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史 · 第一卷

1.此文事關那場每日皆令人難以置信、驚詫異常，向著耶路撒冷的旅程和征伐。我屢屢有衝動，想要參加這場遠征，渴望著到那裡去做禱告。儘管我亢奮不已，但因為種種阻礙，我是完全無法成行。仗著魯莽的勇氣，我決定至少將我靠著他人敘述得知的那些在世的親歷者的一些回憶告知世人。於是，縱使因此不得空閒，我也要竭盡全力，即使不以身體，也要以全部的心智和靈魂，讓自己仿若成為旅程中的一員。因此，我以凡人微小的力量，幼稚、不謹慎的文體，冒險記述艱辛和不幸、堅強的信仰，以及因基督之愛，強大王公和其餘人所擁有的和睦融洽。他們離開家鄉、親人、妻子、兒女、城堡、城市、土地、王國和世上所有的甜蜜，拋棄安逸去追求動盪無常，奉耶穌之名去尋求放逐：他們以大能的手、強大的軍隊，向著耶路撒冷挺進；軍隊勇敢攻伐，屠戮1000000突厥人和薩拉森人；他們打開前往主耶穌基督之聖墓的入口，走了進去；他們完全免除了渴望著到那兒去的朝聖者的稅和貢品。 2.一位叫彼得的教士，曾是位隱修士，生於亞眠城（Amiens），那座城市位於法蘭克王國的西邊。他竭盡所能地去鼓動，第一個力主堅決進行這場旅程。在法蘭克王國的一個地方，即貝里（Berry），他成為了一名兼具訓誡之能和口才的布道者。在他持續不斷的訓誡及號召下，主教、修道院院長、教士、修士，最顯貴的俗人、各個王國的王公，全體平民大眾、跟虔誠人一樣多的罪人：殺人犯、盜賊、偽誓者、強盜，也就是說，各種信仰基督的人，還有女性，受悔悟的引導，成群結隊，喜悅地湧向這次的旅程。這裡要敘述的是，這位隱修士是出於何種的緣由和意圖，為這場旅程布道，還成為了它的第一個發起者。事實上，在這次旅程開始前若干年，這位教士曾為了禱告動身前往耶路撒冷。在那裡，他在主聖墓的聖殿中，心情悲傷地承受著所目睹的一些不法、邪惡之事，因受感於聖靈而憤怒咆哮；他向上帝懇求，要成為所睹不義的懲戒者。終於，因對此惡行的憂慮，他找到了神聖耶路撒冷教會的宗主教詢問，為何會允許異教徒和邪惡之徒玷污聖所，信徒的供奉被這些人拿走，教堂做畜舍，基督徒被痛打，神聖的朝聖者受繁費的勒索，因他們巨大的壓迫而痛苦不堪。 3.這位主教——主聖墓受人尊重的一位教士——聽到這些後，做出了答覆，虔誠而催人淚下：「唉呀，至虔誠的基督徒啊，為何您要因這些事情譴責我，或者說，在我們的力量想來甚至不如只小老鼠強的時候，面對如此眾多的暴虐，向我們苛求教父那般的看護？事實上，我們的性命要麼是靠著沒完沒了的貢稅贖下來，要麼就是受極刑而終結。我們料想，這樣的危險是與日俱增的，除非有基督徒的援助到來。我們想讓您為使者去召喚它。」彼得如此答道：「尊敬的神父，我已然知道得夠多了。現在，我知曉並看到了，同你居住於此的一群基督徒是何等地虛弱無力，還有你們所承受的異教徒的壓迫。因此，為了上帝的恩澤及你們的解放，還有聖所的淨化，有上帝相伴，只要性命無憂，返回後，我首先會去找教皇，然後是基督教徒的所有顯貴，國王、公爵、伯爵，以及居於王國至高權位的人，明示你們所受奴役的枷鎖，以及你們所無法承受的困難。此外，同樣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相互間所講的這些話，如此方能解決問題。」 4.這時，黑暗降臨於整個天際，為了禱告，彼得回了聖墓。在那裡，他因祈禱和守夜而疲倦，睡著了。憑著顯聖，主耶穌的聖像顯現於他的面前，如此屈尊，對這個脆弱的凡人講話：「彼得，基督徒中最為親愛的孩子啊，起來，去拜訪宗主教，從他那兒獲得帶有聖十字封印的,附有吾等使命的信件。你竭盡所能地趕路，去你同族的土地，去揭露施加於吾等子民和聖所的罪狀及不公。你去激發信眾的心，讓他們淨化耶路撒冷之聖所，恢復聖所之儀式。也就是說，經由危險和種種誘惑，天國的門現在要向受召喚、被選中之人打開了。」 5.因此，在上帝美妙而高尚的啟示下，在顯聖結束後，彼得睡醒了。天剛亮，他就從聖殿的入口走了出來，前往宗主教那裡。他將上帝於自己的顯聖如實地告知宗主教，請求帶有聖十字封印的、神聖使命的信件。宗主教沒有拒絕，感激地答應了。於是，獲得許可後，他遵從使命，向故土的海岸返回。他非常焦慮地坐船由海上返回，回到了巴里（Bari）城。剛上岸，他就立即動身前往羅馬。在那裡，他找到了教皇，明示自己從上帝和宗主教那兒聽到、得到的使命，事關異教徒的穢行以及對聖所、朝聖者的冒犯。教皇心甘情願、專注地聽完這些後，向他承諾，完全服從聖徒們的命令和請求。教皇關切這個事業，前往維澤拉（Verzellaus）城，翻過阿爾卑斯山，宣布召開一次全西法蘭克的集會，然後是在聖瑪利亞（St Mary）的勒皮（Le puy）城召開一次會議。隨後，他動身前往位於奧弗涅（Auvergne）的克萊蒙（Clermont）。在聽到上帝賦予的使命和教皇的建議後，全法蘭克的主教、公爵和伯爵、強大的王公們、各層各級之人，向上帝承諾，要自己承擔費用，向聖墓遠征。在這個幅員遼闊的王國內，在舉右手宣誓後，在最強大的人中間，這次旅程的神聖、和睦及聯合達成了。為了證實此事，一場大地震發生了，它唯預示了，不同王國的軍隊將要參與到這次的旅程中來，他們來自法蘭克王國和洛林（Lotharingia），德意志人之地，還有盎格魯人之地，以及丹麥王國。 6.主道成肉身的第1096年，第四小紀，亨利為第四位國王。羅馬人的第三位皇帝奧古斯都，在他統治的第43年，以及作為皇帝統治的第13年，烏爾班二世（Urban II）——他也叫奧達爾（Odard）——為教皇，在3月的第八日，姓桑薩瓦爾的卓越騎士沃爾特（Walter Sansavoir）[1] ，率領著眾多法蘭克步兵隨從，其中僅有8名騎士，因上面說到的隱修士彼得的訓誡，進入了匈牙利（Hungary）王國，開始了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在得知他心中所想及這次旅程的發起原因後，他受到匈牙利至為虔誠的基督教國王科洛曼（Coloman）陛下親切的接待，還被授予了和平通過其王國全部土地，併購買食物的許可。於是在這裡，沒有不幸及任何敵對侵犯，他一路來到了保加利亞人的城市貝爾格勒 （Belgrade）。在這段旅途中，他經過了澤蒙（Zemun），那是匈牙利王國領土的終端。在那裡，他用船渡過了平靜的摩拉瓦河（Morava）。但是，就在澤蒙那個地方，他隨從中的16人耽擱了下來，去購買武裝，但沃爾特並不知曉，當時他已經渡過河很長時間了。一些有著惡念的匈牙利人，從遠處看到沃爾特和他的軍隊離開了，就襲擊了這一行16人：劫掠了他們的武裝、衣物及金銀。然後，這些赤身裸體、身無一物的人，就這樣被放走了。於是，這些悲傷的人，沒有財產和武裝，一路匆忙地趕往上述的貝爾格勒，在那裡，沃爾特正率全軍在城牆外紮營，暫作休整。他們將發生於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幸告訴了他。不過，他以公心認了這些事，因為，為報復而回返是徒勞無益的。於是，在當晚，這些赤身裸體、身無一物的同伴被接納了進來。沃爾特向這裡的保加利亞王公和這座城市的行政官請求購買生活必需品的許可。他們以為這是詭計，是要窺視這片土地，於是禁止城內的人向這些人出售任何東西。為此，沃爾特和他所有的同伴內心極其焦慮，就開始強行搶占並掠走那些被放牧於野外、四處遊蕩的牧群：它們都是保加利亞人的牛羊。以至於在朝聖者和正在趕著自己牧群的保加利亞人之間，發生了一場嚴重的騷亂，還動了武。事情發展到最後，因為保加利亞人的力量占了優勢，約140名朝聖者與多數同伴被分隔開來，逃到了一座小教堂里。保加利亞人仗著自己隊伍不斷壯大，且沃爾特喪失信心，帶著全部同伴逃跑了，就包圍了小教堂，燒死了被關在裡面的60人。其他為了保命從敵人手中及小教堂里逃出來的人，多數都遭到擊打，受了重傷。在這次災難和自己人的損耗後，沃爾特拋棄了四散奔逃的同伴，在保加利亞的森林裡穿行了8天，撤到了一座叫作尼什（Nis）的城市，它位於保加利亞王國中部，非常富有。在那裡，他找到了公國的公爵，報告了他所遭受的全部不公和損害，很容易地就從他那兒討到了一切的公道。並且，公國的這位公爵為了和解，將武器和金錢授予了他，還給了他安全通行權，令他和他的軍隊可和平通過保加利亞的城市索非亞（Sofiya）、菲利普波利斯及阿德里安堡（Adrianople），同時，亦有購買食物的特許。隨後，他帶著自己的全部軍隊，向著帝國的城市——全希臘王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進發。到達那裡後，他至為謙卑地請願，極盡所能，急迫地懇求皇帝陛下，讓他們在他的王國里平靜地暫作停留，並獲得購買生活補給的特許，直到隱修士彼得——因為他的訓誡和激勵，他們才開始了這次的旅程——同行為止。到時，在彼得手下成千上萬的人加入後，他們就用船渡過聖喬治（St George）海峽，進而就有了充足的力量，就能更有把握地與突厥人及異教徒的全軍對陣。然後，他就這樣做了。他所懇求的所有事情，都獲得了這位名為阿列克修斯（Alexios）的皇帝陛下仁慈的回應，被准許了。 7.這之後，沒過多久，前述的彼得，還有他手下那如同海中無以計數的沙子一樣多的人，從不同王國——法蘭克、斯瓦比亞、巴伐利亞，還有洛林——聚集起來，加入他龐大的軍隊，也相繼地開始了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在旅途中，他行進到了匈牙利人的王國，將自己的帳篷扎於肖普朗（Sopron）的門前，連同一起的，還有他率領的全部基督徒軍隊。安置好這些後，他即刻向匈牙利國王送去消息，請求國王向他和他的同伴開放一條從其王國中間穿過的通道。國王答應了他，但是增加了這樣的條件：他不能在王國的土地上劫掠，要平靜前行。他們可用錢交易到軍隊所需的任何東西，不必爭吵和衝突。彼得獲悉了國王對他和他的人的仁慈後，欣喜不已，和平地通過了匈牙利王國。他大量購買了所有用得到的必需品，且交易公正、度量合理。於是，他在未受干擾的情況下，率領著自己全部的軍隊一直行進到澤蒙。但是，當他快到此地邊界的時候，一個傳言傳到了他和他的人的耳朵里：這個地區的一位名叫古茲（Guz）的伯爵，是匈牙利王國的一名顯貴，聚集起了大量的武裝士兵，因貪婪而墮落，同名叫尼基塔（Nichita）的公爵——上述保加利亞人的王公及貝爾格勒城的統治者——謀劃了極其邪惡的計劃：公爵在將手下的軍隊集合起來後，征服並屠殺彼得軍隊中前突的部分，古茲則在追擊中屠戮他們軍隊的尾部，進而搶奪並瓜分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的全部戰利品：馬匹、金銀，還有衣物。聽到這些後，因為匈牙利人和保加利亞人同是基督教兄弟，彼得完全拒絕相信他們會做出這樣的暴行，直到他們來到了澤蒙，他的同伴看到了防禦牆和城牆上，掛著沃爾特的16名同伴的武器和戰利品：那些人不久前被耽擱了下來，匈牙利人用詭計大膽地搶劫了他們。隨後，彼得聽說了兄弟受到的不公，看到了他們被劫掠的武器和物品後，催促同伴們進行報復。在號手們的信號下，他們強烈怒吼著，擎著戰旗，向防禦牆涌了過去。箭雨攻擊著城牆，連續不斷，密集程度令人難以置信，它們射向了站在防禦牆上的人的眼睛。因此，匈牙利人根本無力承受這些正在進攻的高盧人的力量，他們從城牆上下來，面對著敵人的力量，寄希望於能在城內堅守。這時，有一個叫戈德弗里（Godfrey）的人，姓比雷爾（Burel），生於埃坦普（Etampes）城，是200名步兵的首領和掌旗官，他本人也是步兵，非常強壯。他在離防禦牆很遠的地方看到匈牙利人逃跑了，就用碰巧在那兒找到的梯子爬過了城牆。布魯瓦（Broyes）城堡的賴諾爾德（Reinold），一位著名的騎士，用頭盔護著頭，穿著鎖子甲，在戈德弗里之後，也爬上了城牆。接著，所有人，既有騎兵也有步兵，都奮力向里沖。匈牙利人看到自己的性命陷入危境，危險已經迫在眉睫，於是有約7000人集中起來進行防禦。然後，這些人從另一座朝東的城門出去，在一塊非常高的岩石頂部占據了位置，多瑙河從這塊岩石的一側流過，從其所在的方向看，他們的防禦簡直是牢不可破。因為通道狹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未能從城門快速逃出，被劍刃殺死於那座城門之下。一些想要到山丘的頂上求生的人，被追擊的朝聖者殺死。一些從岩頂上跌落下去的人，被吞沒在了多瑙河的波濤里。不過，更多的人坐船逃走了。在這裡，朝聖者殺死了近4000名匈牙利人；在這裡，除去受傷的，僅有100名朝聖者被殺。取勝之後，彼得率著他的所有人在這座澤蒙城堡中待了5天，因為他們在那裡找到了充足的補給，有穀物、羊群、牛群、充足的酒及無數的馬匹。 8.另一方面，在得知了這場勝利和匈牙利人受到的血腥屠戮，並看到他們那被武器砍碎了的屍體後——湍急的多瑙河將大多數被駭人的創傷所毀滅的屍體帶到了貝爾格勒，河床在那裡轉向，在距離澤蒙1羅馬里[2] 遠的河道中繼續前行——前述的公爵尼基塔召集了他的人。在所有人做了商議後，他因恐懼而動搖，不願在貝爾格勒繼續等彼得。懷著抵禦法蘭西人、羅馬人及德意志人軍力的希望，他帶走了貝爾格勒所有的財富，準備前往尼什，因為這座城市築有城防，並且城牆堅固。於是，他將其城中的居民和他們的牧群帶了出來，在森林中、多山且荒無人煙的地方逃跑。若能召來君士坦丁堡皇帝的軍隊的援助，他或許能與彼得的同伴一較高低，為匈牙利人報仇，這既是為了友誼，也是為了他同澤蒙伯爵古茲所達成的協議。6天後，一個信使——他來自法蘭克人所不熟悉的民族的一個村莊——被迅速地派到了彼得那裡，讓彼得明悉所面臨的種種威脅。信使說道：「匈牙利國王將其整個王國的軍隊集合起來，為給他的人報仇，正朝你們進軍。確鑿無疑，你們沒有一個人能從他的武裝下逃生。對被殺的人的悲痛和慟哭，激怒了國王及他們所有的親屬和朋友。因此，你們要儘快渡過薩瓦河（Sava），加緊趕路。」在得知國王的憤怒，還有其聯軍即將到來的嚴峻性之後，彼得帶著所有的同伴離開澤蒙，帶走了全部的戰利品、牧群及劫掠來的馬匹，著手渡過薩瓦河。儘管因為對迅猛追來的國王的恐懼，他們想要立刻渡河逃跑，不過，在整個河岸上彼得都沒找到多少能夠讓如此龐大的群體過河的船隻：總共只有150艘船。在這裡，眾多沒船的人，將木頭連接起來，系上柳條，奮力渡河。但是，在這種木頭和柳條組成的支架上于波浪中奔騰起伏的人們，沒有舵，還跟同伴們分隔開來，便有許多被居住在保加利亞的佩徹涅格人用弓箭射中，丟掉了性命。彼得看到發生的事情——他們被毀滅、溺亡——後，命令巴伐利亞人、斯瓦比亞人及其餘的德意志人，遵循所依從的承諾，去救援法蘭克兄弟。他們立刻乘上了7艘木筏，將佩徹涅格人的7隻小船，連同上面的人一起擊沉了，並活捉了7個人，帶到彼得的面前。依照彼得的命令，他們殺了這些人。在為法蘭克兄弟報完仇，並渡過了薩瓦河之後，彼得帶著來自貝爾格勒載有食物的馬車及全部的裝備和劫掠品，進入了保加利亞廣袤的森林。隨後，在非常廣闊的林地中過了8天後，他率領著自己的人，逼近了固若金湯、築有城牆的尼什城。在那裡，他們自城前的石橋上，穿過了一條河紮營，占據了草地——綠意蔥蔥，地域廣闊，令人愉悅——及河岸。 9.因此，在安置好朝聖者的軍隊以後，彼得以先見之明，加上大多數人的建議，將使者派到了保加利亞人的王公，公爵尼基塔那裡去，他當時就在這座城市裡。他們請求獲得購買食物的特許。他友好地同意了，不過有這樣的條件：要提供給他人質，這樣的話，如此龐大的一群人就不會造成像在貝爾格勒發生的那樣的不法或暴力行徑。沃爾特——他是博韋（Beauvais）附近布勒特伊（Breteuil）城堡的沃爾倫（Waleran）的兒子——及埃坦普（Etampes）的戈德弗里·比雷爾（Godfrey Burel）被選出做人質，交給了公爵。在將這兩個人送了過去，並被公爵接收後，他們獲准在任何地方都可購買物品，足量且應有盡有。並且，為了那些無購買能力的人，這座城市中還收集起了大量的布施之物。於是，當晚就完全平靜地過去了。在人質如王公所約定的那樣被交還給了彼得後，100個斯瓦比亞人，因為在晚上的買賣中，同一個保加利亞人間發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爭執，自彼得隊伍的末尾脫離了一小會兒。他們在那座橋的下方，放火燒毀了位於河邊的7個磨坊。此外，他們還以這般的大火焚燒了城外的一些房屋，以做盛怒之下的報復。不過，在看到自己的房屋毀於大火之後，市民全都集合了起來，去見他們的公爵尼基塔。他們稱，彼得和他所有的隨從是虛假的基督徒，完完全全的強盜，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他們屠殺了貝爾格勒公爵的佩徹涅格人，以及澤蒙眾多的匈牙利人，現在，他們膽大妄為地放了這場大火，以怨報德。 10.在聽到了這樣的暴行及市民們的控訴後，公爵命令所有人，連同在知曉了對澤蒙的進攻後，已經集合起來的他的全部騎兵，趕緊武裝起來，立刻去追擊朝聖者，帶著所有邪惡之徒的腦袋回來見他。隨後，依照公爵的命令，眾多的保加利亞人、庫曼人（Cuman），連同一群為防禦城市集合起來的堅定不移的佩徹涅格人，拿起角和骨制的弓，穿上鎖子甲，將旗幟系在矛上，追擊正帶著自己的軍隊毫無戒備地前行的彼得，毫不留情地劈砍、刺戳軍中走得慢而落在後面的人。他們將跟在後面緩慢前行的二輪和四輪馬車截了下來，將婦女、女孩、年幼的少年——人們發現，直到今日，他們仍舊是保加利亞土地上的放逐者和囚犯——連同所有的財物和牧群都帶走了。在這次朝聖者所受到的突如其來的毀滅和殺戮中，一位名叫蘭伯特（Lambert）的人，縱馬疾馳，逃出來後，立刻到了彼得那裡，將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這番惡行和詭計起初是因斯瓦比亞人縱火引發的情況，都告訴了對此一無所知的彼得。彼得離著有1羅馬里遠，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彼得對信使的話感到非常焦慮，將比較理智、聰明的人從軍中召集了起來，對他們講話： 11.「源於愚蠢的德意志人的這場災禍狂暴、嚴重且殘酷，正威脅著我們。我們之中許多的人，連同這些斯瓦比亞人，被公爵尼基塔和他的衛隊用弓和劍屠殺，受到了那場完全不為我們所知的火災的報復。此外，我們所有的馬車，連同財產和牧群，都被截走了。關於這些，我認為別無他法，唯有回去見公爵，去同他講和，因為他的市民將全部的必需品和平地提供給了我們，我們的人卻對他行了不義之事。」依照彼得的這些話和意見，軍隊向著尼什城原路返回，將帳篷再次扎在了前述的草地上。彼得是想求得對他，以及之前離開的整個軍隊的原諒，這樣的話，在獲得安撫後，公爵就能歸還他們的囚犯和輜重。因此，在這樣的意圖和計劃下，就在彼得和最為謹慎的同伴一起奔波忙碌著，用審慎的語言謀求致歉的時候，1000名失去理智的人——他們是極其輕率、剛愎自用的年輕人，是一群難以駕馭、不守規矩的人——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就經由前述的石橋，仗著猛烈的攻勢，沖向了城市的防禦牆和城門。同樣輕率的1000名年輕人，也衝過了淺灘和那座橋，在巨大的吶喊聲和狂暴中，加入他們，去做支援，拒絕聽從當時正同所有明智的人一起阻止他們，命令和解的領導者彼得的話。結果，軍隊陷入了爭執，在這次嚴重的分歧當中，除了那2000人，全軍都同要阻止這場暴動的彼得留了下來，不為他們提供幫助。保加利亞人看到他們分裂了，覺得可以輕易打敗這2000人，就迎著箭矢和矛，不怕受到重創，從兩座城門猛衝出來。於是，保加利亞人擊退了全部這些受到強力阻擊的人。其中，有500人從橋上掉了下去，陷入波濤中，淹死了。在橋的另一邊，300人開始向著不為人所知的淺灘逃跑，一些人被武器殺死，其他人被波濤毀滅。終於，那些被從這種瘋狂行徑叫了回來，在河的另一邊，同彼得留在了林子中的人，看到自己人在如此慘烈的殉教下被殘害，無法再袖手旁觀，穿戴上了鎖子甲和頭盔，不顧彼得的意願，一起向那座橋沖了過去。於是，在橋上，在箭矢、寶劍及矛之間，慘烈的戰鬥爆發了。但是，因為有那些在淺灘上及橋樑前面的保加利亞人，他們根本過不去，被擋了回來，拚命逃跑。看到自己人的毀滅和潰逃後，彼得通過一個保加利亞人——他決定隨彼得踏上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向前述的公爵送去了消息，請求他屈尊，同彼得簡短地做下商談，在雙方之間，以上帝的名義達成和解。此事就這樣做了。 12.這次的和解在彼得的人中間傳開了，突發的暴力衝突停止了，最終，一切都復歸了和睦。桀驁不馴、屢教不改的步兵大眾們，取回了二輪和四輪馬車，裝上了輜重，繼續前行。彼得、福爾謝（Folcher）、賴諾爾德不准他們這樣做，他們要等到商談達成和解的時候方可如此。他們根本無法阻止這些愚蠢、桀驁不馴的人們這樣做。另一邊，市民看到彼得和軍中多數人都在阻擋前行的人的去路，擋住了四輪和二輪馬車後，就以為他們準備帶著這些暴徒逃跑。於是，他們從城門裡涌了出來，同公爵的戰士一起，去猛追他們，一直追出2羅馬里遠。軍隊中被截住了的那些人，遭到了嚴重的屠戮，還有許多人被俘。此外，一輛裝有彼得的箱子——滿是無數的金銀——的四輪馬車，被俘獲、奪走，連同俘虜一起被帶了回去，存放到了公爵的金庫里，其他的戰利品被分給了軍隊。不計其數的男人被屠殺，男孩連同母親、婦女——已婚和未出嫁的——被奪走，其數量無人知曉。事實上，彼得和他那得以逃脫的隊伍，逃入了昏暗、遼闊的森林中，一些人跑到了陡峭的山坡上、荒野之地中。所有人都被打散了，就像綿羊從狼那裡奔逃出來一樣。最後，在這次的逃亡後，彼得、布魯瓦的賴諾爾德、布勒特伊的沃爾倫的兒子沃爾特、戈德弗里·比雷爾、奧爾良（Orleans）的福爾謝，所有這些人僅僅帶著500人，在一座山的山頂上偶然相遇了。40000人中的多數看來都未能倖免。這時，彼得深思著，他的人和軍隊已被嚴重削弱了，他焦慮地反省著種種事情，唉聲嘆氣，悲嘆他那被驅散的龐大軍隊，他成千上萬的人被殘殺，卻只死了一個保加利亞人。他想知道，那逃跑、被打散了的40000人當中，是否仍有人倖存下來。於是，依照他的意願和指示，這些逃脫了的、與他停留在山頂上的人發出信號，吹響號角，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如此一來，朝聖者，無論跑散到了山區、森林，還是荒野之地，在聽到彼得和他的人的信號後，就能返回，聚合到一起，再次踏上他們已然開始的旅程。一天不到，在聽到了信號後，約7000人集合了起來。他們就這樣集合起來，自散亂中折回，再次踏上了旅程。他們來到了一座市民、物品都已經撤空了的城市，在那裡紮營，等待逃跑、被打散了的同伴們。但是，他們在荒野中只發現了很少的食物，他們在那裡遭受了非常嚴重的饑荒，因為他們失去了超過2000輛裝載著食用的穀物、大麥及肉的四輪和二輪馬車。他們沒有發現出售或可提供任何東西的人。於是，在7月，這樣的困難發生在了他們身上，這時，這個地方的成熟的莊稼，已經變成了要收穫的金黃色。因為人們受到饑荒的逼迫，那些極為謹慎的人提出建議，他們該用火去炙烤那些在這座被遺棄的、無人的城市的原野中所發現的已成熟的莊稼，將烤乾的穀粒抖落下來，忍飢挨餓的人們或許能靠著它們堅持下去。人們靠著食物的滋養，活了3天。直到最後，約30000逃跑、潰散的人集合了起來。此外，有約10000人被消滅了。 13.與此同時，公爵的信使來到了君士坦丁堡皇帝面前，將有關彼得之行徑和不幸的全部壞事都告訴了他：他殺害澤蒙的匈牙利人；他到達尼什城，對市民以惡報德；他為此受到了懲罰。聽到這些後，皇帝向彼得派去了使者。他們找到了彼得，他已經離開了那座空無一人的城市，帶著他的所有同伴前往索非亞城。遵照皇帝的命令，他們告知了他這樣的消息：「彼得，有關您及您的人的嚴重控訴已被告到了皇帝陛下那裡，因為您的軍隊在他的領土上劫掠、暴亂。因此，依照他的命令，向你們宣布，您不得在他領土上的任何城市停留超過3天，直到您進入君士坦丁堡城為止。此外，依照皇帝的命令，我們吩咐了所有你們要經過的城市，要和平地將所有東西出售給您和您的人。並且，因為您是基督徒，您的同伴也是基督徒，他們不會再阻礙您的旅程。不管您的隨眾因傲慢和狂暴對公爵尼基塔犯過怎樣的罪過，他都完全寬恕你們。因為他深知，為了這樣的錯誤，你們已經受到了慘痛的懲罰。」在聽到皇帝陛下的這個和平的消息後，彼得非常高興，喜極而泣。他感謝上帝，在如此巨大、嚴厲且是罪有應得的責罰後，還藉助於如此傑出、著名的皇帝的意志，賜予他和他的人恩澤。 14.因此，他心甘情願地服從皇帝的命令，從索非亞城繼續前行，帶著他全部的同伴，撤到了菲利普波利斯城。在那裡，於所有希臘市民的傾聽下，彼得將全部災禍和不幸講了出來，他獲得了極多的贈禮，有拜占庭金幣（bezant）、銀子、馬匹和騾子。因耶穌之名，以及對上帝的敬畏，所有人都被感動了，都憐憫他。然後，在第三天拂曉，他帶著這些必需品組成的贈禮，興高采烈、愉快地出發了，來到了阿德里安堡。在那裡，他僅在城牆外駐紮了兩天，第三個拂曉到來後，他就從那兒離開了。皇帝的第二批使者催促他，加緊趕往君士坦丁堡，因為，皇帝聽到了有關彼得的傳說，渴望見到他。不過，在到達君士坦丁堡後，彼得的軍隊被命令遠離城市駐紮，他們被授予了完全的購買特許權。 15.彼得身材細小，但言語和心靈偉岸，在福爾謝一人陪同下，被皇帝的使者帶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要看看他是否如傳聞所言的那樣。彼得進去了，以主耶穌基督之名，沉著地向皇帝致敬。彼得詳細敘述了，在基督的愛和恩澤下，他如何從自己的家鄉離開，前往基督的聖墓。他還以簡短的話語回溯了他已然遭受的厄運。他宣稱，極其強大的人們——最為尊貴的伯爵、公爵們——隨後就會到來，他們非常渴望拜訪主的聖墓，決定一同踏上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同時，在看到彼得，並通過其話語知曉了其心中的意圖後，皇帝問彼得想要什麼，或者說，渴望從他那裡獲得什麼。彼得懇求從他那仁慈的手中得到救濟，這樣的話，他和他的人的生命就能延續下去。他陳述道，因為自己的人無知和反叛，他失去了龐大到無以計數的物資。在聽到彼得的這些謙卑之詞後，皇帝為憐憫之心所動，吩咐將200拜占庭金幣賜給他，並將大量的被稱為「特塔塔倫」（Tetartaron）的錢幣付給了他的軍隊。這之後，會談結束了，彼得從皇帝的宮殿返回，獲得了仁慈的許可，僅在君士坦丁堡的平原和土地上停留了5天。沃爾特·桑薩瓦爾也在那兒紮營，在這一天成為了他的同伴。進而，資財、武器，所有用得到的必需品被混到了一處。然後，第五天結束後，他們拆掉了自己的帳篷，靠著皇帝的船隻和幫助，跨越聖喬治海峽（Strait of St George），進入了卡帕多西亞（Cappadocia）地界，經山區向尼科美底亞（Nicomedia）挺進，在那裡過了一晚。之後，他們在被稱為奇維特（Civitot）的港口紮營。依照皇帝的命令，商人們持續不斷地將滿載著補給——有充足的葡萄酒、穀物、油、大麥和奶酪——的船隻運到那兒，將所有東西出售給朝聖者，公平且足量。於是，當他們因這樣充足的補給而欣喜，重振了筋疲力盡的身體後，至虔誠的基督教皇帝的使者來了，告知他們因為有突厥人的埋伏和攻擊，不准彼得及他全部的軍隊向尼西亞城的山區進發，直到即將趕來的更大數量的基督徒加入他們方可。彼得聽了他們所講的，認同皇帝的信息和建議，所有基督徒亦是如此。他們在那兒停留了兩個月，享受著平靜和歡愉，安穩地睡覺，未受任何敵人的進犯。 16.於是，兩個月後，因為安逸及無可計數的食物補給，人們變得放蕩、不可駕馭，不聽從於彼得的話語，違背他的意願，經山區進入了尼西亞城的土地及突厥王公蘇雷曼（Suleyman）[3] 的領土。他們劫掠牲畜，有牛、綿羊和山羊，皆為從屬於突厥人的希臘人的牧群，將它們帶回到同伴那裡。彼得看著這些，傷心不已，因為他知道，他們這樣做是要遭到報復的。於是彼得一直在勸告他們，就像皇帝建議的那樣，不要再去這樣劫掠了。但是，他對愚蠢、桀驁不馴的人們講話就是白費力氣。於是，事情很順利，他們亦不怕劫掠會受到阻攔。這些魯莽、變化無常的人，覺得應該組成一支隊伍，在突厥人的眼前，於尼西亞城牆前的草地和牧場上去搶奪財物，並將其帶回來。因此，7000名步兵集合了起來，連同300名穿著鎖子甲的騎兵，擎著他們的旗幟，在巨大的喧鬧中離開了，將700頭牛和其他的牧群從尼西亞城的草場上搶了回來，並帶回到彼得的營帳，舉辦了龐大而豐盛的宴會。他們將大部分牧群賣給了依附於皇帝的希臘人和海員。同時，德意志人看到羅馬人和法蘭西人的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這樣頻繁帶著他們的劫掠物返回，還未受到阻礙，受到了鼓舞，約3000名步兵，還有僅僅200名騎兵，因劫掠的貪慾集合在一處。他們帶著紫色和暗紅色的旗幟，經相同的山區走上了一條小路，到達了突厥公爵和王公、強權者蘇雷曼的一座城堡。那裡是群山和森林的邊界，離尼西亞3羅馬里遠。他們在戰吼聲中對這座城堡進行攻擊，動用了全部武力，最後，用劍刃刺死了城堡里被征服的居民，僅僅饒恕了基督教希臘人。在這座城堡里，其他所有被發現的人，不是被屠殺就是被驅逐了。於是，在堡壘被征服，其居民被驅逐後，他們因在那兒發現的大量食物興高采烈。他們因為這場勝利而喜悅，接連提議：若是留在這座堡壘里的話，他們就能夠仗著自己的力量輕易地獲得蘇雷曼的土地和他的統治權，從各處聚集起劫掠物和食物，並能夠高枕無憂地同蘇雷曼戰鬥到底，一直到期望中的權貴的軍隊到來。 17.然而，在聽說基督徒確實來了，搶劫了自己的財物後，突厥公爵、王公蘇雷曼將15000名突厥人從整個羅姆和呼羅珊（Khurasan）王國集合起來。他們是精通以角、骨製成的弓的尚武之人，是最為迅捷的弓手。在德意志人勝利的兩天後，他將這些人集合起來，率領著這支極為強大的聯軍從遙遠的土地回到尼西亞城。在那兒，因為斯瓦比亞人的消息，他得知淪陷的那座城堡所受到的攻伐，以及他的人所受的屠殺和驅逐，本就痛苦異常的蘇雷曼愈加悲憤了。隨後，第三天，太陽升起後，率全軍紮營的蘇雷曼，從尼西亞來到了德意志人攻擊過的那座城堡的附近。他的掌旗手，仗著弓箭手的力量對這座城堡發起猛攻，殘忍地對那些在防禦牆上激烈抵抗的德意志人射箭，不停進攻，直到最後，德意志人再無力繼續防守，被無窮的箭雨從城牆和防禦牆上趕了下去。這些沒有遮蔽、陷於困境中的人，在城堡里尋求庇護，免受投射的傷害。突厥人看到已然將斯瓦比亞人從城牆和防禦牆上壓制回去後，準備爬過城牆和防禦牆。但是，在城堡里的斯瓦比亞人焦慮、急迫地要保住性命，以長矛相對，戳刺那些想要進來的人，其他人則用劍和戰斧抵抗著眼前的敵人，直到他們不敢再攀爬為止。於是，突厥人因為無法憑藉箭矢攻擊及無邊的箭雨將斯瓦比亞人嚇跑，便將各樣的木材積聚在城堡的門口。點著火後，這些木材被燒著了，然後是要塞中的大部分建築，直到最後，火焰、炎熱變得熾烈，一些人被燒死了，其他人為了保命，從城牆上跳了下來。但是，在門外的突厥人用劍殺戮這些出來逃跑的人；帶走了其他約200名俊俏的、有著年輕面孔和身體的俘虜；其餘所有人都死於劍和箭矢之下。 18.這次嚴酷異常的復仇後，蘇雷曼率領著他的人，帶著斯瓦比亞的俘虜回去了。德意志人受到極其慘烈屠殺的消息傳到了彼得的營地中。在那裡，所有人的靈魂和心都被壓垮了，因他們兄弟的毀滅而悲痛異常。於是，他們被自己人的不幸激怒，彼此間頻繁商議著，是即刻行動，去為他們報仇，還是等待彼得。在這些天之前，彼得就離開了，前往君士坦丁堡去見皇帝，代表軍隊請求出售更多的補給。就在雙方仍在相互商議時，沃爾特·桑薩瓦爾不讓他們前去為兄弟報仇，要等到明曉事情的結果、彼得在場方可，他們要完全依照彼得的意見行事。人們因為沃爾特的這個建議平靜了下來，等了彼得8天。但是直到這時，彼得還沒有從皇帝那裡獲得返回的准許。然後，在第八天，突厥人——他們是好戰之徒，以戰爭技藝聞名——從尼西亞城出來，有100人。他們仔細探察著山中之地和城鎮，想要掌握並找到高盧人奪走的戰利品和財物。在那裡，就在這一天，據說他們將眾多被發現的在各個地方四處遊蕩的朝聖者斬首，有時是10個，有時是15個，或者比這還要多。然後，這樣的傳言在彼得的營地里傳開了：突厥人就在附近，將在周圍徘徊的基督徒斬首了。他們完全不相信突厥人會如此遠離尼西亞。但是，儘管如此，一些人還是建議，如果還能在那一片地方找到這些突厥人的話，就去追擊他們。 19.同時，在知曉真相後，眾人一片喧譁，步兵全部集合了起來，去見布魯瓦的賴諾爾德、沃爾特·桑薩瓦爾，還有另一位來自布勒特伊的沃爾特和布魯瓦的福爾謝。他們是彼得軍隊的首領。眾人準備去為兄弟們報仇，報復突厥人的膽大妄為。但是，首領不讓他們出發，要等他們見到彼得並得到他的意見方可。然而，步兵統領戈德弗里·比雷爾在聽到他們的答覆後，稱這些如此顯赫的騎士們膽小怯懦，根本不能打仗。他激烈講演，反覆嘲諷這些阻止其餘同伴前去追擊突厥人為兄弟報仇的人。結果，軍中首領無法再忍耐他及其隨從的侮辱和嘲諷，因怒火和憤慨勃然大怒，發誓要去迎戰突厥人的軍隊和埋伏，即使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沒有耽擱，星期三破曉後，全營地的所有騎兵和步兵被命令武裝起來，以號手發出的轟鳴聲為信號，集合起來準備戰鬥。僅僅沒有武器及患病的人，連同無以計數的女性被留在了營地里。他們武裝了起來，全體集合，約25000名步兵和500名穿著盔甲的騎士，踏上了前往尼西亞城的道路，要挑釁蘇雷曼公爵和其他突厥人一戰，為兄弟報仇。於是，他們被劃分並部署成6個陣列，並被給予了各自的旗幟，分左右兩側行進。在彼得不在場且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剛從奇維特的港口和駐地前行了3羅馬里遠，走在那座森林及群山里，在巨大的喊叫和喧鬧聲中吹噓，發出如雷的響動。就在此地，蘇雷曼率領著他無可匹敵的全部軍隊，從尼西亞城出發，從另外一邊進入了這座森林，意在突襲營地里的高盧人，要用劍刃殺死、消滅所有毫不知情、始料未及的人們。在森林中，他聽到走近的基督徒那猛烈的喧鬧聲，十分驚訝，不知道這喧鬧是什麼。因為他根本不清楚基督徒所著手要做的所有事情。然後，他立刻意識到朝聖者就在附近，便這樣對自己人講道：「看，我們要對付的法蘭克人就在眼前。而且，對你們來說，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是來跟我們交戰的。不過，我們要儘可能快地從森林和山區退回到開闊平坦的平原上，在那裡我們能夠無所顧及地同他們交戰，他們會無處藏身。」於是，他們就立即按照蘇雷曼所說的做了，悄無聲息地從森林和山里走了出去。 20.另一方面，法蘭克人不知道蘇雷曼在逼近，他們在喧鬧和巨大的喊叫聲中從森林和山里走了出來，然後，猛然看到為戰鬥隱藏在平原中間的蘇雷曼的陣列。看到突厥人後，他們開始以主之名互相寬慰，然後向前派出了有著500名騎士的兩個陣列。蘇雷曼看到了這兩個被派到前方來的陣列後，毫不遲疑地縱馬而出，他的部下也策馬疾馳，發出了聞所未聞的、無法比擬的吼叫聲，令基督的戰士驚駭，他們愣住了。伴隨著一陣箭雨，蘇雷曼的部隊沖入了這兩個陣列中間，他們遭受重創，被擊潰，同本方的大部隊隔離開來。當聽到了武器的碰撞聲，以及大聲喊叫的突厥人的兇殘追擊後，最後面還未從森林出來的軍隊，聚集在了他們所行進的狹窄小徑上，以作抵抗，擋住了這條狹窄的通道及山區。另一方面，上面提到的，那兩個受到突厥人衝擊，被分隔開來的陣列，因為不能返回到森林和山區之中，就占據了通往尼西亞的那條道路。他們立刻從那兒往回返，猛烈吶喊著，向回猛衝到突厥人中間，騎兵和步兵相互間大聲提醒著，片刻間就消滅了200名突厥戰士。但是，沮喪的突厥人在看到騎兵的力量占據上風後，就射箭傷害他們的馬匹，從而令極其強悍的基督教鬥士變成了步行。 21.沃爾特·桑薩瓦爾被七支箭射穿了鎖子甲和胸膛，當場喪命。布魯瓦的賴諾爾德和奧爾良的福爾謝——他們都是其土地上最著名的人物——被敵人殺死，殞命於這次的殉教之中，但是並沒有多少突厥人戰死。不過，布勒特伊的沃爾特——戈德弗里·比雷爾的兒子——及步兵統領戈德弗里·比雷爾，在荊棘和灌木叢中逃走了。他們退到了一條狹窄的小徑中，從戰鬥中撤出來，仍舊集中在一處的軍隊全都聚集在那裡。在得知了他們逃跑、放棄後，所有人都轉身逃走，經走過的那條道路匆忙趕往奇維特，他們勉強保住了性命，沒受到敵人的傷害。於是，突厥人因順心的勝果欣喜，屠戮著朝聖者那悲慘的隊伍，追殺了他們3羅馬里遠，一直來到了彼得的營地里。在進入他們的營地後，突厥人發現了體弱者、跛子、教士、修士、年老的婦女，以及哺乳中的男孩，年紀大小不一。突厥人用劍結束了所有人的生命。他們只掠走了年輕的女孩和修女——她們的臉龐和身姿似乎愉悅了他們的雙眼——及沒有鬍鬚、臉龐俊俏的年輕男人。他們將金錢、衣服、騾子、馬匹及所有稍有價值的東西，連同那些帳篷，運往了尼西亞。此外，在上述的奇維特附近的海岸上，有一座古老的、被遺棄了的堡壘。3000名逃往這裡的朝聖者，期望能自保，就進入了這座被拆毀了的堡壘。但是，他們發現它沒有門和屏障，因焦慮而無助，他們就將盾牌堆到了門口作門，還有一大堆的石頭作屏障。他們僅僅用矛、木製的弓，以及石頭來勇敢地保護自己的性命免受敵人傷害。突厥人看到，沒法屠戮這些被圍的人，就從四面八方將堡壘包圍了起來。這座堡壘沒有頂蓋，他們將箭矢射向高空，這樣一來，箭矢從天空折回，掉落到被圍困的人的頭頂和身上，就能消滅這些可憐的人。餘下的人在看到了這些後，就會被迫投降。據說，在那裡，有非常多的人因此受傷、被殺。但是，因為懼怕不信教者那異常殘酷的懲罰，武器和暴力都無法逼他們出來。 22.這時，太陽已過正午，進入堡壘的那3000名步兵正被突厥人圍困著。但是，他們為了性命勇敢自衛，無論是詭計抑或夜幕的掩護，都沒能將他們從這座堡壘里趕出來。與此同時，一個信使——他是一位忠實的希臘人，是基督徒——趁著夜色乘船渡海，找到了彼得，將他們的危險及其他人的災禍和毀滅全都告訴了他。彼得在聽到自己人的險境，還有被殺之人的不幸後，哀痛悲傷，謙卑地乞求皇帝，以上帝之名，去救援成千上萬人中倖存下來的、少得可憐的朝聖者，不要讓這些絕望痛苦的人被眾多的劊子手屠滅。皇帝聽了彼得的話，得知了他的人的災禍及所受圍困後，因憐憫而被打動，將各處的特科波傭兵（Turcopoles）及他王國內所有民族都召集起來，命令他們全速穿越海峽，去救援那些逃跑並被圍困的基督徒，打敗突厥人，將他們趕走，解除圍困。不過，在得知皇帝的命令後，突厥人帶著俘獲的基督徒和極多的戰利品，半夜就從城堡離開了，於是，被圍困的朝聖者戰士被從不信教者那裡解救了出來。 23.在彼得橫渡後不久，一位出身德意志，居於萊茵河流域，因彼得的布道，心懷對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的愛和渴望，名叫戈特沙爾克（Gottschalk）的教士，受到鼓舞，靠著講演激發了不同民族的眾人一同奮力踏上旅程的心。他從洛林、東法蘭克、巴伐利亞及斯瓦比亞這些不同的地區聚集起超過15000人，騎士同步兵大眾同樣多。他們聚集了數不勝數的金錢及其他必需品，獲准進入匈牙利王國，和平地繼續他們的旅程。在國王的好意下，這些人到了莫索尼（Mosony）門前，去了他的城堡，被光榮地引了進去。此外，他們還被授予了購買食物補給的特許，並且，依照國王的命令，雙方都宣告了和平，以免這樣龐大的一支軍隊進入城市會出現紛爭。但是，當他們在那兒停留了若干天，開始四處遊蕩後，巴伐利亞人、斯瓦比亞人——他們乃粗暴的民族——及其他蠢人，喝了太多的酒，違背了已宣告的和約，逐漸地從匈牙利人那兒偷竊葡萄酒、大麥和其他必需品，最終發展到在牧場裡搶奪牛羊、殺死牲畜。他們甚至殺死了阻擋並想要趕走他們的人。他們還做了其他許多我們無法盡述的可恥之事，就像是有愚蠢的鄉野習慣的人，散漫且無法駕馭。甚至於，據在場的人說，在市場的街道上，他們因為非常不值一提的爭吵，將木樁戳入了一個匈牙利年輕人的私處。對此事以及其他暴行的控訴，一直傳到了國王和他的王公的耳中。 24.國王因這樣的惡行焦慮不安，他的整個王室也都陷入混亂。於是，他命令侍從武裝起來，並對整個匈牙利發出指令，命令對這樣的罪行及其他的侮辱進行報復，不要寬恕任何一個朝聖者，因為他們做出了這樣的惡行。很快，戈特沙爾克的軍隊發覺了國王做出的如此殘酷的要屠殺他們的命令。他們在整個隊伍中發出巨響作信號，全軍集合在了聖馬丁禮拜堂旁的貝爾格勒平原上。迅即，整個匈牙利王國的王室軍隊武裝了起來，要去摧毀這些聚集起來的人們。不過，他們發現，德意志人用矛、劍和箭矢猛烈抵抗著，孤注一擲，急迫地想要保住性命。因此，他們不太敢上前進犯。於是，在想到此事性命攸關，且與高盧人交手會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後，他們就施以詭計，如此哄騙道：「有一紙訴狀將你們告到了國王那兒，事關你們對其王國所犯下的暴行。然而，他覺得，並非你們所有人都犯下了這番罪行，因為你們當中許多人是審慎的。並且，違反和約、可恥的暴行也給你們造成了困擾，同這個王國和他的人民所遭受的同樣多。由此，如果你們想要向國王賠罪，並安撫這片土地的諸位王公的話，必需且必然要做的是，將你們的所有武器交到國王手中，遵照我們的提議展現出你們和平的意願，帶著全部金錢投降，你們或許能減輕他的憤怒，獲得他的友善。但是，如果不這樣做，你們誰也抵擋不住他和他的人，也不可能活下來，因為在他的王國，你們如此惡劣地侮辱了他，背信棄義。」在聽到這些後，戈特沙爾克和其他理智的人完全相信了這些話，並因為匈牙利人是立誓的基督徒，就向所有聚集在一起的人提議，照著這番話所講的，交出武器，向國王道歉。這樣一來，一切都會復歸和平、友善。所有人都同意了這個提議，將鎖子甲、頭盔、所有的武器，以及全部的金錢——這是他們前往耶路撒冷的資金——交到了國王的官員手中，謙卑顫抖著，在國王面前低下了頭，滿心以為能完全獲得國王的憐憫和恩澤。國王的官員和戰士將所有武器搬到王宮的一個房間裡，將這樣龐大的一支軍隊所收集起來的金錢及其他貴重財物搬到了國王的金庫里。於是，在所有人的武器被放到房裡後，他們承諾的，國王對眾人的全部保證和憐憫都成了謊言。他們極其殘酷地屠戮這些手無寸鐵、身無一物的人，將他們斬首。以至於——如那些在場並勉強逃走的人證實的——那些被殺死、被屠戮的人的屍體和鮮血覆蓋了整個貝爾格勒平原，只有少數人被從這次殉難中拯救出來。 25.同年，夏天伊始，在彼得和戈特沙爾克集合起部隊率先出發後不久，一群龐大到難以計數的基督徒——他們同樣來自不同的王國和土地，即法蘭西、英格蘭、佛蘭德斯和洛林——燃起了聖愛之火，帶上了十字標誌，連續不斷地從各個方向成群結隊地湧向一起，帶上了他們前往耶路撒冷所需的全部家當、俗世的財物及武器裝備。於是，這些人成群結隊地從不同的王國和城市集合了起來。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戒除不正當的性關係和私通，同那些為了同樣輕浮的意圖而出發的婦女、女孩無節制地狂歡作樂。歡愉持續不斷，他們還極為輕浮地誇耀所獲得的這次旅行的機會。 26.在這裡，我不清楚，是因上帝的審判，還是思想的錯亂，他們產生了與分布於各個城市之中的猶太人為敵的殘酷精神，並對他們進行了極其殘忍的殺戮，在洛林王國尤其嚴重。他們宣稱，遠征伊始之時，就是服反對基督信仰之敵軍役的開始。對猶太人的屠殺，首先是在科隆（Cologne）城由市民做出來的。他們突然襲擊了一小群猶太人，對其造成重創，將多數人砍死了，摧毀了他們的房屋和會堂，彼此瓜分了他們所擁有的眾多錢財。隨後，在目睹了這樣的兇殘後，約200名猶太人趁著夜晚的寂靜，開始乘船逃往諾伊斯（Neuss）。朝聖者和十字軍[4] 發現了他們，沒有留下活口，照樣施以屠戮的懲罰，搶奪了所有的東西。 27.這之後，他們沒有耽擱，繼續前行，如他們宣誓的那般。眾人抵達了美因茨（Mainz）城。在那裡，伯爵艾米舒（Emicho）——尊貴的人，乃當地最有權勢的人——率領著眾多德意志軍隊，正等著那些從各地匯集起來，走王室大道，向這兒湧來的朝聖者們到來。這座城市的猶太人得知自己的兄弟們受到了屠殺，也知道自己無法從這樣龐大的軍隊手中逃脫，為了安全，他們到主教魯塔特（Ruthard）那裡避難。他們將無數財富託付給他來監護和照管，因為他是這座城市的主教。同時，這位城裡最高級別的教士，將這筆自他們那裡接收過來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金錢，小心存放了起來。他將猶太人安置在自己房中最寬敞的廳堂里，不讓伯爵艾米舒和他的隨從看到。在那兒，他們能夠安全、平靜地留在非常安穩、堅固的居所之內。但是，艾米舒在和軍中其餘人做了商議後，等太陽升起後，用箭矢和矛突襲廳堂內的猶太人。他們破壞了門閂和門，殺死了約700名猶太人：這些人抵擋成千上萬之眾的進攻，根本是白費力氣。他們還屠殺了婦女，用劍殺死了年幼的兒童，不分年齡和性別。猶太人看到基督教敵人前來攻擊他們和他們的小孩，且不放過任何年紀的人之後，紛紛自殺，還對自己的兄弟、孩子、婦女、母親和姐妹下手，在自相殘殺中毀滅了自我。母親們——這段文字是何等的恐怖——用匕首切開了尚在哺乳期的孩子的喉嚨，還刺戳其他的孩子。他們寧願死於自己人之手，也不想被未受割禮之人的武器殺死。 28.這場對猶太人的屠殺如此殘忍，只有少數人逃走了，還有少數人出於對死亡的恐懼而非對基督信仰的愛，被施了洗禮。伯爵艾米舒、克萊姆鮑德（Clarembald）、托馬斯（Thomas），以及那支有男有女，不可抵擋的聯軍，帶著搶來的眾多物品，繼續前往耶路撒冷，向著匈牙利人的王國趕去，那兒的王室大道通常是不拒絕任何朝聖者的。然而，當他們到達國王的莫索尼城堡——它受到多瑙河和萊塔河（Leitha）沼澤畔的保護——後，他們發現，城堡的橋和城門皆依匈牙利國王的命令閉上了。這是因為，朝聖者屠殺了匈牙利人的兄弟，所有匈牙利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中。此外，就在這樣龐大的軍隊緊隨而至的時候，那些被殺之人的屍體依舊在散發惡臭。確實，他們有200000人的步兵和騎兵，不過騎兵的數量估計只有3000人。於是，因為門閉上了，對所有人而言，通過王國的道路被封閉上了，他們就將營地扎在了平坦的平原上，向國王派去使者，尋求和平。然而，他們的請求和承諾完全沒被聽進去。於是，艾米舒、托馬斯及克萊姆鮑德——三位因英勇事跡而聞名的人——同較為謹慎的人達成決議：他們要損毀這附近屬於國王的土地；他們不會從這裡撤走，而是要架起跨越沼澤和萊塔河的橋樑；憑藉這座橋，利用謀略靠近並通過城堡的城牆。於是，這樣一來，憑著他們的力量，通道就會被打通了。從6月中旬起，他們在城堡前停留了很多天，修築橋樑，且經常襲擊那些被圍困的人。城堡的防禦者猛烈抵抗著，到處投射，雙方皆損失慘重。有時，他們從要塞里衝出來，憑著穿鎖子甲之人的力量，猛地將高盧人從河的這邊及橋上趕回去；有時，高盧人占了上風，將不堪戰鬥和創傷的匈牙利人一直趕回到城堡里。一天晚上，約9點的時候，托馬斯、克萊姆鮑德和威廉，率領著300名穿戴著鎖子甲和頭盔、騎術精湛的騎兵，來到了設伏的地方：匈牙利人經常在那裡用船渡河，監視這個地方。若是可能，他們或許有機會向匈牙利人發起衝鋒，同他們交手，抑或搶奪找得到的匈牙利人的牧群。於是，當這些人懷著這樣的期盼過來後，700名去偵察基督教軍隊的國王的騎兵，遭遇了這些騎馬持械的戰士。匈牙利人看到無法從他們手中逃脫後，就突然對高盧人的軍隊發起了進攻。在交手後，匈牙利人被擊敗並受了傷，他們受到重創，經熟悉的路徑逃走了。這些悲痛沮喪的人坐船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在這場衝突中，威廉遭遇了匈牙利軍隊的首領，他是國王的參事，是一個傑出的人，頭髮花白。儘管他做出了抵抗，威廉還是砍掉了他的頭。因為這場勝利，全軍當晚在歡慶中通宵不眠。他們有許多的匈牙利俘虜。 29.經過如此這般漫長又激烈的衝突及日復一日的殺戮後，軍隊疲倦不堪，因食物匱乏而衰弱。在約定的一日，一些人在集合起來後，穿戴上鎖子甲，穿過軍隊修建的那座橋，餘下的人則分散在了沼澤上，勇敢地進攻莫索尼的城防。他們布置好攻城塔，在兩個地方打穿了城牆，竭力絞殺匈牙利人。以至於只要他們能夠堅持得住，第二天城門就會洞開，向所有人敞開。另一方面，國王及全軍迅速上馬，準備著，一旦看到城防被攻破，這樣強大的高盧軍隊侵入到其土地後，就逃往羅斯國。事實上，他們已經修復了很久以前就被毀壞了的橋樑，必要的時候，他們能經這些橋樑跨過沼澤和河流，進入羅斯的土地。但是，正當幾乎一切都向著基督徒順利發展，他們已經通過一個個巨大的缺口突破了城牆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出於偶然或是不幸，全軍都感到極其的恐懼，轉身逃走，就像受到狼攻擊的綿羊一樣，被驅散，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忘了同伴。匈牙利人看到這些勇敢的鬥士如此突然的失敗並匆忙逃跑後，連同國王一起，全都從城門涌了出來，毫不遲疑地追擊這些逃跑的人。他們殺死了非常多的人，俘虜了極多的人，差不多整晚都在大肆殘害。眾多步行的人，無論男女，受到了極大的屠戮，以至於多瑙河和萊塔河的河水都成了血紅色的波濤。極多的、不計其數的人因為害怕迫近的屠殺，寄望於從河水裡逃走，盲目跳下，被多瑙河的波濤卷了進去，因迅猛的河水窒息而死。說來令人驚異！如此多逃跑的人溺水而亡，以至於如此寬廣的河水因為成千上萬的屍體而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被遮蓋住了。不過，艾米舒、托馬斯、克萊姆鮑德、威廉和其他少數人，因馬匹善於疾馳，逃了出來，沒有受到傷害。還有一些人，或是躲在沼澤的雜草和灌木叢中，或是趁著夜色逃走了。艾米舒和他的一些人順著來時的路逃了回去。托馬斯、克萊姆鮑德和其他的一些人朝著卡林西亞（Carinthia）及義大利急速逃去。在此，人們覺得，上帝之手是反對這些朝聖者的。在他看來，他們是有罪的，過度淫樂，還通姦。並且，他們因為對金錢的貪慾而非為了上帝的正義，大肆屠戮被放逐的猶太人，儘管猶太人是反基督的。因為，上帝是公正的審判者，他命令，不得令任何人不情願或受迫去受大公教信仰的約束。 30.在這樣的一群愚蠢、精神錯亂、輕浮的步行之人當中，還有著其他可憎的惡行，此事無疑為上帝所憎惡，令所有信者都難以置信。他們聲稱，一隻鵝受了聖靈的啟示，一隻母山羊亦滿是聖靈。他們甚至把這些動物當作了前往耶路撒冷的神聖之旅的領導者；他們還極其崇拜這些牲畜；隊伍中的多數人全心全意地相信著，這兩隻牲畜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引導著他們，還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信眾要從心底杜絕這樣的謬想：即，所謂主耶穌會願意自己至聖身軀的墓被愚蠢而無理性的牲畜拜訪，他還會讓這些畜生成為他屈尊，以自己的血為代價去贖回，從偶像之污穢中拯救出來的，基督徒之靈魂的領導者。因為，主耶穌升入天國後，他任命了極神聖的，與上帝相配的主教和修道院長為其子民的領袖、引路人和導師，而非愚蠢無理性的牲畜。然而，縱然在現在，這種令人憎惡的事情，如此邪惡的罪過還是發生在一些人數眾多的群體中，這有什麼可驚奇的呢？當不公在摩西、約書亞和上帝的其他僕從的時代就被發現，他的威嚴之權杖被他——伸冤的上帝[5] ——拿走並淨化後，主上帝已將這些還到了他們的腦中。 [1] 譯者註：亦被稱為貧窮者瓦爾特，因其姓氏「Sansavoir」的含義為貧困、貧窮之意。不過蘇珊等學者認為，其姓氏更可能來自其家族出身的地名，博伊西—桑薩瓦爾（Boissy-Sans-Avoir），位於法國的伊夫林省。 [2] 譯者註：「Miliaria」，羅馬里（Roman mile），即1000步，約合1620碼，近似於1英里（1760碼，約合1.609千米）。 [3] 譯者註：此人就是基利什·阿爾斯蘭一世（Qilij Arslan I），羅姆蘇丹（1092—1107）。他是伊本·蘇萊曼（Ibn Sulayman）之子，於是被西方人冠以「蘇雷曼」的名號。1096年他率軍擊潰了彼得的大眾十字軍。1097年他圍攻梅利泰內期間，十字軍和拜占庭聯軍圍困了尼西亞。他馳援未果，在丟失了尼西亞後，在多利拉埃姆又遭重創，退居伊克涅。之後，他擊敗了1101年十字軍。1106—1107年，他相繼占領了梅利泰內、馬蒂羅波利斯、摩蘇爾，1107年戰敗身亡。艾倫·V.默里主編：《十字軍百科全書》（The Crusades:an encyclopedia），ABC-CLIO出版集團2006年版，第998頁。 [4] 譯者註：就是以十字為標記的人。十字軍的稱號在12世紀初其實並不常見，阿爾伯特似乎是最早使用「crucesignatus」這個稱謂的人，這個詞在12世紀末才被普遍使用。 [5] 譯者註：《詩篇》，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