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校注 · 附錄

銀雀山竹簡本晏子 景公飲酒,〔□〕,三日而後發。晏子見曰:「君病酒乎?」公曰:「然。□,三日而後發。」晏子合曰:「古之飲酒也,足以道□合好而已矣。故男不群樂以□事,女不群樂□……觴五獻,過者死。君身服之,故上無怨治,下〔□□□□〕。一日飲酒,三日之,國治怨□外,左右亂乎內。以刑罰自妨者勸乎為非,以賞譽自勸者隋乎為善。上離德……。」(見內篇諫上第三章) 翟王子羊臣於景公,以重駕。公弗說。嬰子欲觀之,公曰:「及晏子病也。」居中台上以觀之。嬰子說之,因為請。公許之。晏子見,公曰:「翟王子羊之駕也,寡人甚說之,吾欲祿之以萬,其足乎?」晏子進合曰:公言過矣。昔衛士東之駕也……□□羊之駕也,公弗說。嬰子說之,公因說……□□□君子所□。今夫駕六駕八,固非先王之制也。今有重之,此其……城之務……善。遂……。(見內篇諫上第九章) 景公之□……□公曰:「異,□□……令所堵於□……毋言其名。出氣事者兼月,脊者□歲。」子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見內篇諫上第二十章) 景公將伐宋,師過大山,公吾薨有二丈夫立而怒……□志其聲。公恐,學,痛,辟門召占薨者曰:「今昔吾薨二丈夫立而怒,其怒甚盛。吾猶者其狀,志其聲。」占薨者曰:「師過大山不用事,故大山之神怒。趣……」「者之言曰:『師過大山而不用事,故大山之神怒。』今吾欲使人誅祝史。」晏子付,有間,卬而合曰:「占薨者弗識也。是非大山之神也,是宋之先也,湯與伊尹也。」公疑,猶以為大山。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門。湯……逢下,居身而陽聲。」公曰:「〔□,□〕□」「伊尹黑以短,□□以逢,逢上而兌〔□,□□〕而下聲。」公……「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和平。」……子曰:「公伐無罪之國,以怒明神,不易行□□□,進師以戰,禍非嬰之所智也。師若果進,軍必有。」軍進再舍,將壹軍鼓毀。公恐,辭〔□□□,□□〕,不果伐宋。(見內篇諫上第二十二章) 景公登洛之台,不能冬上而息於陛。公曰:「孰為高台,其病人之甚也。」晏子……使民如〔□□□□□〕罪也。夫古之為宮室台榭者,節於身而調於民,不以為奢侈。及夏〔□□〕也,其王桀伓行棄義,作為頃宮、台。殷之□也,其王紂作為環室、玉門。廣大者有賞,埤小者有罪,是以身及焉。今君埤亦有罪,高亦有罪。吏從事,不免於罪,臣主俱困而無所辟患……。(見內篇諫下第十八章) 景公興兵將伐魯,問晏子。晏子曰:「不可。魯君好義而民戴〔□,□〕義者安,見戴者和,安和之禮存焉,未可攻也。攻義者不羊,危安者必困。且嬰聞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國,正足以和其民,國安民和,然後可以興兵而正暴。今君好酒而養辟,德無以安國,厚耤斂,急使令,正無以和民。德無以安之則危,正無〔□〕和之則亂。未免乎危亂之禮,而〔□□□□〕之國,不可,不若修德而侍其亂也。其〔□□□〕怨上,然後伐之,則義厚而〔□□。□□□〕適寡,利多則民勸。」公曰:「善。」不果伐魯。(見內篇問上第三章) 景公問晏子曰:「寡人志氣甚,身體甚病。今吾欲具圭璧犧生,令祝宗薦之上下,意者體可奸福乎?」晏子□曰:「嬰聞之,古者先君之□福也,正必合乎民,行必順乎神,故節宮室,毋敢大斬伐,毋以服山林。節飲食,毋敢多田魚,以毋伓川睪。祝宗用事,辭罪而〔□□□□□〕也。是以神民俱順,而山川入琭。今君之正反乎民,行孛乎神。大宮室而多斬伐,……□是以神民俱,而山川收琭,司過薦至,而祝宗福,意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無〔□〕聞此,請革心易行。」於是□〔□□□□〕,止海食之獻,斬伐者〔□□,□□〕者有數,居處飲食,節□勿羨,祝宗用事,辭罪而不敢有求也,故鄰國患之,百生親之,晏子沒而後衰。(見內篇問上第十章) 景公問晏子曰:「賢君之治國若何?」〔□□□□:「□〕□賢君之治國也,其正任賢,其行愛民。其取下〔□〕,其自養斂。在上不犯下,在治不驁窮。從邪害民者〔□□,□□〕舉過者有賞。其正刻上而下,正而朹窮,不因喜以加賞,不因怒以加罰。……怒以危國。上無喬行,下無凷德。上毋私眾,下無私義。毋橐之臧,毋凍餒之民。是以其士民藩茲而尚同,民安樂而尚親。賢君之治國若此。」(見內篇問上第十七章) 景公問於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合曰:「明……令,先之以行。養民不苛,而□之以刑。所求於下者,弗務於上。所禁於民者,弗行於身。守〔□□□□〕以利,立法義不犯之以邪。笱所求於民,不以……事以任民,中聽以禁邪,不窮之以勞,不害之以實。笱所求於民,不以事逆,故下不敢犯禁也。古者百里異名,千里異習,故明王修道……不相遺也,此明王之教民也。」(見內篇問上第十八章) 景公問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合曰:「忠臣不合……□乎前,弗華於外。篡……位以為忠,不刻……事大子,國危不交諸矦。順則進,不則退,不與君行邪。此忠臣之行也。」公有問曰:「佞人之事君何如?」合曰:「意難之不至也。明言行□飭其□,□□無欲也兌□,其交,觀上〔□□〕欲而為之,竊求君之比……爵而外輕之以誣行,□〔□□□〕而面公正以偽廉。誣行偽廉以夜上。工於取,蜚乎□。觀乎新,曼乎故。鄰於財,薄乎施。堵貧窮若弗式,騶富利若弗及。非譽不征乎請而言不合乎行,身殷存所義而好論賢不宵。有之己不難非之人,無之己不難求之人。此佞人之行也。」(見內篇問上第二十與二十一兩章) ……樂民。有問……民,行莫賤於害民。有問曰:「鄰、嗇之於行何如?」合曰:「嗇者,君子之道也。粦、愛者,小人之行也。」叔鄉曰:「何謂也?」合曰:「□□□□而節用之,富無……貸之謂嗇。積財不能分人,獨自養之,謂粦。不能自養,有不能分人,之謂愛。故嗇者,君子〔□□□□〕。粦、愛者,小人之行也。」(見內篇問下第二十二與二十三兩章) 晏子為壯公臣,言用,晦朝賜爵益邑。我而不用,晦朝致邑與爵。爵邑盡,退朝而乘,渭然,終而笑。其仆曰:「〔□〕笑相從之數也?」晏子曰:「吾也,哀吾君必不免於難也。吾笑……吾夕無死已。」崔杼果式壯公,晏子立於崔子之門。從者曰:「何不死乎?」晏子曰:「獨吾君輿!吾死也!」「何不去乎?」曰:「吾罪輿才,吾亡也?」「然則何不〔□□?」□:〕「君死焉歸?夫君人者,幾以泠民,社禝是主也。故君為社禝死則死之,君為社禝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為己〔□,□〕其私親,孰敢任之。人有君而殺之,吾焉得死?焉得亡?」門啟而入,崔子曰晏子□□□子曰:「過始弗智也,過眾弗智也,吾何為死?且吾聞之,以亡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為義者不足以立功。嬰幾婢子才,縊而從之。」但免,枕君〔□□〕哭,興,九甬而出。(見內篇雜上第二章) 景公令修茖之台,台成,公不尚焉。柏常騫見曰:「□〔□〕□甚急,今成,何為不尚焉?」公曰:「然。每〔□□□〕鳴焉,其聲無不為也。吾是以不尚焉。」柏常騫曰:「臣請□而去之。」公曰:「若!」令官具柏常騫之求。柏常騫曰:「無求也,請築新室,以茅之。」室成,具白茅而已矣。柏常騫夜用事焉。旦,見於公曰:「今夜尚聞梟聲乎?」公曰:「吾壹聞〔□□□□〕矣。」柏常騫曰:「□令人視之,梟〔□□〕矣。」公令人視之,梟布翼,伏地而死乎台下。公喜曰:「子能請……」柏常騫曰:「能。」公曰:「益幾何?」合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益壽有徵兆乎?」柏常騫曰:「然。益壽,地將動。」公喜,令數為之,令官具柏常騫之求,後者□不用令之罪。柏常騫出,曹晏子於塗,曰:「前日公令修台,成而公不尚焉,騫見而□問之,君曰:『有梟夜鳴焉,吾惡之,故不尚焉。』騫為君□之,而梟已死矣。君請騫曰:『女能請鬼神殺梟,而不能益寡人之壽乎?』騫合曰:『能。』君曰:『若!為之。』今騫將大祭,以為君請壽,故將往,以聞。」晏子□:「誒!夕善矣,能為君請壽。雖然,徒祭可以益壽□?」柏常騫曰:「可。」晏子曰:「嬰聞之,雖正川□□可以益壽而已矣。今徒祭,可以益壽,若謹為之。然得壽則有見乎?」柏常騫曰:「得壽,□□□。」□□曰:「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地其幾動,女以是乎?」柏常騫付有間,合曰:「然。」晏子曰:「為□□□,弗為損年,數為之而毋求財官。」(見內篇雜下第四章) 高子問晏……心壹與?夫子之心三與?晏子曰:「善問。事君,嬰聞之,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事……嬰心非三也。且嬰之事公也,……尚勇力,勝欲辟於邪,而嬰非能禁也,故退而鯉處。嬰聞之,言不用者不受其祿,不善其事不與難,吾於壯公行之矣。今之君,輕國重樂,薄民……君乎。」(見外篇重而異者第七第十九章) 中泥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將欲封之以璽稽,以告晏……下,好樂而□〔□□□□〕親治,立令而殆〔□〕,不可使守職。久喪而循哀,不可使子民。□□□〔□〕容,不可以道〔□□□□〕之烕,周室之卑……民行茲薄,聲樂充,而世茲衰。今孔丘盛為容飭以蠱世,歌……眾,博學不〔□□□〕,□思不可補民,累讎不能亶其教,當年不能行其禮,積材不能譫其樂,飭降登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愚民,其道不可以視世,其教不可以道眾。今君封之移齊俗,非所以道國先民也。公曰:「善。」於是重其禮而留其奉,敬見之而不問其道,中泥□去。(見外篇不合經術者第八第一章) 晏子沒十有七年,公飲諸大夫酒。公射,出質,堂上昌〔□□□〕□。公組色大息,蕃弓矢。章入,公曰:「章,自吾失〔□□〕,於今十有七年,未嘗聞吾不善。今射出質,昌善者若出一口。」章合曰:「此諸臣之不宵也,智不足以智君之不善,勇不足以犯君之,此諸臣之不宵也。然而有一焉,臣聞斥污食黃其身黃,食青其身青。君其有食乎凷人之言輿?」公曰:「善。」章出。自海入魚,五十乘以賜章。章歸,魚塞〔□□□□〕之手曰:「襄之昌善者,皆欲若魚者也。昔者,晏子辭賞以正君,故過不弇。今諸臣凷臾以弋利,故出質而昌善,若出一口。今所以補君,未見於□□□□□□□晏子之義而順凷臾之欲也。」固辭而不受。公曰:「章之廉,晏子之□……。」(見外篇不合經術者第八第十八章) 史記管晏列傳 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常與鮑叔牙游,鮑叔知其賢。管仲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為言。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為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既用,任政於齊,齊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 管仲曰:「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 鮑叔既進管仲,以身下之。子孫世祿於齊,有封邑者十餘世,常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也。 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濱,通貨積財,富國強兵,與俗同好惡,故其稱曰:「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故論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 其為政也,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貴輕重,慎權衡。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於柯之會,桓公欲背曹沫之約,管仲因而信之,諸侯由是歸齊。故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寶也。」 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坫,齊人不以為侈。管仲卒,齊國遵其政,常強於諸侯。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 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 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途,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厄,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 晏子為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間而窺其夫。其夫為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乃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為大夫。 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 管仲,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為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語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豈管仲之謂乎? 方晏子伏莊公屍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至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所欣慕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