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標點本] · 葉八白易傳卷十六

明葉山撰 ䷼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何也?葉子曰:「無謂物頑,至理相關;無謂物惡,天幾相錯。」鷗鳥知海客之機心,則鱷魚之馴也,在韓公不為誑;天吳知江客之暴行,則滹沱之合也,在王霸不為誣。故至誠感神明,亦可通頑冥;至誠通吾我,亦逮水火哉!一心之誠乎,夫何所往而不得乎?何也?聱隅子曰:「孝感鬼神,仁被禽獸,誠動天地,信著金石,此四者被人道之極也。」傳曰:與人以實,雖疏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疏。夫實之與實,如膠如漆;虛之與虛,如薄冰之見晝日,君子可不留意哉?晉靈公不道,宣子驟諫,公患之,使?麑賊之。晨往,寢門辟矣,盛服將朝,坐而假寐。麑退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隗囂征杜林,林不屈,遣客刺之,見其身挽鹿車,載致弟喪,戚戚不怠。客感其行義,假其命而去。唐太子承乾不道,于志寧切諫,恨之,陰使張思政殺之。思政見其親喪致哀,憔然苫塊,遂不忍殺。至哉!誠之足以感物也。雖頑,何弗格焉。漢蔡順事母孝,王莽之亂,人相食。順採桑,椹赤黑異器,遇賊詰之,順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賊因取米二升以與順。後母終未葬,里中災火將適其舍,順伏棺號哭,火越至他室,順獨得免。梁尚書郎庾子輿,性至孝,其父域守寧蜀,卒,子輿奔喪還。船過巴東,時瞿唐秋水甚漲,子輿叩天,水為輒退。舟既過,水漲如初。行人語曰:「灩澦如牛本不通,瞿唐水退為庾公。」嗚呼!孰謂至誠也不可以感神,而極誠者不可以感物乎!雖然,道貴誠,誠貴正,弗正則為誠之愚,既愚則為信之賊。單豹之不免於虎,尾生之不免於水,則亦何利之有焉!昔者潞王從珂至陜,馮道等入朝,及端門,聞變欲歸。安從進遣人語之曰:「潞王倍道而來,且至矣,相公宜率百官至谷水奉迎。」乃於天王寺召百官。中書舍人盧導至,道曰:「勸進文書宜速具。」導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設有廢立,當俟太后教令,豈可遽議勸進乎!」道曰:「事當務實。」嗚呼!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勸人,而欲就實作功,此無妄之往,而天命不祐,其何以行之哉!是故寧詐而正,無不正而誠。劉曜遣劉暢率兵三萬攻滎陽,太守李矩未暇為備,乃遣使詐降,暢不復設備,矩欲夜襲之,士卒皆疑懼,乃遣其將郭誦禱於子產祠,使巫陽言曰:「子產有教,當遣神兵相助。」眾皆踴躍爭進,掩擊暢營,暢僅以身免。易曰: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何也?葉子曰:君子之與人也貴信,其欲信也貴審,其既審也貴專。與人不信,則交不以道,雖合必離;欲信不審,則比之匪人,身名俱辱;既審不專,則二三其德,動罔不凶。陳登父子之事布,不信也;荀彧兄弟之佐操,不審也;鄭僖公君臣從楚者六,歸晉者五,乍楚乍晉,不能自立,不專也。君子所不齒焉。其惟公瑾之於仲謀,雲長之於玄德乎?誠相與,正相遇,百說屢諭而不變,斯固千古之英傑已。易曰:「虞吉,有他不燕。」 「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何也?葉子曰:「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一德之孚,自有出於聲應氣求之外。」淮南子曰:天之且風,草木未動而鳥已翔矣;其且雨也,陰曀未集,而魚已?矣。以陰陽之氣相動也。故寒暑燥濕,以類相從,聲響疾徐,以音相應也。然則舜在畎畝之中,而玄德升聞,則側陋之揚所不能已。伊尹耕有莘之野,而道彰厥世,則三聘之勤,不招自來。孔明居草廬之中,而聲勝荊襄,則三顧之頻,勢所必至。於是克協堯心,咸有一德,歡同魚水,以成千古君臣之契,豈非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哉?何也?機動則不可御,情投則不容間,至誠之道,無有遠近幽深之阻故也。然則驗之物靈應感之性,通諸秉彝好德之情,莫不有然者矣。夫豈有所勉強於其間乎?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 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何也?葉子曰:「漢高祖有誤有改,人皆曰誤處皆緣不學,改處皆緣性明達,非也。誤者資性之蔽,改者得人之功也。」高雖豁達大度矣,而三傑陳、樊、周、灌之徒,其所為補偏而救弊者,庸可少乎?今夫盲者行於道,人謂之左則左,人謂之右則右,遇君子則易道,遇小人則陷於溝壑矣。故曰:「兩瞽相扶,不傷牆木,則墮眢井。」然則已無定主,而所遇者又不恆進退,何所據哉?是故房杜以謀斷而相資,姚宋以通守而相濟,則治矣。袁紹寬而無制,猛而不斷,黜田豐、沮授而信逢紀、審配、郭圖,天下軍機,時無定計,是以既欲伐劉,又欲伐曹,進退不恆,趨舍失據,卒致官渡、倉亭之敗也。豈徒天命,亦人事哉?故曰:「懷疾者不可使為醫,行穢者不可使畫法。」自一身而推之天下,莫不皆然。易曰:「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何也?葉子曰:「人臣不患於勢位之逼君,而患於朋黨之傾國。」管子曰:「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於法。」此先聖之所一民者也。世無請謁任舉之人,無聞識博學辦說之士,無偉服,無奇行,皆囊於法以事其主。若是而其主有不安,臣有不得其所者哉?是故一己之威權雖盛,斂戢猶易,群臣枉之,附和不驅,禍敗非輕。子南為令尹,有寵者八人,卒而罹於車裂。䓕子馮為令尹,有寵者八人,申叔所以去之。欒盈以得士奔,芮伯以多寵逐。子然、子孔士子孔以三家如一,故及於難,皆是物也。王伾、王叔文用事於順宗之世,而與八司馬結為死黨,竟流竄而死,豈非萬世人臣之監哉?衛青不收揖客,張安世不許郎遷,王曾不受私謝,蓋有以識此矣。故曰:人臣之義無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然者,杜朋黨之原,為後世事君而有貳心者之明戒也。惟此義不行,然後有藉外權,如繆留之語韓宣惠者;交私論議,如莊助之結淮南者;倚強藩為援,以脅制朝廷,如唐盧攜之於高駢,崔胤之於宣武,昭緯之於邠岐者矣。春秋於內臣朝聘告赴,皆貶而不與,正其本也。豈有誣上行私,自植其黨之禍哉?易曰:「月幾望,馬匹亡,無咎。」 九五「有孚攣如,無咎。」何也?葉子曰:「古之君臣之相與也,君必知其臣而任之專,然後可以得任咎之志;臣必量其君而為所任,然後可以殫盡忠之心。」書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昭烈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夫然後伐夏救民之功成,嗣漢配天之業就。君不信其臣而用之,是姑試一擲,輕棄其國而不恤也。臣不信其君而為所用,是強所有事,輕棄其身而不顧也。嗚呼!前之為吳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早見主之不同量,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後之為肅宗聽賀蘭進明之譖,既疏房綰矣,而又任之為將帥,綰以讒見疏矣,而猶以討賊為己任,請自將以復兩京。甚之為安重誨專大權,中外惡之,重誨懼,求解職,唐明宗不許。重誨請不已,唐主怒曰:「聽卿去,朕不患無人。」尋遣孟漢瓊詣中書議重誨事,馮道請解其樞務,趙肅請留重誨如故。夫重誨不得於君,則當奉身而退,明宗不信其相,則當聽之去而保其終。既有所懷,而以虛文飾貌相處,其能久而無變邪?是故君臣之間,不以誠而以猜,不以心而以術,鮮不均失而胥敗矣。昔者後唐明宗問趙鳳:「帝王賜人鐵券,何也?」對曰:「與之立誓,令其子孫長享爵祿耳。」唐主曰:「先朝受此者三人,崇韜、繼麟,尋皆族滅,朕得脫如毫釐耳。」因嘆息久之。鳳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然則君臣之所以相與可知已矣。雖然,宋神宗注意以望太平,而王安石亦自以太平為己任,君臣交契不可謂不至矣,而二三年間,開闔搖動,舉天下無一物得安其所,此又何貴於相信邪?此「有孚攣如」者,固君臣之美事,而必「孚於嘉」者,始為天下蒼生之福也。易曰:「有孚攣如,無咎。」 「上九,翰音登於天,貞凶。」何也?葉子曰:「與物之道,信為主,主信之盟,正為先。信非所信而不知變,小則僨事,次則隕身,大則喪國亡天下矣。」漢高不失鴻溝之約,而從張良之言,卒開漢業,知所變也。苻堅不食慕容垂鎮慰北鄙之言,而逆權翼之諫,卒為所圖。噫!彼豈知反經以合道,旁行而不流者乎?執小節,拘大義,徇小信,暗大道,竊宋襄、陳余之餘緒,以當天下之大機,幾何而不敗哉!何也?彼見夫二帝三王以誠馭天下之道,如天地之貞觀而不遷,如日月之貞明而不眩,而不知吾之??也。不知吾之??,而言必信,行必果,不亡何待邪?是故鳳凰鵬鵠鳥也。樊籠之雞,見其一舉千里,或九萬里而六月息也,以為吾亦欲似之,然而不知其材之不美,而力不逮也。尋丈之間,倏忽之頃,而中空之墮立見矣。此其自執,固異於反覆譎詐、萬變千態者之所為,而信不好學,蔽賊而禍,其去彼也能幾何哉?易曰:「翰音登於天,貞凶。」 ䷽ 「小過,亨,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何也?葉子曰:「威強果毅之才勝者,天下無不勝之任,故曰德行恆易以知險。巽順畏怯之氣勝者,天下無不得之心,故曰德行恆簡以知阻。知險者可以當世變,知阻者可以履時艱。遭變事者可達權,履時艱者能致曲,天下之事庶幾有就乎!」雖然,恭而無禮則勞,勞固巽順之甚者所當戒;慎而無禮則葸,葸又畏怯之過者所不免也。可無持平守正之則乎?不然,則諂而無所容,餒而無所成矣。此脅肩諂笑,曾子所以病夏畦;而聞斯行之,孔子所以進冉有也。雖然,無所不行者,達權之宜;審己量力者,致曲之道。是故致曲之道,小有所事則可,大有所事則不可。傳曰:「將鄭是訓定豈敢辱候人。」又曰:「疆場之事,慎守其一可也。」不然,而為宋襄公,以亡國之餘,與強楚抗霸,欲主天下之盟,禍其得免乎?致曲之道,卑有所就則宜,高有所舉則不宜。傳曰:「先為之弱。」又曰:「犧牲玉帛,待於二境,以待強有力者而庇民焉可也。」不然,而為齊頃公,處衰弱之世,而以笑辱之故,與強晉為釁,敗其可得免乎?嗚呼!此齊景之所以可尚也。易曰:「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初六,飛鳥以凶」,何也?葉子曰:「貪而不反顧者,小人之心也;驕而不自克者,卑末之志也。乘陰勝之時,得強援之助,其心貪而獵高位也,有施施外來之情;其志窮而鳴豫悅也,有揚揚閭里之氣。」上而不能下,氣驕而不克順,若斥?鷽鳩之銳其翼然,不量其力之微,一飛而欲翔千里,擊三千,息六月、風九萬,而不知其中空之墮也倏忽矣。夫天之高十九萬里,九萬里,天之半也。鵬之飛也,去天之半,而況斥?、鷽鳩去鵬九萬里者也。溷濁之穢,而欲擬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變,以游於無窮,此明明之所不容也。申侯之殺於鄭,里克之殺於晉,夫豈其不幸哉!陽城欲壞白麻,而德宗不相延齡;李甘欲裂詔書,而文宗不相鄭注。周勃有驕主色,而折於袁盎之一言;淮南有反謀,而寢於汲黯之死義,則有以剪其翼矣。易曰:「飛鳥以凶。」 「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何也?葉子曰:人臣所遇非其時,而臣節得以無廢者,一則操己有忠亮之節,一則遇人獲貞白之儔。能立忠亮之節者,九死而不回,百折而不廢矣。「靡所止居」者,而無賢人君子之遇,臣道不幾於廢乎?漢末之世,四海鼎沸,群雄竊據,半為漢賊。孫權據有東吳,使不敵曹操而連劉備,則亦無君之逆儔矣。幸因魯肅、孔明之言,不畏曹之強而以為仇,不棄劉之弱而以為親,赤壁一勝,足以快千古而定三分,留漢家以數十載之命也,不亦臣哉矣乎?嗚呼!君臣之際亦嚴矣。雖然,豈特仲謀也哉?雖曹瞞之奸,已殺楊奉、董承矣,然內之有孔融之憚,外之有孫、劉之梗,則亦終其身不敢取漢之天下,以周文王為名,所遇之有人也。嗚呼!君臣之際亦嚴矣哉!衛獻公出奔夷儀,而士匄與孫林父會於戚;魯昭公客寄乾侯,而荀躒與季孫意如會於適歷。釋君助臣,卒遺千載之罪,以主之者荀偃弒君之賊,范鞅叛君之臣故也。不遇其人者,禍乃如此哉!易曰:「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 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何也?葉子曰:「管子曰:古者有二言:牆有耳,伏寇在側。」牆有耳,微謀外泄之謂也。伏寇在側者,沈疑得民之道也。微謀之泄也,狡婦襲主之請而資游慝也。沈疑之得民者,前貴而後賤者為之驅也。然則盜憎主人,其伺之也甚密;邪惡其正,其窺之也必深。君子於此而可以自弛乎?法綱之密,猶漏吞舟之魚;縛臂之堅,尚中蠆尾之毒。自弛則自敗矣。國人皆知白公將為亂,子西獨以為莫我親。舉朝皆以降兵為不可狎,費禕獨以為不必忌。關侯在荊州,陸遜之陸口,為書與侯,稱其功伐,深自謙抑,為盡忠自托之意。侯大安,無所復嫌,稍徹兵以赴樊。孫權遂發兵襲侯。南詔寇成都,詔山南西道發兵救之。節度使李絳募兵千人赴之,蠻退而還,詔悉罷之。絳召新軍諭旨,賜以廩麥而遣之,皆怏怏而退。監軍楊叔元惡絳不奉己,以賜物薄激之,眾怒,大操掠庫兵趨使牙。絳方宴,遂遇害。君子曰:李深之當憲宗時,罷相不去,未為無眷眷之意。歷敬穆為僕射,至為逢吉所逐,則失進退之義矣。素與宦人為仇敵,豈不知連率之權半屬監軍,既同方政,又不禮焉,則眯防閒之幾矣。募兵雖不及用,罷而遣之,亦宜犒賜而給以廩麥,則忽撫接之宜矣。府有正兵,比及亂作,己方張宴,坐受屠害,則無豫備之素矣。豈年老而知衰乎?何處經遭變之交舛也。易曰:「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 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何也?葉子曰:「謙謙君子,可以涉大川;悻悻小人,豈所以先物?」陰過之時,苟有過恭之人,則己不肆而物不忤,出不悖而來不違,或戕之禍,於是而可免矣。何也?裒其多則上人之氣已除;益其寡,則下人之慮已極。此正稱物平施之道,守己接人之宜也。不如是而一失其則焉,則人有所不堪,而事有所必敝,不亦顛危而可戒乎?文王之文明柔順,以蒙大難,周公之避居東都,以告我先王,知是道也。雖然,聖人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故曰:「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又曰:「四德並運者,天道之神;貞而不諒者,君子之哲。」天下事其可以執一為哉?時當柔也,執恭順以終身,持無為以沒齒,可也。柔當益也,晦其明以利艱貞,用史巫以巽床下,可也。是故蕭何勸漢祖之王漢中不為屈。苟不當柔而用剛,則馮河之勇可少乎?苟不徒剛而用過剛,則武人之貞又何病乎?是故趙武雖有仁人之心,而尋宋之盟,不免祁午之所譏。天下之事,胡可執一為也?文王之文明柔順,周公之避居東都,知柔知微也。其一怒安民,罪人斯得,知彰知剛也。噫!非天下之至變,何足以語此?唐崔郾在陜,以寬仁而治,或經月不笞一人。及在鄂,嚴刑峻罰。或問其故,郾曰:「陜土瘠民貧,吾撫之不暇,尚恐其驚。鄂地險民雜,慓狡為奸,非用威刑,不能致治。政貴知要,蓋謂此也。」嗚呼!其亦庶幾乎此矣。易曰:「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 「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何也?葉子曰:發政施行,滋萬物而澤天下者,大君之宜也。選賢任能,顛其頤而上施光者,則哲之功也。仁不足以通天下之志,義不足以斷天下之疑,禮不足以定天下之業,知不足以察天下之幾,則大之不能汪潤乎天下,次之不能浸灌乎一方,膏澤屯而威權弛矣。乃欲竊下賢之虛譽,借求士之空名,高飛於霄漢者,不能射也,而取諸土棲之微。萬里之鷹揚者,莫之致也,而鉤之乎穴處之渺。雲龍風虎之會,果若是乎?昔者陽晝教子賤以釣道,曰:「夫扱綸錯餌,迎而吸之者,陽鱎也,其為魚也,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魴也;其為魚也,博而厚味。」子賤曰:「善。」於是未至單父,冠蓋迎之者,交接於道。子賤曰:「車驅之!車驅之!夫陽晝之所謂陽鱎者,至矣。」於是至單父,請其耆老尊賢者,而與之共治單父。楚將伐陳,問帥於太師子谷與葉公諸梁。子谷曰:「右領差車與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馬以伐陳,其可使也。」子高曰:「帥賤,民慢之,懼不用命焉。」子谷曰:「觀丁父,鄀俘也,武王以為軍帥,是以克州、蓼,服隨、唐,大啟群蠻。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為令尹,實縣申、息,朝秦、蔡,封畛於汝。惟其任也,何賤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諂。令尹有憾於陳,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與,君盍舍焉?臣懼右領與左史有二俘之賤,而無其令德也。夫不為子賤,不師陽晝,不求魴,而求陽鱎;不從子高,不從天與,不求令德,而求賤夫。不能恢復中原,而區區求乎束諸高閣之人,若晉康帝;不能長驅北寇,而區區乎六丁六甲之丑,若宋欽宗。其何以有為於天下邪?易曰: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何也?」葉子曰:「天下一理也,不與理遇,直過之而越其分。天下皆人也,不與人遇,直過之而抗其君。此豈天人之所容與哉?何也?不安其分者,覆墜之道也;不恭其君者,刑戮之民也。」齊莊伐衛,將伐晉,崔杼諫,弗聽。陳文子見杼曰:「將如君何哉?」杼曰:「吾言於君,君弗聽也。以為盟主而利其難。」群臣若急,君子何有?子姑止之。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將死乎?謂君甚而又過之,不得其死。過君以義,猶自抑也,況以惡乎?」夫君臣之分,等之天地,君猶不可過,而崔杼以惡過其君,是有無君之心而動於惡矣。得死為幸,何以棠姜之故哉?嗚呼!此萬世人臣之戒也。老子曰:「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代大匠斲,希有不傷手矣。」出位之禍,一至此哉!故曰:先其君以善者,侵其賞而奪之實者也;先其君以惡者,侵其刑而奪之威者也。易曰:「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 ䷾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何也?葉子曰:「日之方升,駸駸大明,既中之日,無幾烜赫。川之方至,奔淜作勢;既滿之川,其流涓涓。」何也?方興未艾者,勢益而盛;既盛而極者,勢定而止,理也。驗之造化人事,莫不然矣。是故戡亂之功成,無復加其成;履平之治定,無復有於定。德教之沛然,豐亨而豫大,如斯而已矣,其進能幾何哉?君子於此,可以慎持盈之道矣。懷日中之戒,守欹器之訓,持之以憂勤而不息,執之以永貞而不移。無怠無荒,若益之戒於禹;不見是圖,若禹之訓其後;慄慄危懼,若湯之惕其心;克自抑畏,若文之終其身,則幾乎其不蹶矣。不然,始雖盛而終必衰,初則治而末必亂,固雖天道,亦人事矣。嗚呼!此聖人所以貴至誠無息之道,君子所以有自強不息之功,天德備而王道永矣。伯者弗之能知,倏然而光,歙然而絕,如電之起,如漚之滅,故說者謂葵丘之盟為桓霸盛衰之機。葵丘以前,如月之自朔而至望;葵丘之後,則由望而晦矣。故自盟幽而諸侯協,獻捷治戎,存邢卻狄,盟召陵怗楚而中國安,盟首止於洮而王室定,及乎葵丘而霸業極盛矣。桓而知持盈之道,厲不息之貞,王道不庶幾乎?惜乎器小而量褊,不覺志意之驕溢,無儆戒之盛德,而有震矜之鄙心。是以陽穀之會,肆於寵樂;城杞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師,緩於救許;伐黃不恤,謀鄫無成,而霸業衰矣。豈能免於四子之亂乎?吁!此盈虛消息者,天運之自然,而持盈守成者,聖修之保障。不然,若秦滅六國而卒自亂,隋取亡陳而卒自亡,亦安貴於成事而濟邪?易曰: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何也?葉子曰:清淨寧一,守而弗失,周勃所以為得順流之宜。休養生息,平易安靜,霍光所以為知時務之要。王道平矣,稍進焉,則膏之軸折;大川濟矣,復涉焉,則身之頂滅。此庶績咸熙之後,無復慎徽賓納之勤;地平天成之餘,祇承誕敷文德之喻矣乎?易曰:「曳其輪,濡其尾,無咎。」 「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何也?葉子曰:「美玉在我,無善價,則懷寶而已矣。無脛而自至,不亦難乎?我欲行義,義不行則迷邦矣。呈身而手援,不亦鄙乎?」是故禮,婦人之出入也,必擁蔽其面。孔父之妻過於路,宋督得而見之,曰:「美而艷。」於是殺孔父而取其妻。是婦無茀而行,行不以禮也,貞婦弗為也。君子之進身也,必由其道。陳代、萬章之說,是不由其道也。不由其道而往,與孔父之妻何以異哉?是故君子寧沒身而已矣。雖然,道在我,無久廢之理,時之厄,有必通之機。有莘之野,非殉伊尹之地;草廬之中,非殯孔明之區。君子亦何以皇皇為哉?易曰:「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何也?葉子曰:古之聖賢,處天下盛治之世也,固當立威武之事,以安天下之民,而亦未嘗不致困憊之虞,以謹慎動之戒。固嘗震奮發之威,以作天下之氣,而亦未嘗不持重畏之心,以防用人之非。周公之告成王曰:「其克詰爾戎兵,方行天下,以陟禹之跡。」召公之誥康王曰:「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則亦奮然動,震然起矣。然而必曰:「率惟謀,從容德。」又曰:「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則古之聖賢,夫豈輕舉妄動,徒用其剛勇而已乎?何也?事不可易舉之,故曰:「未治求治者寧,已治復求治者傾。」兵不可輕行,故曰:「一期之師,十年之畜積殫;一戰之費,累代之功力盡。」不然,高宗嘉靖殷邦之君也,鬼方魆魖小丑之國也,伐之摧枯拉朽之勢也。然且宜易而難,宜速而久,宜強而憊,而況不及高宗者乎?而況逞威武,忿不服,貪土地,荒寧騷擾,小大咸怨,反高宗之所為者乎?然則非篤周祜而對天下,不輕於赫然之怒;非懼廢弛而慮陵遲,不輕為變動之謀。嗚呼!居太平之世,處極盛之時者,其尚慎之哉。昔者桓公問於管仲曰:「兵甲大足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可乎?」管子曰:「未可。」內治者未具也,為外者未備也。故使鮑叔牙為大諫,王子城父為將,弦子為理,寧戚為田,隰朋行為曹,孫夙處楚,商居庸處宋,季勞處魯,徐開封處衛,區尚處燕,審友處晉。又將士八千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出週遊於四方,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飾玩好,使出週遊於四方,鬻之諸侯,以觀其上下之所貴好,擇其沈亂者而先征之。嗚呼!霸者之不輕動如此,而況聖人之道乎?故曰:愛四方之內,而後可以惡境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後可以救危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後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觀此而天下之事果可得而輕為之哉?以唐憲宗之明斷,將相之忠賢,竭天下之兵力以伐三州,四年然後克之,其難如此。信哉用兵之不可苟也。故曰:天子不見伯益贊禹之詞,公卿不聞魏相諷宣帝之事,禍自此始矣。雖然,君子小人之際,尤不可不慎也。得君子則為無窮之福,誤小人則稔無涯之禍。昔景進等請誅故蜀主王衍族黨,唐莊宗遣中使齎?往誅之,敕曰:「王衍一行,並從殺戮。」已印畫,張居翰覆視,就殿柱揩去「行」字,改為「家」字,由是獲免者千餘人。李嶼仆葛延寓告嶼謀反,嶼自誣服,雲與兄弟及家僮二十人謀作亂。具獄上,蘇逢吉改「二十」為「五十」字。漢隱帝命劉銖誅郭威、王峻之家,銖極其慘酷,嬰孺無免者。命李洪建誅王殷之家,洪建但使人守視及飲食之。其為仁不仁如此。用兵之際,可勝言哉!可勝言哉!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六四:「?有衣袽,終日戒。」何也?葉子曰:「有天下國家之貴者,豫備則事有素,戒懼則心不疏。」書曰:「惟事事有其備,有備無患。」詩曰:「心之憂危,若陟虎尾,若蹈春冰。」備戒之謂也。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渠丘城惡,眾潰奔莒。楚師圍莒,莒城亦惡,莒潰,楚遂入鄆。君子曰:恃陋而不備,罪之大者也。備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其城郭,浹旬之間,而楚克其三都,無備也夫。詩曰:雖有絲麻,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憔悴。凡百君子,莫不代匱。言備之不可以已也。吳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國不振旅,蠻夷入伐,而莫之或恤,無吊者也夫。詩曰:不吊昊天,亂靡有定。其此之謂乎?有上不弔,其誰不受亂,吾亡無日矣。君子曰:知懼如是,斯不亡矣。嗟乎!此陶侃之竹頭木屑,杜預之安不忘危,有以也夫。害至而為之備,患生而為之防,非善治之道也。故曰:禱於病後,天已厭其德矣。積於荒後,地已藏其用矣。御於亂後,人已蒙其殃矣。事立於豫,不豫則廢,思患豫防,貴於有備。」又曰:「韓愈氏曰:善醫者,不視人之肥瘠,察其脈之病否而已矣。善計天下者,不觀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之理亂而已矣。」善哉言也!君子猶以為未也。脈雖不病,猶防其肥,恃其肥而惟瘠之治,或遺後艱,不及救矣。其在素問曰:「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岐伯之陳此道也,善醫者莫先焉。紀綱雖未亂,猶防其安,矜其安而惟危之理,或遺後悔,不及追矣。其在周書曰:「若昔大猷,致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周公之宣此猷也,古之善計天下者莫尚焉。故曰:憂其所可恃,懼其所可矜,善醫善計者為之。雖然,僦載者救一車之任,拯一牛之力,為軸之折也。有加轅軸於其上以為造,不知轅軸之促軸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逐兔,為走而破其玦也。因飾兩玦以為之豫,兩玦相觸,破乃愈疾。是以君子審幾之為貴焉。易曰:「?有衣袽,終日戒。」 「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礿祭,實受其福。」何也?葉子曰:商道甚微,周勢日盛,彼命維新,此德不競,雖曰人為,實天之命。天命不常,歸於德政。時哉時哉,幾不容並。故雖不敢謂祭無益,亦曰吾方致孝鬼神,其如上帝之不蠲,天心之不享,吐之而已矣。彼有明德以薦馨香,能無居然之歆已乎?此商之所以亡,而周之所以興,天之命,時之會也,聖人何與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礿祭,實受其福。」 「上六,濡其首,厲。」何也?葉子曰:「治之終,亂之始也。保治以德,無德者荒,荒之甚,亂之起也。克亂以才,無才者死。」古今小人,當承平之日,茫然不知持盈之道,方且倡為豐亨豫大之說若蔡京,太平為娛之說若蔡攸,及其禍起而不可支,則才不足以排難;亂生而不可解,則知不足以謀安。載胥及溺,國亡而身殺矣。陳朝老論何執中曰:「碌碌常質,初無過人。天下敗壞至此,如人一身,臟腑受沴已深,豈庸庸之醫所能起乎?是猶以蛟負山,多見其不勝任也。」嗚呼!小人之始於迷身而卒於迷君,始於禍國而卒於自禍也如是。易曰:「濡其首,厲。 ䷿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何也?葉子曰:有亂必有治者,天之運也;致治當克終者,人之功也。天厭禍亂,已開復治之機,而人無遠慮,不收畢治之功,不亦負天也哉?孫吳勝赤壁,可以勦賊臣、興漢業矣,而不能遏老瞞之歸路,遂成鼎足之形。劉裕勝關中,可以綏遺黎、定中原矣,而姑留一弱子以為守,遂致旋踵之失。晉武之怠,生於平吳;隋文之驕,出於陳滅;唐憲之侈,起於淮蔡之甫定。是皆以憂勤十年之功,而隳喪於一役僅成之後,此所以為不善也。大舜兢業於四夷來王之後,成湯警懼於十征無敵之餘,九夷八蠻通道,而細行之矜猶故;六服群辟承德,而佚欲不生如昨。先王之處成功也如是,而豈其微哉?是故荀氏之書曰:「冶金而流,去火則剛;激水而升,舍之則降。」惡乎治?曰:不去其火則常流,激而不止則常升。故大冶之爐可使無剛,踴水之機可使無降。善主教者若茲,則終身治矣。易曰: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初六,濡其尾,吝。」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不可得而必者,時也,有時焉而不能自治者,鄙也。」昔者禹之時以五音聽治,懸鐘鼓磬鐸,置鞀以待四方之士,而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教寡人以義者擊鐘,喻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者擊磬,有訟獄者搖鞀。」當此之時,一饋而十起,一沐三握髮,以勞天下之民。此而不能達善效忠者,則才不足也。故司馬子長曰:自惟上之不能納忠效信,有奇策才力之譽,自結明主;次之不能拾遺補闕,招賢進能,顯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備行伍,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積日累勞,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無所短長之效,可見如此矣。易曰:「濡其尾,吝。」 「九二,曳其輪,貞吉。」何也?葉子曰:「星之遇帝也,有遲留;木之遇梓也,有拱向。」可以人而不奉,天不如物乎?而況於艱難之世,剛柔之遇乎?盡恭順之道,持謙抑之心,殺其勢而不張,緩其進而不逼,若霍光之擁昭也極其恭,孔明之輔禪也極其恪,慕容恪之佐?也極其貞,郭子儀、李晟之事唐德宗也隨所使而不敢拂,則有以安臣道之常,處地勢之卑,自止其分而不過矣。不然,其不為王敦之向石頭,桓溫之入建康乎?是故興兵伐叛與救災分患,亦人臣所宜為者。而春秋於霸國大夫會諸侯大夫以伐沈,會大夫以救鄭,皆深致其貶焉,何也?蓋興兵伐人,使之畏服,所謂威也;率眾救人,使免於難,所謂福也。威福,人主之利害,諸侯擅之,則有害於天下,大夫擅之,則有害於其國。聖人見微知著,故於二役深加貶斥,示臣道之的焉耳,可不慎乎?是故欲進而濟者,貴乎才,無才不能進則鄙;有才而進者,貴乎安分,犯分不能安則凶。易曰:「曳其輪,貞吉。」 「六三,未濟,征凶,利涉大川。」何也?葉子曰:「君子於天下之事也,舉之而能勝;其於天下之難也,排之而能平者,才也。不幸而才不足矣,事不日至於叢脞,難不日至於艱難乎?不謀而動,其動益窮;無待而行,其行愈敗,則何益矣?其惟奮志而厲氣,必起一身之懦而礪百事之靡;冒險而犯難,寧徇國家之急而不顧一身之危,此壯夫之志而氣定之為也。志可以帥氣,人可以勝天,不亦理勢萬一之機,君子求其在我之道乎?他尚何計焉?是故關張之翊玄德,張陸之輔少主,妨於才而厄於時,君子亦嘉其志而悲其命之窮也已。」易曰:「未濟,征凶,利涉大川。」 「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何也?葉子曰:「有湯武之質,猶貴於善反之功。求反身之功,不得假因仍之習。」傳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嗚呼!反之之功,果不易哉!是故伐國不易也,伐魑魅魍魎之國尤不易也。馬援之徵交趾,諸葛之平南夷,極其苦心,殫其勤力,久然後服之,豈易易也哉!然則克已復禮,非怠緩所能至;主敬行恕,非恧軟所勝任。以敵人之功而自敵,以伐人之氣而伐身,庶其有瘳耳。中原之寇盜易驅,一已之私慾難勝,戒之哉!故曰堯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易曰:「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 「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何也?葉子曰:「文王聖矣,而多助於四友之臣;衛武公賢矣,而儆戒於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夫,已有聰明之德,而復親賢士大夫以自益。其有不成其德,而造其淑性,以底於至誠者乎?」語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記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征,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傳曰:「美在其中,而暢於四肢,發於事業,此天德王道之盛也。」非堯之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舜之重華協於帝,禹之文命敷於四海,不足以語此。易曰:「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上九,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何也?葉子曰:上有天德王道之君,下有文武明章之臣,內有禮樂文章之治,外有綏來動和之風,治之成,化之極,君子際此,夫何為哉?始於憂勤,終於逸樂,兄弟則燕而棠棣陳,朋友則燕而伐木詠,群臣嘉賓則燕而彤弓、湛露奏,和情於廟堂之上,暢志於手足腹心之間,斯帝王之所以共享太平之盛者與?雖然,陳不忘戒,詠不忘刺,奏不忘勸可也。不知大義而惟知佚樂之是躭,不為陳後主之湎狎,則為唐玄宗之淫縱矣。千日之澤,一日之樂,而卒為亡國播身之禍,豈知權衡之素定者哉?是豈人臣所以引其君於當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者哉?君子之行義,宜不如是之舛也,君子亦知所以慎之乎?易曰:「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葉八白易傳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