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四
在菲赫特附近,庫爾特·斯圖登特大將和他的參謀長瓦爾特·賴因哈德(Walter Reinhard)上校站在將軍住所的陽台上,「完全目瞪口呆,就像傻了一樣」。斯圖登特清楚地記得:「不論我們朝哪裡望去,都能看見排列成行的飛機——戰鬥機、人員運輸機和貨運飛機——從我們上空飛過。我們爬上屋頂,想更好地了解一下這些部隊要到哪裡去。」密密麻麻的機群似乎是飛往赫拉弗和奈梅亨方向,在南邊不過幾公里的艾恩德霍芬和索恩附近,他能夠清楚地看見人員運輸機——一架又一架的飛機飛了進來,空投傘兵和裝備。有些飛機飛得高度之低,以至於斯圖登特和賴因哈德本能地迅速低下頭。「在指揮部的庭院裡,我們的文書、軍需官、司機和通信兵都來到空地上,用各種各樣的武器對空射擊。和往常一樣,我們自己的戰鬥機連影子也沒有。」斯圖登特被徹底難倒了,「我說不出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說不準這些空降部隊要去哪裡。此時此刻,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所處位置的危險性。」斯圖登特這位空降專家滿懷敬佩和忌妒之情。「這宏偉的場面深深地打動了我,腦海里滿是對我們自己空降行動的反思與憧憬。我對賴因哈德說:『噢,但願我也能夠有這樣的條件,擁有這麼多的飛機,一次也好!』」賴因哈德想的完全是眼前的事情。「大將閣下,」他告訴斯圖登特,「我們得做點什麼!」他們離開屋頂,回到斯圖登特的辦公室。
前一天晚上,斯圖登特就在每日報告中警告說:「馬斯河―斯海爾德河運河[1]南岸繁忙的車隊往來表明進攻迫在眉睫。」問題在於:進攻已經開始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些空降部隊的目標就是艾恩德霍芬、赫拉弗和奈梅亨周邊的橋樑。所有橋墩都做好了爆破準備,並由特種工兵部隊和警衛分隊把守;每座橋都安排了一名守橋指揮官,嚴令他們一旦進攻開始就炸橋。「盟軍的動向很明顯,」斯圖登特認為,「就是在這種形勢下使用空降部隊,在我們炸橋之前拿下這些橋樑。」此時此刻,斯圖登特甚至並沒有去考慮阿納姆的下萊茵河大橋的重要性。「給我接莫德爾!」他告訴賴因哈德。
賴因哈德抓起電話,卻發現電話線斷了,指揮部已經與外界斷了聯繫。
在大約60公里外的奧斯特貝克的塔費爾貝格旅館裡,莫德爾的行政軍官古斯塔夫·澤德爾豪澤中尉正在發火。「你昨晚酒喝多了,到現在還沒清醒嗎?!」他手握野戰電話叫嚷道。尤平格(Youppinger)下士是由250人組成的警衛連中的一員,該連由澤德爾豪澤指揮,負責保護莫德爾的安全。尤平格又重複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在沃爾夫海澤「滑翔機正在我們大腿上著陸」!尤平格不容置疑地報告。澤德爾豪澤扔掉電話,衝進作戰室,將這條消息向一名吃驚的中校做了匯報。他們一起匆匆趕到餐廳,莫德爾和參謀長克雷布斯將軍正在那裡吃午飯。「我剛得到消息,滑翔機正在沃爾夫海澤著陸。」那名中校說道。首席參謀滕佩爾霍夫上校眼神一愣。克雷布斯的單片眼鏡掉了下來。「噢,我們正等著它呢。」滕佩爾霍夫說道。
莫德爾跳了起來,匆匆下達了幾句撤離指揮部的命令。當他走出餐廳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時,朝身後喊道:「他們就是衝著我和指揮部來的!」幾分鐘以後,莫德爾只提著一個小箱子就衝出了塔費爾貝格旅館的大門。他的箱子不慎掉在人行道上,打開後露出了他的內衣褲和梳洗用具。
澤德爾豪澤看到克雷布斯急匆匆地跟著莫德爾來到外邊,「他甚至都忘了戴帽子,手槍和皮帶都沒有帶」;滕佩爾霍夫連作戰室里的作戰地圖都沒來得及取下;B集團軍群人事主任弗賴貝格上校同樣行色匆匆,他從澤德爾豪澤身邊走過時還喊著「別忘了帶上我的雪茄」。上車後,莫德爾對司機弗羅姆貝克說:「快!去杜廷赫姆!去比特里希的軍部!」
澤德爾豪澤一直等到汽車駛離才回到旅館。在作戰室里,他看見作戰地圖仍然擺在桌子上,上面標明了從荷蘭一直到瑞士的德軍陣地。他把地圖捲起來隨身帶走,然後命令哈爾滕施泰因旅館和塔費爾貝格旅館裡面的人立即撤離,所有的交通工具,「每輛小汽車、卡車和摩托車都要立即離開」。在動身前往杜廷赫姆之前,他收到的最後一份報告是英國人距此處不到3公里了。慌亂之中,他把弗賴貝格的雪茄忘得一乾二淨。
[1] 就是盟軍所稱的默茲河—埃斯科河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