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六

瑞恩 《遙遠的橋》
在一片驚慌和混亂中,第一個讓部隊進入戰備狀態的德軍高級軍官是黨衛軍第2裝甲軍軍長威廉·比特里希將軍。13點30分,他通過德國空軍通信系統收到了第一份報告,內容是盟軍空降部隊正在阿納姆周邊著陸。第二份報告在幾分鐘以後到達,據說阿納姆和奈梅亨受到了盟軍空降兵的攻擊。比特里希無法與奧斯特貝克塔費爾貝格旅館裡的莫德爾元帥指揮部中的任何人取得聯繫,也未能與阿納姆的城防司令或菲赫特的斯圖登特大將的指揮部取得聯繫。雖然形勢不明朗,但比特里希立即想到了馮·燦根將軍的第15集團軍,該集團軍主力已經渡過斯海爾德河口逃進了荷蘭。「我最先想到的是,盟軍的此次空降突擊旨在遏止馮·燦根的集團軍,避免它與我們的餘部聯合起來。或許,意在由英國陸軍長驅直入,跨過萊茵河進入德國。」比特里希認為,如果他的推論正確,那麼這次行動的關鍵就是阿納姆和奈梅亨之間的那些橋樑。他立即命令黨衛軍第9霍亨施陶芬裝甲師和黨衛軍第10弗倫茨貝格裝甲師進入戰備狀態。 霍亨施陶芬師師長瓦爾特·哈策爾一級突擊隊大隊長參加了為保羅·格雷布納一級突擊隊中隊長授勳後舉辦的午餐會,就在他「喝湯喝了一半」的時候,比特里希的電話來了。後者簡明扼要地說明了形勢,然後命令哈策爾「向阿納姆和奈梅亨的方向進行偵察」,霍亨施陶芬師要立即出動堅守阿納姆地區,並消滅阿納姆以西奧斯特貝克附近的盟軍空降部隊。比特里希提醒哈策爾:「行動要迅速,接管並確保阿納姆大橋具有決定性意義。」與此同時,比特里希命令弗倫茨貝格師——師長哈梅爾旅隊長此時正在柏林——朝奈梅亨進發,「接管、控制並保衛該市的橋樑」。 哈策爾現在面臨的問題是,要把原定於一個小時之內乘火車前往德國的霍亨施陶芬師的最後一批部隊從火車上卸下來,包括那些他一直決心不給哈梅爾的「不可用」的坦克、半履帶車輛以及裝甲運兵車。哈策爾看著格雷布納問道:「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呢?這些車輛被拆開裝車了。」其中有40輛屬於格雷布納的偵察營。「你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這些履帶和槍炮裝回去?」哈策爾問道。格雷布納立即把營里的機械師都召集起來。「我們將在3~5個小時之內做好出發準備!」他告訴哈策爾。「在3小時內完成!」哈策爾朝他的師部走去時厲聲說道。 儘管比特里希將軍是根據錯誤的理由做出了正確的估計,但他卻讓蒙哥馬利的情報軍官完全不予考慮的裝甲師運轉了起來。 那位奉命離開奧斯特貝克為莫德爾元帥的指揮部騰地方的軍官發現,自己和部下的營地幾乎就在英軍的空降場裡。黨衛軍第16裝甲擲彈兵訓練補充營營長澤普·克拉夫特二級突擊隊大隊長嚇得「胃部不適」。他在沃爾夫海澤旅館的新營部距離倫克姆荒野不到1.6公里,在附近露營的是他的兩個連,第三個連留在阿納姆充當預備隊。克拉夫特在旅館裡就能夠看到,荒野里「擁擠著滑翔機和部隊,有些就在百米之外」。他一直以為空降部隊組織起來需要花幾個小時,但就在他的注視下,「英國人正在各處集合出發,準備戰鬥」。他無法理解這樣一支部隊為何會在這片地區著陸,「我能想到的唯一具有重要意義的軍事目標,就是阿納姆大橋」。 這名被嚇壞的指揮官知道,除了他這個不滿員的營之外,附近再無其他德國步兵。克拉夫特決定,在援兵到來之前「要由我來擋住他們,不讓他們抵達大橋——如果他們要去那裡的話」。他手下各連的陣地大致形成了一個三角:底邊——也就是沃爾夫海澤公路——幾乎就是倫克姆荒野的邊界;克拉夫特的營部北邊是埃德至阿納姆的公路,以及阿姆斯特丹—烏得勒支—阿納姆鐵路線;在南邊,烏得勒支公路經由倫克姆和奧斯特貝克進入阿納姆。由於沒有足夠的兵力維持從一條公路到另外一條公路的連續戰線,所以克拉夫特決定,堅守大致從北邊的鐵路到南邊的烏得勒支—阿納姆公路之間的陣地。他匆忙命令預備連離開阿納姆,與在沃爾夫海澤的該營餘部會合,機槍排被派出去堅守戰線兩端,其餘部隊則在樹林裡呈扇形展開前進。 儘管兵力不足,但克拉夫特手裡卻有一種新型實驗武器可供使用:一種多管火箭發射器[1],能夠拋射超口徑火箭彈,有幾台這樣的發射器留給他用於訓練。現在他打算使用它們迷惑英國人,給敵人留下守軍兵力更為強大的印象。與此同時,他命令幾個由25名士兵組成的突擊小隊進行猛烈突襲,這可能會動搖那些傘兵。 正當克拉夫特下達指示時,一輛軍官座車轟鳴著駛到了他的營部門前,阿納姆城防司令弗里德里希·庫辛(Friedrich Kussin)少將匆匆走了進來。庫辛以驚人的車速從阿納姆驅車前來,為的是親眼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途中他遇見了朝東前往杜廷赫姆的莫德爾元帥。莫德爾在路上停留了片刻,指示庫辛命令部隊進入戰備狀態,並向柏林匯報事態的發展。這會兒庫辛朝荒野對面望去,被英軍的大規模空降驚得目瞪口呆。他基本上是以絕望的口吻告訴克拉夫特,將設法在18點增援該地區。當庫辛動身驅車返回阿納姆時,克拉夫特提醒他不要走那條從烏得勒支到阿納姆的公路,他已經接到報告說英國傘兵正在那條公路上行進。「走小路吧,」克拉夫特告訴庫辛,「大路可能已經被封鎖了。」庫辛鐵著臉說道:「我能順利通過的!」克拉夫特注視著那輛軍官座車朝公路疾駛而去。 他確信自己永遠等不到庫辛的增援部隊了,他那支小小的部隊被打垮只是一個時間問題。甚至就在他把部隊部署到沃爾夫海澤公路沿線時,克拉夫特已經派自己的司機威廉·勞(Wilhelm Rauh)去收拾他的私人物品了。「把它們裝到車裡直接開到德國去,」克拉夫特告訴勞,「我不指望活著從這個地方出去了。」 在柏林東南部的巴特薩爾諾(Bad Saarnow),黨衛軍第10弗倫茨貝格師師長海因茨·哈梅爾旅隊長,與黨衛隊作戰總局局長漢斯·於特納(Hans Jüttner)黨衛隊副總指揮兼武裝黨衛軍上將[2]進行了會談,並簡明扼要地介紹了比特里希兵力不足的第2裝甲軍的困境。哈梅爾堅持說,如果想讓該軍繼續保持作戰能力,那麼「比特里希對人員、坦克、車輛和火炮的迫切要求就必須得到滿足」。於特納許諾將盡力而為,但又提醒說,「現在每支作戰部隊的力量都有損耗」,每個人都想得到優先權,他無法許諾立即予以幫助。就在兩人交談時,於特納的副官拿著一份無線電報走進了辦公室。於特納看了看電報,然後一言不發地遞給了哈梅爾。電報上寫著:「空降部隊進攻阿納姆,立即返回。比特里希。」哈梅爾衝出辦公室,跳上了自己的汽車。從巴特薩爾諾開車前往阿納姆需要11.5個小時。哈梅爾對他的司機澤普·欣特霍爾策(Sepp Hinterholzer)三級小隊副(黨衛軍下士)說道:「回阿納姆——玩命開!」 [1] 這種武器不應該與德國較小型的火箭發射器——6管火箭發射器(Nebelwerfer)——混淆起來,克拉夫特斷言,這些實驗性的發射器只有4台。我沒能夠核實此事,不過在西線並沒有發現類似武器的記錄。毫無疑問,它的使用給英軍帶來了毀滅性效果,無數目擊者描述了這種超口徑火箭彈的呼嘯聲和衝擊力,但令人費解的是,英軍在任何戰後報告中都未對這種武器進行過討論。——原注 [2] 此處原文有誤,將於特納的軍銜寫成了少將,其實早在1943年6月21日他就晉升黨衛隊副總指揮兼武裝黨衛軍上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