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標點本] · 葉八白易傅自序

蓋予十歲讀周易雲，而盲聾未之覺也。越十年，能厭學究語，顧其所自為說，絫七八十萬，而終之流弊於科舉三五，讀之自省其不可以知新也。又十四年，為嘉靖丁卯，下第將北出關，故人王君留之清話逾月。其子廷卿，門人也，間問易，猛然欲援筆焉。未幾而方外之士翩然至，談元解妙，令人飄飄忽忽羽化在掌。回瞻六籍，我將曷之籍焉。又六年，從鹿田精舍見楊誠齋易傳，乍頃欣喜戚戚，北關之念適以科舉廢。又九年，為今壬子，復適科舉期，而春二月早為校文先生之所擯。不知此果予厭學究科舉之為累乎？抑於聖人之旨猶未精也？夏四月，門人陳言忠偶遺誠齋易傳，得厭觀焉，悅之而未儘是，因著八白易傳一十六捲雲。五越月，得脫稿，為之陳序其所以。夫說天之撰未辨，而感心之故良勤；積日之思屢損，而象罔之得一旦。雖雍門之琴以末，而微飆之俟維深。嗚呼悲夫！古今有旃毛錐，不橫野草，天憐汁盡金壺，橫目眯眇，繭章畏壘，陳列俎豆，追誦罪我之言，以蘄筆削之再。九月五日，葉山書。重改易傳序： 八白易傳成，十越月又易稿，初說幾略盡焉。夫聖人之畫，確定不易，而天地之變化無窮。聖人之言，自古以宣，而吾心之應感萬起。溫由故用，則知以時新；心同化感，故神隨精入。莊生之言曰：「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豈不信哉！追感韋編之絕，以為嘆息。癸丑六月二十六日又書。重改易傳序： 予小子不顓世業，妄意衿帶，遂逃牧田子。乃自家塾迤邐鄉之校，私竊經史百家與諸子，二三十年之間，遂無一間日子焉。昨年入兗州，拜吾夫子。南還出彭城，考霸業之灰廢，傷重瞳子。秋，復往返三吳，施從於戈中，觀夷夏之戰鬥。又爾參錯孫武子、吳子、尉繚子，磨墨盾上，為人草札子。冬乃逃遁走趙，如內黃，乞買山錢於慕泉子。嗚呼！突斯不得黔於墨子矣，無乃非得已而崇伯子已乎？坐越月，荒怖略定，柴骨且復瘠，而關門面壁，摩衲穿榻，若禪子；卻耳目之聞見，若聾瞽子；不出閾，若女子入春半來，未有一草一木之色，以牽動其悲懷愁思，若痴絕子；而時聞絛鷹羈馬，悽然出其鳴飆嘶冽之聲，則泣下沾襟，若孟嘗之遇雍門子，便欲騷賦積滿，擲地作聲，以震四壁，鄰人之子，則恐奏韶充耳，無所用之。其愚若宋人適越覓章甫之子，亦欲荒湛一醉，眯亂其天地古今、上下四方而忘彼小人君子則縱心敗矩，不可以其身為乾坤。不肖之子，將養木雞之斗於紀渻子，而魯雞自謂能伏鵠子；將運斤以刊堊鼻子觀濠梁之游魚，以偕五六七子，而質亡久矣。徒哭惠子，棼紛外務，不得其情，均之為風波之民，若擊鼓而求亡子。嗚呼！樹功揚名，進之乏其公侯伯子，而耕田鑿井，退之離其庶民小子。官齋坐食，吾其益愆集亢，以自墮於陳人廢子乎？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而孔子之言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則可以無大過矣。易道微矣，不惟九師子，後有作者，負荷未堪，多尾雅之子，吾懼於數十百子焉。乃取舊著易傳，刊削詳定，以究大始於希夷子，凡四十日，斷不敢傲羲皇而效文學子亦曰：「說聖人之言，發聖人之蘊，庶幾顏氏之子則已矣。」嗚呼！日居月諸，閔予小子，則吾豈誕曰?七十二經以說老子乎？始以為溫故知新，庶可以告夫二三子，而亦使夫二三子自今無曰不言，如子則何述？小子已矣！丁巳三月晦日，書於內黃官舍之後東小廳。改錄易傳序 夫機衡立極，而雨風露雷之變現時出；鰲極不動，而走飛草木之呈吐刻殊。何則？敦化攸厚而川流四奔，渾爾者融而繽紛雜起，其理然也。故曰：「藏諸用，顯諸仁。」又曰：「富有之業大無外，日新之德久無窮。」豈不信哉！己未之秋，予游金陵，客久稍暇，則取易傳改修之。未幾而東返，易春再至而再業，則逾月而復歸。雖間畢業於家塾，而亦略略矣。六月七日，再既至，越八日乃行，行改削而手謄之，積四十日而止，束之錦囊，藏之石櫃雲。夫薰椒木蘭，蔽乘之照；文姝雅女，賤公之女。經生之通患，乃自古而記之矣。吾我之間，烏獲其免？然而敝帚之享，靳靳千金；百朋之匄，嗇啟十襲，豈固周公之驕吝哉？亦端木之所不得而聞者矣。蜉□之撼，夫何尤焉？傳曰：「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則夫啟天奪秘之奧，非仲尼，人皆大笑之，而韋編不絕，則羲皇文旦之誥，亦鬼語童諺而已矣。故曰：「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太史公曰：伯夷得孔子而名益彰，吾於羲皇文旦亦云。嘉靖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書於都城西北偏之民舍。 葉八白易傳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