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部宗輪論語體釋 · 第一章頌明造論之因緣

第二即明部執生起之過患 佛般涅槃後適滿百餘年聖教異部興便引不饒益 展轉執異故隨有諸部起依自阿笈摩說彼執令厭 此二頌,一方說明部執興起的年代及由此而引生的衰損;一方說明部執生起的過患以使執著者生厭。 佛,印度話,譯為覺者,就是覺悟宇宙人生真理的聖哲。他既不是什麼萬事萬物的創造主,也決不是什麼渺不可稽的古怪神,而實足個完成人格的人間大聖。涅槃,譯為圓寂或寂滅。寂滅,從否定的消散的一面說的,就是煩惱生死的永寂;圓寂,從自在的完成的一面說的,就是智慧功德的圓成。所以佛教說的涅槃,不是指普通所說的死,更不足要到死後才能證得,是指超脫了一切束縛,遠離了一切紛擾,到達了絕對的安寧,獲得了真正的解放。這一安寧解放的境界,「是佛教正覺的完成,充滿了豐富的內容,即解脫了愚痴為本的生死,而得到智慧為本的解脫」。依小乘佛教說,有二種不同:一、有餘依涅槃,謂招感果報的惑業,已經徹底解決,但現實的生命體,還存而未舍,所以叫有餘依。婆沙三十二說:「云何有餘依涅槃界?答:若阿羅漢諸漏永盡,壽命猶存,大種造色相績未斷,依五根身心相績轉。有餘依故,諸結永盡得獲觸證,名有餘依涅槃界」。二、無餘依涅槃,謂不特解晚了煩惱與業力,就是為眾苦所逼的生命體,也已獲得全部解放,所以叫無餘依。婆沙三十二說:「云何無餘依涅槃界?答:即阿羅漢諸漏永盡,壽命已滅,大種造色相續已斷,依五根身心不復轉。無餘依故,諸結永盡,名無餘依涅槃界」。般是入的意思,佛般涅槃,就是佛入涅槃之義。佛在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是入的有餘依涅槃;佛在娑羅樹下示現寂滅,是入的無餘依涅槃。這兒說佛滅後部執興起,是指入無餘涅槃說的。約在佛滅後的百餘年間,佛教中的學者,對如來聖教的解釋或弘揚,就有了不同的意見。聖教揀別不是外敵,外教不合正理,是普通的言教,佛陀言教,契合正理。聖是正確義,教是訓導義,以正確的教理,訓導迷夢的有情,使其趣向正覺,所以是殊勝的聖教。異是差別,部是派系,意謂由諸弟子的思想和意見不同,產生各種的派別部系。派別未產生前,聖教一味和合,人事一無諍論,既有利於佛法的弘揚,亦有益於眾生的修學,一切都很理想的;但自聖敵分裂、人事不和後,異說紛紜,學無準繩,那就不特無益於眾生,且有礙於正法的弘通,所以說:「便引不饒益」。 展轉是不定的意思,就是所依的教典同,所處理的問題同,但因觀點不同,論法不同,而所得的結論也就不同。比如同一東西,可以攝為幾個不同的影片,作不同的研究。不管怎樣說法,只要說得合法正當,不同的解說,不妨都是對的,大可不必執此非彼。但學者間的情見過深,總以為自己所見是對的,他人的看法是不對的。於是你是我非,我是你非的互相破斥,各不相讓。由這情見不同,取捨各異,跟著就有種種的派別生起來了。如何統一敔界,如何舍諸異執,這是弘法者的一個重任。世友論師,有感智海風鼓,慧日霧翳,非常悲痛,所以就毅然決然的負起此一重任,以期僧團重行統一,正法得以和合。可是怎樣才能達到這目的呢?是不是以自己的意見來說服一切呢?不!是依根本阿笈摩敵及依自宗說一切有教,以正眾說,使知法本無差,厭離所執的異見。頌中的阿笈摩,是梵文的譯音,義為傳的意思。瑜伽八十五說:「如是四種,師弟展轉傳來於今,由此道理,是故說名阿笈摩」。阿笈摩,有譯為阿含的。考佛在世說法時,只是口頭的言教,並無文字的經典;到佛滅後結集為經文時,弟子們仍是以口展轉傳誦的,所以阿笈摩,是佛陀言教展轉傳來的根本教義,也是最純潔最正確的教義,且更是每一教徒所共依的教義,毫不夾雜學派的情見。以此而破眾說,自然沒有什麼異議了。佛法的弘揚者,了解了部執的過患,就當先從自己放棄情見起,進而對於情見不舍者,予以正確的指導,使之也能拋卻情見,厭離妄執,而為正法的住持者。 第二節明論主殊勝思擇說 世友大菩薩具大智覺慧釋種真苾芻觀彼時思擇 等觀諸世間種種見漂轉分破牟尼語彼彼宗當說 此二頌,是說明造論者的殊勝及所需要說的教義。世友,是指出造論者的德號。梵語筏蘇蜜多羅,中國譯為世友。他的略史,已在前面說過,這兒不再重達。菩薩,是印度語音的略譯,具譯應雲菩提薩埏。依照他的意義說,菩提為覺,薩唾為有情,合說就是覺有情。有情,據古德的解說,含有情愛情識的意思,有情,就是具有情愛情識且有精神活動的生命。所以凡是生命,必然都具有奔放的熱情,無限的光明,並強有力的在那兒不斷的衝動著。不過,具有愛欲特性的世間有情,是在向生死流方面動的;突破愛欲鉤鎖的大心有情,是在向佛果方面動的。向佛果方面動的覺悟的有情,一方面自己窺見了這生命界自然界的奧秘,一方面把這奧秘啟悟其他的有情,使自他共同的向無上大覺邁進,是為覺悟的有情。共所以能如此者,是因其具備悲智兩大動力的:一由內在的大悲衝動,不忍坐視有情為眾苦所逼,就發起濟拔之心,一由深遼的智慧指引,仰攀如來的勝德,就發動上求之念。所以菩薩是發菩提心上求下化的大心眾生。本論作者,不是普通的作家,而是偉大的菩薩,這大菩薩,具有大智、大覺、大意的三大功德,所以說世友大菩薩,具大智覺慧。對事理有決斷力者,叫智,有覺察覺悟作用者,叫覺,分別事相通達理性者,叫慧。智與慧,通常都足合說的,實際二者稍有差別。對於有為諸法的事相能夠通達的,定智的功用;對於無為法性的空理能夠通達的,是慧的功能。覺是特重於防備惑障方面說的:有情內在的煩惱侵擾身心,猶如偷竊物質的盜賊一樣,稍不留心,就有被賊殘害的危險。世人只知防備外賊而不能覺察內賊,所以所具有的一些功德法財,被煩惱賊漸次的盜竊完了。但是具大智慧的聖者,由於經常的運用覺察的工夫,所以不為所害。眾生心中,不特有煩惱賊,還有智慧障無明。我人在生死長夜中為無明所蒙蔽,就如昏夢一般,迷迷糊糊的一默不覺悟,等到聖慧一起,了知原來這是一場大夢,猶如睡後初醒,方知夢中全非,所以名為覺悟。此三功德,如果配合自利利他的二德,大智是利他德,婆沙說的大悲是智,即是此意;大覺、大意是自利德。即自利而利他,即利他而自利,自他二利是統一的,所以三德也是三即一、一即三的,不是隔別不相融的。 釋種真苾芻者:釋種是種族名,屬掌握政治特權的貴族階級,就是釋迦族,譯為能,意謂具諸功德能導世問者。佛是釋迦族中的聖者,其後隨佛出家者,不論是貴族或賤族階級的出身,在佛教的僧團中,一律平等,不分族別,齊名釋氏。苾芻是印度話,譯義有三:一、乞士,約外乞食而內乞法的意義說;二、破惡,約解決頃淄而遠離眾惡說;三、怖魔,約修行出世而震動魔宮使魔恐怖說。真苾芻揀別不是相似或賊住苾芻。佛教在印度的長期發展中,引得許多的信佛人士,熱忱的供佛及僧,使諸外道們覺到相形見絀,且因無人供養,衣食困難,於是紛紛襤跡佛門,成為佛教中的相似比丘。世友菩薩,是為追求真理而出家者,從行為的實踐中,不特已悟達了真理,且已破除了煩惱,入於聖者之流了,所以是真苾芻。觀彼時思擇者:觀是觀察,時指部執興起之時。作者世友,是佛後四百年代的人物,部執生起,是佛後百餘年的事情。在時間方面,相去了這麼久,在部執方面,分裂了那麼多,而各派的宗義,又是那樣的紛紜。所以作者觀那時的部派分裂,申諸宗義,不能不以深邃的眼光,加以審慎的分別抉擇,所以說:「觀彼時思擇」。 本來沒有而現在有、現在雖有而還歸於無的一種在時劫不斷遷流演化過程中的變壞者,叫做世。以無情的器世界說,雖十方是無窮際的,但總演化在成住壞中。以有情的生命界說,雖六趣是無數量的,但總展轉在生老死中;這生命界與器世界,起滅在三世的時間長流中,我人不知他的始終,所以叫做世間。世間唯這有情與器界二者,而有情又為世間的根本。本頌說的世間,就是指根本的有情說的。等,是普遍的意思,觀,是觀察的意思。以普遍的眼光,觀察所有的有情,深深的感到他們為種種的見解所漂轉。佛教經論中說的見,就是思想或主張。當時印度的思想界,不特其他的學團,有各種不同思想的鬥爭,就是佛教學者間,也有種種的思想分化與論戰,所以說種種見。漂,是漂浮或漂溺的意思,流,是流轉或生起的意思。此說學派間所產生的思想,是不正確的,違反佛意的,他們不但不知,反為固執的成見所漂轉,以所執的妄見,去分破釋迦牟尼佛的十二分教的言說,各自成立自己的宗派,於是有二十部派之多。這彼彼不同的二十學派的宗義,我世友現在要為之一一略加敘說,所以說:「彼彼宗當說」。 第三節明觀佛教去偽留真 應審觀佛教聖諦說為依如采沙中金擇取其真實 就小乘佛教說,佛陀說法雖然很多,但不外四聖諦,此四聖諦,為修學佛法者真正的依處。因為,苦集二諦,是說的世間生死因果;滅道二諦,是說的出世涅槃因果。這世出世間的因果諦理,是真實不虛的,為各宗派所共信的,不容諍論一無可他解。至學派中所說的義理,諸部互乖,是非不定,誰取誰舍,不可隨自己的情見衡量,以決真偽,自以為真者就取,自以為偽者就舍,這是不可靠的。我們對於各派的思想,要以審懼的態度,客觀的立場,加以取捨,不可一概抹煞與己不合的理論。這種為學的精神,假使舉個淺顯的譬喻說:如采沙中的黃金,是真正的黃金,當然需要採取,不是黃金的沙石,當然就要棄捨。於諸部敵,也是這樣。看看他們誰是合乎牟尼所說四聖諦的聖敵量的,合乎聖教量的,不因派系不同而不取,不合聖教量的,不因同一派系而取之。這是仔細的審慎觀察整個佛法所應有的態度。作者世友,就是以這樣的一個態度來敘述諸部宗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