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甫蓋尼·奧涅金 · 題解
詩體長篇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是普希金的代表作,初稿在一八三〇年秋完成於波爾金諾。普希金曾列出一個表,內容包括九個章節的目錄和暫定的題目,並且把全書分為三部。表中註明了各章節寫作的日期和地點。
《奧涅金》
第一部 前言
第一章 憂鬱症 基什尼奧夫,敖德薩。
第二章 詩人 敖德薩,1824年。
第三章 小姐 敖德薩,米海,1824年。
第二部
第四章 鄉村 米海洛夫,1825年。
第五章 命名日 米海,1825年,1826年。
第六章 決鬥 米海,1826年。
第三部
第七章 莫斯科 米海,謄清於馬林,1827年8月
第八章 旅行 莫斯科,巴甫,1829年波爾金諾。
第九章 上流社會 波爾金諾。
注釋
1823年5月9日基什尼奧夫——1830年9月25日,
波爾金諾——9月26日。亞普
又急於生活,又忙於感受。
維公爵
七年四個月十七天。
普希金寫作這部小說的工作並沒有到此結束。後來他刪去第八章(《旅行》)。他把這一章中的某些詩節移到下一章,即現在的第八章。他把一八三一年十月五日在皇村寫成的《奧涅金給達吉雅娜的信》收入這一章。普希金從完稿中刪去第八章,其原因,巴·亞·卡傑寧曾在一八五三年給巴·瓦·安年科夫的信中提到:「一八三二年我從故友那裡聽到關於《奧涅金》第八章的談話,他說,除了尼日尼·諾夫哥羅德的集市和敖德薩的碼頭,葉甫蓋尼還看到阿拉克切耶夫伯爵建立的軍屯,並發表了議論和評語,這些都由於過分激烈而不宜公開發表,因此普希金認為還是讓它們永遠被遺忘為好,便將第八章從整個小說中刪去,因此缺少這些內容,這一章便顯得很單薄。」除了準備發表的九章,普希金還處理了不準備發表的第十章。普希金在這一章里記錄了十二月黨人的活動。一八三〇年十月十九日普希金在波爾金諾焚毀了第十章,但事先把這一章用秘密符號記在一些零星的紙片上,其中有一張流傳下來,內容是頭十六節的頭四行(有刪節)。此外還保存了該章三節詩的草稿(不完整)。其餘的都散失了,散失的還有《奧涅金的旅行》(第八章)中寫到諾夫哥羅德居民的詩節。
普希金在生前就開始發表小說的各別章節。第一章發表於一八二五年二月十五日,附有簡短的序文和作為引子的《書商和詩人的談話》。第二章於一八二六年十月問世,第三章發表於一八二七年十月。這一章發表時前面有一段說明:「《葉甫蓋尼·奧涅金》第一章完成於一八二三年,發表於一八二五年。兩年後發表第二章。這種緩慢的速度是由客觀狀況造成的。今後將不間斷地一章接一章陸續發表。」但以後的幾章還是經過長時間的間斷陸續發表的。第四章和第五章在一八二八年二月一日左右同時發表,附有給彼·亞·普列特尼奧夫的獻詞。第六章發表於同年三月末,篇末註明:「第一部完。」從這裡可以推測,普希金準備再寫六章。可是此後問世的只有兩章:一八三〇年發表第七章,一八三二年一月發表最後一章。整部小說的單行本於一八三三年三月問世。小說的第二版(一八三七年一月)是普希金生前出版的最後一本書。
第一章 普希金於一八二三年五月九日在基什尼奧夫開始寫小說的第一章,十月二十二日在敖德薩完成這一章。這一章反映了普希金在彼得堡度過的最後一個冬天的感受。第一章發表時,普希金已在寫第五章,小說的總的特徵已經確定。他的朋友亞·別斯土舍夫和康·雷列耶夫對普希金這一新作表示不滿,認為他的主題太平庸,諷刺(這一點在序文中曾提到)微不足道,普希金那些崇高的浪漫主義長詩要比《奧涅金》好。對此普希金回答亞·別斯土舍夫:
「你說得不對。你對《奧涅金》的看法是不對的,我仍然認為這是我最好的作品。你把第一章和《唐璜》(拜倫)作了比較。沒有誰比我更看重《唐璜》,但它和《奧涅金》毫無共同之處。你談到英國人拜倫的諷刺,把我的諷刺和它作比較,要我作同樣的諷刺!不,我的寶貝,你要求得太多了。哪兒有我的諷刺!在《葉甫蓋尼·奧涅金》中沒有這種諷刺。如果我觸及諷刺,那麼我的堤岸將會崩潰。在序文中不應有『諷刺的』這個字。你再看看其餘幾章吧……第一章不過是一個引子,對它我已經滿意了(這種情況在我是很少發生的)。」(一八二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葉甫蓋尼·奧涅金》第一章問世後,尼·波列伏伊在《莫斯科電訊》上發表了一篇熱情洋溢的文章,由此引起了波列伏伊和維涅維季諾夫的一場爭論,他們針對《葉甫蓋尼·奧涅金》的第一章提出了人民性和浪漫主義文學問題。
普希金對最初的詩文作了修改,把許多詩節刪去,又增寫了一些新的詩節。這一章在一八二五年出版單行本(二月十八日出版),一八二九年三月末出版了第二版。
出這一版時,第一章是獻給弟弟列夫·普希金的。當時沒有「無意取悅高傲的社交界」這段獻詞。
序文之後是《書商和詩人的談話》。章末有一條注釋。
「附註:作品中用虛點標明的刪節系作者所為。」
這條注釋產生的後果是,當局禁止用虛點標明被書刊檢查機關刪去的文字。後來有一段時間完全禁止用虛點標明任何刪節,因此在第四到第七章里完全沒有虛點。
這一節的謄清稿中有兩個題詞,發表時已略去:
這裡集中了許多火熱的情感,
是旺盛生命中青春年華的體驗。
巴拉登斯基
細微差別和確切判斷是最大的對立。
伯克
第二章 寫於第一章結束之後。頭十七節於一八二三年十一月三日之前完成。包括三十九節的這一章完成於一八二三年十二月八日。一八二四年普希金又補充了一些新的詩節。在完成第二章的時候,普希金曾寫信給朋友們,告訴他們寫了新的作品,他在給維亞澤姆斯基的信中寫道:「我現在所寫的不是長篇小說,而是詩體長篇小說——兩者有極大差別。像《唐璜》一樣,沒考慮發表問題,寫得很潦草。」(一八二三年十一月四日)在給傑爾維格的信中寫道:「現在我在寫一部長詩,我在其中嘮叨個沒完。比魯科夫(審查官)不會看到它的。」(十一月十六日)在給亞·伊·屠格涅夫的信中寫道:「我空閒時在寫一部新的長詩《葉甫蓋尼·奧涅金》,我在其中備嘗苦惱。兩章已經寫就。」(十二月一日)看來,普希金覺得他在第二章描寫的農奴制鄉村的景象過於刺激,已不存被審查機關允許發表的任何希望。在這一章完成時,普希金曾寫到這一點:「關於我的長詩,沒什麼可想的,如果有朝一日得以發表,那大概不是在莫斯科,也不是在彼得堡。」(一八二四年二月四日給亞·別斯土舍夫的信)但後來普希金對第二章重新作了修改和刪節,並且由於審查機關的變化,普希金便把這一章交付發表,未遇到審查機關的嚴重留難。
這一章的單行本出版於一八二六年十月,註明「寫於一八二三年」,再版於一八三〇年五月。
第三章 一八二四年二月八日開始作於敖德薩,六月份之前已寫到達吉雅娜的信。下面那部分寫於米海洛夫村。在第三十二節下面註明:一八二四年九月五日,全章完成於一八二四年十月二日。一八二七年十月十日左右發表。
手稿中第三章頭上有一段題詞:
可是告訴我:愛神憑什麼並且怎樣
在甜蜜地嘆息的時候,
讓你知道那些朦朧的欲望?
但丁
這段題詞引用但丁《神曲·地獄篇》第五歌第二圈:里米尼的弗蘭采斯加。發表時的題詞引自法國詩人瑪爾菲萊特爾的長詩《維納斯島上的那喀索斯》。
第四章 普希金於一八二四年十月底開始寫作本章,在米海洛夫村。寫作這一章時是斷斷續續的,因為他同時在寫作《鮑里斯·戈杜諾夫》《努林伯爵》等作品。一八二五年一月之前他已寫好第二十三節,但這一節之前的若干節是後來寫成的。普希金在結束這一章時已是年底。最後一節,普希金寫於一八二六年一月初。晚些時候,他修改了這一章。一八二五年十二月四日普希金在給卡傑寧的信中說:「《奧涅金》使我厭倦,它睡覺了,不過我不放棄它。」普希金在描寫奧涅金的鄉村生活時,融入許多自傳性特點:「在《奧涅金》第四章里,我表現了自己的生活。」(一八二六年五月二十七日給維亞澤姆斯基的信)發表時普希金刪去一些帶有他個人性質的詩節。發表時刪去的這一章的頭幾節,普希金曾於一八二七年發表在《莫斯科導報》上(共四節),並冠以《女人·〈葉甫蓋尼·奧涅金〉片斷》的題目(見別稿)。
第四章和第五章於一八二八年一月三十一日一起問世。章首有獻給彼·普列特尼奧夫的獻詞(「無意取悅高傲的社交界」),後來這一獻詞移至小說的卷首。
題詞摘自史達爾夫人的作品《對法國革命的看法》第二卷第二十章。
第五章 本章作於一八二六年。在完成第四章的第二天,一八二六年一月四日,普希金即動手寫作這一章。一八二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之前完成並謄清。像上一章一樣,這一章在描寫達吉雅娜命名日的占卜和舞會時反映了普希金對農村的印象(拉林家在一月六日主顯節占卜,達吉雅娜的命名日在六天之後,即一月十二日)。普希金有一條注釋:「在這部小說里時間是按照日曆計算的。」這一條對本章特別適用。小說的第四章和第五章一起發表,它們引起了報刊的批評,其中最為吹毛求疵的要算莫斯科的《阿提涅伊》雜誌。普希金原準備寫文章作答,但結果只在這兩章的注文中表達了他的意見。
第六章 和上章一樣,本章完成於一八二六年,結束的時候已是十二月一日,普希金開始本章的寫作想必是在對第五章作最後潤色之前。由於這一章的手稿未流傳下來,我們無法知道寫作這一章的準確時間。在一八二七年,普希金還對這一章繼續進行潤色和補充。這一年的八月十日完成了第四十三到四十五節。
本章發表於一八二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出版)。正文之後註明:「第一部完」。
第七章 在第六章整理完畢之後,普希金立即在米海洛夫村著手寫作這一章,它是在寫作《彼得大帝的黑人》的間隙中寫作的(一八二七年八至九月)。普希金從描寫達吉雅娜去莫斯科那些詩節寫起,直到本章完(第三十六節及後面的詩節)。顯然,普希金寫作本章的計劃和定稿是不同的。年初普希金在發表一八二五年寫作的有關敖德薩的那些詩節時註明:「摘自《葉甫蓋尼·奧涅金》第七章。」奧涅金的旅行原打算納入第七章。一八二八年初普希金開始寫作本章的頭幾節時,並未放棄把奧涅金的旅行納入本章的計劃。在草稿中第二十四節之後的一節里,普希金把情節過渡到奧涅金的旅行。顯然,普希金就在這裡放棄這一打算,而根據新的計劃完成了本章。在最後整理這一章的時候,普希金還作了一些刪節。這一章於一八二八年十一月四日在馬林尼基潤色和謄抄完畢。
在第七章尚未完成時,普希金將這一章中有關描寫莫斯科的部分於一八二七年一月發表於《莫斯科導報》,全章發表於一八三〇年三月。大部分雜誌刊登了對這一章的否定性批評。《北方蜜蜂》刊登了布爾加林的特別激烈的評論。他認為小說新的一章說明了普希金的「徹底墮落」,並且「教導」普希金,在他從軍隊回來後,發表的不應是《葉甫蓋尼·奧涅金》,而應是歌頌勝利的詩篇(一八二九年普希金未經官方同意曾去高加索和土耳其訪問遠征的俄軍)。
第八章 起初描寫奧涅金的旅行的一章安排在這一章前面,因此把這一章作為第九章。普希金於一八二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開始寫這一章,一八三〇年九月二十五日在波爾金諾完成。但後來普希金還作了一些修改。他決定刪去最初的第八章,從中把第九到第十三節移到這一章。晚些時候(一八三一年十月五日在皇村)寫作了奧涅金給達吉雅娜的信。
本章出版於一八三二年一月二十日左右。封面上標明:「《葉甫蓋尼·奧涅金》的最後一章」。
奧涅金的旅行(片斷) 旅行的部分詩節還在一八二五年在米海洛夫村時已經寫就(對敖德薩的描寫),原打算納入第七章。這些詩節一八二七年三月作為《葉甫蓋尼·奧涅金》第七章的片斷髮表於《莫斯科導報》。另一些片斷(對克里米亞的描寫)一八三〇年一月一日發表於《文學報》。作為獨立的第八章,普希金一八三〇年秋在波爾金諾進行了加工整理。這一章的第一到第五節完成於一八二九年十月二日,全章完成於一八三〇年九月十八日。
第十章 流傳下來的這一章僅僅是片斷和未完成的草稿。我們從米·弗·尤澤福維奇關於普希金一八二九年在高加索旅行的回憶錄中可以知道普希金繼續寫作《葉甫蓋尼·奧涅金》的一些打算。回憶錄中說:
「他十分詳細地給我們講述了最初構思的整個情況,按照他的構思,奧涅金本來應該在高加索死去,或者成為十二月黨人。」這篇回憶錄寫於五十年之後(一八八〇年七月),「或者」一詞說明尤澤福維奇的回憶錄是不準確的。普希金可能是敘述奧涅金由於一八二五年的事件流落到高加索,並在那裡死去。
在普希金的遺稿中保存著一份一八三〇年的筆記:「十月十九日焚毀第十章。」
應該說,普希金焚毀的僅僅是當時寫好的第十章的一部分。實際上,在焚毀之前他已把它譯成秘密符號。他這樣做是因為沒放棄將來繼續寫這一章的打算。
在彼·安·維亞澤姆斯基一八三〇年十二月十九日的日記中我們看到:「普希金在我家待了三天。他在鄉下寫了很多東西,整理了《奧涅金》第九章,並把它寫完。他給我朗讀未來第十章關於一八一二年和後來幾年的那幾節詩——這是一篇非常好的紀事。」接著維亞澤姆斯基摘錄了這一章的兩行詩:
有時在熱情的尼基塔家中,
有時在謹慎的伊里亞屋裡。
我們在亞·伊·屠格涅夫一八三二年八月十一日給弟弟尼古拉·伊凡諾維奇的信中可以看到有關第十章的記載:「亞歷山大·普希金無法出版《奧涅金》中的一部分,其中他描寫了奧涅金在俄羅斯的旅行和一八二五年的暴亂,同時也順便提到了你。」接著,亞·伊·屠格涅夫摘錄了第十五節的最後六行詩。
亞·伊·屠格涅夫指出這一章還包含奧涅金的旅行的情節,普希金的遺稿部分地證實了這一點:《旅行》頭上有一節(「以繆莫斯聞名也許已厭倦」)在《旅行》(第八章)的手稿中被勾去,旁邊註明:「移第十章」。也許在一八三二年之前,普希金曾打算將沒有納入《旅行》的政治性詩節同第十章的紀事合為一章。
普希金把這一章頭十六節譯成秘密符號,用一些縮寫符號把這些詩節的頭一段詩行,接著是第二段詩行、第三段詩行等等重抄了一遍。這些譯成秘密符號的詩沒有完全流傳下來:根據這些符號,僅可以把這些詩節每節的頭四行復原(即不是全部);此外,這些符號(從內容上判斷)還包括屬於第六到第九節的一些詩行(顯然是詩節中的第九行)。除了這些秘密符號,流傳下來的還有第十五和第十六節的初稿,但都沒有寫完(尤其是第十六節的草稿)。這些草稿開頭的一些詩行和秘密符號相應的詩行是相符的。最後,在第十六節之後有一節完全未寫好的草稿,我們把它暫定為第十七節。對秘密符號和草稿內容的鑑別不完全有把握。某些縮寫很難理解。要把草稿復原是困難的。因此現在提供的第十章的片斷只能說是推測和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