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十二
厄克特少將的吉普車沿著烏得勒支至阿納姆的公路疾駛,又駛離主幹道,拐進了一條能把他帶到弗羅斯特的「獅子」路線的支路。沒過幾分鐘,他就趕上了第2傘兵營的後衛部隊,該部正沿著公路兩側成單列縱隊行進。厄克特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槍聲,但在他看來部隊「並沒有什麼緊迫感,每個人都在緩慢地行進著」。厄克特驅車沿著鵝卵石道路迅速前進,趕到了弗羅斯特的營部連,卻發現弗羅斯特在最前方,與遭遇到德軍抵抗的先頭部隊在一起。「我試圖透露出一種緊迫感,希望他們能把那種緊迫感傳達給弗羅斯特,」厄克特寫道,「於是便把偵察中隊的厄運告訴了他們。」厄克特得到消息說,拉思伯里為了解第3傘兵營的情況去了中間的那條公路,於是他又按原路返回,與高夫再次失之交臂,時間只差幾分鐘。
遇到「老虎」路線上的第3傘兵營的後衛部隊時,厄克特少將被告知拉思伯里到前面去了。他跟了過去,在烏得勒支至阿納姆公路上的一個十字路口找到了准將,此時這片地區正遭到迫擊炮毀滅性的打擊。「迫擊炮彈正以令人不安的精確性落在這個十字路口,落在第3傘兵營許多人隱蔽的那片林地里,」厄克特後來寫道,「這是我在來的路上遇到的第一個真憑實據,證明德軍迎戰的速度與決心。」[1]
在一條狹長戰壕里隱蔽的厄克特與拉思伯里討論了形勢,兩位軍官都對該旅目前的緩慢進展感到擔憂,而眼下通信手段的匱乏又令他們的指揮陷於癱瘓。拉思伯里與第1傘兵營完全失去了聯繫,與弗羅斯特也僅有斷斷續續的交流,顯然兩人只能在他們碰巧所在的地方指揮作戰。眼下拉思伯里最關心的是讓第3傘兵營離開那個十字路口,走出周圍的樹林再次前進。厄克特決定,嘗試用吉普車上的無線電與師部取得聯繫。就在他走近吉普車時,看見車被迫擊炮彈擊中了,他的通信兵身負重傷。儘管那台發報機似乎沒有受損,但厄克特卻已無法與師部聯絡了。「我詛咒那糟透了的通信手段,」厄克特後來寫道,「拉思伯里勸我不要試圖返回自己的師部,現在,在我們與空降場之間,敵軍隨處可見……我認為他是對的……於是我留了下來。但就在這時,我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對形勢的控制。」
第1傘兵營和第3傘兵營的官兵陷入了持續不斷的小規模激烈戰鬥。冷酷無情而又抱著必死決心的武裝黨衛軍雖然在人數上處於劣勢,卻得到了半履帶車輛、火炮和坦克的支援,他們遲滯了北邊兩條公路上英軍的推進。在混亂當中,英軍官兵離散,各連分散避入樹林,或在路旁和房屋的後花園裡作戰。「紅魔鬼」們一開始對德軍裝甲部隊的兵力感到驚訝,可現在已經緩過勁來,儘管他們蒙受了慘重傷亡,卻以單兵或結成小組頑強地反擊。即便如此,第1傘兵營和第3傘兵營按計劃抵達阿納姆大橋的機會仍然非常渺茫。現在一切都要看約翰·弗羅斯特中校的第2傘兵營了,該營正沿著下萊茵河公路穩步推進,就是那條在很大程度上被德軍所忽略的次要路線。
儘管弗羅斯特的營曾數次短暫地受阻於敵軍炮火,他卻拒絕讓部下散開。打頭陣的A連在連長艾利森·迪格比·泰瑟姆―沃特(Allison Digby Tatham-Warter)少校的率領下向前強行軍,也不管掉隊的士兵,而是讓他們加入從後面跟上來的連隊。弗羅斯特從先頭連抓獲的俘虜口中得知,一個黨衛軍連正守衛著阿納姆的西側入口。該營開著自己的吉普車和一些繳獲的交通工具,一邊向前方和兩側偵察,一邊穩步推進。18點剛過,弗羅斯特的第一個目標——奧斯特貝克偏東南方向的下萊茵河上的鐵路橋——出現在眼前。按計劃,維克托·多弗(Victor Dover)少校的C連離開隊伍,朝河邊奔去。他們靠近時大橋上看起來空無一人,毫無防備。暱稱「彼得」的21歲的9排長菲利普·漢伯里·巴里(Philip Hanbury Barry)中尉奉命率領他的排過河。「我們動身時那裡靜悄悄的,」巴里回憶說,「我們跑過田野時注意到,到處都是死去的牲畜。」巴里距離大橋不到300米時,他看見「一個德國兵從河對岸跑上了橋,他來到橋中央跪下來開始做什麼事情。我立即叫一個班開火,另一個班向橋上沖,此時那個德國人已經消失了」。
巴里回憶說,他們「上了橋,開始全速跑去。突然間發生了巨大的爆炸,橋在我們面前被炸毀了」。第1傘降工兵中隊A分隊分隊長埃里克·麥凱上尉感到地面在衝擊波的作用下產生了震動。「一股橘黃色的火焰衝上來,隨後橋上升起了黑煙。我認為從南岸數起,橋的第二段跨度被炸掉了。」麥凱說。在煙幕彈的掩護下,橋上的巴里中尉命令部下離開斷橋,返回北岸。他們開始撤退時,躲藏在河對岸的德國人開火了,巴里的腿和胳膊中彈,還有兩人負傷。麥凱從一開始就對此次作戰行動感到不安,他記得自己注視著傘兵們在煙火中返回時想的是,「好吧,第一座橋被炸掉了」。弗羅斯特中校則豁達一些,「我知道,那三座大橋中的一座被炸掉了,但這並不重要。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那會有多麼不利。」現在是18點30分,還剩下兩座橋。
[1] 優異服務勳章和巴思勳章獲得者「羅伊」·厄克特少將(與威爾弗雷德·格雷特雷克斯合著),《阿納姆》,第40頁。——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