場大屠殺。
國王非常滿意,說:「噢,多可愛的小動物。」然後叫道:「你有很多嗎?」
「滿滿一船。」
「貴不貴?」
「和黃金等價。」
「成交。」國王把它們都買下來,天平上一面是貓,另一面放的是金子。就這樣,佩皮修好了船,仍是載滿黃金而歸。
當他來到港口時,國王的女兒高興地跳著舞,搬運工則卸起貨,金子,金子,還是金子,國王手足無措,謀臣們又氣白了臉。「我們兩次都沒成功,不過第三次一定會行。我們讓他休息一個星期,然後再出發。」
這一次,當佩皮呼喊聖米凱萊時,他對佩皮說:「告訴國王你要裝一船蠶豆。」
當載滿蠶豆的船就要沉沒時,那條金船又來了,於是佩皮和聖米凱萊一起駛入一個海港。
這個國家的國王是一位女王,她邀請他們二人赴宴。飯後,女王拿出紙牌說:「我們玩一局嗎?」他們開始用金幣做賭注。女王是個玩牌高手,所有輸給她的人都被關進一間地下室。
但聖米凱萊大天使一直沒輸,於是女王明白了,如果繼續玩,她會把所有財富輸進去。
因此她說:「我向你宣戰。」他們訂下了開戰的時間,女王列出了她的所有隊伍。聖米凱萊和佩皮單獨兩個人,要仗劍應付所有的進攻。不過,聖米凱萊大天使做法颳起了一陣風,大片的塵土迷住了士兵們的眼睛,每個人都什麼也看不見。聖米凱萊於是來到女王近前,用劍砍下了她的頭。
當塵土散去,所有人都看見女王的頭和上身分了家,都感到欣喜,因為這位女王是任何人也無法忍受的,他們對聖米凱萊說:「我們要你做國王,先生!」
聖米凱萊說:「我是另一個地方的國王。你們的國王,你們都已經看見了。」
他們給女王的頭做了一個鐵籠子,將鐵籠子掛在一個樓角上,聖米凱萊和佩皮下到地下室去救那些囚犯。那裡面全是腐爛和飢餓的人,活著的和死了的住在一起。佩皮開始從一個口袋裡掏出一把把蠶豆撒出去,而那些人則像牲畜一樣吃這些豆子。這樣,他們獲救了,佩皮他們為這些人做了蠶豆湯,然後把每個人送回家。
這座城市裡的人們從沒見過蠶豆,因此佩皮以黃金的價格把它們賣了出去。隨後,他帶著一船金子和一隊聽從其指揮的士兵,向他的城市揚帆啟程,一聲炮響宣布了他的歸來。
這一次,駛入港口的仍是一艘裝滿黃金的船,並且國王接待了聖米凱萊大天使。席間,聖米凱萊對國王說:「陛下,你們有一尊塑像,在那裡你們曾舉行祭祀,然後蓋上破布將它遺棄。為什麼?或許你們缺錢?」
國王回答:「啊,是的,是聖米凱萊大天使像,我們再也沒想過他。」
聖米凱萊說:「我們去那裡看看。」
他們來到教堂中,發現塑像已經破敗。這位外鄉人說:「我就是聖米凱萊大天使,我想問問你這樣對我的原因。」
國王屈膝跪倒,懇求說:「請原諒我,告訴我應該為你做些什麼。一個盛大的節日?」
聖人說:「為你的女兒和佩皮舉行婚禮,因為他們兩個人應該結為夫婦。」
就這樣,佩皮娶了國王的女兒,自己也成了國王。
(薩拉帕魯塔地區)
一百七十四 雞舍里的王子
據說從前有一個修鞋匠,他有三個女兒:佩帕、妮娜和儂齊亞。他們一貧如洗,修鞋匠每天在鄉下走街串戶修鞋,但還是掙不到一個小錢。妻子看見他兩手空空地回來,說:「可憐的人!」然後問他:「現在我做些什麼吃呢?」而疲憊的他叫上最小的女兒儂齊亞:「聽著,想和我一起去弄點東西來做湯嗎?」
他們於是來到田裡,摘些野草回家做湯。兩人來到一大片土地上尋找野草。儂齊亞發現了一大簇茴香,但怎麼也拔不動,不得不叫她父親:「爸爸!爸爸!來看我找到了什麼!可我拔不出來!」
她父親也開始拔呀拔呀,茴香被拔了出來,並且在下面露出一個開著的活板門。活板門處現出一個美少年。「美麗的姑娘,」他說,「你們在找什麼?」
「我們在找什麼?我們餓得要死,摘點草做湯。」
「如果你們很窮,我來讓你們富起來。」年輕人對鞋匠說,「把你的女兒留給我,我給你一袋錢。」
那位可憐的父親說:「什麼,留下我的女兒?」但年輕人一再地說,終於說服了他,他拿走錢,留下了女兒儂齊亞,她和年輕人一起下到了地底下。
地下面有一間非常豪華的房子,以至於女孩認為是到了天堂。她開始過起了完全可以稱為幸福的生活,只是儂齊亞完全沒有父親和姐姐的消息。
與此同時,修鞋匠每天都有雞和小牛肉吃,日子過得很舒服。一天,佩帕和妮娜問他:「爸爸,能帶我們去找我們的妹妹嗎?」
他們來到找到茴香的地方,敲敲活板門,年輕人出現了,並讓他們進去。儂齊亞見到姐姐非常高興,帶她們去參觀整座房子。只有一個房間她不願打開。「為什麼?裡面有什麼?」姐姐們問道,她們非常好奇。
「不知道,因為我也從沒進去過。我丈夫禁止我進去。」
然後她去梳頭,姐姐們過去幫助她。她們解開她的髮辮,發現在裡面繫著一把鑰匙。「這把,」佩帕對妮娜小聲說,「應該就是她不想讓我們看的那房間的鑰匙。」她們裝著給她梳頭,解下了鑰匙;之後,便悄悄地去打開了房門。
房間裡有那麼多婦人:有的刺繡,有的縫紉,有的裁剪。她們唱著:
「我們趕製亞麻布和飾帶,
為了國王出生的兒子。」
「噢,我們的妹妹要生孩子了,但她沒和我們說!」姐姐們說。而就在這時,房間裡的婦人們發現她們被人看見了,原本漂漂亮亮的,都變得枯萎醜陋,化為一隻只蜥蜴。佩帕和妮娜逃走了。
儂齊亞見她們驚慌失措,問:「姐姐們,你們怎麼啦?」
「沒什麼,我們想走了,來向你告別。」
「這麼快?」
「是的,我們該回家了。」
「可是,發生了什麼?」
「嗯,我們拿走你頭髮里的鑰匙,去打開了那扇門……」
「噢,姐姐們,這下可把我毀了!」
事實上,那個房間裡的婦人是一些仙女,她們去找年輕人,他是她們的地下囚徒,她們對他說:「知道嗎?你應該趕走你的妻子,立刻!」
「為什麼?」他問,眼裡含著淚水。
「你要馬上趕她走。命令就是命令,你明白了嗎?」
因此這位可憐的新郎不得不去找她。他痛心地對她說:「你必須立刻離開這座房子,這是仙女們的命令,否則我就完了。」
「我姐姐們毀了我!」她頓時嗚咽起來,「那麼我該去哪裡?」
「拿著這個線團,」他說,「一頭系在門口的蘋果樹上,讓它滾出去。線團停在哪裡,你就停在哪裡。」
儂齊亞絕望地服從了:線團滾呀滾呀,她也走呀走,一直停不下來。來到一座美麗的宮殿的陽台下,線團停住了。這是水晶王的王宮。儂齊亞去叫門,僕人們於是出現了。「勞駕你們,」她說,「今晚請收留我,因為我沒有地方去,而且還懷了孩子。」
僕人們去向水晶王和王后報告,他們回答說不要給任何人開門。要知道,他們的兒子在許多年前被仙女們帶走,從此音信全無。因此他們對任何外國婦人都不相信。
可憐的女孩說:「至少讓我在雞舍里過一夜。」
僕人們對她充滿同情,因此去對國王和王后說情,讓她住在雞舍里,並給她送去一點麵包,以使她不餓死。她們想知道她的身世,而她搖著頭,只是反覆地說:「噢,但願你們知道!噢,但願你們知道!」
就在這個夜晚,她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一個女僕立刻去報告王后:「陛下,那個外國女孩生了一個多麼漂亮的孩子呀!完全像你的兒子!」
與此同時,仙女們對仍在地下的年輕人說:「你知道你妻子生了一個漂亮的兒子嗎?你想不想今晚去看看他?」
「那當然好。你們能帶我去嗎?」
那天晚上,雞舍的門被敲響了。「誰呀?」
「開門,是我呀,你孩子的爸爸。」儂齊亞於是見到了丈夫,這位被仙女們綁架了的王子,現在她們陪他來看兒子。他走進來,後面跟著所有仙女,雞舍變得整個由黃金裝裱,草堆上鋪著繡金的被子,孩子的搖籃也變成金的,一切都閃閃發光,如同白晝,一支樂曲奏響了起來,仙女們唱呀跳呀,而王子一邊搖著孩子,一邊說:
「如果我的父親知道,
你是他兒子的兒子,
你就會被用金帶包著,
你就會在金搖籃里睡覺,
日日夜夜我會把你陪伴,
睡吧,睡吧,國王的寶寶。」
仙女們跳著舞,她們探頭窗外並唱道:
「雄雞還沒有啼叫,
鍾還沒有敲響,
時間沒到,時間沒到。」
我們且放下他們,去王后那邊看看發生了什麼。一名女僕向窗外張望了一會,對她說:「王后陛下,你知道嗎?雞舍里因為那個外國女人發生了見所未見的事!那邊再不是雞舍,而是閃亮得像是天堂,能聽見有人在歌唱,其中一個聲音像是您的兒子。快來聽聽,快來聽!」
王后她們來到雞舍門外靜聽,可這時一隻雄雞叫了,於是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門口也不再有光亮了。
那天早上,王后想親自把咖啡給外國女孩送去。「你想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而她說:「噢,我不能對你說,可是假使能對你說,我對你說什麼呢?如果我能知道來的是誰!」
王后又說:「那能是誰呢?會不會是我兒子?」一邊說,一邊讓外國女孩把她的故事從頭講給她聽:從她去找東西做湯……和其餘整個故事。
「這麼說,你是我兒子的妻子?」王后說,她擁抱並親吻她,然後對她說:「今天夜裡,問問他如何才能救他出來。」
夜晚,在同一個時候,仙女們和王子又開始聚會。仙女們開始唱歌,跳舞,而王子搖著他的兒子,又在唱:
「如果我的父親知道,
你是他兒子的兒子,
你就會被用金帶包著,
你就會在金搖籃里睡覺,
日日夜夜我會把你陪伴,
睡吧,睡吧,國王的寶寶。」
當仙女們跳舞時,妻子問丈夫:「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
他回答:「要讓雄雞不啼叫,時鐘不響,甚至鍾也不能敲響,要用一塊天藍色的布蓋住月亮和星星,好像仍是黑夜,也要蓋上道路,以便看不出天已經亮了。一旦太陽已經升高,拉下這塊布,仙女們便會變成蜥蜴逃走。」
第二天早上,國王下了一道命令:
「鍾和表都不能響,所有的雄雞都要殺掉。」
一切都準備停當了,夜晚降臨,在通常那個時間,仙女們跳舞歌唱,王子也唱著:
「如果我的父親知道,
你是他兒子的兒子,
你就會被用金帶包著,
你就會在金搖籃里睡覺,
日日夜夜我會把你陪伴,
睡吧,睡吧,國王的寶寶。」
而仙女們也探頭窗外,唱道:
「雄雞還沒有啼叫,
鍾還沒有敲響,
時間沒到,時間沒到。」
她們跳啊唱啊整整一夜,而且一直探頭窗外,看見好像仍是黑夜,於是重複唱著:
「雄雞還沒有啼叫,
鍾還沒有敲響,
時間沒到,時間沒到。」
當太陽在天空正中時,天藍色的布被掀了起來;仙女們有的變成蛇,有的變成蜥蜴,都逃走了。
王子和他的妻子擁抱了國王和王后。
他們一直幸福而快樂,
我們依然是一無所有。
(薩拉帕魯塔地區)
一百七十五 裝腔作勢的公主
據說從前有一位國王,這個國王有一個女兒,已經到了出嫁的年齡,而且美麗絕倫。一天,國王把她叫到身邊,對她說:「我的女兒,你該結婚了,我已經通知了所有國王朋友,過些天我要舉行一個聚會。他們都會來,你可以看一看喜歡哪一個。」
到了這一天,所有的國王都來了,並帶上了他們全家。在他們當中,公主愛上了格拉那托國王的兒子。於是她告訴了父親。在我們好朋友之間隨便說說,你們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格拉那托國王的兒子知道了這個消息,非常高興。中午時分,國王準備了午餐; 他們來到桌邊,見桌上擺了五十七道菜。第五十七道,也就是最後一道,是一盤石榴:這時候無論在格拉那托的王宮還是在其他國家,人們都還沒有見過石榴。王子開始吃了起來,可是一粒石榴掉在地上;他認為這種東西非常珍貴,於是跪下去撿。公主一直在用眼睛盯著王子,當她看見這一切時,就從桌邊站起,怒氣沖沖地回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她的父王跟在她後面,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父王見到她在哭:「爸爸,我喜歡這個小伙子,可我看他是個小氣鬼,所以不想要他了。」
國王回到桌邊,感謝所有國王的光臨,並和他們道別。但對於格拉那托國王的兒子來說,這件事並未結束。他沒有離開,而是裝成農夫在王宮附近徘徊。王宮裡正想找個園丁;因為他對此道略知一二,所以便去報了名;王宮與他簽訂了報酬合同,又告訴他該做些什麼,這樣他就成了王家園丁。花園裡有一間小屋,他把自己那口裝滿聘禮的大箱子運到那裡,假裝是他的衣物。
在這間小屋子的窗口,他掛了一塊繡金線的披肩。公主的窗子正對著花園,她探出頭,看見了那塊披肩在閃閃發亮。她叫來園丁,問:「告訴我,這塊披肩是誰的?」
「我的。」
「能賣給我嗎?」
「絕不。」
於是,公主發動女僕們用各種辦法去說服他出賣那條披肩。女僕們出了各種價格,又許諾用任何東西來換;但這一切都是白費。最後,園丁說:「除非你們讓我在她的套間的第一個房間裡睡覺,我才把它給你們。」
女僕們大笑起來,並去告訴了公主。就這樣,她們談論著這事,對她說:「如果他瘋得想在您的套間的第一個房間裡睡覺,為什麼不就成全他呢?誰也不會知道,我們不用付出任何東西,不會有任何麻煩,而您又能得到披肩。」因此公主同意了。晚上,當所有人都睡下後,她們叫來了園丁,並讓他在那裡睡了。一大早,她們又叫醒了他,讓他出去;就這樣,他交出了披肩。
一星期後,園丁掛出了另一條披肩,比第一塊還漂亮。公主看見了,但園丁這一次想睡在她的第二個房間裡作為交換。「他在第一間裡睡過,也可以讓他睡在第二間裡。」因此他又如願了。
又過了一星期,園丁掛上了一件繡著金線、珍珠和鑽石的衣服。公主喜歡上了這件衣服,但為了得到它,她毫無選擇,只有讓他睡在第三個房間裡,也就是公主睡的那間的門廳。但儘管如此,也沒有什麼可怕,因為這個可憐的園丁肯定是半瘋了。
園丁像前幾夜一樣躺在地上,假裝睡著了;他一直等著,直到認為所有的人都入睡了,然後,他好像是受了涼,開始牙齒打架,全身發抖。他靠在通向公主臥房的門口,門因他的顫抖而響起來,像是敲鼓。公主醒了,這種聲音讓她難以再次入睡;於是她要他安靜點。「我冷。」他呻吟道,而且抖得更厲害。公主無法讓他停下來,又怕宮裡聽見這聲音,從而發現她和園丁的這個荒唐約定,最後,她下床打開了門。「反正他是個傻瓜,」她想,「我不會有麻煩。」
不論傻與不傻,事實是這夜之後,公主懷孕了。出於憤怒和羞辱,她不知該躲到哪裡才好。她害怕所有人都會發現,絕望中,將此事告訴了園丁。「沒有別的辦法,」園丁說,「只有和我一起逃跑。」
「和你?我寧願死了!」
「那麼你就留在宮裡,等著所有人發現吧。」
這樣她只有順從地跟他逃走。她帶了一小包衣服,一點錢,他們便在一天夜裡出宮逃跑了。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放牛人和牧羊人,經過了土地和田野。她於是問:「這些牲畜都屬於誰?」
「屬於格拉那托國王。」
「噢,我真可憐!」
「什麼,你怎麼啦?」園丁問她。
「噢,我真可憐,我曾不想選他做丈夫。」
「該你倒楣!」園丁對她說。
「這些封地都屬於誰?」
「屬於格拉那托國王。」
「噢,我真可憐!」
真如上帝所希望的那樣,他們疲憊不堪地來到了年輕人的家,他曾對她說自己是格拉那托國王的醫生的兒子。這是一間被煙燻黑了的鄉間農舍,裡面有一張破舊的床,一個灶和一個壁爐:農舍旁有牛棚和雞舍。「我餓了,」他說,「殺一隻雞並把它煮熟。」公主這樣做了。他們在農舍里睡下,第二天早上,年輕人出了門,並說晚上之前不會回來。
公主獨自一人待在破舊的家裡,聽見有人敲門。她打開門,看見是格拉那托國王的兒子,穿得如同國王一樣,他問:「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我是您的醫生的兒子的妻子。」
「或許是吧:但我看你不像是個規矩的婦人;說不定你是個賊?經常有人來偷我的雞。」
於是,王子開始叫他的雞,並數起數來。「少了一隻!」他說。「怎麼回事?昨天這時刻數字還對。」他開始到處尋找。在爐子裡,他發現了公主昨天晚上殺的那隻雞的毛。「噢,小偷在這裡!就是你!我把你當場抓住了!你應該慶幸是我發現了你,我不會把你交給法官。」
聽見王子大叫,他的母親,也就是王后,走近前來。她看見女孩哭成了淚人,就對她說:「你別放在心上,我兒子是個怪人。你來給我幹活吧。我有一個小孫子就要出生了,需要給他做衣服。你幫我做吧。」然後,就把她帶走,和自己一起做嬰兒襁褓,小上衣,小襯衫,和其他衣服。
晚上,當園丁回來時,女孩哭著對他講了一切,並說這是他的錯,要他立刻帶她走。但是他安慰公主,並說服她留下。「可我們該怎麼辦?」她問,「孩子要出生了,我們甚至沒有衣服給他穿。」
「你呀,」他說,「明天王后給你衣服做時,你就取一件小襯衣藏在懷裡。」
第二天,女孩在離開之前,趁王后扭頭時,把一件小襯衫藏進自己的懷裡。過了一會,王子進宮來,對母親說:「媽媽,你把誰留在身邊呀?一個小偷?她可什麼都會偷的!」他伸手從她的懷裡拽出了小襯衫。女孩真想鑽到地下去。不過,這次即使王后也開始為她辯護。「這些是女人的事,」她對兒子說,「和你有什麼關係?」她又去安慰嚎啕大哭的女孩,對她說,第二天還會等她來,以便給衣服縫上些珍珠。
晚上,女孩回到自己那簡陋的小屋,向丈夫講述了她新的不幸。「別放在心上,」他說,「這個國王是小氣鬼。你要記住,明天別忘了放一串珍珠在你的口袋裡。」
第二天,趁王后看不見時,公主裝起了一串珍珠。但王子到來時,又說:「你把珍珠給這個小偷?我們打賭,她已經在口袋裡放了一串。」他在她的口袋裡搜尋,發現了珍珠,女孩因此暈了過去。王后讓她呼吸了點新鮮空氣,使她甦醒過來,然後又安慰了她。
接下來的一天,當她在王后那裡幹活時,感到一陣疼痛,必須躺在床上。王后把她放在王子的床上,就在那裡她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
王子來了,說:「怎麼,媽媽,你讓這個小偷躺在我床上?」
「兒子,這場戲演得可以啦,」王后說,「親愛的女兒,這是我的兒子,你的丈夫,你因為一粒石榴而沒有要他,他為了得到你才扮成園丁。」
他們就這樣說明了一切。公主的父母以及所有鄰國的君王都被請來,慶典一直持續了三天。
(特拉帕尼省)
一百七十六 偉大的納爾波內
據說從前有個國王,他有個兒子。這個兒子想要結婚,於是把畫匠派遣到所有王國去,以便畫出各個階層中最美麗的女孩的肖像。第一個返回的畫師帶回了一位洗衣女的畫像,她美麗非凡。一見到她,國王的兒子便說:「我要娶這個!」然後便帶著一群僕人和士兵去了姑娘住的城市。
姑娘正洗衣歸來:她頭上頂著一包衣服。王子一抬手把包裹打到了河裡,說:「我要娶你,你將成為王后。」他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去見你父親。」姑娘大哭起來。
那位父親見到他,勃然大怒:「你們去和別人開玩笑吧,讓窮人想想他們自己的麻煩!」
可是王子說:「以名譽擔保,我要娶你女兒為妻,你作為父親也會獲得一份收入。」
他留下一筆錢,讓姑娘穿上乾淨的衣服,符合王后的風格,然後便出發了。婚禮之後,他們在王宮裡舉辦了八天的舞會,之後便退回到他們自己所轄的區域內,過著幸福的生活。
與此同時,外國向王子的父親宣戰:向他宣戰的是阿非利加的國王。為了保衛國家,兒子出發去打仗:他離開了,並把妻子託付給他父親,就像是在託付他自己的生命。他與敵人開戰,而且在第一仗中取得了勝利。
我們暫且不提正在打仗的他,回來說說他的妻子,國王的一位大臣開始為這位年輕的王妃而著迷。然而,他第一次試著在她四周打轉轉,她就打了他一記耳光,然後轉到別處去了。
這位大臣因羞辱而氣急敗壞,立刻跑去找國王:「陛下,您看,您的兒媳和廚子以及其他人相好……」
國王寫信給他兒子,兒子回信說:「您想把我妻子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國王把信給那大臣看:「我們該怎麼懲罰她?」
「陛下,」大臣說,「我們抓兩個流氓,把她交給他們,讓他們把她帶到森林裡殺掉。」
於是他們便這樣做了。王妃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她知道要到鄉下去,因此穿戴好,還戴上了首飾。等到了一個地方,她問那兩個人:
「我們去哪裡?」
「向前走,閉上嘴!」他們兩個中的一個抽出刀,開始刺她,好讓她向前走。到了一處黑暗的所在,他們想要殺死她。「你們為什麼要殺我?」可憐的女孩哭了起來,「這裡有我的珠寶,你們只要不殺我就行。」
流氓們拿走了珠寶,留下了她的一條命。王妃孤獨而痛苦地待在那裡。一個牧羊人經過,她給了他一些錢,讓他把男人的衣服給了她。那身王妃的衣服,她藏在一株桑樹下,並在樹上做了標記,以便認出這個地方。
她身著男裝走在路上,遇到四個小偷。
「誰在那裡?」小偷們問。
「我是一個逃犯。」王妃說。
「你是誰?」
「偉大的納爾波內。」
「噢,我們聽說過他,我們聽到過他的那些英勇行為……」因此他們把她帶到了一個洞裡。那裡還聚集著其他小偷,有二十個,他們聽說這是偉大的納爾波內,一個如此英勇的人,對她非常尊敬,稱她為他們的首領。
「既然你們給予我這個榮耀,使我做首領,」納爾波內說,「我的話就必須執行:讓我們來寫血書!」
「是,大人。」小偷們說,每個人都刺破手臂,用血在一張紙上寫下要服從首領。
正在這時,哨兵進來報告說,有十二個銀匠正帶著他們的貨物經過。「誰去偷這些東西?」小偷們彼此問。
「我和另外兩個人去。」納爾波內說。
銀匠們看到自己遭遇突然襲擊,便開了火,但小偷們的火力更猛,因此銀匠們逃走了,留下十二件裝著黃金器物的行李(是偉大的納爾波內把他們放跑的)。
小偷們拿了這些裝著黃金器物的行李,叫道:「萬歲,偉大的納爾波內!」
王子打完仗歸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泣。貴族們來了,安慰他說:「王子,為什麼要哭呀?會哭壞眼的。來和我們到鄉下消遣一下吧。」
他們到鄉下打獵,被小偷們抓住了。小偷們把他們帶進洞裡。「你是王子,真的嗎?」偉大的納爾波內問,「你父親的大臣還活著嗎?」
「是的,還活著。」王子說。
「給他寫一封信,派人送給他,」偉大的納爾波內說,「讓他到大山中的山洞裡來。」
王子寫了信,大臣不敢不來。小偷們在外邊放哨;他們剛一看見大臣,便抓住他,並帶進了山洞裡。偉大的納爾波內讓人擺下豐盛的宴席,並邀請所有人進餐:二十四個小偷,加王子二十五個,加大臣二十六個,再加她自己共二十七個。席間,她說:「現在,大臣先生,給我們講講那個王妃怎麼樣了。」
大臣發起抖來:「我什麼也不知道……」
「不,不要發抖,給王子講一下事實; 你想和他的妻子怎樣?」由於大臣不肯說,偉大的納爾波內用手槍指著他,說:「要麼把一切說出來,要麼我給你一槍!」
大臣結結巴巴地講了起來。
「殿下,」小偷們的首領對王子說,「聽到你妻子的故事了嗎?」隨即持一柄獵刀砍下大臣的頭,放在桌子中央。
「你看見了,殿下,這就是這位不敬者的下場!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吃飯了!屍體扔到洞外去!」她用染了鮮血的手繼續吃飯。
飯後,首領告辭出去,來到那棵桑樹下,取出王妃的衣服穿上。當王子看見她進來,並認出正是自己的妻子時,動情地哭了起來,並請她原諒。
王妃使小偷們都獲得赦免,大家都上了馬,把王子和王妃的車圍在中間,向王宮走去。想像一下那盛大的節日!小偷們富有地回到了他們的家鄉,不再做竊賊。
他們幸福而快樂地生活
我們則和朋友們在一起。
(阿格里琴托省)
一百七十七 動物的語言和好奇的妻子
從前有一個已婚的年輕人,他在原來住的地方再也無法維持生活,因此移居到另外一個地方,為一位教士服務。一天,當他在田裡幹活時,發現了一大捆蘑菇,於是把它拿給主人。教士對他說:「明天你回到那個地方,在蘑菇原來的位置上挖,然後把找到的東西拿來給我。」
這位農民去那裡挖掘,發現了兩條蝰蛇。他殺了它們,並帶去給主人。那一天,人們已經給教士送來了兩條鰻魚,因此他對僕人說:「給那個年輕人點吃的,就把那兩條細細的鰻魚炸了給他吧。」可是,女僕做事出了錯:她炸了蝰蛇,並拿給那個農民吃。農民把它們吃了,而且很喜歡。
廚房裡有教士的一條狗和一隻母貓,農民吃完蝰蛇以後,就聽見它們在說話。狗說:「我該比你多吃肉。」而貓說:「不,該多吃肉的是我。」
「我跟著主人出去,」狗說,「而你待在家裡。所以我該比你多吃點肉。」
「假如說你跟著主人出去,是因為那是你的工作,」貓說,「就像我的工作是留在家裡一樣。」
農民明白了,吃了蝰蛇的肉後,他獲得了聽懂動物語言的異能。
他到牲口棚里去餵騾子,聽見它們正在交談。「對我,」帶頭拉韁繩的母騾子說,「應該給我比你更多的大麥,因為我要拉車奔跑。」
而另一頭母騾子說:「給你多少大麥,就應該給我多少,因為我馱著貨物。」
農民聽到這些話,便把大麥分成了平均的幾份。「你看,他做得對,我跟你說什麼來著?」第二頭騾子說。
農民回來,遇上了母貓,它對他說:「你聽著,我知道當我們說話時你能聽懂。你看,現在教士找不到蝰蛇,而且女僕已對他說,由於出錯,她把蝰蛇給你吃了。現在主人想知道你是否有聽懂動物語言的異能,因為他曾在一本魔法書上讀到過這種事,他會問你,你要回答不,他會堅持問下去,而你要一直說不,因為如果你告訴了他,就會死,而且異能會傳遞到主人身上。」
因為受到如此的警告,農民什麼也不願對教士說,不論他問什麼問題,直到教士疲倦了,讓他離開。路上,他遇到一群羊。牧羊人非常絕望,因為每一夜他們都要丟幾隻羊。「如果我讓羊不再走失,你們給我多少錢?」農民問。牧羊人回答說:「當我們看見羊不再丟失了,就會給你一匹鞴了鞍的母馬和一匹年輕的母騾子。」農民於是留下來和羊群在一起,晚上,他睡在外面的乾草堆上。半夜,他聽見說話的聲音,是一群狼正在叫狗:「噢,維托夥計!」
牧羊狗們回答:「噢,科拉兄弟!」
「我們能來抓羊嗎?」
「不行,你們不可以,」狗們回答,「有個牧人睡在外面。」
如此八天,農民都睡在外面,並聽見狗警告狼群不要靠近;這樣,早上再也沒發現少過羊。第九天,他讓人殺了那些背叛主人的牧羊狗,用新的狗來守護羊群。晚上,狼群又在叫:「噢,維托夥計,我們可以來嗎?」新來的狗們回答:「是的,來吧,你們的朋友已經被殺了,我們會大叫,人們便會向你們開火。」
第二天,牧羊人們給了農民一匹鞴好鞍的母馬和一匹年輕的母騾,然後他又出發了。回到家,妻子問他:「這些牲口都是誰的?」「我們的。」他回答。
「那你怎麼弄到它們的?」
可是丈夫閉口不談,什麼也不向她解釋。
附近的鎮上有一個市集,農民決定和妻子一起去。他們兩人都騎在鞴了鞍的母馬上,讓母騾跟在後面。「媽媽,等等我!」母騾說。母馬說:「快走,你多輕鬆呀,我還有兩個人馱在背上呢!」
聽到這些話,農民大笑起來。妻子很好奇,問他:「你為什麼笑呀?」
丈夫說:「就這麼回事。不為什麼。」
「快告訴我你為什麼笑,否則我就下馬回家去。」
丈夫回答:「嗯,到了桑托我就告訴你。」
他們來到桑托,妻子又開始問:「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麼笑。嗯,你為什麼笑?」
他答道:「回去再告訴你。」
妻子因此再也不想到集市上去了,只想要立刻回家。剛到了家,她立刻說:「現在告訴我吧。」
「去把懺悔神父叫來,」丈夫說,「然後我就對你說。」
妻子披上面紗,一溜煙地去叫懺悔神父,然後跑著把他帶回家。
丈夫邊等著懺悔神父,邊想:「現在我不得不告訴她了,然後就會死掉。我的命真悲慘!不過我首先要懺悔,然後領聖餐,這樣就可以平靜地死去。」
如此想著,他扔給母雞一些糠。母雞聚攏過來啄糠吃,但公雞一下躍起,拍打著翅膀飛到它們頭上,把母雞全都趕走了,農民問公雞:「為什麼不讓母雞吃食?」
公雞答道:「母雞應該按我的意願去做,儘管它們為數眾多;不像你只有一個妻子,不能不聽從她的意願,而且現在你得告訴她你能聽懂我們的話,然後死掉。」
農民想了想,然後對公雞說:「你比我有頭腦。」
他拿起皮帶,把它弄濕,肯定它很柔韌後,就開始等待。妻子回來了,說:「現在懺悔神父來了:告訴我你剛才笑什麼。」
丈夫拿起皮帶開始抽打她,直到把她打得半死不活。教士來了,問:「誰想懺悔?」
「我妻子。」
教士識破了他的用意,便離開了。過了一會,妻子甦醒過來,丈夫對她說:「聽到我該對你說的話了嗎,老婆?」
她回答:「我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從這一天起,她變得不再好奇。
(阿格里琴托省)
一百七十八 長金角的小牛
據說從前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們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妻子去世,丈夫再娶;他的新妻子有個瞎了一隻眼的女兒。
丈夫是個農民,要到一塊封地上去幹活。妻子是前面兩個孩子的繼母,所以根本不願見到他們;她做了麵包,讓兩個孩子給父親送去;但為了讓他們迷路,她把他們派到另一塊封地上,與丈夫幹活的那塊方向相反。孩子們來到一座大山里,開始叫他們的父親:「爸爸!爸爸!」但回答他們的只有回聲。
他們迷了路,就這樣偶然走到了鄉下,小弟弟開始覺得口渴。他們發現一處泉水,小弟弟想喝;可是小姐姐有一些靈氣,她知道各種泉水的效力,因此問:
「泉水呀泉水,
喝了一碗的人
究竟會變成什麼?」
泉水回答道:
「誰喝了我的水
就會變成小驢。」
小弟弟忍著渴,他們繼續向前走。他們發現另一處泉水,小弟弟想撲上去喝。但小姐姐又問道:
「泉水呀泉水,
喝了一碗的人
究竟會變成什麼?」
泉水答道:
「誰喝了我的水,
就會變成一隻漂亮的狼。」
小弟弟還是沒有喝,他們又向前走。兩人又發現一處泉水,小姐姐再問:
「泉水呀泉水,
喝了一碗的人
究竟會變成什麼?」
泉水回答:
「誰喝了我的水
就會變成小牛。」
姐姐不想讓小弟弟喝,但是他非常口渴,因此說:「要在渴死和變牛之間選擇,我寧願變成牛。」便撲上去喝水。一轉眼,他就變成了一頭長著金角的小牛。
於是小姐姐帶著變成金角小牛的弟弟,重新上路。他們就這樣來到一片海灘上。這片海灘上有一座小房子,那是國王兒子的別墅。國王的兒子站在窗口,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牽著頭小牛走到沙灘上來,便說:「到我這裡來。」
「我可以上去,」她回答,「但我的小牛要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你如此看重它?」國王的兒子問。
「我很喜歡它,因為我一直用我的手將它餵養,一刻也不願和它分開。」
王子愛上了這個姑娘,並娶她為妻,他們就這樣和長金角的小牛生活在一起。
此時,父親回到家,見不到兩個孩子,因此十分傷心。一天,為了排遣憂傷,他出門來采茴香。來到沙灘上,他看到了王子的別墅。窗口站著的是他的女兒:她認出了父親,而父親沒有認出她。
「上來吧,好心人,」她說,所以父親走上樓來。「你沒認出我嗎?」她問。
「如果要我說,我並不覺得你的面孔很陌生。」
「我是你的女兒!」
他們彼此擁抱; 她告訴父親小弟弟變成了小牛,而她嫁給了國王的兒子,父親得知這個他認定已經失去了的女兒有如此好的婚姻,而且兒子也還活著,儘管有了如此變化,還是感到十分高興。
「現在,爸爸,你把袋子裡的茴香都倒出來,然後在裡面裝上錢。」
「噢,我的後妻不知會多高興!」父親說。
「為什麼不讓她帶上獨眼女兒也來這裡住?」
父親同意了,並轉身回家。
「誰給了你這些錢?」妻子問他,看見這些錢她驚奇萬分。
「我的老婆呀!你知道嗎,我找到了女兒,她現在是王子的妻子,而且願意我們都去她家,我,你,還有你的獨眼女兒。」
聽說這個女孩還活著,這個婦人怒火中燒,但她說:「噢,多好的消息!我真想見到她!」
因此,當丈夫仍在整理他們的東西時,妻子和獨眼女兒便來到王子的家。王子不在家,繼母剛一單獨和姑娘在一起,便抓住她扔出了窗外,窗子離海很近。然後,讓獨眼女兒穿上她姐姐的衣服,對她說:「王子回來後,你就開始哭,並且對他說:『小牛用角刺傷了我的眼睛,我現在瞎了!』」教完她之後,婦人就回家了,把她獨自留在那裡。
王子回來時,發現獨眼女孩躺在那裡,而且在啼哭。「你為什麼哭呀?」王子問,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妻子。
「小牛用角刺傷了我的眼睛,把我變成了瞎子。哎喲,哎喲!」
王子立刻叫起來:「叫屠夫來,把小牛殺掉!」
小牛聽見這些話,立刻跑開,從朝向大海的窗口探頭出去,說道:
「噢姐姐,我的姐姐,
這裡他們已在磨刀,
他們已把水盆準備好
為了裝我的純潔的血。」
從海里傳出一個聲音在說:
「你的淚水是白流
我已在鯊魚口中!」
屠夫聽到這些話,沒有勇氣去殺小牛,跑去對王子說:「殿下,來聽聽小牛在說什麼。」
王子湊上前,聽到說:
「噢姐姐,我的姐姐,
這裡他們已在磨刀,
他們已把水盆準備好
為了裝我的純潔的血。」
然後海里傳出一個聲音說:
「你的淚水是白流
我已在鯊魚口中!」
王子馬上叫來兩個水兵,讓他們捕捉鯊魚。他們抓住了它,扳開它的嘴,他的新娘從裡面活生生地走了出來。
繼母和獨眼女兒被關進了監牢。為了治好小牛,他們請來一位仙女,將他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年,因為在這段時間裡他已長大了很多。
(阿格里琴托省)
一百七十九 上尉與將軍
從前,西西里有一位國王,他有個兒子。這個兒子娶了特蕾西娜公主。婚禮之後,王子坐在他的房間裡,憂鬱而不安。「你怎麼了?」新娘問。
「噢,親愛的特蕾西娜,我們發一個誓吧:當我們中的一個先死了,另一個要把自己關在墳墓里陪伴他三天三夜。」
「就這個呀!」新娘說。她拿起劍來,兩人吻了劍柄上的十字架,算是發了誓。
一年之後,特蕾西娜公主病倒並去世了。王子為她舉辦了隆重的葬禮,晚上,他拿了一把劍、兩把手槍、一袋金幣和銀幣,來到教堂。他讓看管聖器的人把他放進墳墓里。王子對看管聖器的人說:「三天後你到這裡來聽聽:如果我敲,就給我打開; 如果到了晚上我還沒敲,就說明我不再回來了。」然後給了他一百枚金幣。
王子被關在墳墓里,他點亮火把,然後打開棺材,看著他死去的妻子,哭了起來。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夜,他聽見墓穴深處有沙沙聲,隨後便出現了一條巨大且兇猛至極的蛇,後面跟著一窩小蛇。兇猛的大蛇張開大口撲在死去的女孩身上,但王子用手槍瞄準它,開了火,一顆子彈打中了它頭部,蛇伸展開身子死了。小蛇們在他開槍時,轉身逃跑。王子待在墳墓里,棺材腳下是那條死蛇;然後過了一會,他看見小蛇們返了回來,每條口中都含著一束草。它們在死蛇四周爬行,將草放在它的傷處,口中,眼睛上,還有的擦拭它的身體。那條蛇又睜開了眼睛,動了起來,它完全被治癒了。蛇轉身跑開,後面一窩小蛇緊緊跟隨。
王子趕緊撿起蛇們留下的草,把它放在妻子的唇間,又用它撒在她身上。於是妻子開始呼吸,臉上重又有了血色,隨後坐了起來。她說:「啊,我睡了這麼久!」
他們相互擁抱,然後立刻開始尋找蛇進來的洞:這個洞足夠大,他們也可以從這裡爬出去。洞外是一片草地,上面長滿了蛇用的那種草,王子摘了一大捆,他們帶著這捆草出發了。二人來到法國巴黎,在河邊租了一座宮殿。
過了一段時間,王子想去經商。他把妻子留在家裡,由一個為人正派的婦人陪著,並幫她做家務。他買好船後,便出發了。他說將在三個月後回來,而且作為信號,當從王宮有可能望見這條船時,船上會傳出三聲炮響。
他剛一離開,便有一位那不勒斯軍隊的上尉從此經過,並看見了站在窗口的特蕾西娜。他開始向她鞠躬行禮,但特蕾西娜退進了屋裡。於是,上尉叫來一位老太太:「老奶奶,如果您讓我和住在這座宮殿里的美麗姑娘說上話,這裡的二百枚金幣就是您的了。」
老太太去找特蕾西娜,對她說要她幫助,因為有人要讓她用財物抵押。「我有一個盛滿東西的箱子,」老人說,「他們想把它扣了:您能不能行行好,幫我把這隻箱子存在您家?」
特蕾西娜同意了,於是老太太讓人抬來了箱子。晚上,上尉從箱子裡出來,他抓住姑娘,綁架了她,並把她帶到船上。他們來到那不勒斯,特蕾西娜忘記了她的丈夫,滿足於做上尉的妻子。
一個月之後,丈夫的船回到了河上,炮響三聲,但不見妻子在陽台上出現。他回到家,發現房子空了,而且沒留下任何痕跡,王子於是變賣了所有貨物去週遊世界,直至來到了那不勒斯;在那裡他參了軍。一天,國王舉行盛大的閱兵式,所有士兵排列整齊,上尉們也挽著妻子列隊迎接。做士兵的王子認出了挽著上尉的特蕾西娜。特蕾西娜同樣在士兵中認出了王子,於是說:「你看,上尉,我的丈夫就在士兵當中;我該怎麼辦?」
上尉讓她指出來:原來是他連隊中的一個人,剛剛被提升為司務長。上尉因此在家裡設宴,邀請他的所有士官:二等兵和司務長。而特蕾西娜沒有露面。席間,上尉讓人把一副銀餐具放進年輕的司務長的口袋裡。餐具丟了:人們開始尋找,而它在誰口袋裡呢?當然是那個可憐的無辜者。軍事法庭裁決:可憐的司務長被判槍決處死。在行刑隊的士兵中,司務長有個朋友。他給了這個朋友一點蛇草,並對他說:「當他們向我開槍時,想辦法放點菸霧。等士兵們『槍上肩』離開時,你把這些草放在我嘴裡和傷處,然後把我留在那裡。」
他被槍決了。在煙霧中,那位朋友把草塞在他嘴裡。王子甦醒過來,站起身偷偷離開。
很久以來,那不勒斯國王的女兒一直在生病,此時差不多要死了:沒有一個醫生能治癒她。國王在全國頒布命令:
誰能來治好我的女兒,如果是單身漢可以娶她為妻,如果結了婚,我讓他做親王。
王子穿戴成醫生模樣來到王宮。他穿過滿是忙碌的醫生的大廳,看見了已奄奄一息的病人:姑娘這時正呼出最後一口氣,死了。王子說:「陛下,您的女兒已經死了,但我有一個辦法,依然可以把她治活。不過,我希望和她單獨在一起。」
這個條件被接受了。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些草來,放在死人的口中和鼻子裡。國王的女兒又開始呼吸,而且立刻恢復了健康。國王對他說:「好吧,大夫,現在你是我的女婿了。」
但是王子說:「陛下,請原諒,我已經結婚了。」
「那麼你想得到什麼獎賞?」國王問他。
「陛下,我想成為所有部隊的統帥。」
「好,我答應了。」於是,國王舉辦了熱烈的慶祝活動:首先為了女兒痊癒,其次也為了任命統帥。
在他自己的宴會上,統帥邀請了所有上尉。這其中就包括搶走他妻子的那一個。統帥讓人在他口袋裡放進了一套金餐具。就這樣,人們從上尉口袋裡發現了金餐具,並把他投進了監獄。
統帥去到監牢里審問他:「上尉,你是單身漢,還是已經結婚?」
「將軍先生,」上尉說,「說實話,我還沒結婚。」
「那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夫人是誰?」
這時王妃出現了,她已被逮捕,由兩名士兵押著,她叫道:「不,不,是上尉從我們家裡把我搶來的,我一直沒忘記你……」
但是,這樣說已是枉然。將軍下令給他們二人穿上塗了瀝青的襯衣,將他們燒死。就這樣,在經歷了如此多的艱難和痛苦之後,這位所有軍隊的統帥,依舊孑然一身。
(阿格里琴托省)
一百八十 孔雀毛
一個國王失明了。醫生們不知道如何將他治癒。最後,其中有一個說,唯一能令其雙目復明的辦法,是孔雀的毛。
國王有三個兒子,他把他們叫來,說:「我的兒子呀,你們愛我嗎?」
「就像愛我們自己的生命。」兒子們說。
「那麼你們要為我找來一根孔雀毛,這樣我才能重見光明。你們誰能把它帶來,就能得到我的王國。」
兒子們出發了。他們中兩個大,一個小。小的那個他們根本不願帶上:可他一再懇求,因而他們不得不帶上他。他們經過一片樹林時,天黑了。三個人爬上一棵樹,睡在枝丫上。小弟弟第一個醒過來。此時是黎明,他聽見孔雀在林中歌唱。他於是下了樹,循聲走去。他發現了一處泉水,於是彎腰去喝。起身時,便見天上落下一根羽毛。抬起頭,他望見孔雀在空中飛翔。
兩個哥哥發現是弟弟找到了孔雀毛,對他充滿妒忌,因為將會由他來繼承王位。因此,他們中的一個不假思索地抓住他,另一個則把他殺了,他們一起埋了他,並拿走羽毛。
二人回去見父親,給了他孔雀毛。國王把羽毛在眼前拂過,然後就重見光明。他剛一復明,便問:「你們的小弟弟呢?」
「噢,爸爸,您不知道。我們在樹林裡睡覺時,有一隻動物經過。他應該是被這隻動物抓去了,因為我們再沒見到他。」
與此同時,在小兒子被埋葬的地方,從地里長出了一株美麗的蘆竹。一個牧羊人從那裡經過,看見了蘆竹,自言自語道:「看看多漂亮的蘆竹呀!我要砍下它做一支豎笛。」他於是這樣做了,當他開始吹笛子時,笛子唱道:
「噢牧羊人,你將我拿在手中,
輕輕地吹,因為我的心在痛。
他們為了孔雀毛將我殺害,
叛徒就是我的兄弟。」
牧羊人聽到這支歌,自言自語道:「現在我既然有了這支笛子,就可以不再放羊。我要去週遊世界,靠吹笛子過活。」因此,他扔下羊群,去了那不勒斯城。牧羊人吹起笛子,國王出現在窗口,並傾聽笛聲。他說:「噢,多美的音樂!讓那個牧羊人上來。」
牧羊人進了王宮,在國王的房間裡吹起豎笛。國王對他說:「讓我也來吹吹。」
牧羊人把笛子遞給他,國王吹了起來,笛子唱道:
「噢父親呀,你將我拿在手中,
輕輕地吹,因為我的心在痛。
他們為了孔雀毛將我殺害,
叛徒就是我的兄弟。」
「噢,」國王對王后說,「你聽到笛子唱什麼了嗎?拿著,你也吹吹。」王后開始吹笛子,笛子唱道:「噢,媽媽呀,你將我拿在手中……」王后也非常吃驚,於是請二兒子也來吹。他一開始只聳聳肩,說那全是傻話,可他最終不得不吹起了笛子,而剛一吹,笛子就唱道:
「噢哥哥呀,是你抓住了我……」
二兒子不再吹下去,因為他已經抖得像一片樹葉,他們又把豎笛傳給老大,並說:「你吹,你吹!」
可是老大不願吹,他說:「你們為了這支笛子都瘋了。」
「我命令你吹!」國王叫道。
老大於是蒼白得像個死人,他吹了起來:
「噢哥哥呀,是你殺了我
輕輕地吹,因為我的心在痛。
為了孔雀毛你將我殺害,
你就是背叛我的人。」
父親聽到這些話,痛苦地跌倒在地,哭叫道:「噢,兇險的兒子們,為了得到羽毛,你們殺死了我的小孩兒!」
兩個兄弟在廣場上被燒死。牧羊人被任命為軍隊的上尉。而那位國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悲傷地吹著笛子度過了餘生。
(卡爾塔尼賽達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