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十
莫德爾元帥在到達比特里希位於杜廷赫姆的軍部時仍然心煩意亂。正常的情況下這段行程不會超過半個小時,但今天由於沿途多次停下,命令各地區的指揮官做好應對空降突擊的準備,致使行車時間遠遠超過了1小時。儘管莫德爾看起來還算鎮定,但比特里希記得:「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他們差點就幹掉我!他們要找的是指揮部!想想吧!他們差點就幹掉我!』」
比特里希立即把黨衛軍第2裝甲軍的最新情報向莫德爾做了匯報。盟軍的意圖尚不明確,不過比特里希將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莫德爾:突擊意在牽制第15集團軍,與此同時,英軍第2集團軍將向魯爾區發起突擊,這就要求盟軍奪取位於奈梅亨和阿納姆的大橋。莫德爾駁回了比特里希的觀點,他認為阿納姆大橋並不是目標,空降部隊將改變方向朝東北進軍,前往魯爾區。莫德爾認為形勢仍然太不明朗,無法做出任何定論。令他感到大惑不解的是,盟軍空降部隊為何要在奈梅亨地區著陸。儘管見解不同,他還是認可了比特里希已經採取的措施。
比特里希仍然抓住大橋的話題不放。「元帥閣下,我強烈要求立即爆破位於奈梅亨和阿納姆的大橋。」他說道。莫德爾驚訝地看著他。「它們不能被炸掉,」他堅定地告訴比特里希,「不管英國人的計劃是什麼,這些大橋都能夠守住。不,絕對不!這些大橋不能炸掉。」然後,莫德爾另起了一個話題,「我正在尋找一個新指揮部駐地,比特里希。」比特里希還沒來得及回答,莫德爾又沉思著說道,「你知道,他們差點就把我幹掉了。」
位於菲赫特指揮部里的庫爾特·斯圖登特大將面臨一個窘境:他的第1傘兵集團軍被盟軍的空降突擊切成了兩半。由於沒有電話,現在通信完全依賴無線電,因此他無法指揮被分割開的集團軍。眼下部隊正在各自為戰,沒有協調一致的指揮。隨後,斯圖登特交了一次簡直難以置信的天大的好運——有人在他的指揮部附近被擊落的那架「韋科」滑翔機中發現了一個完好無損的公文包,其中的重要情報被迅速呈送到他面前。
「真是難以置信,」斯圖登特說道,「公文包里裝著整套敵軍此次行動的進攻命令。」斯圖登特和他的參謀們鑽研著這些被繳獲的計劃。「它們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了——空降場、走廊、目標,甚至還有參戰各師的番號。一切!我們立即就看出了敵人的戰略意圖,他們必須在我們摧毀那些大橋之前將其奪取。我腦海里只剩下這樣一個聲音:『這是報應。報應!歷史正在重複。』1940年我們在荷蘭的空降行動中,我手下的一名軍官嚴重違紀,攜帶著記錄了我們整個進攻細節的文件參戰,這些文件落入了敵軍之手。現在歷史的車輪轉了整整一圈。我知道該做什麼了。」[1]
但到目前為止,莫德爾尚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斯圖登特從未感到這麼沮喪,由於他的通信設備出了故障,所以直到將近10個小時之後,他才把有關「市場—花園」行動的秘密告訴莫德爾。那個秘密就是:阿納姆大橋至關重要。繳獲的盟軍計劃清楚地表明,那是蒙哥馬利進入魯爾地區的必經之路。
這是莫德爾最喜歡的戰鬥:一種要求即興發揮、膽識尤其是速度的戰鬥。莫德爾從比特里希的軍部給西線總司令馮·倫德施泰特打了個電話,以其特有的粗魯方式描述了形勢,要求立即增援。「能夠擊敗這次空降突擊的唯一方式,就是在最初的24小時裡予以猛烈打擊。」他告訴馮·倫德施泰特。莫德爾要求派防空部隊、自行火炮、坦克和步兵,他還要求這些部隊在夜幕降臨時就前往阿納姆。馮·倫德施泰特告訴他,可用的增援部隊即將上路。莫德爾轉向比特里希,洋洋得意地說道:「現在,我們要有援兵了!」莫德爾決定就在杜廷赫姆指揮戰鬥。他顯然已經從匆匆離開奧斯特貝克的震驚中恢復了過來,但這一次不想再冒風險被打個措手不及,他拒絕在城堡里食宿,而是在城堡庭院中的園丁小屋裡指揮戰鬥。
比特里希的先見之明已經見效了。哈策爾的霍亨施陶芬師一部正在迅速趕赴戰場,哈梅爾的弗倫茨貝格師——他本人預計在夜間從德國返回——也在行進。比特里希已經命令哈策爾,把他的師部設到阿納姆北郊能俯瞰城市的一所中學裡。轉移正在進行,不過哈策爾已經急不可耐了,原定於下午早些時候前往德國的裝甲車輛仍然在重新安裝履帶和槍炮。哈策爾已經把那些最靠近英軍空投場和空降場的部隊調進了阿納姆以西的阻擊陣地,眼下他只有一些裝甲車、少量自行火炮、坦克和些許步兵。儘管如此,哈策爾仍然希望通過採用打了就跑的戰術阻止並迷惑英軍,直到他的師主力再次做好戰鬥準備。
奇怪的是,哈策爾甚至都不知道澤普·克拉夫特二級突擊隊大隊長的黨衛軍第16裝甲擲彈兵訓練補充營就在該地區,而且此刻正是唯一處於英軍空降部隊前進道路上的部隊。哈策爾把兵力集中在進入阿納姆的兩條主幹道上:一條是從埃德通往阿納姆的公路,另一條是從烏得勒支通往阿納姆的公路。他確信,那些傘兵一定會使用這些主要公路,所以把部隊部署在一道跨越這兩條公路的半圓形屏障上。由於疏忽,或許是因為他此刻兵力不足,哈策爾並沒有在那條安靜的公路支線上部署任何兵力。那條支線與萊茵河北岸平行,是英軍通往阿納姆大橋的道路中唯一一條沒有設防的。
[1] 在關於阿納姆的傳聞中,有關被繳獲文件的故事,就像間諜林德曼斯的故事一樣,也總是被包含進去。有些報道聲稱,「市場—花園」行動的計劃是在一名美軍上尉的屍體上找到的。我採訪了斯圖登特,並仔細觀看了他的所有文件,他從未證實過那個公文包是由一名上尉攜帶的。在英國和美國的官方記載中也沒有這樣的說法,或許,由於斯圖登特說計劃來自「一架『韋科』滑翔機」,人們就普遍認為機上只有美國人。然而,布朗寧將軍軍部的一部分人是乘坐「韋科」滑翔機飛往荷蘭的,而其中的一架就墜落在斯圖登特的指揮部附近。不管怎麼說,不論那些人員是英國人還是美國人,我都認為,「市場—花園」行動的整個計劃由一名上尉掌握是極不可能的。首先,計劃的分發非常小心;其次,每一份都編了號,只發給高級參謀人員。——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