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史 · 第二卷

亞琛的阿爾伯特 《耶路撒冷史》
1.說來,在隱修士彼得離開後,他的軍隊蒙受了極為慘重的災禍;此後不久,教士戈特沙爾克的隊伍受到殘酷屠戮;斯瓦比亞伯爵哈特曼(Hartmann)、艾米舒和其他勇敢的人,以及高盧土地上的王公——內勒(Nesle)的德羅戈(Drogo)和旺德伊(Vendeuil)的克萊姆鮑德——亦歷經了不幸。就在他的軍隊於匈牙利王國,莫索尼的門前被殲滅之後:洛林王國至為尊貴的戈德弗里公爵[1] 和與他同母的兄弟鮑德溫(Baldwin)[2] ,這位公爵的親戚,即格雷茲(Grez)的沃納(Warner),還有伯克(Bourcq)的鮑德溫,圖勒(Toul)伯爵雷納德(Rainald)[3] 和他的兄弟彼得[4] ,康斯(Cons)的多多(Dodo),埃施(Esch)的亨利和他的兄弟戈德弗里——非常勇敢的騎士,是極其著名的王公——於同年8月中旬,踏上了前往耶路撒冷的征程。他們停留在奧地利的土地上,臨近圖爾恩(Tulln)城。在那裡,以萊塔河為界,高盧王國被分隔開來。9月有3個星期,他們都停留在那兒。這樣的話,他們應聽說且知曉:在前不久,在那場暴亂意外發生後,那支朝聖者的軍隊已然被消滅了,它的王公和領導者放棄了前往耶路撒冷的打算,正絕望地向著他們返回。 2.終於,在聽了許許多多壞消息後,他們覺得,首先應查清匈牙利人對多次招待過的基督教兄弟做下的這件事及兇殘行徑,這樣是較謹慎和明智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樣一個主意是明智的:在最著名的人及首領中,他們只可派遣埃施的戈德弗里前去調查這樣令人髮指的殺戮和惡行。因為,此地的國王科洛曼熟悉他,在這次遠征的很久以前,他曾作為公爵戈德弗里使團中的一員,被派去覲見過這位匈牙利的國王。他們還安排了其餘12人——都是從公爵家族裡選出的,有巴爾德里克(Baldric)、斯塔貝羅(Stabelo),餘下的皆不為人知曉了——同他一道前往。他們表露了這般眾多的王公身負的使命,如此說道:「洛林公爵戈德弗里和其他高盧的貴族,致匈牙利國王科洛曼以問候及基督的全部善意。因為您是信仰基督教的,我們的領主和王公覺得疑惑,為何你們造成如此殘酷的殉教,摧毀了永生上帝的軍隊?為何禁止他們通過您的土地和王國,並使得他們飽受各種誣告之折磨?正因如此,他們當下正因恐懼和疑慮有所動搖,決定滯留在圖爾恩,直到他們從國王口中獲悉基督徒為何會成為基督徒的迫害者,為何會犯下如此殘忍之罪行為止。」 3.當著所有集會人的面,國王答道:「我們並非迫害基督徒的人,無論我們對他們顯露過怎樣的殘忍,抑或是將他們消滅了,我們全屬被逼無奈而為之。事實上,起初我們為彼得所集合起來的那些軍隊準備了所有的好東西,准許他們購買物資,度量公平,不虧欠分量,還安排他們和平地通過匈牙利的土地。但他們以怨報德,不僅盜竊我們土地上的金銀、馬和騾子、牧群,還摧毀我們的城市和城堡,並殺死了我們約4000人,劫掠了物品和衣物。在彼得的軍隊對我們犯下了如此令人無法容忍的不義暴行後,戈特沙爾克的軍隊緊隨著到來了。正是這支剛被毀滅的在潰逃途中被你們遇到的隊伍,圍困了我們王國位於莫索尼的城堡和要塞。這些人狂傲自負,仗著軍力想要衝進我們的領土,要懲罰我們,將我們趕走。上帝保佑,我們勉強保護住了自己,倖免於傷害。」然後,在這樣答覆後,國王吩咐,在自己宮殿中的一個被稱作帕農哈爾馬(Pannonhalma)的地方,體面地款待公爵的這些使者。在那裡,在8天的時間裡,他們需要的一切東西都被慷慨地擺到了國王的餐桌上。在這8天以後,在公爵的使團同他的貴族商討過後,國王將這些使者送了回去,他宮廷的使者也一同前往。他們為公爵和軍隊的首領們帶來了國王如是的答覆:「國王科洛曼向公爵及同來的基督徒致以問候和真誠的愛。我們聽聞,您是您土地上的一位有權勢的人,一位強大的王公。我們還發現,您被所有認識您的人所信賴著。而且,因為您總是珍視著您那無與倫比的好名聲,我現在決定來看望並認識您,然後,我做了決定,望您能屈尊到我們這裡來,到我們的肖普朗城堡來,完全不用顧忌任何的危險。在沼澤哪一邊的岸上,我們都能安全地進行關於您對我們所質詢的,認為我們有罪的所有事情的會談。」 4.聽到國王的口信後,公爵將整個隊伍留下來,依照顯貴的建議,僅帶上300名戰士,動身前往正在前述之地的國王那裡。然後,公爵將所有隨行之人留在了兩岸,僅僅叫上了格雷茲的沃納——一個非常尊貴的人,他的親戚圖勒的雷納德,還有彼得,通過沼澤上方的橋過去。他發現國王在橋上,於是友善地向他問候,然後謙卑地親吻了他。然後,他們就基督徒的和睦及和解舉行了各種會談。最後,因和平與愛,可謂效果斐然,公爵信了他的誠意,從300人中挑選出了12人,跟隨著他,同國王一起前往帕農哈爾馬及匈牙利人的土地。他將300名戰士派遣回去,委任弟弟鮑德溫統率、管理眾人。於是,公爵進入了帕農哈爾馬,受到了國王本人和他的貴族體面的接待。國王友善、慷慨地從宮廷及餐桌上提供給了他各種給養,它們確與如此顯赫的王公相稱。此後,在8天的時間裡,國王和他的人——他們蜂擁而來,也是為了見見這位極著名的王公——做了許多次的商議,尋求一個辦法,既能誠心誠意、互相信賴地讓重型武裝的龐大軍隊進來,同時還要保證他王國和人民財產的安全。最終,辦法找到了,並被告知公爵:除非有顯赫之人及軍中首領來做人質,他和他的人皆是不可通過的。這樣,即使有什麼情況發生,他也不會讓土地和王國陷落於如此之多、不計其數的龐大人群之手。聽了這些後,公爵完全答應了國王的願望,也沒有拒絕他對交出人質的要求。不過,他提出了這樣的條件:此後,朝聖者的軍隊——無論是現在的還是將來的——皆要未受任何阻礙地通過國王的土地,並能和平地交易到生活之需。國王立刻同公爵簽署了一份協定,他王國的全部貴族用誓言證實了它:不傷害途經的朝聖者。於是,在雙方真誠地達成了這些協議後,國王在自己人的建議下,要求公爵本人的兄弟鮑德溫充當人質,此外,還要有他的妻子和家族。公爵沒有任何異議,答應了這個條件。於是,在8天後,公爵立刻派出了特使,命令全軍急速趕往肖普朗城堡,將他們的帳篷安置在河和沼澤另外一邊的岸上。 5.於是,收到公爵的信兒後,軍中大喜,所有先前因公爵長期離開而躊躇的人欣喜不已——他們原以為他被虛情假意給出賣,被殺了。但是現在,他們振奮了起來,仿佛是從沉睡中醒了過來。他們依照公爵的命令來到了河流和沼澤的岸邊,在那裡紮營。於是,就在帳篷紮好後,公爵從匈牙利國王那裡回來了,回到了自己人的身邊。公爵講述了國王對他是何等關照和尊重,以及他答應國王及其貴族的所有事情。國王要求他的弟弟鮑德溫,連同他的妻子和家族一起充當人質,直到眾人安靜而和平地通過為止,否則朝聖者得不到通行的許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提醒他的兄弟鮑德溫,正如宣告的那般,為眾人去做人質。起初他激烈抵抗和反駁,直到公爵因他的猶豫而生氣,決定由鮑德溫照料上帝的軍隊,他本人毫不猶豫地要去為兄弟們充當人質。最終,鮑德溫不再動搖,堅定了想法,同意去做人質,為了自己兄弟們的安全受放逐。 6.於是,在這位如此著名的王公已然成了人質後,國王同他一起回了帕農哈爾馬。依照國王的命令和允諾,全軍獲准從橋上過了沼澤,紮營在漢塔克(Hantax)河畔。建好營地,安置好所有人的住處後,公爵戈德弗里委派傳令官向各個家族和營帳通告:不得強占、暴力搶奪匈牙利王國內的任何東西,不得引發任何騷亂,買東西價格要公道,違者處死。同樣地,國王命令在全王國內通告,要足量地供給這支軍隊全部所需:麵包、葡萄酒、穀物和大麥、曠野的野獸、天空的禽鳥。國王還命令,匈牙利人不得販售不公,不得擾亂他們,所有東西都要實惠出售,違者處死。於是,每日皆相安無事,度量公平,販售公正,公爵和眾人穿越了匈牙利王國,抵達了德拉瓦河(Drava)。在那裡,他們收集起大量的木材,用許多枝條紮起木筏,渡過了這條河。國王率領著一支極其強大的騎兵隊伍,一直在隊伍左側行進,同他在一起的還有鮑德溫和其他人質,一直到一處叫法蘭科里拉(Francauilla)的地方。他們在那兒停留了3天,購買生活給養及軍隊所需,價格公道。隨後,他們帶著所有人趕往澤蒙,在薩瓦河的岸邊度過了5個夜晚。在這裡,公爵和軍隊其他的領導人得知,君士坦丁堡皇帝那不可阻擋的大軍就在眼前,阻止朝聖者通過保加利亞王國。於是,公爵和所有人定下了策略:他們派部分軍隊攜帶著武裝先過河,阻擋這支皇帝派來的敵軍,直到眾人不受阻礙地過河為止。他們在那裡只找到了3艘船,1000名穿鎖子甲的騎兵被這些船運了過去,占領了河岸。其餘眾人將木頭和樹枝捆綁成木筏,從河上渡了過去。 7.就在眾人及其王公剛渡過河後,國王已經在岸邊準備妥當,隨同的還有公爵的兄弟和他的妻子及全部的人質。就在那個地方,國王將他們交還給公爵,以至高的愛稱讚了公爵和他的兄弟,給予他們非常多的禮物,還有和平之吻。然後,他就返回了自己王國的土地。公爵和他的整個隊伍駐紮在了另一邊的岸上,在保加利亞城鎮貝爾格勒過夜。彼得和他的軍隊前不久曾劫掠並燒毀了這座城市。到了早晨,公爵和他的軍隊起身,進入了保加利亞王國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廣闊森林,這時,皇帝的使者與他們相遇了。使者以這番話傳達了口信:「希臘王國,君士坦丁堡皇帝阿列克修斯,向公爵戈德弗里和他的隨從致以全部的愛。我請求您,至虔誠的公爵,不要讓您的人蹂躪、劫掠你們所進入的,我的王國和土地。您應去獲取購買給養的特許,您的人會發現,在我的王國內能買到所有的東西,且價格公允。」於是,在得知了皇帝的好意後,公爵承諾他本人會完全服從皇帝的命令。因此,所有人皆被告知,今後不得以非義的力量去搶占東西,但馬匹的草料除外。於是,他們遵照皇帝的要求,和平地穿行而過,到達了他的城堡尼什。在那裡,大量美好的食物作為皇帝的禮物提供給了公爵:有穀物、大麥、葡萄酒和油,以及狩獵來的極多野味。其他人被授予了買賣的特許。於是,他們在那裡休息了4天,補給充足,非常安逸。此後,公爵率領全軍前往索非亞,在那裡,他又獲得了同樣多的國王的禮物,心滿意足。然後,在若干天后,他離開了,前往壯麗的城市菲利普波利斯。在那裡,同樣地,8天的時間裡,作為國王的贈禮,各種所需都提供給了他,應有盡有。在那裡,他收到了消息:皇帝將法蘭西國王的兄弟,「顯貴者」休[5] 、德羅戈和克萊姆鮑德戴上鐐銬,投入了監獄。 8.聽到這些後,公爵向皇帝派去使者,要求恢復這些被皇帝在其土地上抓住的王公的自由,否則他無法堅持對皇帝的信任和友誼。埃諾(Hainaut)伯爵鮑德溫和埃施的亨利,在得知公爵的使者要去見皇帝後,天剛亮就率先趕往君士坦丁堡,想先於使者們抵達,從皇帝那裡獲得更多的贈禮。公爵對此並不知情。公爵知道後,深感不滿,但還是隱藏了憤怒,動身前往阿德里安堡。在那裡,他們騎在馬上渡過了一條河,然後紮營,過了一晚。這時,一座跨越河流,延伸到城中的橋樑被居民封鎖上了,他和他的人過不去。隨後,他們起程,急速趕往薩拉波瑞亞(Salabria)[6] ,在舒適的草原上紮營。在那裡,公爵的特使們從皇帝那裡回來了。他們報告,皇帝根本不想歸還被抓的王公們。於是,公爵和所有同伴被激怒了,拒絕再向皇帝保持信義及和平的約定。即刻,依照公爵的命令,這裡所有的土地都任由這些朝聖者和外來的戰士劫掠。他們在這裡停留了8天,將整個地方都毀滅了。 9.皇帝得知這個地方被嚴重損毀後,派魯道夫·佩德勞(Rodolph Peeldelau)和達戈貝爾特(Dagobert)的兒子羅傑(Roger)——口才極好的兩個人,身居這片土地,有法蘭克血統——去見公爵。皇帝請求軍隊停止劫掠他的王國,不要再加以蹂躪,他立刻歸還公爵索要的那些囚犯。公爵同其他的首領做出了決定,答應了皇帝的使者,拔營,禁止劫掠,率領所有朝聖者前往君士坦丁堡。在那裡,他們支起帳篷,住了下來,軍威強大、不可阻擋,土兵們穿著鎖子甲,全副武裝。在那裡,被皇帝釋放的休、德羅戈、「木匠」威廉,還有克萊姆鮑德,同公爵相見,因他和他大軍的到來而欣喜不已,致以公爵和其他人許多親吻和擁抱。同樣地,上述過的,皇帝的那些使者急忙來見公爵,請求他帶上軍中的一些顯貴前往皇宮,去聽國王的話語;剩餘的眾人則要留在城牆之外。 10.公爵剛接待完使者,一些來自法蘭克之地的陌生人就秘密地來到了公爵的營地里。他們急切地警告公爵,要當心皇帝的詭計和有毒的衣物,還有騙人的謊話,絕不要去見他,不論他做過什麼誘人的承諾;要留在城牆外面,穩妥地接受皇帝所提供給他的一切東西。於是,在如此這般地受到陌生人預先警告後,公爵知曉了希臘人的詭計,沒有前往皇帝那裡。皇帝因此對公爵和他的整個軍隊感到非常憤恨,不給予他們買賣的特許。公爵的兄弟鮑德溫意識到皇帝的憤怒,看到大眾的窘迫和必需品的極度匱乏,向公爵和軍中其餘尊貴之人提議,應再次對希臘人的地方和土地進行劫掠,積聚食物,直到皇帝受這些妨礙所迫,再次給予買賣的特許為止。於是,皇帝看到了他們對自己王國之地嚴酷的劫掠及惡行,再次給予了所有人買賣的特許。那天正是聖誕節。於是,在如此莊嚴的時刻,歡樂而和平的日子裡,在上帝的面前,皇室、公爵及軍隊的所有權貴間重歸於好,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美好的,值得稱讚且可以接受的。由此,和平達成了,軍隊終止了所有的劫掠和暴行。在這4天的聖日裡,他們停留在君士坦丁堡城的防禦牆前,處於完全的平靜和安逸之中。 11. 4天後,皇帝的使團前來見公爵。因為正值雨季,大雪和冬季常見的嚴寒在困擾著他們。出於這樣的緣由和國王的好意,公爵獲准移走營地,同他的軍隊住在位於海峽岸邊的宮殿里。這樣一來,他們的帳篷就不會被浸濕、磨破,不會受損毀了。最終,公爵和其他貴族決定服從皇帝的心愿,將帳篷移到了宮殿和帶有塔樓的居所中,這些建築覆蓋了海岸邊30羅馬里的距離,基督徒的全部軍隊都住到了裡面。從這天往後,依照皇帝的命令,他們獲得並買到了大量各種各樣的食物和必需品。不久之後,皇帝的使團又來找公爵,建議他前去覲見皇帝,去聽聽皇帝的講話。公爵拒絕了這個建議,因為他預先受到了那些陌生人關於皇帝詭計的警告。但是,他安排顯赫的人做使者,前往皇帝那裡:有蒙泰居(Montaigu)伯爵科諾(Cono)、伯克的鮑德溫、埃施的戈德弗里。他們前去向皇帝解釋,如此講道:「公爵戈德弗里向尊貴的皇帝表示忠誠和順從。我本來要欣然而自願地前去見您,環顧您宮廷的榮耀和財富。但是,我聽到的極多有關您惡行的事情讓我感到害怕,儘管我不清楚,這些是不是因為對您的嫉妒或恨而被編造並流傳開來的。」於是,皇帝聽完這些後,將大部分指控都推卸掉了。他說,公爵和他的夥伴永遠不要擔憂或相信任何關於他的謊言。公爵應該像兒子和朋友那般,去關照和尊敬皇帝和他的人。然後,公爵的使者回來了,將他們所聽到的,皇帝鄭重、誠信地親口承諾的所有事情盡己所能地講了出來。公爵仍舊不相信他甜言蜜語的承諾,斷然拒絕同他會談。在這樣的消息的來回往復中,15天過去了。 12.於是,皇帝知道了公爵的執拗,無法召他過來。他獲悉這些回復後,再次惱怒了,取消了大麥和魚的出售,接著是麵包的供給,想用這種方式迫使公爵同意去見皇帝。但是,事情還不僅如此。就在皇帝設法軟化公爵態度的時候,一天,在皇帝本人的教唆下,500名特科波傭兵(Turcopoles)乘船航行,穿越海峽。在早晨,他們武裝著弓和箭袋,向公爵的戰士射箭。一些人被殺死,其他人受了傷。朝聖者遠離了海岸,在那裡無法像慣常那樣購買食物。很快,這個殘酷的消息傳到了公爵的御座前。他立刻命令吹響喇叭,所有人武裝起來,回到君士坦丁堡城前,再次搭上帳篷。按照公爵的命令,號手發出信號,所有人衝出來,武裝起來。他們將曾住過的宮殿和塔樓中的一部分付之一炬,其餘的一些地方被他們砸得粉碎。他們對君士坦丁堡的人造成了無可彌補的損害。 13.然後,就在這個時候,關於這場大火及建築損毀的消息在宮廷中傳開了。公爵很是擔心,唯恐皇帝的戰士和弓箭手在看到建築的火焰,還有這支憤怒軍隊的喧鬧後,會仗著強力,出人意料地搶先占據那座他們從君士坦丁堡前往宮殿駐地時曾經過的橋。於是,他立刻派遣自己的兄弟鮑德溫率領500名身穿鎖子甲的騎兵預先占領那座橋,以免皇帝軍隊的先鋒毀壞了它,從而令朝聖者無法從上面通過並回返。於是,就在鮑德溫剛剛站到橋中央之後,皇帝的特科波傭兵就坐船從左右兩側趕來了,以箭矢四面八方地攻擊這些正在通過的人,向他們猛攻。鮑德溫在橋上無力禦敵,他急於躲開他們的箭矢。於是他迅速過橋,來到了橋另一邊的岸上。他面對著這座城市巍峨又工藝高超的防禦牆,占據、看守著這座橋,直到全軍從橋上通過為止。公爵帶著他的人殿後。同時,無數的特科波傭兵及各樣出身的戰士,從朝向聖阿金特(St Argent)方向的城門沖了出來,攜帶著箭矢和不同的武器,想要擊敗鮑德溫和基督教眾的整個隊伍。但是,鮑德溫堅守在約定的地方,面對任何來犯之敵,都堅定不移,不可征服。最終,從清晨一直到夜晚,人們過了橋,回到了城市的防禦牆前面,安置好營地,駐紮下來。鮑德溫率領著500名穿鎖子甲的人,勇敢地進攻那些從城門跑出來的特科波傭兵和其他進犯者。到處都在激戰,雙方都死了很多人。法蘭克人極多的馬匹死於箭矢。但是最後,鮑德溫占據了上風,將那些被打得落荒而逃的皇帝的戰士逼退到了城門裡,令人信服地占據了平原,贏取了勝利。特科波傭兵及皇帝的戰士因自己被擊敗、逃跑而感到憤怒,反覆從城門裡衝出來,前去挑戰和進攻軍隊,一直到公爵到來為止。因為已經是晚上了,他讓所有人都平靜下來,督促他的兄弟帶著所有人返回營地,不要在夜幕下戰鬥。同樣地,皇帝也擔心遭遇更大、更強烈的戰爭風暴,擔心他的人在昏暗的夜晚叛逃或被毀滅。他下令恢復和平,看到公爵也欲停戰,甚是高興。 14.翌日日出後,依照公爵命令,人們群情激奮地行動起來,前往皇帝的土地及王國各處,一連大肆劫掠了6天。這樣一來,至少看起來,皇帝和他的人的傲慢是被打壓下去了。得知了這些後,皇帝悲痛不已,因為他的土地和王國正因此被毀滅。皇帝立即與群臣進行了商議,向公爵派去使團,希望他能禁止劫掠和縱火,在所有事情上皆會讓他如願。他這樣說道:「停止你我之間的敵對吧,讓公爵來見我,他會從我這裡獲得信任和人質,完全無須任何擔憂。他過來,然後回去,不會受到傷害。公爵應確信我們所能給予他和他的人的全部敬意和光榮。」公爵仁慈地同意了,前提是所交付的人質是能讓他對自己的性命和安全有把握的人。這樣的話,公爵會毫不猶豫地前去見他,會欣然地、面對面地同皇帝談話。就在公爵做出了這樣的答覆,皇帝的使者剛回去後,博希蒙德(Bohemond)[7] 的使者就到了,向他致以問候,這樣說道:「西西里及卡拉布里亞(Calabria)最為富有的王公博希蒙德,請求您不要做出同皇帝和睦的回應。您應退回到保加利亞城市阿德里安堡和菲利普波利斯去,在那裡過冬。到了3月初,博希蒙德定會親自率全軍到達,來支援您,戰勝這位國王,入侵他的王國。」在聽完博希蒙德使者的話之後,公爵有所拖延,並沒有當面做任何答覆。直到翌日天亮,在商議後,公爵做出了答覆:他不是為了得利或毀滅基督徒才離開自己的故土和親族的。他以基督之名踏上前往耶路撒冷的征程,他想要完成這次的旅程。他願意滿足皇帝的意願,只要皇帝能恢復並堅持自己的支持和好意。博希蒙德的使者知曉了公爵的意圖和答覆,受到了公爵親切的褒獎。他們返回了阿普利亞(Apulia)之地,將他們從公爵口中聽到的全部告訴了博希蒙德。 15.同時,皇帝獲悉了新近到來的博希蒙德的使者和主意,催促公爵及他的同伴加緊和談。若公爵想同皇帝和解,和平地通過他的土地,就必須前來同他面對面地會談。皇帝會把自己最愛的兒子——名為約翰——交給他做人質。皇帝會用購買特許權給予他和他的人全部所需。在得知皇帝所宣布並保證的這些承諾,並與自己人商議後,公爵將營地從城市的城牆前移走了,再次從橋上折返回去,駐紮在海峽邊那座有城牆的建築里。公爵告誡全軍,要安分守己,購買所需時不可滋事。翌日破曉,公爵吩咐讓蒙泰居伯爵科諾和伯克的鮑德溫——他是一位非常尊貴的人,且精通各種語言——前來見他,並委派他們,要勇敢無畏地保護好人質——皇帝的兒子。然後,他們就這樣做了。於是,人質——皇帝的兒子——被帶來了,安置在了公爵和他的人的軍中,受到了忠誠的看護。公爵立刻乘船通過了海峽,前往君士坦丁堡。公爵率領著顯赫之人——格雷茲的沃納、當皮埃爾(Dampierre)的彼得,以及其餘的貴族——勇敢地進了皇帝的宮廷,站在了他面前,聽他講話。公爵當場對皇帝所詢問的極惱怒的事情做了答覆。然而,鮑德溫並沒有去皇宮,他同餘下的眾人留在了海邊。 16.這時,皇帝看到了極其可敬的公爵和他的隨從們:他們華麗光鮮,穿著昂貴的服飾,極其奢侈地裝飾成了紫色和金色,還配著雪白色、灰色及雜色的貂皮製品——這些是高盧的王公們所特有的。皇帝對他們的高貴和裝飾感到非常驚訝。首先,皇帝親切地用一個吻迎接公爵,隨後,他馬上以相同的和平之吻向所有的貴族和隨從致意。然而,皇帝還是如習慣的那樣,強勢地坐在他君權的御座上,不是起身給予公爵和任何人親吻,而是公爵屈膝躬身,他的人也躬身,去親吻極其榮耀和強大的皇帝。然後,在依照地位之序親吻了所有人之後,皇帝對公爵講了這些話:「我聽說,您是您土地上最強大的騎士和王公,乃甚明智之人,非常誠信。因此,我收您為養子,將我所擁有的全部都歸屬於您之權轄。通過您,我的帝國和土地就能被當下及將來到來的大軍解放及拯救。」公爵被皇帝的這番和平而深情的話語安撫和誘惑,不僅使自己成了他的兒子——這是這片土地的習慣,還雙手相合,成了他的封臣,連帶著當時在場的,以及隨後而來的所有貴族。立刻,無價的禮品被從皇帝的金庫中拿出來,送給了公爵和集會的所有人,包括各式各樣的金銀和紫衣,有騾子和馬,以及所有珍貴之物。因此,皇帝和公爵被完全的信任和友誼組成的牢不可破的鏈條聯繫了起來。從主的生日——和平在這時達成——一直到聖靈降臨節的幾天前,每個星期都有4個人從皇帝的宮廷中被派來,滿載著拜占庭金幣和10摩第(modius)[8] 的特塔塔倫錢幣,戰士能夠靠著它們維繫生活。說來奇異,所有來自皇帝的饋贈,那些被公爵分發給戰士的錢財,都徑直以購買食物的方式返回到了皇室的金庫中。並且,不僅是這些錢,還有軍隊從全天下聚集到這裡的那些錢財亦是如此。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在整個王國內,唯有皇帝的商品,如葡萄酒和油、穀物和大麥,以及全部的食物在出售。因此,皇室的金庫中總是充滿了錢財,不會因贈禮而變空。 17.在這樣的條件下,正如我們說過的那樣,皇帝和公爵間達成了和平及和睦,公爵回去了,住到了海峽邊上的建築中。他體面地送還了皇帝那位一直充當人質的兒子,這進一步穩固了皇帝的信任和友誼。翌日,在基督教軍隊的全體大會上,遵照公爵的命令,宣告如下:從今以後,皆要向皇帝及所有他的人展現和平和友誼,要確保買賣之中的度量公平。皇帝同樣在他的整個王國里宣告,禁止任何人傷害、欺騙這支軍隊中的任何人,所有賣給朝聖者的東西都要度量公平,要切實地降低價格,違者處死。這之後,在大齋節開始後,皇帝召喚公爵前去見他,憑著宣誓為證的友誼和信任,急切地懇求他,渡過海峽,將帳篷安置在卡帕多西亞之地,因為有些屢教不改的人正在摧毀那些建築。公爵仁慈地答應了。他和所有人渡過了海峽,紮營,停留在了另一邊岸上的卡帕多西亞平原中。自此以後,漸漸地,所有東西都被高價賣給朝聖者。不過,皇帝給公爵的禮物仍舊一點都沒減少。皇帝實在是太畏懼他了。公爵注意到所售賣的必需品的匱乏,聽到了人們那惱人的高聲抗議,反覆去見皇帝,向他說明售賣問題的嚴峻。不過,皇帝似乎是不知情的。他不願如此,於是再次將所有要賣給朝聖者的東西的價格降了下來。 18.其間,三個星期過去了,正當公爵同皇帝商議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在神聖的復活節到來之時[9] ,博希蒙德統率著10000名騎兵及眾多步兵,行軍通過了阿夫洛納(Avlona)、都拉斯(Durazzo)及其他保加利亞城市,來到了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前,軍威強大。在皇帝的要求下,公爵從自己的軍中選出了20名貴族,隨同自己去見博希蒙德,為的是在他們存放好武器或搭好帳篷之前,將他護送到皇帝的面前。他們互致了問候,然後公爵同博希蒙德商談了許久,以溢美之詞說服他前往宮廷,聽皇帝所言。博希蒙德拒絕了,他甚畏懼皇帝,因為,有人言,皇帝是一位詭計多端、狡猾的人。最後,在公爵美好的承諾和安慰下,他被說服了,自信地前往了皇帝的宮殿,受到了和平之吻及所有善意和敬重的接待。隨後,在他們做了若干次的會談和商議後,博希蒙德成了皇帝的人,他發下誓言,宣誓忠誠,同皇帝達成協議:除非有皇帝的恩賜或允諾,他不會將其王國內的任何地方占為己有。立刻,禮物被贈給了博希蒙德,同給予戈德弗里的那些是一樣的:絕妙而令人難以置信的金銀財寶,以及手工製作、帶有裝飾,比任何人所能想像的都要華麗的器皿。 19.與此同時,正當皇帝和博希蒙德達成這樣的一致和協議時,坦克雷德(Tancred)[10] ——博希蒙德姊妹的兒子——帶著所有同伴和裝備——既有他的人,也有博希蒙德的人——渡過了海峽,未讓皇帝、公爵和博希蒙德知道。他不想臣服於皇帝。因此,在聽說了坦克雷德的妄為後,皇帝感到大為光火,因為坦克雷德沒有跟他做過商議就行事了。不過,他還是明智地隱藏了自己的憤怒,將博希蒙德和公爵送過了海峽,送回了軍中。他們滿載著皇帝的愛、無以計數的榮耀,以及慷慨的贈禮。不久之後,佛蘭德斯(Flanders)的羅伯特[11] 率大軍到來了。在獲悉了公爵和博希蒙德所達成的和議後,他也與皇帝達成了協議,成為了他的人。於是,他本人就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也從皇帝的手中獲得了大量的禮物。隨後,在幾天後,他受到了皇帝親切的稱讚,然後渡過了那座海峽。在卡帕多西亞地區和平原上,同伴們和基督教王公都在一處,他同他們會合了。 20.此後不久,在這些傑出至極的人物集合在一起後,經共同商議,他們決定,當下正是所承載的遠征——如他們曾宣誓過的那樣——之良機,他們應繼續上路,前往尼西亞城。突厥的異教徒武裝從皇帝那裡搶占了這座城市,使之屈服,受其統轄。於是,當天,他們拔營,前往呂菲內爾(Rufinel)。聖吉勒(Saint-Gilles)伯爵雷蒙德(Raymond)[12] 的使者到了。他本人也進入了君士坦丁堡,同皇帝締結了協議。雷蒙德懇求他們能夠等待他和一位名叫阿德馬爾(Adhemar)的勒皮主教[13] 。不過,他們不準備等他,也不會再在此地多做停留。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會緩慢前進的,這樣一來,在伯爵仔細而認真地安排好同皇帝的事宜後,就能直接經由不太險峻的路徑跟上來。隱修士彼得正在呂菲內爾這個地方等候,他所率之大眾基本被摧毀了,唯有少數倖存者同王公們會合了。伯爵雷蒙德的使者在收到公爵的答覆後,返回了君士坦丁堡。於是,公爵和博希蒙德、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在收到皇帝贈予的珍貴禮物,並受到大加讚揚後,繼續自己的旅程。雷蒙德受到了皇帝的青睞和尊重,在君士坦丁堡待了15天,從皇帝那裡獲得了許多的榮耀和禮物。他以自己的忠誠和誓言成為了他的人。 21.在這些天,諾曼伯爵羅伯特、布洛瓦(Blois)的史蒂芬(Stephen)[14] 、公爵戈德弗里的兄弟尤斯塔斯(Eustace),帶著由騎兵和步兵組成的龐大隊伍到達了。他們也同皇帝達成了協議,結成了友誼,宣誓效忠,成了他的人。皇帝給予了他們極多的贈禮,以表榮耀。與此同時,公爵及他的隨從,趕到了尼西亞城。在安置好營地後,公爵首先決定,於這座城市的門前圍城。那些緊隨著公爵而來的王公們,在渡過聖喬治海峽後,在卡帕多西亞的邊界上做了極為短暫的休整。在急速行軍並紮營後,他們在尼西亞城周圍占據了位置。這座城市有防禦牆、城牆,還有修建著塔樓的築壘,看來是堅不可摧的。在這座古老且固若金湯的城市裡,蘇雷曼——他是一位突厥王公,是非常尊貴的人,卻是個異教徒——作為領主掌控大權。在得知基督徒已然要進犯到城下後,他憑著勇夫的武器及裝備防禦這座城市,從所有地方收集食物,用極堅固的門閂封鎖了所有方向的城門。當上述的這些王公們騎馬聚集到這座城市及它的防禦牆周圍後,一些人在馬匹的跳躍奔馳中神魂顛倒,因那些塔樓和固若金湯的城防,以及那雙層的城牆而驚嘆著。但是,在環顧了這些之後,他們並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而是因男子氣概和尚武的品性而振奮,向這座城市沖了過去,發起了進攻。一些人是步行著戰鬥,還用弓箭挑釁守城的人一戰。然而,許多人受到防守方自高處擲下的投射物的沉重打擊,被摧毀了:他們魯莽、盲目地衝鋒,出人意料地吼叫著,冒險去嘗試在城牆附近戰鬥。 22.軍中的首領們看到,這樣一來,戰鬥可謂徒勞無功,人們不斷地死去,卻對固守於要塞中的人無法造成任何的傷害。但是,除了靠著全面封鎖給城市及城牆的守衛施壓外,他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於是,洛林公爵戈德弗里——他是布永(Bouillon)城堡的王公和領主——連同洛林全軍,都部署在了最重要的圍城點上。西西里和卡拉布里亞王公博希蒙德,乃諾曼一族,一個有著崇高心靈、驚人才能、能征慣戰的人,精於軍事,且極其富有。他占據了臨近的位置。傑出的年輕騎士坦克雷德,連同他的同伴,被安排在了他的舅父博希蒙德的旁邊。泰提修斯(Tatikios)[15] ,一個被削掉了鼻子的人,是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僕人,知曉皇帝的秘密。他亦是這支基督教軍隊的指揮者,因為他熟悉此地的地形。他率領著一支由皇帝的武士組成的輔助隊伍,在指定給他的地方困厄城市。佛蘭德斯伯爵羅伯特,沒有人能在武裝、財富和人力上與他相提並論。諾曼人的王公,伯爵羅伯特,是英格蘭國王的兒子,武裝精良,尚武善戰,擁有非常多的財富。他們依照順序,在前述的那些圍城的人旁邊布陣。格雷茲城堡的沃納,是一位戰爭技藝毫無瑕疵的騎士;尤斯塔斯,乃上述過的公爵戈德弗里的兄弟;這些人,連同他們的兄弟鮑德溫——一位極著名,戰無不勝的人——同樣依序列陣。蒙斯(Mons)城堡的鮑德溫,是埃諾(Hainaut)的伯爵及王公,乃軍功顯赫之人;法蘭克費雷(Fere)城堡的托馬斯,一位極其熱情的騎士;連同一起的,還有伯克的鮑德溫,內勒的德羅戈,奎亞茲(Quierzy)城堡的傑拉德(Gerard),里布蒙(Ribemont)的安塞爾姆(Anselm),聖波勒(Saint-Pol)伯爵休;林格洛蘭德(Engelrand),是這位休的兒子,是一位傑出的騎士,波塞斯(Possesse)城堡的蓋伊(Guy),是一位在戰爭中非常勇敢的年輕騎士,朗特(Lant)城堡的鮑德溫,還有另一位叫鮑德溫的人,是一位因戰爭而極有名望的人,姓卡德倫(Calderun);在一起的,還有福雷(Forez)城堡的公爵威廉,他因男子氣概、能征慣戰而著名:所有這些最為勇敢的人,在被委與他們的地方布陣,封鎖這座難以被人力所征服的城市。 23.勒皮主教,名叫阿德馬爾,因各種美德而著名,在城市周圍增援了眾多的軍隊和裝備。布洛瓦伯爵史蒂芬,是全軍議事會的首腦和領袖,率領著極其龐大的軍隊在一側監守著這座城市。休,綽號「顯貴者」(「the Great」),是法蘭西國王的兄弟,是極其顯赫的一位同伴,按次序紮營,監守這座城市。傑拉德的兒子羅伯特;姓皮萊(Pilet)的雷蒙德;沙普(Chappes)城堡的唐·沃克;還有姓盧埃(Louez)的邁洛(Milo),是一位非常著名的騎士;歐馬勒(Aumale)的史蒂芬,他是香檳伯爵奧多(Odo)的兒子;多梅達特(Domedart)的沃爾特和他的兒子伯納德(Bernard),他行事令人愉悅,還有著賞心悅目的外貌;古爾奈(Gournay)的傑拉德;戈德弗里的兒子羅特哈特(Rothard),是一位非常傑出的年輕人;有著眾多軍隊的魯道夫(Rodolph);姓費爾岡(Fergant)的阿倫(Alan)大人,還有科南(Conan),他們都是布列塔尼(Brittany)的王公;博韋城的雷納德;肖蒙(Chaumont)的瓦洛(Walo);蒙彼利埃(Montpellier)的威廉,是一個無畏的人:在搭好帳篷後,他們同上述的其他人一起,在城市周圍布陣。此外,還有其他人:貝濟耶(Beziers)城的加斯頓(Gaston);魯西榮(Roussillon)城的傑拉德;特拉韋斯(Traves)的吉爾伯特(Gilbert),他是勃艮第(Burgundy)的一位王公;瑞塞(Jussey)城堡的奧利弗(Oliver),乃一位勇敢而好鬥的騎士;蒙梅勒(Montmerle)的阿沙爾(Achard),滿頭皆是白髮;奧朗日(Orange)城的伯爵萊曼博爾德(Raimbold),沒人比他更健壯;穆松(Mousson)的路易,戰功赫赫,他是蒙貝利亞爾(Montbeliard)伯爵蒂里(Thierry)的兒子;康斯(Cons)的多多,有著一頭紅髮,久經沙場;戈澤羅(Gozelo)和他那極善戰的兄弟蘭伯特,連同他們的父親,蒙泰居的科諾,一位極其顯赫的人。他們將帳篷安置在了前述那些人的帳篷的旁邊。阿斯滕諾(Astenois)的彼得;圖勒城的雷納德;維爾威(Verveis)的沃爾特;蒂爾斯(Tirs)的阿努爾夫(Arnulf);奈梅亨(Nijmegen)的約翰;布永的赫布蘭德(Herbrand)。他們不知疲倦地圍困著城市,歷盡各種戰火。 24.毫無疑問地,同這樣眾多居首的領袖們在一起的,還有為數眾多的隨從及下等人、僕人、女僕——結婚和未婚的、各個階層的男人和女人們。主教、修道院長、律修會修士、修士,以及教士掌控一切,訓導著他們,令他們變得堅強。整座城市被封鎖了起來,被大軍圍了起來,不過,有一處需監守的地方被空了出來:他們將它分派給了伯爵雷蒙德。這般龐大的軍隊使得供給和維生所需之物都無法從城門運進去。不過,有一座湖,寬度和長度驚人,像海那般深,適於船隻划槳航行,位於城市城牆的一側。經由這座湖,蘇雷曼和他的人就一直有一條能夠進出、輸送補給的通道。然而,前面提到過的,那位來自聖吉勒之地——人們稱之為普羅旺斯(Provence)——的伯爵雷蒙德,仍舊沒有帶著他的軍隊和資源到來。因為,他同他的隊伍正停留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那裡。在皇宮中,因為日復一日所授的華麗的禮物,他同皇帝達成了緊密的同盟。 25.在獲悉如此眾多的善戰之人集合而來後,蘇雷曼就從尼西亞的要塞中出去,去尋求其他突厥人和異教徒的幫助。許多天裡,他殫精竭慮,最終從整個羅姆集合起了500000人的戰士和穿戴盔甲的騎兵。當他將這些人從各處召集起來,並做了訓誡後,尼西亞被圍及有關基督教軍隊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他還被告知,千千萬萬的人駐紮在那裡,人數超過400000。蘇雷曼因這個消息而驚訝,率著他集結的所有人,改變了路徑,由山區趕往尼西亞的防禦牆。他要從山崖的頂點上親眼探察,是否猶如聽說的那般,千千萬萬的人聚集在那裡。再者,從那裡發起進攻也是更有把握的。最後,在自己人的建議下,在圍城的第四天,蘇雷曼安排他的兩個人偽裝成基督徒的外貌,就像是朝聖者一般,去探察基督教軍隊的軍力和動向。他們要將消息這般告知守城的人:「你們要知道,是我們城市的王公和領主蘇雷曼派我們到你們這兒來的。你們要堅定不移地持著受到他救援的希望。你們不要因為這些圍城的人而恐懼,他們因為漫長的旅程而疲倦,背井離鄉到此,估計也就是群蠢貨。他將給予他們懲罰和殉難,就像這些天之前他對彼得的隊伍所做的那般。他已準備好,在最短的時間內,率領強大的軍隊,無窮的、千千萬萬的人來救援你們。」在接到蘇雷曼的這個使命後,這兩人被先行派出,經由他們熟知且偏遠的地方,前往那座湖——正是因為它,城市才沒有被封鎖住。若是可能,他們就秘密地渡過湖去,去見守城的那些人,將蘇雷曼委託給自己的事告知他們:蘇雷曼組織好了隊伍,很快就要去進攻朝聖者;屆時,突厥全軍都要從城門中猛衝出來,兵合一處,勇不可擋,就此消滅上帝的子民。但是,因上帝所願,這兩個被蘇雷曼派出的人,被基督教守衛俘獲並監禁了起來。這些守衛散布於四周,把守各處路徑,以免受到對手詭計和武裝的傷害。兩人中的一個在衝突中被殺,另一個則被帶到了基督教王公的面前。 26.於是,博希蒙德、戈德弗里,以及其他人,以酷刑相威脅,迫使這個被逮住的人毫無欺瞞地交代,他是出於什麼原因被派遣而來的。此外,他因為如此眾多的顯赫王公的威脅感到恐懼,意識到自己命懸一線,聲淚俱下,低聲下氣,淚如泉湧,哭個不停,為了自己的性命和安全而拚命祈求,四肢顫抖,承諾說出所有的實情,並會令所有人的安全受益。他承認是被蘇雷曼派來的。他聲言,蘇雷曼正率領著無數部眾駐紮在山頂上,近在咫尺:基督徒的王公要信他所言,明日3點就會交戰的話,這樣一來,就能防範蘇雷曼的詭計及突襲。他還請求,將他關押到他所說的那個時刻,屆時,蘇雷曼進攻的實情就會被證實。但是,假若所言有半分沒有兌現,他絕不指望得到寬恕,甘願受斬首之刑罰。此外,他還以熱烈而謙卑的懇求來強烈要求,信仰基督教,接受洗禮,並依照基督教的法律同基督徒交往。不過,他如此渴求,更多的是出於對其所憂慮的死亡的恐懼,而非對大公教信仰的愛。最後,因為此人可憐的哭泣和急切的懇求,還有對基督教的承諾,軍隊的首領們心軟了,憐憫了他,給了他活路。但是,他仍舊被關押了起來,如他要求的那樣。然後,基督教全軍都被動員起來,始終保持警惕,無論白天黑夜,都備好武器和裝備,一直到他們從俘虜的聲言中所得知的,蘇雷曼那不可抵擋的軍隊從山裡出來的時刻為止。公爵戈德弗里、博希蒙德、佛蘭德斯的羅伯特,以及全部在場的人,連夜向伯爵雷蒙德派去了使者,要他趕快上路,若是他還想著同突厥人交戰,救援同伴們的話。他們知道,雷蒙德剛剛被皇帝放行,獲得了大量的禮物和殊榮,受到了讚許。雷蒙德認出了這麼多的王公所派來的使者,在得知蘇雷曼的進攻迫在眉睫後,不再耽擱,當晚連夜趕路。破曉時分,在陽光充滿世間時,他和勒皮主教到了,帶著各種顏色和式樣的旗幟,騎士和步兵穿戴著鎖子甲和頭盔,強健勇武。 27.於是,就在這位伯爵的營帳剛剛搭建好的時候,約3點鐘,蘇雷曼從山頂下來了,他的全部同伴就像海邊的沙,形成了戰線,由各條路徑溢了出來。他們所有人都極為強壯,極善戰,全副武裝,穿戴著鎖子甲、頭盔,拿著金色的圓盾,前面的人手擎著眾多異常漂亮的旗幟。其中,排在陣線最前面的約10000人,皆是弓手,率先衝進了尼西亞山谷,手裡持著角和骨制的弓,開滿弓,以便擊發,並且,所有人都乘著極快、極適於作戰的馬匹。就這樣,蘇雷曼和他的人來了,竭力要強衝進城門。前面提到的伯爵雷蒙德正封鎖、監守著這座城門。然而,伯爵和公爵的兄弟鮑德溫,連同鮑德溫·卡德倫和一支非常強大的軍隊正面迎擊這些突厥人,使其受到重挫。在這場極為殘酷的戰鬥之中,急忙趕到軍中的主教用講演如此安慰著恐懼的人們:「啊,獻身於上帝的子民們,你們為了上帝的愛放棄了所有東西:財富、地產、葡萄園,還有城堡。現在,永恆的生命就在你們眼前,死於這場戰鬥的人都會被冠以殉教的榮耀。毫不猶豫地去進攻這些與永生上帝為敵的人吧,上帝恩賜,今天你們將取得勝利。」在這番訓誡後,加蘭德(Garlande)的佩恩(Payen)——乃法蘭西國王的管事、波塞斯的蓋伊、巴訥維爾(Barneville)的羅傑、坦克雷德、佛蘭德斯的羅伯特、諾曼底王公羅伯特[16] ,毫無遲疑地前去救援基督教兄弟。他們縱馬疾馳,在敵人的陣列中縱橫,帶來了毀滅的一擊。公爵戈德弗里和博希蒙德沒有裹足不前,而是縱馬奔馳,猛衝到敵人陣中,用長矛刺戳他們,令他們跌落馬下,還一直以滿含男子氣概的勸誡寬慰、鼓勵同伴去屠戮敵人。在這裡,在這場戰鬥中,聽得到矛的巨大碰撞聲,還有劍和頭盔的鳴響聲,這些傑出的年輕騎士及他們的同伴們,給突厥人帶來了巨大的毀滅。上帝恩典,這場勝利歸功於了大公教眾,蘇雷曼和他的人逃走了,回到了山里。在這次圍城期間,他再不敢與上帝的子民們交戰。從那天起,基督的信者們對蘇雷曼的那位被俘的使者顯得非常仁慈,因為他們發現,他的承諾確是真實和可靠的。他受到了特別的獎賞,成為了最為尊貴的貴族們家庭中的一員。基督徒將被殺的、受傷的人的腦袋砍了下來,系在馬鞍的肚帶上,作為勝利的標誌帶回了自己的營帳。他們興高采烈地回到了那一部留在營地中阻止被圍的突厥人出來的夥伴那裡。 28.當這場圍繞著尼西亞城的初戰的旋風平息後,他們將被砍下的突厥人的頭顱拋擲到城市的防禦牆裡,威嚇衛城中的首領和城牆的衛戍。然後,他們將1000個突厥人的腦袋收集起來,裝在二輪馬車、袋子和四輪馬車裡,徑直運往叫作奇維特的港口。於是,這些頭被用船送到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那裡。皇帝看到了如此多他的敵人和蘇雷曼——因他不義之力,在詭計下,皇帝失去了尼西亞城——的戰士的頭顱後,因信者的勝利而非常歡喜,頒布命令,賜予他們眾多獎賞,以表對其辛勞戰爭的嘉獎。於是,他將大量金錢、各式各樣的紫色衣物,以及各種必需品裝在了騾子、馬運載的車上,送了過去,以獎賞每位權貴。同時,他還賜予了他們無數食物,並准許他們可在其王國內任何地方進行買賣,此乃最為慷慨的便利。遵照皇帝的命令,海上的商人們急速渡海而來,船上滿載著補給,有穀物、肉、葡萄酒、大麥和油。他們在奇維特港口拋錨,眾多信者在那兒獲得了各種販賣之物,恢復了先前被飢餓折磨的身軀。在享受了這豐富的食物,並因此而欣喜後,他們同意並申明,在城市被征服、占領,復歸皇帝統治之前,他們是不會離開的。因為,他們已然宣誓承諾,不占據皇帝之王國內的寸土,不占據其城堡和城市,除非出於他之所願和贈予。我們之前說到過的那位囚犯,發覺並獲悉了整件事情,目睹了基督徒的勝利及突厥人受到的最為殘忍的屠戮,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想要從基督徒的枷鎖中逃脫出來。一天,他看到了絕好的機會:看守疏忽了。於是,他敏捷地從城牆的壕溝上一躍而過。他不停地向著防禦牆上正因戰鬥的間隙無所事事的突厥人呼喊,催促並懇求他們幫助自己。他們立刻從防禦牆上放下了繩索,交到了這個假冒的、在逃跑的朝聖者手中。很快他就將自己懸在了上面,並用雙手抓牢。在內外巨大的喊叫和喧鬧聲中,他們將他拉了上去,拽到了城牆裡。而且,因為突厥人自上面進行著投射攻擊,沒有一個基督徒敢去追或阻止這個逃跑的人。 29.因為人們鐵定了心,要圍困並毀滅了這座城市,所以環繞著防禦牆的戰鬥持續了7個星期。一些王公在準備著拋擲和發射石頭的機械,以搗毀城牆和塔樓,其他人在建造包鐵的攻城槌,並設法製造各種機巧的裝置。他們攻勢猛烈,鮑德溫·卡德倫不停地攻打城牆,總是做著極其魯莽且大膽的努力,結果,他的脖子被擲出的石頭擊中,折斷了,丟了性命。根特(Ghent)的鮑德溫全力攻城,正當他魯莽地攻打城牆的時候,被一支箭射中,射穿了腦袋,喪了命。此後,當軍隊依照王公的決定和命令,重新展開攻勢後,福雷伯爵和名叫瓦洛的佛蘭德斯島伯爵,在這次的進攻中因過於衝動,過於渴望戰鬥,在攻打敵人的時候,被箭射中,喪了命。波塞斯的蓋伊,一位傑出的騎士,在這裡得了病,撒手人寰。所有大公教的子民都在為這些人的死哭泣,因為他們是強有力的諫言者,是生死攸關之事的擔當者。主教、修道院長以各種榮耀和聖潔的儀式安葬了這些極其尊貴的人,為了拯救他們的靈魂,將非常慷慨的施捨分發給了赤貧的人和乞丐。 30.然後,一天,當眾多王公將成堆的木材和攻城塔放置在尼西亞城牆附近,一些沒有白費,一些沒有起到任何效果的時候,埃施的亨利,以及斯瓦比亞的一位強大伯爵哈特曼,自費用橡木樑柱建造了一架名為「狐狸」的機械。他們在它周圍附上了堅固的柵欄,這樣它就能承受得住突厥人用武器和各種投射物造成的最猛烈的打擊。他們能夠待在裡面,安全且毫髮無損,仗著猛烈的攻勢,突入到城中去。終於,這架做工精細緊固的「狐狸」裝置完成了,那兩位王公的約20名穿盔甲的戰士,就躲到了這架「狐狸」的掩護中。但是,由於人們蜂擁而至、城牆附近的巨大壓力,以及防禦牆的不平整,它下陷了。它得不到適當的推力,拉力也不均衡,下陷無法遏制。就這樣,橫樑、立柱及所有捆綁在上面的材料都崩塌了,立刻壓死了藏在裡面的人。哈特曼和亨利悲痛不已,為他們的人的陣亡而慟哭。他們光榮地埋葬了這些死去的人。然而,沒有在這次瞬間的窒息中同自己人一起死去,絲毫也不能讓他們感到高興。 31.在這之後的一天,正當眾人持續不斷的進攻在被徒勞無功地揮霍掉的時候,伯爵雷蒙德猛烈進攻一座塔樓,用兩座投射石頭的弩炮——人們一般稱之為投石機(mangonel)——猛擊它。但是,這座極其堅固,幾乎堅不可摧的古代防禦工事,甚至於這座磚石建築上的一塊石頭,都未能因每日的進攻有所損壞或鬆動。直到後來,又加上了更多的投石機。最終,在這些機械的猛烈打擊下,城牆在某些地方出現了裂縫,磚石結構受到連續轟擊,一些石頭開始受損並掉落下來。永生上帝的軍隊看到了這些裂縫,就將隊伍集合起來,舉著柳條編成的遮板越過了壕溝。在這次勇敢的穿越之後,他們攻擊城牆,用鉤狀的鶴嘴鍬竭力去突破和穿透城牆那高聳的塔樓。突厥人在裡面用大量的石頭堆滿了這座塔樓。這樣一來,因堆積成山的石頭,塔樓就更加穩固。而且,一旦外牆被想要進入的高盧人損毀了,還有堆積著的無數石頭阻擋著。另一邊,永生上帝的子民越發憤怒,被自己人所遭受的屠戮激怒,用鋒利的鐵尖頭打穿了塔樓,直到他們憑藉這樣的力量破出一個貫穿塔樓的洞為止。這樣一來,鑿開的城牆就會顯現出個缺口,就能讓兩人同時進入,他們可以一塊一塊地減損並拆毀那堆石頭,打通一條通往敵人那裡的路徑。但是,他們未能如願。 32.一天晚上,當人們被圍繞著這座城市的搏鬥、巨大的殺戮折磨得痛苦不堪,暫時退回營地後,有人發現,城裡的突厥人總是坐船從湖上出來,將來支援的人、武器,以及所有的必需品運進去。商人全部集中在那兒,依仗著那座湖,突厥人獲得了各種商品。因此,隨後,王公們做了許多的商討:他們應該做什麼,或者說,該怎樣做才能封鎖住這座湖,不再讓受圍的人坐船出入。他們說,不然,他們的攻勢或辛勞是不會奏效的。最後,在眾多討論當中,他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除非用船隻將這片極寬廣的湖看守、封鎖起來,否則,敵人不可能被遏制住,城市的食物也就不可能匱乏。於是,高貴和低賤的人都被召集在一起,經共同決議命令:將不計其數的平民大眾——騎馬或步行——派往奇維特港口。那裡有皇帝的船,一些是經過請求後,從皇帝陛下那裡獲得的,還有的是被他當作禮物贈予的。它們被用木工改造過的馬車,及套在人和馬的肩及脖頸上的麻繩和牛革皮帶,從海里經陸路直接運到尼西亞的湖邊。此事就這樣做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將這些有著驚人重量和尺寸的船隻——它們能夠容納100人——拖拽了7羅馬里的路程。在太陽升起後,他們來到了那座湖邊,將這些船放到了岸邊和水裡。軍隊的王公立刻起床,從各處前往湖邊,去查看這些船隻,欣喜不已。因為他們的人沒有受傷,沒有受到敵人的進攻,船也毫髮無損地被送到了。船被帶了回來,狀況良好,未受損傷,最為勇猛的高盧戰士被布置在了這些船上,他們禁絕了出口,可遏制住那些想再次出城的突厥人,完全不讓任何必需品經由船隻運送給他們。並且,一艘船上有皇帝的特科波弓箭手,他們非常擅於在水上進行船戰。突厥人和要塞的所有守衛在聽到湖邊眾人的喧譁,發現王公們如此早就集合起來後,就蜂擁到了靠水一側的防禦牆上,對那些剛被運到這兒的船感到驚訝異常。他們本要毫無疑慮地以為這些船是他們自己的。不過,他們看到自己的船仍舊停在湖的另一側靠近城牆和防禦牆的岸邊上,正被鐵和螺栓鎖著。於是,湖被船封鎖住了。在湖邊,一隊武裝著鎖子甲、矛、弓和箭的戰士留了下來。伯爵雷蒙德和他的侍從們,另有一支軍中派出的龐大隊伍,再次集合在前述過的那座塔樓前,增強了攻勢,更加猛烈地投擲石頭,勇猛地侵擾和進攻著突厥人。伴隨著戰吼聲和潮水般的人潮,他們用包鐵的攻城槌反覆撞擊著城牆。 33.於是,突厥人看到城牆被攻城槌反覆撞擊並震撼著,塔樓被鶴嘴鋤鑿穿,隨即將油脂、油、瀝青同亞麻及熊熊燃燒著的火把混在一起,從防禦牆上傾倒下去,將攻城槌和枝條構架的器械完全燒毀了。一些人用箭矢和角製成的弓殺死了許多的人,其他人則投下石頭,將靠近城牆戰鬥的人砸得粉碎。在突厥人此番的防禦和抵抗期間,有一個有著最為好戰的精神和心的突厥人,用弓和投射物竭力戰鬥,不遺餘力。並且,說來都令人驚異,他因為自己受的創傷,不再抱著活下去的希望,將圓盾遠遠地扔了出去,直接用胸膛去面對各樣的武器,用雙手向人群中投擲岩石。如親歷的人所言,儘管已經有20支箭刺入了他的胸膛,他依舊沒有停止用雙手投擲石頭、打擊高盧人,反而是更有力、更兇猛地對人群造成傷害。公爵戈德弗里看到如此兇猛和殘暴的人在發狂,沒有因這麼多箭的刺入而變得蹣跚,反而有越來越多的信者因他的投擲而被置於了死地,於是拿起了弩,站在兩個同伴的盾牌之後,射穿了這個突厥人的心臟,一擊致命。於是,他殺死了這個人,令他無法再做出駭人聽聞的殺戮。最後,基督徒精疲力竭,太陽也落山了,極其駭人的攻勢平靜了下來。受困於破裂塔樓的突厥人,趁著夜深人靜,又在裡面堆積起了大量的石頭。這樣一來,第二天基督徒就無法從此通過了。 34.在早晨,太陽重新升起後,上帝的子民抖擻精神,武裝了起來,要重新開始進攻,擴大塔樓的裂隙。但是,他們看到後才知曉,在那個新的裂口當中,就在他們的面前,石頭又重新堆積了起來。前一天的危險及焦慮的記憶一直在折磨著他們,無法磨滅。於是,他們的心開始變得軟弱,每個人都叫別人先上。終於,一名來自諾曼伯爵羅伯特營帳的傑出戰士站了出來,穿戴上了頭盔和鎖子甲,手持盾牌。他英勇無畏地越過了塹壕,來到了城牆下,狂奔向塔樓,試圖從裂口中拔去那成堆的石頭,清出填滿了石頭的入口。但是,因為暴雨般的石頭和不停地傾瀉而下的投射之物,他放棄了這種努力。這位戰士看到自己孤立無援,並且,他不可能擋得住傾瀉下的重石,就緊靠城牆,想避開突厥人的投射,他們不間歇地折磨著這個優秀的人。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無路可逃。最後,成千上萬的石頭將盾牌從他的頭和脖子上方震得脫離開。他的脖頸被砸中,他在城牆的腳下被砸得粉碎。他穿著那身鎖子甲,戴著頭盔,就在所有信者的眼前丟掉了性命,根本沒人去救他。於是,突厥人看到人一動不動的,已經死了,就從那座令人厭惡的塔樓上扔下了鏈鎖。這種鏈鎖由能工巧匠所制,有著非常鋒利、抓力極大的爪子,類似於掛鉤。這些掛鉤牢牢地掛住了這位被殺死的戰士的鎖子甲的環,抓住了它。鏈鎖升了上去,連同死屍一起被拽到了防禦牆裡。然後,在得到了這位戰士的軀體後,儘管他已經死了,他們還是將它用繩索懸掛在了防禦牆上。這樣,他們這種非人的行徑進一步觸怒了基督徒。他們被冒犯了,悲傷痛苦,所有人都為這位陣亡的兄弟所遭遇的如此殘酷的死,所受到的如此卑劣的待遇悲慟。在長時間的嘲弄之後,這具赤裸的屍體被從防禦牆上扔了下來。他們將它敬重地收了回來,連同前面提到過的其他人一起收了回來。人們分發施捨,教士唱著頌歌,大家將他葬在了安葬被殺的信者的那個地方。 35.公爵戈德弗里、博希蒙德及所有的王公,被這位勇敢者的死,還有每日攻城中基督徒不斷的損兵折將所折磨著。並且,無論攻城塔、投石機,抑或人的進攻,都不能對城牆造成任何的傷害,他們所有的努力和勇氣都被白白耗費掉了。一個倫巴第出身的人,善於製造、創造龐大的築壘和攻城機械,在目睹了基督徒所受的痛苦和屠戮後,自願來到了上述的那些尊貴的人面前,用這番寬慰之言和承諾振奮了他們的精神:「我看到你們攻城器械的全部努力都徒勞無功,你們的人在城牆周圍頻繁死亡,在減損,而活著的人的性命也是朝不保夕。同時,受圍的突厥人則在大膽、安全地從塔樓和防禦牆反擊著,用箭矢和石頭淹沒了那些掉以輕心、未加防護的人。這些城牆是古人機巧之建築,不可被鐵或他力所摧毀。在看到你們所有的力量就此受挫後,我動身前來見各位大人。我請求各位,若同意這樣的計劃,希望我能從你們那裡為我的辛勞獲得些許的酬勞。有上帝所助,我可使得這座看似強大、不可征服的塔樓轟然倒地,同時亦不會給你們的戰友帶來損失和危險。由此,一條通向敵人的道路將為你們打開。只要能從公共的花費和支援金中,將製造所需的東西提供給我即可。」聽到此人這番承諾後,王公們全力支持,同意給予15磅的沙特爾(Chartres)幣,以作他辛勞的獎賞,並不加限制地給予他工作所需的一切。他們很是高興,寄望於承諾的器械所帶來的希望。因此,這位工藝大師在獲得了這番准許後,就準備他的發明,將斜牆拼連起來,將枝條編成的梢捆附在了這個非凡的裝置上。他本人以及同他一起竭力勞作的人們就躲在它的保護下,他們的腦袋就不會受到自上方加以阻撓的突厥人的投射的傷害。 36.當這位大師的防護裝置建造完成後,身穿鎖子甲,武裝著盾牌的基督徒聚集在了這台器械裝置的周圍。他們將它推過了塹壕,拉拽過去,在城上的所有突厥人的抵擋和阻撓下,他們將它放置在城牆的近旁,緊靠著它。這位工程大師,連同他其餘的工匠被安全地留在了這台器械裡面,信者的軍隊撤了回去,沒受到多大的傷害。突厥人意識到基督徒發明的這台裝置能夠導致城市的陷落,將燃燒的火把,連同瀝青和油脂一起投擲到了這台器械上,並從防禦牆上推下去了大量的石頭。他們寄望於用這樣的方式,以各種詭計,摧毀附在城牆上的器械,嚇跑裡面的人。但是,他們投擲出去的所有東西,還有做出的各種努力,都是徒勞的,因為斜牆令它免受投擲出的火或石頭的損害。這位工程大師,連同陪著他的同伴們,自信地躲在器械中,不停地在塔樓的地基下用鶴嘴鋤和尖銳的鐵器挖出泥土,直到他能在地基下的這個洞裡構築起橫樑、柱子及其他數量龐大的橡木為止。在泥土被運出來後,城牆會被它們支撐住,這樣就不會突然間倒塌在仍在挖掘的人們的頭上。當這個洞無論是從長度還是寬度上看,都已然是非常巨大之後,在工藝大師的建議下,軍中的所有人,無論尊卑,將細枝、莖梗、枯柴、乾燥的蘆葦、亞麻和所有能點火的東西收集起來,堆在了柱子、橫樑,以及那些極好的木材中間。洞裡的所有地方都堆滿了這些木柴。在這之後,火被工程大師點燃了,火勢因風而長。最後,火焰發展到不可征服的程度,發出巨響,四處蔓延,愈演愈烈,將被置於下方的柱子、橫樑,以及所有的木材燒成了灰燼。於是,在這些東西變成灰燼,既無泥土也無木材做地基以支撐後,這座極其古老的塔樓建築,在午夜時分,頃刻間就完全倒塌了。它引發了極其巨大的聲響,以至於所有從睡夢中驚醒的人都以為是雷聲。結果,塔樓倒下了,突然倒塌在地上,其重量巨大無比,不可承受。儘管它沒有因為碰撞而破碎成極多的碎石或巨礫石塊,但是,這座要塞的多處城牆則被砸碎、損毀,倒塌了。城牆因為裂縫造成的損壞而裂開了,並顯現出了一條通道,不過它仍舊是艱險的。因為塔樓的倒塌和毀滅,蘇雷曼極為尊貴的妻子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不再相信城市所能提供的保護。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被她的人送到了湖上,想由此坐船從基督徒的手中逃脫出去。但是,她的離去被監守湖面的戰士發現了,他們劃著剛剛運來的船隻抓獲了她。她被帶了回去,連同兩個年幼的兒子,被置於了王公們的監護之下。 37.突厥人,以及要塞的守衛,皆因塔樓被夷為平地感到恐懼,因這位夫人的被俘感到震驚。自此以後,他們對在湖上航行不再抱希望。圍城期間,他們的人被殺戮,損失慘重,突厥人被壓垮了。他們被漫長的圍城搞得疲倦不堪,看到無法逃脫,相互之間便進行了商議。他們為了性命和肢體的安全而乞求著,懇求基督的軍隊寬恕他們。突厥人承諾將城門鑰匙移交到君士坦丁堡皇帝的手中。原本,依照繼承法的話,這座城市是臣屬於這位皇帝的,直到後來,蘇雷曼以不義之力侵占了它,將其歸為己有。劓鼻的泰提修斯——他是皇帝的僕人——答應了軍中首領在商議後所做出的請求,在雙方之間承諾守信並獲得確認後,他為突厥人在基督教的首領中進行了斡旋,提出了這樣的條件:突厥人從城裡出來,不受傷害;他們要向皇帝投降,連同蘇雷曼那極其尊貴的妻子一起。她剛剛被俘虜,受到法蘭克王公的監護,正同她的兩個仍舊年幼的兒子在一起。於是,雙方間的攻伐停止了。其間,事關降城的各種商議在進行著,眾多基督教俘虜被歸還。一名格拉納艾(Granaries)聖瑪利亞修道院——它從屬於特里爾(Trier)教堂——的修女同其他人一起被釋放,回到了基督軍隊的手中。她宣稱自己是在彼得那支被擊潰的軍隊中被俘虜並掠走的。她控訴,自己幾乎毫無間隔地同某個突厥人及其他的人進行了污穢而令人厭惡的性交。當她在基督教聽眾中發出對這些罪惡的不幸哀怨時,在基督的貴族和戰士中,她認出了埃施城堡的亨利。她用哀痛而低沉的嗓音呼喚他的名字,懇求他幫自己滌罪。亨利立刻認出了這個女人,被她的不幸所感動,他在公爵戈德弗裡面前極盡所能,展現出了最大的憐憫。最終,由尊貴的主教,阿德馬爾大人給了她一個悔罪的提議。最後,在接受了這位教士關於這種不潔行為的建議後,她同那個突厥人間非法的私通被寬恕了,從輕做了悔罪。因為她是被迫的,是不情願的,她因那些邪惡而卑劣的人遭受了這種污穢的暴虐。這之後,僅僅一個晚上的短暫間隔後,那個曾強暴了她,將她從其他人中掠走的突厥人的信使,在極力勸說和花言巧語的承諾下,再次邀她前去結成那非法且不潔的婚姻。那個突厥人因她那無價的美貌而興奮不已,因她的離開感到痛苦至極,以至於向她承諾了正符合這個女人心意的獎賞。結果,她返回了邪惡丈夫的身邊。這個突厥人甚至承諾,如果有機會從皇帝的囚禁和鎖鏈中逃脫的話,自己不久後就去做基督徒。最後,這個不幸的女人——如果說她之前是被迫做了錯事的話——這時是被花言巧語和徒然的希望所欺騙,匆忙趕回了那不正當的新郎那裡,奔赴了那場非法的婚姻。全軍都不知道她是被這些人以怎樣的詭計和淫蕩帶走的。從口述者那裡得知,這之後,她回到了那個突厥人逃亡的地方,緣由無它,就是因為她那無法忍耐的淫慾。這時,戰爭的風暴就此平靜了下來,城裡基督教的俘虜被還了回來,突厥人被接收,然後移交給皇帝納降。永生上帝的軍隊就在這裡,在營地中,整日沉浸在巨大的歡樂和喜悅中。對他們來說,到那時為止,所有的事情都進展順利。 38.翌日破曉,在帶上用得到的必需品後,所有人動身離開了,上了路,安全地從羅姆中部通過,不畏懼任何即將到來的敵人。此後的兩天裡,他們是一支隊伍,攜帶著武裝行進,走過了山頂和隘路。然後,他們決定將這樣龐大的一支軍隊分開,大家就可自由地待在寬敞的營地里。並且,這樣分開,會給馬匹帶來更為充足的食物和草料。他們集合於兩座山峰之間,在那裡有條河,河上橫著一座橋。博希蒙德率領隨從,同公爵戈德弗里分離開來。一些大貴族跟隨著他:有諾曼伯爵羅伯特和布洛瓦的王公史蒂芬。於是,他們一直沿右側的路徑前進,同兄弟們之間的距離不超過1羅馬里。公爵及其營帳中的夥伴們,連同勒皮主教和伯爵雷蒙德,一直沿右側行進。於是,在做完劃分後,在約第九個小時的時候,博希蒙德率領他全部的同伴向德格甘里(Degorganhi)峽谷進發,現在的人將這座峽谷稱為奧利斯(Orellis)[17] 。他們尋找適宜駐紮的地方,同伴們散布在了草地上的各個角落,紮營,在舒適的溪流和草甸中著手尋找物資:食物和其他的必需品。 39.然而,就在博希蒙德和其他極勇敢的人們剛從馬上下來後,蘇雷曼出現了。自逃離尼西亞城後,他就去安條克、塔爾蘇斯(Tarsus)、阿勒頗,以及突厥人在羅姆境內各處所占據的其他城市聚集援軍。蘇雷曼人多勢眾,一出現就發起猛烈的衝鋒。他們殺戮著,突襲這支軍隊,沖入營地,沒有延緩,沒有間隙。一些人被箭射中了,一些人則被劍砍掉了腦袋,一些人被極其殘忍的敵人俘虜了。於是,到處都是巨大的喊叫聲,人們戰慄著。婦女,不管是結婚抑或未婚的,連同男人和小孩,都慘遭殺戮。巴黎的羅伯特想前去救援這些不幸的人,被一支飛來的箭射穿,喪了命。博希蒙德因這場極為慘烈的屠殺驚異,其他貴族們則重新備好馬匹,急忙去穿戴上鎖子甲,拿上武器,集合在一處。他們要在這種完全出乎預料的情況下自衛。他們與敵人戰鬥了很久。威廉,一個非常勇敢的年輕人,非常英俊的年輕騎士,是坦克雷德的兄弟。正當他在用武器猛烈抵抗,多次用矛刺穿突厥人的時候,就在博希蒙德的眼前,被一支箭刺中,倒下了。坦克雷德用劍勇猛地抵抗著,勉強逃生。不過,他將展示於長矛之上的漂亮戰旗留在了兄弟的身邊。突厥人和他們的王公蘇雷曼變得越發強大,他們強行沖入營地,用箭矢和骨制的弓射擊,殺戮朝聖者:步兵、女孩、婦女、嬰兒、老人,沒有放過任何年紀的人。那些出身非常高貴的柔弱女孩們,被這種駭人至極的兇殘殺戮驚呆了,極度恐慌,急忙去穿上衣裳,要把自己獻給突厥人。這樣的話,至少,他們會喜愛上她們那出眾的美貌,會興奮,會受到安撫,或許能學會去憐憫自己的俘虜。 40.大群的信者正因此遭受著痛苦,博希蒙德的抵抗力量已然衰減,因為突厥人是在出乎預料的情況下對他及他的人發起了攻擊,他們的武器都已經放了起來。基督教軍隊中約4000人已經死於敵人之手。就在這時,一名信使立刻騎上馬,從陡峭的山坡間疾馳而過,最終到達了公爵的營地,神色悲傷沮喪。這時,公爵正在營帳出口外審視同伴們,看到了遠遠地正疾馳而來,表情沮喪,面色蒼白的信使。公爵問他為何匆忙而來。於是,信使向他和其他貴族做了陳述和解釋。他將嚴酷而痛苦的消息帶到了這兒,說道:「我們的王公,連同博希蒙德本人,正在遭受著最為激烈的戰鬥,所有隨同的平民大眾現在都在受著死亡的折磨。我們在那兒的王公大人們亦會就此陣亡,除非您的軍隊能夠趕緊前去救援。突厥人沖入了我們的營地,然後,他們經過了一座被稱為奧利斯,即『恐怖』的山谷,到了德格甘里山谷,不停屠殺朝聖者。他們已經殺死了巴黎的羅伯特,砍掉了他的腦袋。他們擊殺了傑出的年輕人威廉,他是博希蒙德姊妹的兒子,令人悲嘆。因此,我們整個隊伍都迫切地要求你們前去救援,不要再耽擱下去了。」 41.在聽到朝聖者這樣的悲慘境遇以及突厥人的膽大妄為後,公爵命令向全軍吹響號角,召集全部同伴,拿起武器,擎著戰旗,即刻前去救援盟友。他們就仿佛是被叫去參加一場滿是歡愉的盛宴,趕緊去拿起武器,穿上鎖子甲,再次佩帶上寶劍,拿起盾牌,給馬套上籠頭,將馬鞍放回到馬背上。約60000名騎兵,連同其餘步兵,從營地出發了。極為晴朗的一天已然破曉了,太陽發出了最為耀眼的光芒,它的光輝使得金色的盾牌和鐵制的鎖子甲閃閃發亮。以珠寶和紫色印染華麗裝飾的軍旗和旗幟,被擎著,固定在矛上,隨風飄蕩。迅捷的馬匹被馬刺驅策著,奮力前行,沒有人等待同伴或兄弟,每個人都在儘可能快地前去救援基督徒,為他們報仇。然後,出乎突厥人的意料,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些基督徒軍勢威猛,持著武器,穿戴著鐵制的盔甲,擎著閃光的戰旗,滿含戰鬥熱誠全速疾馳,精神卓越地來救援他們的同伴。於是突厥人開始逃跑。他們因恐懼而戰慄,停止了駭人的屠殺,或是走偏遠之地,或者經由其熟悉的小徑逃跑了。不過,蘇雷曼率領著一支相當龐大的隊伍,陣列排得更為緊密,他逃了出來,並在一座山頂占據了位置,在那裡布陣,迎戰追擊而來的基督徒,進行正面抵抗。 42.同時,公爵戈德弗里騎著飛奔的馬跑在前面,隨同的只有50名同伴。很快,當隨後趕來的眾人同他會合後,他毫不猶豫地向著山上的陡坡攀去,去打擊突厥人,用武器去進攻那些他所看到的正聚集在山頂上堅定抵抗的人。公爵——正如他的人隨處都被承認並認可的那樣——進攻那些不屈之敵,用矛對準他們,以剛強的呼喊聲激勵著同伴們,堅定不移地逼近他們。突厥人和他們的首領蘇雷曼看到公爵戈德弗里和他的人堅定不移,發現他們並沒有失去戰鬥的勇氣,於是縱馬從山頂上急速逃走。公爵追了他們6羅馬里的距離,將一些人擊殺於劍刃下,並和他的人一起抓獲了一些俘虜,從他們那裡奪取了不少的劫掠物和戰利品。他們從敵人那裡奪取了女孩、青年,以及所有突厥人想要掠走或帶走的東西。奎亞茲的傑拉德,騎乘著令人讚許的馬匹,在追擊那些敵人的時候,回頭看到一個突厥人仍舊留在山頂上,非常勇敢且強壯。傑拉德用盾牌保護好自己,勇敢地持著矛發起了進攻。這個突厥人射出了一支箭,被盾牌擋下,傑拉德刺穿了他的肝和肺。這個突厥人喪了命,跌落馬下,傑拉德奪走了他的馬匹。埃諾伯爵鮑德溫是一個勇敢的人,一位慷慨救濟的施捨者,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一起驅散逃跑中的突厥人,激勵周圍正在衝鋒的同伴們去殺戮,決不要被人看到他們耽擱了追擊或停手。伯克的鮑德溫、費雷城堡的托馬斯、博韋的雷納德、肖蒙的瓦洛、戈德弗里的兒子羅特哈特、貝濟耶的加斯頓、魯道夫,所有這些人行動一致,在這次的戰鬥中竭盡全力,有著尚武之勇,追擊突厥人的軍隊,將他們驅散開來。馬匹氣喘吁吁,兩肋猛烈顫動,喘息帶來的水汽在陣列之中凝結成了霧。不過,突厥人在這時恢復了力量,仗著人多,以密集飛出、落下的箭雨勇敢抵抗著。但是,這種箭雨很快就過去了,信者的軍隊手裡緊攥著武器,要去削減並摧毀突厥人的大軍。最終,他們迫使那些被打敗的突厥人逃到了偏僻的小路上,還有山崖峭壁間。突厥人熟知這些路徑。 43.於是,基督徒勝利了,將突厥人聚集起來的全部東西都留了下來,用作這次遠征的酬勞:穀物、不少的葡萄酒、野牛、公牛和公羊、驢、馬和騾子,還有貴重的金子、無數的銀子、有著驚人裝飾和工藝的帳篷。在獲得這次的勝利果實後,所有人一起——當然有博希蒙德,還有上面提到的其他的王公,他們乃軍隊的首領和支柱——返回,進行著商榷,達成協議。他們決定,從即日起,食物補給及所有所需都要聚集起來共同使用,所有的物資都是共同所有。然後就這樣做了。在這場戰爭衝突及突厥人的潰退中,多名基督教戰士被箭矢所傷,喪了命。同時,據說死了3000名突厥人。在這樣的一場極其殘酷的戰鬥結束後,基督的戰士們在一條河及它那長著苔草的岸邊附近休息了3天時間。他們用那些被殺及逃走的突厥人留下的大量食物來調理非常疲憊的身軀。在場的主教、教士、修士將死去的人的軀體入土安葬了,用祈禱和讚美詩將他們虔誠的靈魂託付到了耶穌基督的手中。這時,再次被擊敗的蘇雷曼勉強逃脫了,爬上了羅姆的群山,不再對尼西亞城、妻子及他的兒子們抱有任何的希望,並為他的人悲傷異常:既有那些在這些天以前,他在尼西亞平原上損失掉的,被高盧人所消滅的人,也有被他遺棄在德格甘里峽谷中的,被俘虜和殺死的人。 [1] 譯者註:戈德弗里(1060—1110),布倫伯爵尤斯塔斯二世的次子,從無子嗣的舅父戈德弗里三世那裡繼承了下洛林公爵領。第一次十字軍期間,他是軍隊重要的領導人,攻克耶路撒冷後,被選為耶路撒冷的統治者,1100年病故。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533—535頁。 [2] 譯者註:即耶路撒冷的鮑德溫一世(1060s—1118),是布倫伯爵尤斯塔斯二世的三子。當他的兄長戈德弗里決定參加十字軍後,他和妻子一同前往。攻克尼西亞後,他率領一部進軍奇里乞亞,繼而東進艾德薩,建立了首個十字軍國家——艾德薩伯國。1100年,在戈德弗里死後,他加冕為耶路撒冷國王,1118年4月2日病亡。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32—133頁。 [3] 譯者註:即雷納德三世,上洛林的圖勒伯爵。他和彼得是阿斯滕諾伯爵弗雷德里克的兒子,是戈德弗里的親戚。 [4] 譯者註:即阿斯滕諾伯爵亨利,他是雷納德的弟弟。 [5] 譯者註:即韋芒杜瓦的休(1057—1101),法王菲力的兄弟。休參加十字軍,有著複雜的政治背景。其兄,法王菲力因為通姦的罪名,在1094年的奧頓公會議上被開除了教籍,教皇烏爾班二世在1095年的克勒芒公會議上批准了這一裁決。在休宣誓參加十字軍後,菲力就寫信給烏爾班二世,表示順服。休最先抵達君士坦丁堡,在攻克安條克後,他被派往君士坦丁堡商談安條克事宜,繼而返回了歐洲。之後,他參加了1101年十字軍,最終在戰鬥中受傷而死。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611頁。 [6] 譯者註:即錫利夫里(Silivri),位於馬爾馬拉海沿岸,在君士坦丁堡附近。亞琛的阿爾伯特:《耶路撒冷史》,第73頁。(編者注:本書譯者注中的《耶路撒冷史》均指蘇珊·愛丁頓的英文版本。) [7] 譯者註:博希蒙德(1058—1111),羅伯特·圭斯卡德之子,曾於11世紀80年代參加其父對拜占庭發動的戰爭。1096年參加十字軍,是諾曼人集團領袖。圍困安條克期間,他在說服軍隊領導層後,藉助城內叛徒的接應,攻占該城,並最終攫取了其控制權,建立了安條克公國。1101年他被穆斯林俘獲,1103年獲釋,在拜占庭和穆斯林兩方面的軍事壓力下,於1104年返回歐洲,1107年以十字軍的名義,對拜占庭發動戰爭,以失敗告終。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75—176頁。 [8] 譯者註:摩第是羅馬的一種乾貨容積量度單位,1摩第大約等於1配克。 [9] 譯者註:1097年的復活節是4月5日。 [10] 譯者註:坦克雷德(1076—1112),出生於南義大利歐特維爾的諾曼騎士家庭,其母是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公爵羅伯特·圭斯卡德的女兒。1096年他隨舅父博希蒙德參加了十字軍,1101年之後兩度擔任安條克公國攝政。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143—1145頁。 [11] 譯者註:佛蘭德斯伯爵羅伯特二世(1065—1111),十字軍重要領導人,參與了沿途諸次的重要戰役。他占領耶路撒冷,1099年在阿什克倫重挫法蒂瑪軍隊,促成戈德弗里同雷蒙德和解後,返回歐洲。他還曾平息了雷蒙德同博希蒙德之間的紛爭。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039頁。 [12] 譯者註:雷蒙德(1041—1105),土魯斯伯爵和普羅旺斯侯爵,最早響應教皇烏爾班二世十字軍號召。他在攻占安條克後,就其控制權,一度同博希蒙德產生激烈爭執,未果。攻占耶路撒冷後,他也未能如願成為聖地的統治者,1099年離開耶路撒冷,於1100年回到君士坦丁堡,並於次年加入了1101年十字軍。遭遇慘敗後,他再度逃回君士坦丁堡,1102年再度南下,獲的黎波里伯爵封號,但至死未攻下的黎波里城。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011—1013頁。 [13] 譯者註:阿德馬爾(1045—1098),勒皮主教,教皇烏爾班二世在十字軍中的代表,軍隊公認的宗教領袖,1098年8月1日死於瘟疫。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5頁。 [14] 譯者註:史蒂芬(1045—1102),布洛瓦伯爵,他的妻子是征服者威廉的女兒阿德拉。他參加了第一次十字軍,但在1098年圍困安條克期間,返回了歐洲。在妻子的壓力下,他再次參加了1101年的十字軍,在拉姆拉同法蒂瑪王朝軍隊的交戰中戰死。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第1122—1123頁。 [15] 譯者註:泰提修斯,奴隸出身,其父為突厥戰俘。他被皇帝阿列克修斯拔擢,成為地位顯赫的軍事將領。1097年作為皇帝代表、拜占庭聯軍統帥,隨十字軍共同行動。圍攻尼西亞期間,他成功說服城內突厥人投降。1098年圍困安條克期間,他突然率眾撤到了賽普勒斯島,安娜認為這是博希蒙德的詭計所致。安娜·科穆寧娜:《阿列克修斯傳》(Alexiad),企鵝出版社1969年版,第343頁。 [16] 譯者註:羅伯特(1051—1134),諾曼底公爵,是征服者威廉的長子。為籌措參加十字軍的資金,他將公爵領抵押給了他的兄弟,英格蘭國王威廉二世,於徵服耶路撒冷後,返回歐洲。 [17] 譯者註:這裡,就是第一次十字軍戰爭中著名的多利拉埃姆(Dorylaeum),也就是現代的埃斯基謝希爾(Eskisehir)。亞琛的阿爾伯特:《耶路撒冷史》,第1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