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手稿之謎 · 第一章

歐文·華萊士 《耶穌手稿之謎》
他剛走進約翰·甘迺迪機場,正拿著飛往芝加哥的機票檢票時,航空公司櫃檯上的服務人員就交給他一份加急電報: 「給辦公室回個電話,有要事相告。」 他有一種可能是最壞消息的預感,心裡噗噗直跳,於是趕快走到最近的電話亭,給他在曼哈頓的辦公室撥通了電話。 接線員應聲接話:「史蒂夫·蘭德爾有限公司——公關部。」 「我就是蘭德爾,」他急不可待地說,「請萬達接電話。」 過了一會兒,總機就接通了這條線路,與秘書通上了話。 「什麼事,萬達?是不是我父親他——」 「不——不是——哦,對不起,我應該把話說明白——請原諒。這兒全與您家的事無關——是有關別的事情——一件生意上的事,我想您在起飛前應該知道的。您剛離開這兒去機場,我就接到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聽起來很重要。」 蘭德爾懸著的心立即放下來,但仍不無煩惱地說:「萬達,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非得讓我今天辦不可?我此時無心談什麼生意!」 「老闆,您別向我發火,我不過是——」 「呃,請原諒。不過請快點說,要不我就會誤了這班飛機。現在,說吧,什麼事如此重要?」 「一個可能的新戶頭。是那個顧客本人打來的電話。當我告訴他您因急務已經離城了時,他說,他明白,但卻仍堅持一旦您有空,在40個小時內必須見到您。」 「所以,您就感到很重要了。他是誰?」 「您曾聽說過一個名叫喬治·l·惠勒,是一家宗教圖書出版公司的董事長的人嗎?」 他立即記起了這個名字。「是那個宗教出版商。」 「不錯,」萬達說,「這家最大的。是個大富翁。真格的,我真不該在這種時候打擾您,除非因為它聽起來那麼不尋常,那麼神秘兮兮的——正如我剛才說過的,他堅持說此事至關重要。他極力勸說我,要我務必與您取得聯繫。我告訴他,我可不敢擔保能成功,只能試一試,想辦法把他的口信傳給您。」 「什麼口信?惠勒想幹什麼?」 「相信我,老闆,我真想掏出個精確話兒來,但未能做到。他守口如瓶。他說,這是具有國際意義的最高機密。最後他倒說出來,說讓您做代理,去干一件有關出版一種嶄新的新版《聖經》的大事業。」 「一種新《聖經》?」蘭德爾吼道,「這就是那個大生意,非常重要的大生意?我們已經有上億的《聖經》了。有什麼必要再去出一種新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廢話,讓我搭夥搞什麼《聖經》?別再提這事吧。」 「我會的,老闆。然而我又不可能,因為惠勒先生的口信——也就是他想讓我傳達給您的口信,聽起來真夠奇特,真夠奇怪的。他曾對我說,萬一蘭德爾先生有什麼懷疑,要進一步了解我們這項秘密計劃的話,你告訴他,把《新約全書》翻到馬太福音二十八章第七節。這會給他提供一個線索,了解我們這項計劃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簡直按捺不住了,於是說道:「萬達,現在,或者說任何時候,我絕不會有什麼興趣去讀這一節。所以,你可明著告訴他——」 「老闆,我查閱過,」萬達插話道,「馬太福音這一節說『快去告訴他的門徒,他從死里復活了。並且,在你們之前到加利利去,在那裡你要見他,看哪,我已經告訴你們了。』這便是有關基督復活的敘述。這段使我很感好奇,使我決心想法與您聯繫上。在他掛上機子以前,最使我感到倍加奇怪的是惠勒說的這句話。他說,『蘭德爾先生讀過這節之後,告訴他,我們想讓他去處理這件第二次復活的事。』就這樣。」 在今天這種場合下,這事聽起來簡直是讓人莫名其妙,怪誕異常。但仔細考慮了一下出現的事情以及他必須馬上要處理的,他的惱火有點消退,對惠勒真正的意圖倒弄清楚了。 「他想讓我處理『第二次復活』的事情?到底是關於什麼的?他是不是那類宗教狂的傢伙?」 「聽他的話音倒是非常清醒和嚴肅,」萬達說,「他把這計劃說成像是——像是一項震驚世界的大事正在進行似的。」 蘭德爾的腦中閃回了往事。那對他是那麼熟悉呀!墳墓空了,主站起來,他出現了,復活了。在記憶中,那曾經是在他的生活中最有意義和安慰的話。然而,他先前度過的蹉跎歲月,早已擺脫了信徒的信仰了。 公用廣播系統正在擴音,通過他半敞著的電話亭傳到了他的耳內。 「萬達,」他說,「他們廣播,最後一次催我們上飛機,我得跑去趕機了。」 「我怎麼給惠勒回話?」 「告訴他——你沒有能夠找到我。」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我搞清了芝加哥和奧克城的事情後再說。」 「我希望一切都好,老闆。」 「等著瞧吧,明天我會打電話給你。」 他掛上電話,對萬達的這個電話心中仍然迷惑不解。他快速朝他的班機趕去。 他在空中飛了快2個小時了,早已把惠勒先生、他的新《聖經》以及什麼「第二次復活」丟到腦後去了。 他,史蒂夫·r·蘭德爾,38歲,身高5英尺11英寸,褐色眼睛,挺直的鼻子,紅色的雙頰,輪廓分明的下巴,蘭德爾有限公司的負責人。忽然,他想到了早上和奧格登·托里爾的交談,將由托里爾國際集團企業——卡斯莫斯企業接管蘭德爾有限公司公關部,蘭德爾在五年的經營合同期內全權負責公司的一切,至於合同期滿後,何去何從全看蘭德爾的個人意願了,屆時,蘭德爾已經很富足,在公司里仍然有他人無法比擬的股權而成為一個自由大亨。這些都令蘭德爾滿意,但讓他不安甚至覺得慚愧的是他有一點妥協了,那不是完完全全從心底願意的。不管怎麼說,從早上的會談,已經開始了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他感到自己已完全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還有,此次飛行,等待著他的到底是什麼,一切都很難說。 蘭德爾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飛機上的活動,以此來結束他的反省。很快他感覺到飛機開始下沉,他知道客機馬上就要著陸了,確切地說,是快到家了。最後一次來家已有兩三年了,他覺得回家的感覺那樣艱辛。 他的妹妹——克萊爾此刻正在奧哈里機場等待他,而50英里之外的父親正處於昏迷狀態。在聽過了克萊爾的哭訴和祈禱後,蘭德爾了解到父親恐怕是不行了。 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握著方向盤的克萊爾終於陷入了沉默,蘭德爾的思緒又飄走了,最近煩心的事情太多了,父親的病只是一小部分。兩年前妻子巴巴拉和他提出了離婚,雖然沒有真的採取行動,但他們分居了,巴巴拉帶著他們的女兒朱迪去了舊金山。還有,花費了他無數時間和精力的事業,雖然蒸蒸日上,卻如同婚姻一樣讓他感到了乏味。他渴望尋找一個世外桃源,沒有競爭沒有文明,只有原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他哪裡去找到夢與現實的橋樑呢?他唯有強迫自己不停忙碌,不讓自己有片刻的時間思考,工作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萬達·史密斯,他的私人秘書,一個身材高大、乳防肥碩的黑人姑娘,還有他長著長眉毛的同事兼朋友喬·霍金斯,以及頭髮灰白、說話女人氣的律師克勞福德,都為他的狀況擔憂。 一個月以前,蘭德爾通過克勞福德認識了剛畢業的學法律的大學生吉姆·麥克洛克林,他創建了一個取名為「雷克爾協會」的組織,在紐約、華盛頓、芝加哥、洛杉磯都設有分會,成員包括年輕有為的律師、商學院的學士及著名教授、新聞工作者、事實調查員以及才華橫溢和家庭決裂的富家子弟。這個組織不是以盈利為目的,他們的第一個計劃就是希望調查一些具體事實,這些事實就是美國各大工商企業對公眾利益構成的危害,然後對此進行研究和揭露。他們的第一次談話蘭德爾就被深深吸引,麥克洛克林所說的被扼殺的合成汽油發明,一粒小小的藥丸放進油箱,和普通水溶解就能產生18~20公升的汽油,但費用可能僅僅只有兩分錢。還有永遠穿不壞的布料,用十年不用換的燈泡等,都讓蘭德爾精神煥發。麥克洛克林說他們正在整理一個名叫《反對你的陰謀》的白皮書,來揭發阻礙這些發明不能面世的大企業家們。他熱忱邀請蘭德爾的加入,考慮這個項目時,蘭德爾忽然發現自己充滿了活力,他想要做這件事!於是他和麥克洛克林約定在六七個月後一起行動。 然而,就在蘭德爾等待「雷克爾協會」由計劃付諸行動期間,奧格登·托里爾的具有上億萬美元資產的國際性集團——卡斯莫斯企業闖進了他的生活。就在今天早上,身材瘦高、肌肉結實,像個躊躇滿志的農場主一樣的經濟巨頭托里爾坐在了蘭德爾的辦公室。蘭德爾把托里爾看成一個能帶給他世外桃源的天使,他們的談話很愉快,當然除了關於麥克洛克林的那部分。托里爾告訴蘭德爾他們會將麥克洛克林及「雷克爾協會」的成員驅除出境,並且也威嚇蘭德爾考慮自己的聲譽。 談判就這樣結束了,蘭德爾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他不敢用富足和自由去冒險,就在他為放棄「雷克爾協會」的選擇而痛苦的時刻,克萊爾從奧克城打來電話:他的父親因中風危在旦夕,正送往醫院。 醫院裡,蘭德爾看到父親的第一眼就感到萬分難過,他的父親,內森·蘭德爾牧師,一個70多歲的老人,從事宗教事業,一切聽從上帝的安排,他一直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風度,一種極為神聖的氣派,現在卻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那裡,蓋著毛毯,罩著氧氣罩,不再具有往日的光澤。蘭德爾感到眼睛濕潤了,他想起童年,為了父親的愛,過去經常和上帝展開爭奪,可他從沒有贏過。後來他事業成功,成為家裡最有出息的一個,但父親對他卻不滿,他認為兒子沒有信仰,生活就沒有意義。 在莫里斯·奧本海默醫生給父親做檢查的時候,蘭德爾來到了接待室,母親薩拉·蘭德爾,妹妹克萊爾,他父親的接班人湯姆·凱里牧師,他父親的摯友,《奧克城先鋒報》創始人兼出版商的埃德·佩里奧德·約翰遜,還有他的無所事事的舅舅赫爾曼都等待在那裡。和母親沒有說上幾句話,奧本海默醫生進來告訴檢查結果。他說內森·蘭德爾牧師身體左側已顯示出癱瘓的跡象,但病情還沒有惡化,奧本海默安慰蘭德爾一家要對病者報有信心。 離開醫院蘭德爾謝絕了回家住,而是去了在奧克里茲飯店訂的房間,他的前妻和女兒已經先他之前來到了奧克城,看過了蘭德爾父親後正下榻在奧克里茲飯店,並且,巴巴拉希望今晚能見到蘭德爾。 見到了妻子巴巴拉,蘭德爾覺得巴巴拉沒有多大變化,甚至比以前更漂亮了。巴巴拉安慰了蘭德爾幾句,然後向他講述了女兒朱迪的一些事情,令蘭德爾無法相信的是他最心愛的寶貝女兒已經輟學,原因是吸毒,巴巴拉通過舊金山的一位名叫安瑟·伯克的心理學戒毒專家,用精神療法幫助安迪戒毒,現在巴巴拉相信安迪已經戒掉了毒癮,並且很關鍵的一點是巴巴拉想和這位心理學家結婚,她此次希望蘭德爾能同意和她離婚,給她尤其是朱迪一個完整的家。蘭德爾知道很早之前他們的婚姻就走到了盡頭,但他還是不願意承認失敗,尤其是想到要失去女兒,蘭德爾憤怒地拒絕了巴巴拉的請求。 第二天奧本海默醫生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蘭德爾的父親恢復了知覺,如果不出意外身體將能痊癒。蘭德爾到病房看望了父親後,和約翰遜、凱里一起散步往飯店走,他中午約了朱迪吃飯。 路上約翰遜興致很高,誇讚內森的仁慈,又講述查爾斯·謝爾登博士。說他在1897年編寫的小說《追隨耶穌》非常轟動,知名度僅次於《聖經》和《莎士比亞》,銷售高達3000多萬冊,包括45種翻譯版本。後來他制定了一套耶穌式的辦報方法,只宣傳美德,並且內森·蘭德爾也曾想過模仿他,辦過《人間福音》。 在路口約翰遜和他們告別,去了他的報社。蘭德爾和凱里繼續他們的行程,凱里是蘭德爾從高中到威斯康星州大學裡最好的朋友,畢業後蘭德爾去了紐約,湯姆·凱里繼續到神學院攻讀學位,三年後取得了神學學士學位。內森·蘭德爾牧師很喜歡這個年輕人,三年前他邀請凱里來到他所在的教會工作,讓他接管了教會裡諸多要事。不久就要接替內森·蘭德爾牧師的職位了。由於近三年來他們接觸比較密切,凱里認為內森·蘭德爾的觀點發生了改變,不再刻板地去信仰上帝。奧本海默醫生在蘭德爾父親中風後對凱里說他認為內森牧師的病決不是由於工作量過大引起,而是由於精神受到挫折的緣故。凱里現在也在思考現實文明對上帝信仰的衝擊,在科技發展迅速的今天,宇宙成為可以在電視裡觀看的實體,死亡是生物學的規律,這些都很難保持對虛無縹緲的天堂的信念。凱里認為基督想要生存發展,唯一的出路在於修改自身,像梅爾廷·迪·弗魯米牧師領導的新教改革派一樣,弗魯米牧師認為《聖經》要重新改寫,福音中重要的是基督的基本智慧,至於他是人還是神的兒子都不重要,那些認為是上帝的語言,必須用20世紀的詞句貫注新的生命,使之適用於20世紀。凱里雖然知道那可是最正確的,但他卻無法擺脫舊有的方式,他現在正考慮離開教會。 蘭德爾和凱里在奧克里茲飯店門口告別,然後約出正在等待他的朱迪一起共進午餐。朱迪告訴蘭德爾她已經戒掉了毒癮,並且對老安瑟很有好感,她並不反對母親和安瑟·伯克的婚事。 再也沒什麼了。他無言地望著她,茫然地接過賬單後說,「好吧,再見,朱迪。」 突然,他從眼角里看到朱迪放慢了腳步,轉過了身,匆匆忙忙又返回來了。「不管怎麼樣,爸爸,」她激動地說,「你永遠是我的父親。」朱迪長長的秀髮輕拂在他的臉上,然後,她親吻了他的臉。 他聲音有點哽咽。「不管怎樣,親愛的,」他低聲說,「你永遠是我的女兒,我愛你。」 她倒退了幾步,然後突然沖向門口,終於從他的視野里消失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急忙向服務台走去。 「蘭德爾先生,」服務員手裡拿著電話聽筒,大聲叫道,「我們剛想用廣播來找你,是萬達·史密斯小姐從紐約打來的電話,她說必須與你通話。如果你願意,就請你到那邊的電話亭里去,我會叫接線員把電話轉過去的。」 他已進了電話亭,正在等待著,這時傳來了他秘書的聲音,他急切地問道:「什麼事,萬達?他們說你有事必須要和我通話。」 「是的,接到一些緊急電話。首先,這裡的每個人都想知道你父親的病情和你現在的情況。」 他對這個服務近三年、忠心耿耿、豐滿嬌媚的黑人女秘書實在鍾愛至極。在他僱傭萬達的時候,她正學習語言表達課程,希望自己成為一個演員,因此她那慢吞吞的南方口音已被那微帶台詞的腔調所取代了。不過,她在蘭德爾有限公司幹得很開心,以至於不久她便放棄了上舞台的想法。她一直保持著慢慢悠悠的講話方式,有時簡直要急死人。就拿現在來說吧,她一定要在談商業事務之前了解他父親和他自己的一些情況。他了解她,同時知道自己也無法說服或改變她,也知道自己倒希望她保持現在這個樣子。 因此他跟她講了昨晚和今天上午去醫院探望的結果。 現在,幾分鐘過去了,他在電話亭里終於把結果講完了。 「就這樣,萬達,除非再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爸爸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他會康復的。但我不能確定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我真為您高興,老闆,你要我把這好消息通知其他人嗎?」 「是的,我真還沒有機會告訴其他人。你可以往寓所里給達麗娜打電話,並且告訴她,還有——」他想了想他的助手喬·霍金斯和法律顧問薩德·克勞福德,他們一定是想知道的。「——我想你還可以通知喬和薩德。噢,對了,還要告訴薩德,我回去後立即與托里和卡斯莫斯企業的事敲定。告訴他我兩三天後就回去,我會告訴他確切的時間。」 「一定照辦,老闆。不過我給你打電話是希望你明天就回紐約的。這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 終於,他想,萬達準備說她要說的事了。 「明天?」他說,「好吧,寶貝,說說看。」 「這兒有你的兩份緊急留言,老闆,至少,留言的人認為它們很緊急。如果你父親尚未脫離危險,我就不想因他們打擾你了。現在,你說他好多了,我覺得可以轉告你了。」 「我在聽著呢,萬達。」 「一個還是喬治·l·惠勒留的——你還記得嗎?——昨天您在機場時我跟您說過的那個宗教書的出版商。當我告訴惠勒我正在設法與您聯繫時,他堅持要我立即跟您聯繫。你有時間考慮過他的想法嗎?」 「坦率的講,沒有。」 「好吧,如果你能擠出時間,它還是值得考慮的。」萬達說,「他的信譽是很好的,這我都已給你作了些調查。《鄧和布蘭德斯特里特》、《美國名人錄》和《出版商周刊》上都有報道。布道團出版社在《聖經》出版領域是首屈一指的,遙遙領先於世界、劍橋、牛津及所有的其他出版社。惠勒擁有控股股票、《聖經》出版權。他資助布道者去澳大利亞講學,最近又在白宮得了什麼獎。據《美國名人錄》載,他和費城一個社會名流的女兒已結婚30年了,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今年57歲了。大約在20年前,他從他父親手裡接管了布道團出版社。——他們的總部設在紐約,另外在納什維爾、芝加哥、達拉斯和西雅圖設有分部。」 「好了,萬達,夠了。他又給你打了電話。這次他跟你說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麼了吧?」 「他想明天早上見到你,越早越好。他很固執,最後我只好告訴他你在哪裡及發生了什麼事。他表示同情,但還是反覆強調,明天早上您一定要見他,這很重要。他請我務必給你打電話,並問您是否為了這次約會回來,同時,他向我保證,一切全在中午之前解決,那麼,您還可以再回到您父親的身邊。我照昨天您的吩咐做了——只告訴了他我只能儘量找到您,但我沒有向他保證能成功。」 「萬達,這次約會——惠勒最後告訴你是關於什麼的了吧?」 「是的,他只是說讓您幫助他促銷一本新版《聖經》——」 「就這個?」蘭德爾突然很不高興地插了進來。「大買賣,還不是那麼回事,誰希罕?」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萬達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在想,您需要它,老闆,」萬達慢條斯理地說,「我剛才又看了一遍我的記錄,惠勒在這次電話中提到了幾點細節。他需要您替他宣傳一整年,他說他會出最高價,比以往任何您得到的款項都要高。他還說他需要您去歐洲呆一兩個月,費用由他負責,而且你會感到這次旅程消魂奪魄,只有一點困難,那就是你必須幾乎是立即啟程。」 「一個美國的聖經出版商要我去歐洲搞什麼公關?」 「我也是這麼想。我竭力想弄清楚它,可是他的口很緊。甚至不肯告訴我您得去歐洲什麼地方。不過喬·霍金斯和我討論過了,喬同意我的觀點。考慮到最近您承受的沉重壓力,您最好出去換一個環境。」 蘭德爾哼了一下鼻子。「大肆宣傳一本《聖經》——還說是換換環境。寶貝,我是和《聖經》一起長大的,而且從昨天晚上我滿耳朵都是它。要我回去我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萬達還是堅持。「我們這兒所有的人都有一個預感,這和過去不一樣,這事可能非同一般。喬治·l·惠勒還要我一定要提醒您那條能找到他計劃內容的線索。」 「什麼線索?」 「在《新約》的馬太福音二十八章七節的內容。」她停頓了一下。「我想您一定是太忙太累了,一定想不起來了。您還記得我昨天告訴過您的吧,馬太福音中是這樣寫的:『快去告訴他的門徒,說他從死里復活了,並且,在你們以前去加利利了,在那裡你們將會看見他……』惠勒再次讓我轉告您,您將去主管『第二次復活』的宣傳。」 蘭德爾想了起來,一切都想了起來。惠勒莫名其妙地要他去促進「第二次復活」的宣傳。 跟昨天一樣,蘭德爾又迷惑了,惠勒究竟要告訴他什麼? 蘭德爾費了好大勁才從「第二次復活」的影響中擺脫出來。他怎會需要這「第二次復活」——管它是什麼東西呢? 然而,今天上午他父親的形象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剛剛甦醒過來,睜著一雙憐憫的眼睛。如果他父親知道他兒子將為這樣的書去工作,他該有多高興。這將會帶給他多大的力量,而且還有更重要的,這項宗教計劃將給一顆不安的心帶去多少慰藉,因為這顆心仍在為自己因卡斯莫斯企業的金錢誘惑,而同意出賣「雷克爾協會」的事內疚不已。 他動心了,可只是一會兒。他無心去為一派胡言亂語做宣傳。儘管他被種種困難困擾著,但他也絕不會為像《聖經》這樣無關痛癢的書,即便是新的《聖經》去廣為宣傳。 「對不起,萬達,」他對著話筒說道,「不過,我實在找不出一個明晨見惠勒的有說服力的理由。你最好打電話向他解釋——」 「我可以給您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老闆,」萬達打斷了他的話。「一個真正有說服力的理由。就是我給您的第二個電話留言。剛剛接完惠勒的電話,我又接到了另一個電話。是卡斯莫斯企業的奧格登·托爾里打來的。」 「噢?」 「托爾里先生想告訴您喬治·l·惠勒是他的一個密友,而且他,托爾里,以他個人的名義把我們公司推薦給惠勒。托爾里讓我把這個立即轉達給您——他感到此次任務,即宣傳布道團出版社的新《聖經》,正是他希望您承接下來的那種有為之舉——就像是幫了他一個大忙。聽起來托爾里先生很認真,老闆,好像這件事對他也很重要似的。」萬達稍作停頓。「這是明天上午您去見惠勒的充分理由吧?」 「這僅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蘭德爾慢條斯理地說,「好吧,我想這已別無選擇。你給喬治·l·惠勒打個電話,告訴他明天上午11點在他的辦公室會面。」 掛斷電話後,這時蘭德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恨自己。在這兩天之內,這已是第二次聽任托爾里的擺布了。也許這樣做值得,忍受這點小屈辱,付出這點敲詐勒索的費用,挽回他將來的自由。 他離開電話間,努力去想下一步該怎麼去做。巴巴拉和朱迪要離開了,他要告訴他的律師做好應付離婚的一些準備,不能讓那個叫伯克的傢伙奪走他的女兒,他要盡力制止這一切。今天剩餘的時間,他要去陪他的母親、克萊爾和赫爾曼舅舅。之後,他們將去醫院看望他的父親,再次讓奧本海默醫生檢查一下,如果他感到結果滿意,那麼他就今晚上乘坐從芝加哥起飛的夜班飛機,飛回去——惠勒說什麼來?——噢——「第二次復活」。 他思索著布道團出版社將要告訴他的那個所謂的秘密計劃,他想起了惠勒的提示。是的,「快去告訴他的門徒,說他從死里復活了。」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沒關係。卡斯莫斯企業的頭都說這很重要,那它就很重要了。再說,他的好奇心第一次被勾了起來。他對一切都感興趣,對任何事情,包括那個——「第二次復活」。 史蒂夫·蘭德爾坐在布道團出版社第三層會議廳中央的大櫟木桌旁,發現自己無法集中思想來談眼前的這樁生意。 他通過桌對面那扇臨街的大窗戶,傾聽著下面遠處紐約城公園大道上嘈雜的車輛聲,眼睛停在一面牆上掛著的一隻美國老掉牙的鐘上。現在已是上午11點45分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談了——更準確地說,他已經聽了——半個多小時了。在這段時間裡,他沒有聽到一件讓他興奮的事。 蘭德爾一面假裝認真地聽著,一面卻悄悄地觀察著這間會議廳。這間會議廳的布置並不像是一個辦公樓的中心,倒像一個家庭的客廳。牆上的裝飾很有品位,地毯是深褐色的,很高雅。沿著一邊牆擺了一溜半牆高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昂貴的《聖經》精裝本和一些宗教書卷,就蘭德爾所知,其中大部分都是該出版社出版的。在廳的一角,放了一隻玻璃櫃,內中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十字架、大獎章以及一些宗教物品。在它的不遠處,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咖啡壺,咖啡壺正坐在加熱盤上。 蘭德爾是一個人來的。喬治·l·惠勒,作為主人和布道團出版社的社長,卻帶來了五個雇員。坐在蘭德爾對面的是惠勒的一個年紀較大的女秘書,她的在場使得整個氣氛就跟在教堂里或救世軍來了一樣,讓人覺得自己有罪似的。秘書在忙著記錄,很少抬起頭。 在秘書的旁邊坐著另外一個女人,很年輕,很有趣。蘭德爾記得她的名字。她是內奧米·鄧恩小姐,是惠勒的行政助理。她的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很柔順地拋在腦後,淺黃色的眼睛,細小的鼻子,輪廓分明的小嘴。她的眼神銳利而帶有傲氣,仿佛因為你不是從事牧師或者布道者這樣神聖而有用的職業而瞧不起你似的,讓你覺得自己只是個平常自然的百姓而頗感自卑。她戴著一副大大的寬邊眼睛,虔誠地聆聽著惠勒的每一個字眼,就好像他在傳達聖旨,她還從未抬頭看過蘭德爾。 圍繞著桌子坐的另外三個布道團出版社的雇員都是年輕的小伙子:一個是編輯,一個是書本設計師,還有一個是商業書的銷售經理。他們長相都差不多,難以區分,一樣理著保守的髮型,鬍子都颳得乾乾淨淨,臉上表情都很嚴肅木然。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在適當的時候露出禮貌的笑容。在惠勒高談闊論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在蘭德爾旁邊坐著胖胖的喬治·l·惠勒,他還在不停地說著話。 這就是很有實力的托爾里的密友,美國《聖經》出版界的巨頭,到現在蘭德爾才非常仔細地打量著他。 惠勒很有特徵,約有200磅重,頭髮明顯脫落了,禿了一片,退到頭頂的頭髮發梢已經發白,他的臉圓圓的,臉色紅潤,在這個圓臉上,有兩個對稱的圓是他戴著的金絲邊大眼鏡的鏡片,他那大大的鼻子在他說話的時候不停地吸著氣。另外,他還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到處搔抓個不停,抓頭、抓耳朵後面、鼻子旁邊、腋窩下,就好像蘭德爾在說話時習慣時不時地將濃密的頭髮推向腦後一樣,不管頭髮是否遮住了眼睛。 惠勒身著昂貴的淡色調的西服,只有他的領帶顯示出他是一個推銷商,一個商人。這種領帶閃著金屬光澤,是那些上門服務的商販們經常戴的那種。 蘭德爾這時已經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了,不僅僅是因為這位出版商的話沒能提起他的興趣,而且還因為他說話的態度以及大嗓門的一言堂令人厭倦。他說話就好像不習慣與人交流,而只是對別人訓話感興趣。他的聲音,令人疲憊——像什麼來著?——對了,他的聲音就好像一隻駱駝在不停地發出粗啞的叫聲。 桌子前一陣響動,蘭德爾意識到是惠勒示意內奧米·鄧恩,她立刻起身去拿咖啡壺。蘭德爾的注意力立刻又轉移到她身上,觀察起她來。他剛才還沒有注意到鄧恩小姐的腿,很有線條美,她的緊身裙緊緊地包住臀部,小步走得很優雅,頗有挑逗性。她拿著咖啡向他走來時,他看到她的乳防小巧而豐滿,像誘人的蘋果一般藏在鑲著花邊的胸衣下。 她來到他身旁。「讓我給您倒滿好嗎,蘭德爾先生?」 「一點點就行。」他說。 她照著他的話做了,接著又給惠勒加了咖啡,然後圍繞著桌子給其他人加了。蘭德爾很想知道她在床上會是什麼樣子。那些過於拘謹的三十五六歲的女人有時在床上是最狂野、最動人心魄、讓人銷魂的。不過,他還是有些懷疑,她太正經了,讓人生畏,太職業化了。他甚至很難想像她曾經脫光過衣服,就好像達麗娜從未穿過衣服睡覺一樣。 昨天晚上他飛回紐約,直到凌晨一點鐘才抵達。他那輛勞斯萊斯轎車和司機正在機場等著他。在回城的路上,他期望達麗娜已經睡熟了。這兩天,他的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先是醫院裡的病危,又是與妻子、女兒會面,還有他的家人和父親的朋友們,此時他只想閉上眼睛,沉睡過去。可是當他回到富人住宅區的公寓時,發現達麗娜很清醒,正噴了香水,光著身子,只蓋了一條薄毯子躺在他們的床上。於是一夜沒睡一會兒,相反是她一兩個小時不停地說有多想他,而且還用她那不安分的手,年輕頎長的腿久久地纏繞著他。她終於喚起了他的慾火,一陣纏綿後,他覺得自己都快虛脫了,像一具空殼,幾乎要累死過去。 凌晨,他的精神有所好轉,對惠勒要跟他說的話和要作的神秘許諾又充滿了好奇心,這居然使他感到有點緊張。他到布道團出版社時渾身充滿了活力。可是惠勒所說的一切讓他頗感失望,疲憊感又開始襲上全身。蘭德爾明白惠勒所說的不過是開發一些特殊出版領域及一項日常的新計劃而已,極為無聊。 在過去的45分鐘裡,他所講的話歸結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死了的大比目魚。5個出版商——美國的惠勒、英國的《聖經》出版商頭目,還有法國、德國、義大利的——要把他們的資料合併起來,共同推出一本全新的國際性的《聖經》——不,不是《聖經》的全部,僅僅只是《新約》。這套《新約》是重新翻譯的,而且裡面的內容從未公諸於世,是一項考古學的新發現。這種基督教史上、還有出版史上最完美的《聖經》一旦發行,不僅詹姆斯的欽定本將報銷,就連美國的修定標準本《聖經》、英國的《聖經》、耶路撒冷的《聖經》和其他現存的任何《聖經》都將成為一堆廢紙。 這套最新版的基督教《聖經》——蘭德爾試圖記住它的名字,經過努力後他做到了——這本《國際新約》,惠勒也是這樣說的——已經準備了六年。僅是惠勒的美國英文版就要花費250萬美元。這筆費用包括翻譯、製版、校對、紙張和裝訂等等,此外還要花費數目巨大的宣傳費用。在1952年,托馬斯·納爾森父子公司發行修訂標準本時,僅廣告一項就花去了50萬美元。至於《國際新約》的宣傳費、惠勒計劃要多出這個數目的一倍。 《國際新約》的先行冊——就是給宗教評論家們、牧師們、神學家們以及國家首腦人物(包括美國總統)的——已經在製作過程中,正在德國的美因茨印刷。現在,這個絕對保密的工作已經進行了六年,正是採取最後一步的關鍵時刻了——那就是展開全面的宣傳活動。要保證《國際新約》的發行成功,宣傳的方式最好是通過新聞報道,而不是依靠大量的廣告來鼓吹。由於這套《國際新約》預定要在7月底、8月初出版,因此其宣傳籌劃的時間僅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他們議定每一家出版商專門負責一項工作。由於美國人堪稱宣傳方面的專家,宣傳工作就交給惠勒負責了。 「現在,蘭德爾先生——」喬治·l·惠勒還在不停地說著,蘭德爾費了好大力氣才使自己再次把注意力轉移到這位《聖經》出版商身上。「——在我們進入這間房子之前,我已經告訴了你我們的想法,以及在此領域投入前所未有的費用,我是這麼認為的,而且您也對這筆費用很滿意。作為回報,我想讓你去我們設在歐洲的總部呆兩個月,和我們那兒精心挑選的人員一起工作,創造出一種宣傳模式,適用於這五個國家。完成這項工作之後,你就回到紐約,利用您的公司,蘭德爾公關公司,僅為美國發行版作宣傳,同時歐洲出版商也將在您所作的藍圖的基礎上,用本國的宣傳機構為他們宣傳。不過時間,我已經指出過了,是最寶貴的。您必須立即把手頭的事安排好,儘快與我去歐洲。從今天起一星期,即6月7號,也就是星期五,有一艘去英國南安普敦的航船。我們停留在船上的那5天時間,您可以對擺在您面前的事作全方位的考慮。就這些,蘭德爾先生,您還有什麼話要問嗎?」 蘭德爾直起身子,撥弄了一會兒他的菸斗,然後將目光轉向注視著自己的出版商身上。「有一個問題,」他說,「只有一個關鍵問題,惠勒先生。」 「好吧,請說。」 蘭德爾感到所有在座的人的眼睛都轉向了他,但是他必須說出來,並且要得到答案。「我認為我們《聖經》的版本已經夠多的了,為什麼還要再出版一本新的?」 惠勒吸了吸鼻子,撓了撓鬢角,然後說:「我想我已經跟您說得很清楚了,讓我再重複一遍。《聖經》是上帝的語言,然而,我們永遠不能說我們已經出版了完美的《聖經》,它在每個新的時代都必須保持活力,因為語言是不斷變化的,舊詞有了新意,而新詞更能為大眾普遍使用,這就需要最新的譯本。還有,考古學家不斷地有驚人的發現,古代的紙莎草、羊皮紙、陶器和石刻,這些都賦予現在的希臘《聖經》以新的意義,使人們有新的理解,也對早期的基督時代有新的了解。隨著這些發現和學術界的探討,我們就越來越能領悟到一世紀時所寫的教條的原始含義,這就需要我們不斷地改譯《新約》。當然,清晰易懂是另一個因素。很多人擁有好幾本《聖經》,或者是買了一些去作禮物饋贈親友。但是,我們要有信心出版不同版本的《新約》,因為我們需要不斷地改進版本、新的注釋及改變裝訂。」 「為了賣得更多。」蘭德爾說。 「為什麼不呢?」惠勒說著,不舒服地晃著他那龐大的身體。「您必須明白我們在信仰《聖經》、宣傳上帝的福音的同時,我們也每時每刻地處在激烈的競爭中。所以,當然得有新版本來得到大的銷售量,這樣我們才能維持生意。」 「很合理,」蘭德爾說,「我仍對您的回答感到不太滿意。也許是我錯了,可能是我沒有把問題說清楚。讓我直截了當地說吧,你為什麼要花這麼大本錢出版這本《國際新約》呢?是什麼原因出版這本昂貴的《新約》?我指的是真正的具體的原因。難道說其後的動機僅僅是為了搞一本更好的譯本,抑或是把新信息加到注釋和參考中去呢?還是因為發明了更好的鉛字字體和更加漂亮的裝訂?如果就是這些原因促使您出版一本新《聖經》,坦率地講,我覺得我什麼也賣不出去,根本不需要我幫忙,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花這麼長時間秘密籌備。為什麼會有人想到再出版《新約》的新版本,尤其是在這種時候,社會動盪不安,變化莫測?您提到過該《聖經》的出版發行的消息將成為新聞熱點,使新聞界瘋狂。很抱歉,惠勒先生,不過我聽到您所說的一切之中沒有可以稱之為搶手的新聞。我想跟您實話實說,我不希望您浪費錢。根據您所說的,我幫不了您和您的《新約》的什麼忙。您並不需要我,我也不想插手此類事情。因此,我必須告訴您——我不能接受您的任務。」 屋裡頓時死一般的沉寂。蘭德爾並沒有去看內奧米·鄧恩和其他人的反應。他肯定他們被這種判逆不合作的行為驚呆了。管他們呢,見鬼去吧。 喬治·l·惠勒坐在那兒,不知所措,不停地抓耳撓腮。「蘭德爾先生,我被告知——奧格登·托里爾讓我放心——說您會答應這件事的。」 「他無權這樣說。」 「不過,我知道他——他的卡斯莫斯企業——擁有您的公司。」 「還沒有呢,」蘭德爾嚴厲地說,「不管怎樣,這不是問題的關鍵。我是根據事情本身的價值決定做還是不做。也許我沒能一直這麼做,也許有時給錢多我就去干。但是我不會這樣做了。現在我打算只接受那些值得我花時間、投入精力努力去做的業務。而在您所說的裡面我找不到一絲一毫這種動力。」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準備起身離開。這時惠勒伸出手來,把他的手臂按在桌子上。 「等一會兒,蘭德爾先生,我——我還沒有告訴您——我的確沒把一切告訴您。」 「為什麼?」 「因為我發誓要保密——這是絕密,都已經六年了——除了對那些在該項目中工作的人。我不能告訴您真相,萬一您知道了,而且卻因為種種原因您拒絕了這一業務,就很難保密。一旦您同意接受,我就可以把全部真相告訴您。」 蘭德爾搖了搖頭。「不,我恐怕持相反的觀點。除非我知道了真相,否則我不會接受。」 惠勒盯了蘭德爾好幾秒,然後他喘了口氣說:「這是您最後的決定嗎,蘭德爾先生?」 「這就是我全部的條件。」 惠勒使勁地點了點頭,表示讓步。「很好,」他把頭轉向內奧米·鄧恩,舉起一個手指,她沖他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他手勢的意思。立刻,她碰了碰那位老一些秘書的肩膀,同時對另外三人示意了一下,然後五個人立即起身走了。 惠勒對他們的離去並未理睬,不過等到聽見會議室的門緊緊地關上了,他才再次面對蘭德爾。 「很好,蘭德爾先生。我們單獨在一起了,只剩下我們倆人了。我決定冒一次險,我要跟您扯平。」 蘭德爾注意到他的舉止行為和聲音都變了,不再是那個自高自大的貴人,那個自封為「書中之書」的擁有者了。現在他是一個商人,一個推銷商,一個放下架子到市場兜售貨物的生意人。他也去掉了那刺耳的腔調,聲音變得柔和、有說服力,而且控制得比較悅耳,也不再是廢話連篇了。 「我已經告訴了您我們的工作秘密進行了六年,」他說,「您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除非我聽您解釋完,否則我將認為那只是一種遊戲,一種出版商玩的遊戲,只是為了使某些很平常的事顯得神秘而且重要。」 「你錯了。」惠勒直截了當地說,「完全弄錯了。現在我告訴您實情吧,我們之所以保守秘密是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坐在炸藥桶上,蓋子的溫度一直很高,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我們手上掌握著從未有過的最離奇的新聞素材。我沒有誇張,蘭德爾先生。如果有,只有我形容得還不夠。」 這是第一次調動起了蘭德爾一大早的那份好奇。他等待著。 「如果真相泄露出去,」惠勒繼續說道,「可能會毀了我們及我們巨大的投資,或者至少也能給我們以沉重的打擊。新聞界已經注意到了我們,但是他們並不明實情。全世界的教會都覺察到有什麼事情在進行著,但是他們一點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我們還有敵人,迫切想在我們出版之前弄清楚我們所知道的一切,他們扭曲《國際新約》的內容,並試圖毀了它。因此我們發誓要保密,我們在歐洲的工作者也發了同樣的誓言。現在,我告訴您真相,您就成為第一位了解基本事實的未參加該項工作的局外人。」 蘭德爾放下菸斗。「為什麼要拿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第一,因為我希望您加入到我們行列,因為您是確保我們成功的最後一關,」惠勒說,「第二,權衡再三,我認為您是一個可信賴的人。」 「我們不過是剛見面,您能了解我什麼?」 「我知道您很多事呢,蘭德爾先生。我知道您是中西部一位牧師的兒子,您父親是個好人而且出身貴族;我知道您反抗過傳統宗教,是一個不可知論者;我還知道您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十幾歲的女兒,而且與她們分居;我知道您住在哪裡,而且怎樣生活;我知道您有許多女朋友,而且現在就有一個;我知道您很能喝酒,卻不是醉漢;我還知道——」 蘭德爾皺起了眉頭,打斷了他的話。「您並沒有回答您為什麼敢冒這個險,惠勒先生。」 「正好相反,」惠勒快速地說,「我是在回答,因為我碰巧還知道一件關於你的事。我知道儘管您和女人很親密,儘管您社交時飲酒很多,但是您卻從未把您的私人業務和外人討論過,或者背叛過一個委託人。您經手過我國許多重大的事情,您用高度的保密贏得了他們的信任。您是一個保守秘密的人,您把個人生活和商業生活分離開了,您的顧客中沒有一個因對您不信任而後悔的,這就是我為何要決定也依靠您的原因。」 蘭德爾並不吃這套奉承的話,反而覺得很煩。「我不喜歡別人打聽我的私事,惠勒先生。」 這位出版商低下了頭,表示歉意。「在通常情況下,這麼做也許不合適,對您也不公平,但這次就特殊了。您一定也能理解,當一個大集團企業準備用巨額資金買一家公司,也許要用200萬美元的巨資,特別是借重一個人的行政經驗和專業才能的時候,它必須在行動之前進行仔細小心地調查和觀察。」 「托里爾。」蘭德爾咕噥道。 「他是我的密友。如果我們產生較大分歧,他想讓我放心。我原想沒有必要信任您——然而,可是事實證明我必須走這一步,我不得不了解您,好讓自己放心。現在,我是在賭博,我不想細談,蘭德爾先生。我只是告訴您我必須告訴您的。用不了5分鐘,我想就足夠了。」他仔細注視著蘭德爾,然後問道,「蘭德爾先生,最近,到底是什麼樣的業務才能使您真正參與、投入、激起您的興趣呢?」 「我也說不準,我很膩煩,因此——」他幽幽地回答,然後徑直地說,「我只能參與我相信的事。」他停頓了下來,然後又補充道,「那種能讓全世界都知道,都要買的東西,因為一個產品應該有真正的價值。」 惠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很好,」他說,「我告訴過您我們正掌握著有史以來最具有爆炸性的新聞,我也告訴過您我這麼說一點都不誇張。好了,這能激起您的興趣並加入到其中來嗎?」 他並沒有等他回答。「幾年前,在我國最高級的新聞人士中搞了一次民意測驗,要他們在科學能達到或超出其範圍之內找出可能稱為本世紀最大的新聞事件。答案是多種多樣的。一些新聞人士說是找到一種能治療癌症的方法,另一些則說找到一種能使人活到100歲的療法,還有人說是外星人登上地球,或者我們找到一顆有生命的星球,也有一些人說世界聯合公國理想的實現。可是,絕大多數新聞人士的回答是什麼呢?他們都說是『第二次復活』。」 蘭德爾糊塗了,問道:「『第二次復活?』」 「就是耶穌又回到地球上。如果耶穌有血有肉地作為一個人回到我們的地球,如果他明天就證實耶穌復活是一個事實——如果他明天就下到我們中間來——那麼,就如那些記者們所言,必然成為當代最大的新聞。」 史蒂夫·蘭德爾感到手臂一陣寒意。「您想說什麼,惠勒先生?」 「我是在告訴您,我的朋友,此事已經發生。不是誇張,是實實在在的事。我們是在無意中發現的,我們擁有了當代最大的新聞。」 蘭德爾慢慢地將椅子向前挪了挪。「說下去。」 「聽著,」惠勒急切地說,「六年前,一個最受尊敬的義大利考古學家,羅馬大學的奧古斯圖·蒙蒂教授,在奧斯蒂亞·安蒂卡附近進行挖掘時——那裡是一世紀古羅馬的一個大貿易海港老奧斯蒂亞鎮的廢墟。多年來,蒙蒂教授期望能找到使我們對《新約》中描述的情況有更深入地了解、更接近事實的東西。那麼,在他堅定的信念的支持下,還有他的天才和運氣,他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發現了真相,最後的真相。」 蘭德爾感到不可思議地茫然。「什麼——什麼最後的真相?」 「在深層的挖掘中,蒙蒂教授在古羅馬的一座別墅的廢墟中找到了用紙草紙記載的東西。而他的這種發現,在過去一向被考古學家或其他學者們認為不大可能,甚至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不僅是因為義大利的氣候潮濕的關係,即使是在其他較乾燥的地方也難保存到將近2000年。但是還是發現了,而且我們用各種科學試驗證明了其可靠性。蒙蒂教授是在一塊挖空後又封閉起來的花崗石中找到這兩份文件的。其中較短的一份是由五個片斷組成,都是書寫在羊皮紙上的,狀況較差。其內容是彼得羅納斯在耶路撒冷的衛隊長用希臘文寫給禁衛軍統帥的簡短報告。較長的文件,保存得相當好,共包括了24捲紙草紙記錄,是用阿拉米文字寫的,其內容是由變為基督教徒的猶太人首領在公元前62年,也就是在他行刑前記下來的。」 蘭德爾的興趣大增,俯身壓在桌子上。「什麼——告訴我——文件里寫的什麼內容?」 惠勒的眼裡露出了異樣的神采。「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新聞,這新聞使整個基督教界目眩神迷,同時也可導致宗教的再生和信仰的復甦。我們現在所擁有的那些紙草紙文件是對現福音失落的一卷,是第五卷,實際上是第一卷福音——詹姆斯福音——是由耶穌的弟弟詹姆斯對基督耶穌一生的詳細記錄,現在這些記錄統統在我們手中。」 惠勒等待著蘭德爾的反應,可是蘭德爾卻一言不發。 「當您看到那本手稿的譯本時,你一定會大吃一驚。」惠勒又熱心地繼續說道。「那內容足以讓任何人吃驚。現在我們知道了耶穌到底出身在哪裡,在哪裡學習,如何長大成人,他父親約瑟死後他是怎樣到約瑟墳前禱告的,以及他在履行神職時的生活情況,他從20歲到30歲之前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耶穌的確存在過,如果這本奇妙而原始的資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因為它是由一個變為基督教徒的猶太人寫的,並以此來懷疑它的真實性的話,我們還有來自異教徒那裡得到的確鑿證據。那就是一個羅馬軍官從占領的巴勒斯坦地區就所謂救世主事件向長官所做的報告。他作為一個異教徒居然也寫了釘死在十字架上一事,這就與前所述相吻合。不過這還不是我要說的內容中最為精彩的,蘭德爾先生,我把最精彩的留在了最後,這部分才是最不可思議的。」 蘭德爾瞪大眼睛坐在那裡,仍舊不發一言。 「聽聽這個,」這位出版商繼續說道,聲音都有點發顫。「公元30年時耶穌在耶路撒冷的十字架上並沒死。」惠勒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他活了下來並且活了19年。」 「活了下來。」蘭德爾咕噥著,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這位彼得羅納斯向上級匯報說,耶穌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宣布死亡後,轉移埋葬了。然而詹姆斯卻發現,他哥哥並未遇難,耶穌仍然活著。他的大難不死是否歸功於上帝的幫助還是醫生的高超醫術,詹姆斯也沒有說。他只是說耶穌身體恢復了健康,並且繼續秘密地在巴勒斯坦的其他地區進行他的事業,最後出現在羅馬傳教——是在羅馬——那時正是19年後,公元前49年,那一年耶穌該有45歲。而耶穌復活正是發生在那時。您明白我說的意思嗎?您意識到這次發現的含義了嗎?」 史蒂夫·蘭德爾輕輕地站了起來。由於太吃驚了,以至於還不能完全弄明白其中的意思。「這是——這是真的嗎?我不相信,一定是弄錯了,您絕對相信嗎?」 「我們都完全證明了。每一份文件的每一小部分都是經過權威鑑定過的,這毫無疑問。我們知道了真相,擁有了這本奇異的書。我們要在《國際新約》中將它公布於眾,我們要將真正的耶穌,那個曾經活在世上的救世主在人們的心中復活。這就是我們為何在阿姆斯特丹將這個計劃稱之為『第二次復活』的原因。史蒂夫,您相信這個『第二次復活』嗎?」 蘭德爾閉上了眼睛,腦海里飛旋著現在和過去的情景。他能預測這個20世紀的發現對人類將產生的巨大影響,尤其是對他的父親,他的母親,妹妹克萊爾,湯姆·凱里,特別是他自己。那些信仰動搖了的人,和他一樣失去信仰而迷失方向的人,還有那些把耶穌當作神話中的人物看待的人,他相信詹姆斯福音定會將救世主博愛、和平的信息帶給人類並安慰和醫治人類的創傷。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在蘭德爾一生所見所聞的奇蹟中,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他吃驚的了。這真是「人間福音」了。 它能是真的嗎? 惠勒剛才問他什麼來著?對了,您相信不相信「第二次復活」?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回答道。「這事——這事很願意相信它是真的,非常想,如果世上還有令我相信的事的話。」 「您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努力呢,蘭德爾先生?」 「努力什麼?去賣這本『天書』?」蘭德爾考慮了一下,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噢,如果上帝真的來這裡拯救我們,我想我在這裡等待拯救了。何時我們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