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七

瑞恩 《遙遠的橋》
老元帥馮·倫德施泰特為了拯救馮·燦根上將被圍困在加來海峽的第15集團軍餘部而進行的豪賭,正在得到回報。自9月6日以來,由2艘老掉牙的荷蘭貨船、幾條萊茵河上的駁船以及一些小船和木筏匆匆組成的船隊,一直在夜幕的掩護下往來於4.8公里寬的斯海爾德河河口兩岸,把士兵、火炮、車輛甚至馬匹運載過去。 儘管在瓦爾赫倫島上有強大的岸炮掩護,使部隊免遭來自海上的攻擊,但令德國人感到吃驚的是盟軍海軍並沒有試圖干預。瓦爾特·波佩(Walter Poppe)中將[1]原以為運送自己損兵折將的第59步兵師的船隊會「在水面上被炸飛」。在他看來,從布雷斯肯斯到弗利辛恩之間的1小時行程,「搭乘被黑暗完全籠罩的船隻,毫無還手之力地暴露在險境之中,是最不愉快的經歷」。德國人猜測,盟軍完全低估了這場撤退的規模。當然了,盟軍對此肯定還是知曉的。因為不論是馮·倫德施泰特,還是B集團軍群指揮官瓦爾特·莫德爾元帥,由於極度渴望迅速得到增援,所以在晝間也嘗試撤出部隊,結果盟軍戰鬥機群立即就對這些小船隊進行了攻擊。無論多麼令人不快,隱身於黑暗之中還是要安全得多。 這段行程最危險的部分在斯海爾德河北岸。由於不斷受到盟軍空襲的威脅,馮·燦根的部隊只能沿一條從瓦爾赫倫島向東穿過南貝弗蘭半島的主幹道前行,然後緩緩進入荷蘭大陸。這條轉移路線的一段位於與大陸相接的狹窄地帶上,距離安特衛普以及阿爾貝特運河上的英軍戰線只有幾公里遠。令人費解的是,英國人甚至都沒有認真地嘗試向北進攻,切斷這道地峽的根部來觸發陷阱,德軍的轉移路線仍然暢通。儘管不斷遭到盟軍空襲,但馮·燦根的第15集團軍最終將抵達荷蘭大陸——而且是在蒙哥馬利「市場—花園」行動開始前的最關鍵時刻。 第15集團軍與其說是被有計劃地救了出來。還不如說是被運氣救了出來。與此同時運氣的對立面出現了:那就是命運,意想不到、無法預測的命運也無情介入了。在大約130公里外,威廉·比特里希副總指揮那精銳的久經沙場的黨衛軍第2裝甲軍抵達了阿納姆附近的新駐地,即便這支裝甲部隊此前遭到了重創。按照莫德爾元帥9月4日發出的指示,比特里希逐漸把黨衛軍第9和第10裝甲師從戰鬥中抽調出來,以便「重新裝備和休整」。莫德爾選擇了阿納姆地區,這2個雖然減員但實力猶存的師在阿納姆城北邊、東邊和南邊成扇形展開。比特里希把黨衛軍第9裝甲師安排在阿納姆北邊和東北的一個巨大的長方形防區內,在那裡該師的大部分官兵和車輛處在高地上,很方便地隱蔽在林木茂密的國家公園裡面。黨衛軍第10裝甲師則在阿納姆東北、東部和東南部的半圓型區域內紮營。這樣一來,這2個師經過偽裝之後都隱蔽在了附近的森林、村莊和城鎮中——包括貝克貝亨(Beekbergen)、阿珀爾多倫、聚特芬、呂洛(Ruurlo)以及杜廷赫姆(Doetinchem)——都在可對阿納姆進行打擊的距離之內,有些部隊距離阿納姆城郊不到3公里。比特里希後來回憶說:「莫德爾選擇阿納姆附近並沒有特別的意思——無非是那裡平靜祥和,平安無事。」 這個偏僻、閉塞的地方對盟軍具有戰略價值的可能性顯然被忽視了。9月11日上午,莫德爾的一個參謀小組被派遣出去,要為B集團軍群指揮部尋找一個新駐地——就在阿納姆。 35歲的古斯塔夫·澤德爾豪澤(Gustav Sedelhauser)中尉是莫德爾的行政副官,負責莫德爾指揮部的行政和運輸事務。他後來回憶道:「我們拜訪了分別位於貝克貝亨和呂洛的黨衛軍第9和第10裝甲師師部,以及比特里希將軍位於杜廷赫姆的軍部,然後又仔細檢查了阿納姆城。那裡擁有我們所需要的一切——良好的道路網和極好的食宿條件。但直到我們開車向西,到遠郊的奧斯特貝克地區時,才找到了我們正在尋找的東西。」在離阿納姆市中心只有4公里的富裕小鎮上有幾家旅館,其中包括雅致、雪白的哈爾滕施泰因(Hartenstein)旅館。旅館內有一片寬廣的月牙形草坪,向後延伸到一個公園似的地方,有小鹿漫步其中;還有一家樹木成蔭、規模略小的雙層旅館,即塔費爾貝格(Tafelberg)旅館,擁有玻璃走廊和護牆板的房間。澤德爾豪澤後來回憶,由於這些設施令人稱羨,「住宿膳食尤甚」,所以一行人立即向參謀長漢斯·克雷布斯(Hans Krebs)步兵上將[2]推薦奧斯特貝克,說該地是「B集團軍群指揮部的理想駐地」。莫德爾批准了這個決定,他讓參謀部的一部分人員住在哈爾滕施泰因旅館,而他本人則住在更為僻靜、不那麼奢華的塔費爾貝格旅館。澤德爾豪澤中尉大喜過望,自他任職以來,指揮部從未在一個地方多待過幾天,現在他「期望著能安靜下來,有機會把衣服洗一洗」。莫德爾指示,到9月15日,B集團軍群指揮部要在奧斯特貝克完全運轉起來。這裡距離那片廣袤的荒地和牧場約4.8公里遠,而英軍第1空降師定於9月17日在該地空降。 [1] 此處原文是少將,但波佩已於1943年1月1日晉升中將。 [2] 此處原文是中將,但克雷布斯已經於1944年8月1日晉升步兵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