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校注 · 晏子春秋校注卷六

漢陽張純一仲如 內篇雜下第六凡三十章 靈公禁婦人為丈夫飾不止晏子請先內勿服第一 靈公好婦人而丈夫飾者，黃云：「說苑政理篇作『景公』。」純一案：御覽八百二十二引作「靈公」。國人盡服之。公使吏禁之，曰：「女子而男子飾者，裂其衣，斷其帶。」裂衣斷帶相望而不止。晏子見，公問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飾者，「者」字舊脫，從王校據說苑補。蘇云：「『男子』一本作『男』，非。」裂斷其衣帶，相望而不止者，何也？」晏子對曰：「君使服之於內，而禁之於外，猶懸牛首於門，而賣馬肉於內也。盧云：「『賣』，御覽作『鬻』。此『賣』當作『』，與『鬻』同。『內』，御覽[1]作『市』，似非。」黃云：「縣牛首於門，喻縣禁於外。賣馬肉於內，喻服之於內。當從盧說。」蘇云：「黃說是。門，國門。內，宮內。『門』與『內』對文。」公何以不使內勿服，「何以」，說苑作「胡」。「以」字疑衍。則外莫敢為也。」公曰：「善。」使內勿服，不逾月，而國人莫之服。舊脫「不」字、「人」字，從盧、王校據御覽補。王云：「不逾月，言其速也。若無『不』字，則非其旨矣。說苑作『不旋月』，文雖小異，而亦有『不』字。」孫云：「說苑政理篇用此文。」 齊人好轂擊晏子紿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齊人甚好轂擊，孫云：「說文：『轂，輻所湊也。』」純一案：御覽七百七十三引作「齊人好擊轂」。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耗財，費時，長鬥爭。乃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藝文類聚七十一引作「晏子為新車良馬，出與其人相犯」。曰：「轂擊者不祥，孫云：「『轂擊』，御覽作『犯轂』。」臣其祭祀不順，「順」當為「慎」，古「順」字作「慎」，形近而誤。居處不敬乎？」祭祀慎則德精明，居處敬則行嚴正，故無不祥。類聚無此十一字。下車棄而去之，「棄而」舊倒，從王校據御覽及說苑正。類聚無「棄」字。然後國人乃不為。類聚無「乃」字。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民不能止。孫云：「『不能』，說苑作『不肯』。」故化其心莫若教也。」「教」上疑脫「身」字。後漢書第五倫傳曰：「以身教者從。」孫云：「說苑政理篇用此文。」 景公瞢五丈夫稱無辜晏子知其冤第三 景公畋於梧丘，孫云：「『畋』，文選注作『田』，太平御覽作『游梧丘』。爾雅釋丘：『當途，梧丘。』」純一案：「畋」，御覽三百六十四作「游」，又三百九十三、三百九十九並作「田」。夜猶早，公姑坐睡，孫云：「說文：『睡，坐寐也。』」純一案：御覽三百九十三、又三百九十九並無「姑」字。文選江文通上建平王書注作「夜坐睡」。而瞢有五丈夫孫云：「文選注作『見一丈夫』。」純一案：「一」誤。胡刻文選正作「五」。御覽三引均作「五」。北面韋廬，孫云：「『韋廬』，說苑作『倚廬』。」黃云：「文選注作『倚徙』。」純一案：「倚徙」是。稱無罪焉。御覽三百六十四引作「稱冤」。公覺，召晏子而告其所瞢。公曰：「我其嘗殺無罪邪？」「其」，猶「豈」也。「殺無罪」，舊作「殺不辜，誅無罪」，義復。說苑「誅」上有「而」字，誤同。御覽三百九十九引作「我其嘗殺無罪歟」，是已。今據刪「不辜誅」三字。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畋，孫云：「文選注作『出畋』，太平御覽作『田』。」有五丈夫來駭獸，舊作「五丈夫罟而駭獸」，「五」上脫「有」字，「夫」下脫「來」字，衍「罟而」二字，文義不諧。說苑同。蓋後人沿本書之訛而改之，不足據。「罟而」二字，御覽三引並無，足證其為衍文。文選注作「有五丈夫來驚獸」，驚、駭義同，今據以訂正。故並斷其頭而葬之，「並」，舊作「殺之」。王云：「既言『斷其頭』，則無庸更言『殺之』。『殺之』二字，後人所加也。說苑辨物篇有此二字，亦後人依俗本晏子加之。文選上建平王書注引作『悉斷其頭而葬之』，太平御覽人事部五作『斷其頭而葬之』，人事部四十作『故並斷其頭而葬之』，皆無『殺之』二字。」純一案：鮑刻御覽三百六十四作「斷其頭埋之」，三百九十三作「故斷其頭而葬之」，三百九十九作「故並斷其頭葬之」。今從王說據御覽刪訂。命曰五丈夫之丘。此其地邪？」公令人掘而求之，則五頭同穴而存焉。御覽三百九十九作「命人掘其葬處求之，得五頭同穴而存焉」。文選注作「命人掘之，五頭同穴」。一本作「五頭共孔」。孫云：「廣雅釋言：『竅，孔也。』『孔』即『穴』。」公曰：「嘻。」孫云：「『嘻』，『』省文。」純一案：御覽三百九十九作「公嘉之」。令吏厚葬之。舊無「厚」字，非。蓋五頭同穴葬之久矣，今特掘求得之，仍唯葬之而已，不徒等於戮屍乎，與下文「君憫白骨」甚不相應。文選注作「公令厚葬之」，乃恩及白骨，是已。今據增「厚」字。國人不知其瞢也，孫云：「『瞢』，一本作『夢』，非。此書多以『瞢』為『夢』。」曰：「君憫白骨，而況於生者乎。不遺餘力矣，不釋余知矣。」孫云：「『知』，說苑作『智』。」純一案：言必盡智竭力憫生民矣。故曰：「人君之為善易矣。」「人君」舊作「君子」，從孫校據說苑改。孫云：「說苑辨物篇用此文。」 柏常騫禳梟舊訛「鳥」，從盧校改。死將為景公請壽晏子識其妄第四 景公為路寢之台成而不踴焉。孫云：「『踴』，說苑作『通』，下同，言不到也。『踴』當是『』之誤。」王云：「作『踴』者是。成二年公羊傳『蕭同姪子踴於棓而窺客』，何注曰：『踴，上也。』此言不踴，謂台成而公不登。」洪說同。蘇云：「王說是。廣雅釋詁亦訓『踴』為『上』。」純一案：凡從「足」又從「辵」之字，義並同。如「跡」與「跡」、「踰」與「逾」之類可證。此「踴」與「通」並從「甬」，聲同，「足」與「辵」，義同。「踴」訓上，說文：「通，達也。」義近。柏常騫孫云：「字柏[2]常，名騫。」曰：「君為台甚急，台成，君何為而不踴焉？」公曰：「然。有梟孫云：「詩大雅瞻卬『為梟為鴟』，傳：『梟鴟，惡聲之鳥。』爾雅釋鳥有『梟鴟』，郭璞註：『土梟。說文云：「梟，食母不孝之鳥，故冬至捕梟，磔之。字從鳥首在木上。」』」昔者鳴，王云：「古謂夜曰昔，或曰昔者。莊子田子方篇曰『昔者，寡人夢見良人』是也。後第六章云：『夕者，瞢與二日斗。』『夕者』與『昔者』同。」其聲無不為也。「其」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吾惡之甚，是以不踴焉。」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之。」「之」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孫云：「『禳』，一本作『禱』，非。」公曰：「何具？」對曰：「築新室，為置白茅焉。」「焉」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公使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騫夜用事。明日，問公曰：「今昔聞梟聲乎？」「梟」，舊作「鴞」。黃云：「『鴞』宜作『梟』。下『鴞當陛』、『禳君鴞』並宜改從一律。」純一案：黃說是，今據說苑改。公曰：「一鳴而不復聞。」使人往視之，梟當陛，布翼，「翼」，舊訛「翌」，從孫校據說苑改。伏地而死。此騫之作偽也。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也」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亦能益寡人之壽乎？」對曰：「能。」公曰：「能益幾何？」對曰：「天子九，諸侯七，大夫五。」公曰：「子亦有徵兆之見乎？」對曰：「得壽，地且動。」公喜，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趣，促也。柏常騫出，遭晏子於途，拜馬前。騫拜。辭。黃云：「晏子辭其拜也。」騫曰：元刻如此。孫本作「騫辭曰」，說苑作「辭曰騫」，並誤。「為君禳梟而殺之。「君禳」舊倒，從盧校據說苑乙。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之壽乎？』「之」字舊脫，據上文增。騫曰：『能。』今且大祭，且，將也。為君請壽，故將往，以聞。」晏子曰：「嘻，亦善矣，「矣」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能為君請壽也。「也」讀為「邪」。雖然，吾聞之，維以政與德而順乎神，劉云：「證以說苑辨物篇，『而』為衍文。」為可以益壽。黃初云：「莊子徐無鬼篇曰：『夫神者好和而惡奸。』是其義。故行仁政以保民，修至德以全性，是為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純一案：壽莫壽於仁民以自成其仁，而通乎物之所造。今徒祭，可以益壽乎？然則福兆有見乎？」兆即徵兆。孫云：「『兆』，說苑作『名』。」對曰：「得壽，地將動。」晏子曰：「騫，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莊子大宗師篇：「維斗得之，終古不忒。」釋文：「『維斗』，李雲『北斗』，所以為天之綱維。」「樞」名天樞，北斗七星之首。雲「絕」、雲「散」者，偶為地氣所蒙，隱而不見耳。地其動，古人觀於天象，有此經驗。足征質以力動，感無不通。汝以是乎？」柏常騫俯，有間，仰而對曰：孫云：「『仰』，一本作『抑』，非。」「然。」晏子曰：「為之無益，不為無損也。言地動與求壽無關。汝薄斂，「斂」從孫本。元刻作「賦」，義同。說苑作「薄賦斂」。毋費民，且無令君知之。」俞云：「柏常騫知地之將動，而藉此以欺景公，自必不令君知，何必晏子戒之乎。當從說苑作『且令君知之』。蓋此與外篇所載太卜事相類，彼必使太卜自言『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即『令君知之』之意，所謂恐君之惶也。後人不達，臆加『無』字，則晏子與騫比周以欺其君矣，有是理乎。」蘇云：「俞說是。」純一案：無、毋同，語助無義。太卜言地動，見外上二十一章。孫云：「說苑辨物篇用此文。」 景公成柏寢而師開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新成柏寢之室，「室」從元刻。孫本作「台」。黃云：「『台』字誤。下文雲『室夕』，雲『室何為夕』，雲『立室』可證。」孫云：「括地誌：『柏寢台在青州千乘縣東北三十里。』」使師開鼓琴。孫云：「樂師名開。」師開左撫宮，右彈商，曰：「室夕。」王云：「『夕』與『邪』，語之轉也，呂氏春秋明理篇：『是正坐於夕室也，其所謂正，乃不正矣。』高誘註：『言其室邪不正，徒正其坐也。』『夕』又有『西』義，周禮：『凡行人之儀，不朝不夕。』鄭氏註：『不正東鄉，不正西鄉。』故下云：『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何以知之？」師開對曰：「東方之聲薄，薄，微也。文選神女賦注引蒼頡。言東方之聲微低，故知其寬展也。西方之聲揚。」揚者，高舉之義。詩泮水箋疏。此謂西方之聲較東方之聲高，故知其迫促也。公召大匠，曰：「立室何為夕？」「立」字舊脫。王云：「以下文『立室』、『立宮』例之，則『室』上當有『立』字。」純一：今據補。大匠曰：「立室以宮矩為之。」矩，法也。禮大學「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注。於是召司空，曰：「立宮何為夕？」司空曰：「立宮以城矩為之。」明日，晏子朝，舊衍一「公」字，今刪。下章「晏子朝，公曰」，「公」字不重，可證。公曰：「先君太公以營丘之封立城，曷為夕？」晏子對曰：「古之立國者，南望南斗，北戴樞星，南斗六星，即斗宿。樞星詳前。彼安有朝夕哉？朝東夕西，或寬或迫，所不計也。然而以今之夕者，「以」字衍，當刪。周之建國，「國」疑本作「邦」，漢人避諱改。詩云：「周雖舊邦。」國之西方，以尊周也。」此室西迫於東之故。公蹵然曰：「古之臣乎。」 景公病水瞢與日斗晏子教占瞢者以對第六 景公病水，太平御覽七百四十三作「景公水疾」。臥十數日，御覽三百九十八無「臥」字。夜瞢與二日斗，不勝。晏子朝，公曰：孫云：「御覽作『公說之曰』。」「夕者吾瞢與二日斗，「吾」字舊脫，從黃校據風俗通義怪神篇補。而寡人不勝。我其死乎？」晏子對曰：「請召占瞢者。」立於閨，「立」舊訛「出」，從黃校據風俗通義正。使人以車迎占瞢者。風俗通義「迎」下有「召」字，贅，不可從。至，曰：「曷為見召？」晏子曰：「夜者，公瞢與二日斗，不勝，舊作「公瞢二日與公斗，不勝」。王云：「此當作『公瞢與二日斗，不勝』，與上文文同一例。『不勝』，謂公不勝也。今既顛倒其文，又衍一『公』字，則義不可通矣。風俗通義正作『公瞢與二日斗』。」純一：今據乙刪。恐必死也，舊作「公曰：『寡人死乎』」，蓋後人據下文改，不合晏子口氣，今據風俗通義訂正。故請君占瞢。是所為也。」四字冗沓，蓋後人妄加，當刪。占瞢者曰：「請反具書。」「具」，舊作「其」，孫據風俗通改。晏子曰：「毋反書。公所病者，陰也。孫云：「風俗通『所』上有『無』字，『所』下重『病』字。」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公」，舊作「故」。孫云：「『將已』，御覽作『將愈也』。」王云：「『故』者，申上之詞。上文未言『病將已』，則此不得言『故病將已』。『故』當為『公』。下文『占瞢者對曰：「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即用晏子之言，則此文本作『公病將已』，明矣。今本『公』作『故』者，涉上文『故請君占瞢』而誤。太平御覽疾病部亦引此，正作『公病將已』。風俗通義同。」純一：今據改。以是對。」占瞢者入。公曰：「寡人瞢與二日斗而不勝，寡人死乎？」疑當作「寡人其死乎」，與上文「我其死乎」一例。占瞢者對曰：「公之所病，陰也。日者，陽也。一陰不勝二陽，公病將已。」居三日，公病大愈。公且賜占瞢者，占瞢者曰：「此非臣之力，孫云：「『力』，風俗通、太平御覽作『功』。」晏子教臣也。」孫云：「風俗通『臣』下有『對』字。」公召晏子，且賜之。孫云：「『且』，風俗通作『將』。」晏子曰：「占瞢者以臣之言對，「者」從孫本，元刻脫。「臣」從元刻，孫本訛「占」。王云：「太平御覽作『臣』。」故有益也。使臣言之，則不信矣。孫云：「風俗通『臣』下有『身』字。意林作『使占夢者占之。占者至門，晏子使對曰：「公病，陰也。與二日斗，日，陽也。不勝，疾將退也。」三日而愈。公賞占夢者，占夢者辭曰：「晏子之力也。」公問晏子，晏子曰：「臣若自對，則不信也」』。」純一案：御覽七百四十三作「若使臣言，則不信也」。後漢書郭玉傳：「醫之為言意也。」晏子蓋借占瞢者以醫景公之意矣。此占瞢者之力也，「者」字舊脫，據風俗通義增。臣無功焉。」公兩賜之，孫云：「風俗通作『公召吏而使兩賜之』。」曰：「以晏子不奪人之功，以占瞢者不蔽人之能。」孫云：「風俗通怪神篇用此文。」 景公病瘍晏子撫而對之乃知群臣之野第七 景公病疽，孫云：「說文：『疽，久癰也。』」在背。高子、國子請公曰：「請」下疑脫「於」字。「職當撫瘍。」孫云：「說文：『瘍，頭創也。』非此義。又：『癢，瘍也。』蓋『瘍』言『癢』。玉篇：『癢同癢。』言按摩疽癢也。」高子進而撫瘍。公曰：「熱乎？」曰：「熱。」「熱何如？」曰：「如火。」孫云：「意林作『欲見不得，問國子。國子曰：「熱如火」』。」純一案：太平御覽九百六十八引同意林。「其色何如？」曰：「如未熟李。」孫云：「意林作『色如日，大如未熟李』，誤。」純一案：御覽同，「大」下有「小」字。「大小何如？」曰：「如豆。」「墮者何如？」孫云：「『墮』與『橢』聲相近。玉篇：『橢，狹長也。』『隋』或謂下陷。」純一案：「墮」上當有「其」字，與下文同一例。曰：「如屨辨。」孫云：「爾雅釋器：『革中絕謂之辨。』孫炎註：『辨，半分也。』郭璞註：『中斷皮也。』屝屨以皮為之，中裂似瘡與？」黃云：「今俗呼屨之破者曰『鞵辨』，音同『辦』。」二子者出，晏子請見。公曰：「寡人有病，不能勝衣冠以出見夫子。夫子其辱視寡人乎？」公視晏子，重於二子。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御者即侍者。刷手溫之，孫云：「『刷』與『』通。」純一案：淨手令溫，禮也。發席傅薦，發，開也。傅、附同。跪請撫瘍。公曰：「其熱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蒼玉。」「大小何如？」曰：「如璧。」璧玉形圓，而中有孔。「其墮者何如？」曰：「如珪。」「珪」本作「圭」，剡上方下之瑞玉。晏子出，公曰：「吾不見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君子指晏子，野人指高子、國子。 晏子使吳吳王命儐者稱天子晏子詳「佯」同。惑第八 晏子使吳，吳王謂行人曰：行人，官名，掌朝覲聘問之事。「吾聞晏嬰，蓋北方辯於辭、習於禮者也。命儐者曰：說苑引無「曰」字。『客見則稱天子請見。』」儐者，掌擯相之禮，即周禮秋官之司儀。說苑無「請見」二字。明日，晏子有事，覲見。行人曰：「天子請見。」晏子蹵然。孫云：「『蹵』，說苑作『憱』，非。」純一案：蹵然，不安貌。太平御覽七百七十九作「蹙然」。行人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蹵然。又曰：「天子請見。」晏子蹵然者三，曰：「臣受命弊邑之君，將使於吳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入於天子之朝，孫云：「『不敏』，說苑作『不佞』。知古人稱『不佞』者，謙不敏也。」敢問吳王惡乎存？」北堂書鈔引說苑「存」作「在」。晏子以吳廷不得稱天子，既稱天子，吳王何在。不便明斥其非，而自稱迷惑，即謂吳王迷惑，真辯於辭者。然後吳王曰：「夫差請見。」見之以諸侯之禮。孫云：「說苑奉使篇用此文。」 晏子使楚楚為小門晏子稱使狗國者入狗門第九 晏子使楚，藝文類聚二十五作「晏子短小，使楚」，九十四「短」下無「小」字。初學記十九作「晏子短，奉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二字舊在「短」下，從蘇校乙。孫云：「太平御覽作『晏子短小，使楚』。意林作『楚王以晏子短小』。」為小門於大門之側而延晏子。初學記省作「楚為小門」。孫云：「『為』，意林作『作』。『延』，太平御覽作『迎』。」純一案：御覽三百七十八作「迎」，一百八十三、又七百七十九、又九百五俱作「延」。類聚二十五、又九十四並同。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門入，初學記作「使狗國即從狗門入」。孫云：「『使狗國者』，意林作『往詣狗國』。」今臣使楚，孫云：「『使楚』，意林作『使入楚』。」不當從此門入。」初學記作「今使楚，不當從狗門入也」。孫云：「『此門』，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狗門』。」純一案：御覽一百八十三、又九百五均作「此門」。儐者更道從大門入。孫云：「意林作『不可從狗門入也。遂大門入』。」純一案：御覽一百八十三作「乃更通大門」。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使子為使？」四字舊脫。孫云：「太平御覽作『今齊無人邪，使子為使』。意林作『齊之臨淄都無人邪』，非。」純一案：今本脫「使子為使」句，語意不完，今依孫校據御覽三百七十八補。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舊脫「齊之」二字。黃云：「御覽三百七十八、又四百六十八並引作『齊之臨淄』。」純一案：御覽七百七十九、類聚、說苑並同，今據補。「三百閭」，御覽七百七十九作「三萬戶」。張袂成陰，孫云：「『陰』，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太平御覽皆作『帷』。據下雲『成雨』，則此當為『陰』。」王云：「『張袂成帷，揮汗成雨』，甚言其人之眾耳。『成帷』與『成雨』，其意本不相因。齊策云：『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成帷』、『成幕』與『成雨』意亦不相因也。今本作『成陰』，恐轉是後人以意改之。說苑、意林、藝文類聚、太平御覽皆作『成帷』，則本作『帷』，明矣。」純一案：「成陰」較「成帷」義長。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孫云：「說文：『歱，跟也。踵，追也。』經典多通用『踵』。」何為無人？」孫云：「『為』，意林作『容』。」黃云：「御覽作『何謂齊無人』。」純一案：御覽三百七十八、又七百七十九引均同此。王曰：「然則何為使子？」舊作「然則子何為使乎」。案此文本作「何為使子」，因「乎」與「子」形似而誤，後人以文不成義，乃加「子」字於「何為」上，遂與上文不協。說苑奉使篇正作「然則何為使子」，今據以訂正。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下兩「主」字舊作「王」。孫云：「御覽作『使賢者使於賢國，使不肖者使於不肖之國』，『國』，一亦作『主』。今本『主』作『王』，非。說苑亦作『主』。」純一案：孫說是，今據改。御覽作「國」者，見三百七十八；作「主」者，見七百七十九。類聚作「齊使賢者使賢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嬰最不肖，故宜使楚矣。」「宜」，舊作「直」。黃云：「『直』，御覽作『宜』。」純一案：說苑同。「宜」字義長，今據改。類聚作「嬰不肖，故使王爾」。孫云：「說苑奉使篇用此文。」 楚王欲辱晏子指盜者為齊人晏子對以橘第十 晏子將使楚，元刻脫「使」字。孫本「使」作「至」。王云：「意林及北堂書鈔政術部十四、藝文類聚人部九、果部上、太平御覽果部三並引作『晏子使楚』，但省去『將』字耳。說苑奉使篇作『晏子將使荊』，可據以訂正。」純一：今從之。楚王聞之，「王」字舊脫，從王校補。謂左右曰：「晏嬰，齊之習辭者也，類聚二十五省「齊之」二字。說苑作「晏子，賢人也」。今方來，吾欲辱之，御覽七百七十九作「楚王知其賢智，欲辱之」，又九百六十六「辱」作「傷」。類聚二十五同。書鈔四十「辱」作「病」。何以也？」左右對曰：「為其來也，王云：「為其來，於其來也。古者或謂『於』曰『為』，『於』猶『為』也。」說詳經傳釋詞。」臣請縛一人，過王而行。王曰：『何為者也？』對曰：『齊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盜。』」晏子至，楚王賜晏子酒。酒酣，吏二縛一人詣王。王曰：「縛者曷為者也？」「為」，類聚二十五作「謂」，古通用。書鈔作「坐定，而縛一人來。王問『何為』」。對曰：「齊人也，坐盜。」王視晏子曰：「齊人固善盜乎？」類聚二十五及八十六並無「固」字。晏子避席對曰：「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孫云：「說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淮』俱作『江』。列子湯問篇：『吳、楚之國有大木焉，其名為櫾，碧樹而冬生，實丹而味酸，食其皮汁，已憤厥之疾。齊州珍之，渡淮而北，化為枳焉。』說苑作『江南有橘，齊王使人取之，而樹之江北，生不為橘乃為枳』。說文：『枳木似橘。』」純一案：後漢書注見馮衍傳。類聚二十五作「江北」，八十六作「淮北」。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書鈔無「實」字。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書鈔「土」下有「之」字。今民生長於齊不盜，類聚八十六同此，無「長」字。二十五作「今此人生於齊不為盜」。入楚則盜，得無楚之水土使民善盜耶？」王笑曰：「聖人非所與熙也，王引之經傳釋詞云：「『非』猶『不』也，『所』猶『可』也，言聖人不可與戲也。墨子天志下篇曰：『今人處若家得罪，將猶有異家所以避逃之者。』『所以』，可以也。史記淮陰侯傳曰：『非信無所與計事者。』言無可與計事者也。漢書『所』作『可』，是『所』、『可』同義之證。」「熙」，音義作「嬉」，云：「一本作熙。說文：『，說樂也。』」黃云：「凌本作『嬉』。」純一案：熙，戲也。淮南子俶真訓「鼓腹而熙」注。寡人反取病焉。」書鈔作「寡人反自取辱」。說苑作「荊王曰：『吾欲傷子，而反自中也』」。孫云：「意林作『晏子使楚，楚王令左右縛一人作盜者過王。問：「何處人也？」對曰：「齊人也。」王視晏子：「齊國善盜乎？」晏子曰：「橘生江南，江北則為枳，地土使然也。今民生長於齊不盜，入楚則盜，臣不知也。」楚王自取弊耳』。藝文類聚二十五、八十六、太平御覽七百七十九用此文不同，皆以意改之，故不備錄。說苑奉使篇用此文。」純一案：韓詩外傳十作「齊景公使晏子南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遣晏子使寡人之國，幾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也，與之議國家之務則不如也，與之論往古之術則不如也。王獨可以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人善盜，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即與之坐，圖國之急務，辯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默然無以續語。居有間，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也？』有司對曰：『是齊人善盜，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乃冠帶之國，辯士之化，固善盜乎？』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地土使然爾。夫子處齊之時，冠帶而立，儼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盜，意土地之化使然爾，王又何怪乎？詩曰：「無言不仇，無德不報」』。」 楚王饗晏子進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 景公使晏子於楚，楚王進橘，置削，削是刀之類。桓二年左傳「鞞」注「佩刀削上飾」疏。晏子不剖而並食之。剖，分析也。一切經音義三十二引蒼頡。楚王曰：「橘當去剖。」元刻如此。說苑同。孫本脫「橘」字，當補。橘當去剖，言食橘當去其所剖之皮。御覽九百六十六作「橘當雲剖」，又七百九十九作「橘未剖」。晏子對曰：「臣聞之，賜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敬人主之賜也。今者萬乘之主無教令，臣故不敢剖。「之主」二字舊脫，文不成義，今補。萬乘之主，指楚王言。謂今萬乘之主賜橘，未教臣剖，剖則不敬，故不敢剖。不然，孫云：「說苑脫『不』字。」純一案：說苑作「然。臣非不知也」，亦通。御覽七百七十九、又九百六十六兩引並無「不然」二字。臣非不知也。」孫云：「說苑奉使篇用此文。」 晏子布衣棧車而朝田[3]桓子侍景公飲酒請浮之第十二 景公飲酒，田桓子侍，孫云：「說苑『田』作『陳』。」望見晏子而復於公曰：「請浮晏子。」孫云：「高誘注淮南：『浮猶罰也。』」公曰：「何故也？」無宇對曰：「晏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孫云：「玉藻：『麋裘青豻裦，卿大夫之服。』」純一案：玉藻「麋」作「麛」。棧軫之車，孫云：「考工記『棧車欲弇』，鄭氏註：『士乘棧車。』說文：『棧，棚也。竹木之車曰棧。』玉篇：『仕版切。』考工記『車軫四尺』，鄭氏註：『軫，輿後橫木。』」而駕駑馬以朝，孫云：「太平御覽作『晏子衣緇布之衣而赬里，棧軫之車而牝馬以朝』，與今本大異，不知何故。麋裘，本卿大夫之服，『駑』字又篆文所無，疑後人竟改『赬里』、『牝馬』為之。」是隱君之賜也。」公曰：「諾。」晏子坐，說苑脫此三字。酌者奉觴進之，曰：「君命浮子。」孫云：「禮記投壺『若是者浮』，鄭氏註：『晏子春秋曰：「酌者奉觴而進曰：『君令浮晏子。』」時以罰梁丘據。「浮」或作「匏」，或作「符」。』按此書乃浮無宇，與鄭氏所引不同。疑尚有重出之章，為後人刪去。」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賜之卿位以顯其身，孫云：「『顯』，舊作『尊』，據說苑改，以下雲『非敢為顯受』知之。」寵之百萬以富其家，群臣之爵孫云：「『之』，舊作『其』，據說苑改。」莫尊於子，祿莫重於子。盧云：「『重』，說苑臣術篇作『厚』。」今子衣緇布之衣，麋鹿之裘，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韓非外儲說左：「孫叔敖相楚，棧車牝馬。」註：「棧車，柴車也。」則是隱君之賜也。「則是」舊倒，從孫校據說苑乙。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請飲而後辭乎，其辭而後飲乎？」其，猶抑也。公曰：「辭然後飲。」晏子曰：「君賜之卿位「賜之」舊倒，從盧、王校據說苑乙，與上文同。以顯其身，「顯」，舊作「尊」，從盧校據說苑改。嬰非敢為顯受也，為行君令也。寵之百萬「之」，舊作「以」，從盧、王校據說苑改，與上文同。以富其家，嬰非敢為富受也，為通君賜也。臣聞古之賢君，孫本據說苑改「君」作「臣」。盧云：「舊本『君』字並不誤。下雲『則過之』，乃君過其臣也，但此下當補一『臣』字。」純一案：盧說是也，然義有未盡。此文疑本作「臣聞古之賢君，知臣有受厚賜而不顧其困族，則過之」。今元刻脫「知臣」二字，說苑脫「君知」二字，語意均不完。當並存「君」字、「臣」字，中間加一「知」字，則妥矣。臣有受厚賜「臣」字舊脫，從盧校據說苑補。「臣」上當有「知」字。而不顧其困族，「困」從元刻。孫本作「國」，據說苑改。盧云：「『困』字似亦可通。」純一案：「困」字是。「國」乃「困」字之誤，孫據訛字改正字，非。下雲「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即困族也。則過之。不能通君之賜故。臨事守職，不勝其任，則過之。不能行君之令故。君之內隸，隸，屬也。臣之父兄，若有離散，在於野鄙，是不通君之賜。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隸，「外」從孫本據說苑改。元刻作「內」，非。臣之所職，此「職」字與上文異義，當讀若「識」。說文：「職，記微也。從耳，戠聲。」周禮職方氏、困學紀聞云：「漢樊毅修西嶽廟記作『識方氏』。」然則「臣之所職」即「臣之所識」也。若有播亡，「亡」，舊作「之」，孫本據說苑改。在於四方，是不通君之賜。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戰車之不修，不能行君之令。此臣之罪也。若夫弊車駑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孫云：「『意』，說苑作『主』，誤。」且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乘車者，母之黨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國之簡士「簡」，舊作「間」，據說苑改。書皋陶謨「簡而廉」，鄭註：「簡，謂器量凝重。」待臣而後舉火者數百家。是通君賜之實。此文亦見外上二十七章。如此者，為彰君賜乎，為隱君賜乎？」說苑作「如此，為隱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公曰：「善。為我浮無宇也。」孫云：「說苑臣術篇用此文。」純一案：「無宇」，說苑作「桓子」。外上二十六章旨同。 田無宇請求四方之學士晏子謂君子難得第十三 田桓子見晏子獨立於牆陰，曰：「子何為獨立而不憂？何不求四方之學士可者而與坐？」「方」，舊作「鄉」，從黃校據標題改。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外觀華美，中無實學。嬰惡得學士之可者而與之坐？且君子之難得也，若華山然，「華」，舊作「美」，從孫校據藝文類聚改。莊子天下篇「宋鈃、尹文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崔撰云：「華山上下均平，作冠象之，表己心均平也。」晏子心儀華山，蓋先宋鈃、尹文隆道風者。名山既多矣，孫云：「藝文類聚作『君子若華山然，松柏既多矣，望之盡日不知厭』。」純一案：「名山既多矣」五字，蓋後人仿下句妄加，與上文不協，殊嫌其贅，當刪。松柏既茂矣，喻君子閎中肆外之德。望之然，盡日不知厭。「」，舊作「相相」。王云：「『相相』二字於義無取，『相』當為，音忽。說文：『，高皃，從木聲。』故山高皃亦謂之。『』與『相』字相似，世人多見『相』，少見『』，故『』誤為『相』。此言望之然。下言登彼之上，則『相』為『』之誤明矣。」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盡日」舊作「盡目力」，蓋由「日」誤為「目」，文不成義，校者遂以意增「力」字，曲成其說。然「盡目力」不知厭，未若藝文類聚引作「盡日不知厭」義長，今據以訂正。望之然，有可望而不可及義。盡日而不厭，言君子之德充實光輝，非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者比也。而世有所美焉，世相與共美之。固欲登彼之上，仡仡然不知厭。蘇云：「『仡』與『劼』同義，『仡』、『劼』一聲之轉。小爾雅：『劼，勤也。』廣韻：『劼，用力也。』玉篇引倉頡篇云：『，仡仡也。』與劼亦同音字。此雲仡仡，言其用力勤之意耳。謂用力登其上也。」純一案：「固欲登彼之上」，「固」疑當作「因」，形近而誤。言因君子德美可觀，欲效法之，而有高山仰之、景行行之之事。「仡仡然不知厭」，後二十七章雲「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是其義。蓋見道甚真，深造有得，欲罷不能也。小人者與此異，若部婁之未登，孫云：「『部婁』，說文：『附婁，小土山也。春秋傳曰：「附婁無松柏。」』『部』與『附』聲相近。」蘇云：「言未登之時則善也。『善』字當另為句。」善，孫云：「句。」純一案：此喻未與相接，似尚可取。登之無蹊，蹊，謂徑道也。漢書李廣蘇建傳贊「下自成蹊」注。「無蹊」，言登之無可登，喻為人所棄。維有楚棘而已。廣雅釋木：「楚，荊也。」荊棘，喻不可與親。遠望無見也，喻平庸無足觀。俛就則傷要，喻卑劣常為害。黃云：「『要』，古『腰』字。」嬰惡能無獨立焉。孫本脫「要」字，元刻脫「嬰」字，義均不完，今並據補。且人何憂，易繫辭下曰：「天下何思何慮。」義同。靜處遠慮，襄二十八年左傳：「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遠慮，小人從邇。』」見歲若月，悲身世之無常。孫云：「言惜歲易過如月也。」學問不厭，不知老之將至，孔子好學，不知老之將至。墨子修身，華發隳顛而猶弗舍。安用從酒？」「從」讀若「縱」，下同。田桓子曰：「何謂從酒？」晏子曰：「無客而飲，謂之從酒。今若子者，晝夜守尊，尊，酒器。說文本作「」。謂之從酒也。」樂酒無厭謂之亡。 田無宇勝欒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欒氏、高氏孫云：「欒施字子旗。高彊字子良。」欲逐田氏、鮑氏，「逐」從元刻，孫本訛「遂」。孫云：「田無宇諡桓子。鮑國諡文子。」田氏、鮑氏先知而遂攻之。高彊曰：「先得君，田、鮑安往。」昭十年左傳作「先得公，陳、鮑焉往」。杜註：「欲以公自輔助。」遂攻虎門。孫云：「杜預注左傳作『公門』。」二家召晏子，晏子無所從也。左傳作「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之外，四族召之，無所往」。從者曰：「何為不助田、鮑？」左傳作「其徒曰：『助陳、鮑乎』」。晏子曰：「何善焉，其助之也。」左傳作「曰：『何善焉』」。杜註：「言無善義可助。」「何為不助欒、高？」曰：「庸愈於彼乎？」左傳作「『助欒、高乎？』曰：『庸愈乎』」。杜註：「罪[4]惡不差於陳、鮑。」門開，公召而入。左傳作「『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欒、高不勝而出，田桓子欲分其家，左傳作「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飭法，而群臣專制，君不能整飭法紀，而群臣擅權。亂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貨，是非制也。言非法也。子必致之公。且嬰聞之，廉者，政之本也；「廉」從孫本。元刻作「禁」，非。讓者，德之主也。欒、高不讓，以至此禍，不讓則強取，故感亡家之報。可毋慎乎。言慎毋蹈欒、高覆轍。廉之謂公正，廉則無偏私。讓之謂保德。周語下：「昔史佚有言曰：『德莫若讓。』」韋註：「讓，遠怨也。」凡有血氣者，皆有爭心。怨利生孽，左傳作「蘊利生孽」。杜註：「蘊，蓄也。孽，妖害也。」王云：「左傳作『蘊利』，本字也。此作『怨利』，借字也。前諫上篇『外無怨治，內無亂行』，言君勤於政則外無蘊積之治，內無昏亂之行也。是晏子書固以『怨』為『蘊』矣。荀子哀公篇：『富有天下而無怨財。』楊[5]倞曰：『怨讀為蘊。』言雖富有天下，而無蘊蓄私財也。彼言『怨財』，猶此言『怨利』。」維義為可以長存。舊「為」字在「可以」下，文義不順，從王校乙。且分爭者不勝其禍，分、忿同。忿爭則貪嗔恣肆，終必敗亡。辭讓者不失其福，辭讓則廉正謙和，無不吉利。子必勿取。」老子曰：「多藏必厚亡。」桓子曰：「善。」盡致之公，而請老於劇。孫云：「『劇』，左傳作『莒』，與『劇』不同。括地誌：『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紀國。密州莒縣，故莒子國。』」 子尾疑晏子不受慶氏之邑晏子謂足欲則亡第十五 慶氏亡，孫云：「問上第二章末云：『及慶氏亡。』語意未了，疑接此章，後人割裂之。」分其邑，與晏子邶殿，「邶」從孫本，元刻誤「」。孫云：「『邶殿』，杜預春秋釋例缺。」其鄙六十。晏子勿受。子尾曰：「富者，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王云：「初學記人部中引晏子本作『慶氏亡，分其邑與晏子，晏子不受。人問曰：「富者，人所欲也，何獨不受」』。今本『邶殿』云云，及『子尾』二字，皆後人以左傳改之。其標題內之『子尾』及『足欲則亡』四字，亦後人所改。」晏子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滿則溢故。吾邑不足欲也。幸可不亡。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正義曰：「外猶以外。宰猶益也。以邶殿為外也。言吾先有邑，更不得益邶殿耳。」純一案：正義未得其旨。此言設因益邶殿足欲而亡在外，則並吾故有之一邑，不得由吾作主矣，故下云：「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不受邶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民」字舊脫，從孫、盧、王校據左傳補。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慢，孫云：「左傳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孫云：「沈啟南本有注云：『或作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無功之賞，不義之富，禍之媒也。』夫離治（闕。）求富，禍也。慶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惡富也，諺曰：『前車覆，後車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盧云：「此段在『何獨弗欲』下，是晏子本文。文選六代論、五等論兩注並引諺曰：『前車覆，後車戒也。』可知唐時本如是，後人輒以左傳『慶氏之邑足欲』以下竄易之。元刻不知此為本文，而但注於『所謂幅也』之下，雲或作云云。沈啟南本亦同。然猶幸有此注，今得考而復之，進為大字，而以左傳之文作注，庶乎不失其舊。」王云：「盧改是也。西征賦注、嘆逝賦注、運命論注、劍閣銘注並引晏子『前車覆，後車戒』。合之六代、五等諸侯二論注，凡六引。」純一案：盧、王說是也，當據以訂正。 景公祿晏子平陰與稾邑晏子願行三言以辭第十六 景公祿晏子以平陰與稾邑，孫云：「左傳襄十八年『諸侯伐齊，齊侯御諸平陰』，杜預註：『平陰城在濟北盧縣東北。』」洪云：「『稾』，疑『棠』字之誤。左氏襄六年傳『晏弱圍棠』，杜註：『棠，萊邑也。北海即墨縣有棠鄉。』史記晏嬰列傳：『萊之夷維人也。』其地相近。」反市者十一社。「反」讀為「販」。荀子儒效篇「積反貨而為商賈」注。別雅四云：「反通作販。」正韻「販」亦作「反」。二十五家為一社。晏子辭曰：「吾君好治宮室，民之力弊矣。弊，疲也，困也。又好盤遊玩好以飭女子，孫云：「說文：『玩，習厭也。』『飭』與『飾』通。」民之財竭矣。竭，盡也。又好興師，民之死近矣。黃初云：「韻會：『近，迫也。』」弊其力，竭其財，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嬰之所為不敢受也。」言民不堪命，嬰忍受祿乎。公曰：「是則可矣。雖然，君子獨不欲富與貴乎？」「君子」疑當作「吾子」，或從下文作「夫子」，然作「君子」亦通。晏子曰：「嬰聞為人臣者，先君後身，問下十一章曰：「先民而後身。」問上十一章曰：「薄於身而厚於民。」蓋晏子全書之主旨。此言「先君後身」，君以善群為義，君事即群事，先君之急而後其身之私，臣道然也。安國而度家，王云：「『度』讀為『宅』，宅、度古字通。爾雅：『宅，居也。』大雅綿傳曰：『度，居也。』文王有聲篇『宅是鎬京』，坊記『宅』作『度』。『安邦而度家，宗君而處身』，度亦處也，處亦居也。」宗君而處身，孫云：「宗，尊也。左傳『伯宗』，史記作『伯尊』。」曷為獨不欲富與貴也。」言為臣者欲保富貴，道莫先於忠君，使君能保惠民，則君之身尊而國安，然後臣身常貴家常富矣。公曰：「然則曷以祿夫子？」晏子對曰：「君商漁鹽，孫云：「『商』同『』，說文：『行賈也。』」關市譏而不征。譏，察也。察奸而已，不徵稅也。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罰，若死者刑，若刑者罰，若罰者免。若此三言者，嬰之祿，君之利也。」言能舒民之財力，減民之死刑，勝於益嬰之祿，亦君之厚利也。孟子對梁惠王曰：「省刑罰，薄稅斂。」對齊宣王曰：「耕者九一，關市譏而不征。」其仁民之心同。公曰：「此三言者，寡人無事焉，請以從夫子。」公既行若三言，使人問大國，大國之君曰：「齊安矣。」使人問小國，小國之君曰：「齊不我加矣。」加，陵也。論語公冶長「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集解引馬注。 梁丘據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將封晏子辭第十七 晏子相齊三年，政平民說。梁丘據見晏子中食而肉不足，太平御覽八百六十三引，文同此，又八百四十九引，無「梁丘據見晏子」六字。以告景公。旦日，此六字，御覽八百四十九作「景公悅」。北堂書鈔百四十五「以告」作「還言之」。封晏子以都昌。舊作「割地將封晏子」。王云：「『割地將』三字原文所無。『封晏子』下有『以都昌』三字，而今本脫之。都昌，齊地名。鈔本北堂書鈔封爵部下出『晏子都昌辭而不受』八字，注引晏子云：『景公封晏子以都昌，晏子辭而不受。』太平御覽飲食部七同。太平寰宇記曰：『都昌故城，齊頃公封逢丑父食采之邑，晏子春秋云：「齊景公封晏子以都昌，辭而不受。」即此城也。』則此文原有『以都昌』三字明矣。其『割地將』三字則後人以意改之。」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寰宇記見濰州。昌邑縣，古都昌之地，即齊七十二城之一。晏子辭而不受，舊無「而」字，從王校補。曰：「富而不驕者，未嘗聞之。黃云：「元刻『之』誤『者』。」純一案：元刻無「者」字，並無「之」字。或黃所見本異。貧而不恨者，嬰是也。所以貧而不恨者，以若為師也。「若」從元刻。孫本作「善」，非。「以若為師」，以貧為師也。子華子晏子問黨篇：「子華子曰：『夫儉在內，不在外也。儉在我，不在物也。心居中虛，以治五官。精氣動薄，神化回潏。嗇其所以出，而謹節其所受，然後神宇泰定而精不搖，其格物也明，其遇事也剛，此之謂儉。』是知晏子尚儉，貴乎心外毫無物染，故必以貧為師。」今封，易嬰之師，今封以都昌則不貧，是易嬰之師也。師已輕，封已重矣，師本至重而輕之，封所宜輕而重之，烏乎可。黃初云：「輕師重封，莊子繕性篇所謂『喪己於物，失性於俗，謂之倒置之民』。」請辭。」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 晏子方食，景公使使者至。藝文類聚三十五引文同。說苑作「君之使者至」。分食食之，使者不飽，晏子亦不飽。墨道尚儉，自苦為極。儒則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故韓非外儲說左雲「孔子議晏嬰」，以其卑儉逼下。揚子法言五百篇曰：「墨、晏儉而廢禮。」此儒、墨之辯也。使者反，言之公。公曰：「嘻。晏子之家，若是其貧也？「也」讀為「邪」。孫云：「藝文類聚作『如此貧乎』。」寡人不知，是寡人之過也。」使吏致千金與市租，孫云：「說苑作『令吏致千家之縣一於晏子』。」請以奉賓客。晏子辭。三致之，終再拜而辭曰：「嬰之家不貧。以君之賜，澤覆三族，延及交遊，覆，猶被也。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前十二章云：「臣以君之賜，父之黨無不乘車者，母之黨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黨無凍餒者，是為澤覆三族。國之簡士，待臣而舉火者數百家，是為延及交遊。」以振百姓，諫上五章：「晏子家粟，盡分於氓。」君之賜也厚矣。嬰之家不貧也。嬰聞之，夫厚取之君而施之民，「夫」字衍，說苑無，當據刪。是臣代君君民也，說苑作「厚取之君而厚施之人，代君為君也」。蘇云：「言代君為民之君。」忠臣不為也。厚取之君而不施於民，是為筐篋之藏也，說苑作「厚取之君而藏之，是筐篋存也」。仁人不為也。進取於君，退得罪於士，身死而財遷於它人，是為宰藏也，說苑作「厚取之君而無所施之，身死而財遷」。宰，家宰也。智者不為也。夫十總之布，孫云：「『總』即『稯』假音字。說文：『布之八十縷為稯。』玉篇：『子公切。』『十總』，說苑作『八升』。」一豆之食，豆，食器。足於中免矣。」言免於凍餒，此心足矣。景公謂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以書社五百封管仲，孫云：「『五百』，太平御覽作『三百』。」不辭而受，子辭之何也？」御覽四百二十四引作「管仲不辭，獨辭何也」。晏子曰：「嬰聞之，聖人千慮，必有一失；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意者管仲之失，而嬰之得者耶？御覽作「意以管仲失之，嬰得之」。故再拜而不敢受命。」孫云：「說苑臣術篇用此文。」純一案：此與下十九章、二十章並外上二十四章旨同。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無宇致封邑晏子辭第十九 景子相齊，衣十升之布，八十鏤為升。魯語「妾衣不過七升之布」注。食脫粟之食，舊無上「食」字。王云：「『脫粟』上當有『食』字。後第二十六雲『食脫粟之食』，即其證。今本脫『食』字，則文義不明，且與上句不對。後漢書章帝紀注、北堂書鈔酒食部三、初學記器物部、太平御覽飲食部八引此，並云：『晏子相齊，食脫粟之飯。』」純一案：王說是，今據補。御覽八百四十九、又八百六十七引此「脫粟」上並有「食」字。五卵、苔菜而已。「卵」從元刻。黃云：「凌本同。」純一案：孫本「卵」訛「卯」。卵，雞卵。後二十六章亦作「五卵、苔菜耳矣」，可證。御覽八百四十九引作「菜五卵耳」，「菜」上脫「苔」字。又八百六十七引作「五卵、茗菜而已」，「苔」訛「茗」，而並作「五卵」，足證「卯」字之誤。左右以告公，公為之封邑，使田無宇致台與無鹽。孫云：「齊語『以衛為主，反其侵地台、原、姑與、漆里』，韋昭註：『衛之四邑。』『台』或即『駘』，哀六年左傳『公子陽生入齊，使胡姬以安孺子居賴，又遷之於駘』，杜預註：『齊邑。』按在今青州臨朐縣界。郡國志：『無鹽屬東平國，本宿國，任姓。』」晏子對曰：「昔吾先君太公受之營丘，孫云：「今青州臨淄是也。」為地五百里，為世國長。史記齊太公世家曰：「五侯九伯，實得征之。」故云「為世國長」。自太公至於公之身，有數十公矣。苟能說其君以取邑，不至公之身，趣齊搏以求升土，孫云：「『趣』當為『趨』，言皆至齊爭地也。」純一案：史記李斯傳「彈箏搏髀」，搏猶衒技之義。不得容足而寓焉。苟得其君之歡悅，即可以取封邑，則不待至公之身，趨齊衒技求地者眾，已無托足之所矣。嬰聞之，臣有德益祿，無德退祿，惡有不肖父為不肖子為封邑以敗其君之政者乎。」孫云：「恐子不肖，仍致削祿。」純一按：父貪封邑遺子者，其父子必俱不肖，故云然。遂不受。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辭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賜晏子邑，晏子辭。田桓子謂晏子曰：「君歡然與子邑，必不受以恨君，何也？」王云：「『恨』非『怨恨』之『恨』，乃『很』之借字，很者，違也。君與之邑而必不受，是違君也，故曰『必不受以很君』。說文：『很，不聽從也。』吳語『今王將很天而伐齊』，韋注曰：『很，違也。』古多通用『恨』字。齊策：『秦使魏冉致帝於齊，蘇代謂齊王曰：「今不聽，是恨秦也。」』『恨秦』，違秦也。新序雜事篇『嚴恭承命，不以身恨君』，亦謂違君也。此皆借『恨』為『很』之證。」晏子對曰：「嬰聞之，節受於上者，明不貪也。寵長於君；長，進益也。漢書嚴安傳「壤長地進」注引張宴。儉居於處者，舊脫「於」字，據上文增，文同一例。處，常也。呂覽誣徒篇「喜怒無處」注。名廣於外。廣，大也。夫長寵廣名，君子之事也，嬰獨庸能已乎。」庸，猶何也。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辭以近市得所求諷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孫云：「『欲更』，藝文類聚作『欲使更』。」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文選謝玄暉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橋詩注引左傳無「近市」二字。不可以居，文選應休璉與從弟君苗君胄書注引本書作「不可居」。藝文類聚六十四引同。請更諸爽塏者。」文選陸士衡樂府齊謳行引左傳省作「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請更諸爽塏之地』」。韓非作「景公過晏子曰：『子宮小，近市，請徙子家豫章之圃』」。昭三年左傳杜註：「湫，下。隘，小。囂，聲。塵，土。爽，明。塏，燥。」正義曰：「塏，高地，故為燥也。以所居下濕塵埃，故欲更於明燥之處。晏子春秋雲『將更於豫章之圃』，豫章之圃，高燥之地也。」黃云：「正義引晏子春秋雲『將更於豫章之圃』，今無此文，蓋後人據左傳竄改晏子原文故也。」晏子辭曰：太平御覽一百八十引左傳無「晏子」二字。「君之先臣容焉，杜註：「先臣，晏子之先人。」孫云：「『容焉』，藝文類聚作『居此宅焉』，疑後人依左傳改亂之。」臣不足以嗣之，孫云：「『嗣』，藝文類聚作『代』。」於臣侈矣。杜註：「侈，奢也。」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杜註：「旅，眾也。不敢勞眾為己宅。」韓非作「晏子再拜而辭曰：『且嬰家貧，待市食，而朝暮趨之，不可以遠』」。公笑曰：「子近市，韓非作「子家習市」。識貴賤乎？」文選景福殿賦注作「景公謂晏子曰：『子之宅近市，則識貴賤乎』」。對曰：「既竊利之，左傳無「竊」字。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是時也，公繁於刑，杜註：「繁，多也。」有鬻踴者，故對曰：「踴貴而屨賤。」左傳無「而」字。踴，刖足者之屨。刖足者多，故踴貴。韓非有「景公曰：『何故？』對曰：『刑多也』」。公愀然改容。孫云：「韓非作『造然變色』。」公為是省於刑。「公」字疑衍。御覽六百九十七引作「公愀然，遂緩刑」。韓非作「寡人其曓乎。於是損刑五」。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蘇云：「左傳『博』作『溥』。」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杜註：「如，行也。祉，福也。遄，疾也。言君子行福，則庶幾亂疾止也。」孫云：「小雅巧言之詩。」其是之謂乎。」孫云：「韓非難二篇用此文。」 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第二十二 晏子使魯，舊衍「比其反」三字，從盧校刪。景公為毀其鄰以益其宅。晏子反，聞之，待於郊。使人復於公曰：「臣之貪舊訛「貧」，從盧校改。頑而好大室也，乃通於君，小爾雅廣詁：「通，達也。」故君大其居，臣之罪大矣。」公曰：「夫子之鄉惡而居小，故為夫子為之，欲夫子居之，以慊寡人也。」慊，快也，足也。「以慊寡人」，猶雲滿寡人之意也。晏子對曰：「先人有言曰：『毋卜其居，而卜其鄰舍。』雜上廿三章云：「君子居必擇鄰。」今得意於君者，慊其居則毋卜已。沒氏之先人卜與臣鄰，吉。臣可以廢沒氏之卜乎。違卜不祥，且犯非禮。夫大居而逆鄰歸之心，臣不願也。請辭。」孫云：「按今本皆與左傳同，刪去此文，疑後人妄以左傳改此書也。」盧云：「今本『晏子使晉』至『乃許之』，皆左傳之文，非元本。今依元刻及沈啟南本所注進為大字，以復其舊。」純一案：盧說是，今從之。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黃云：「按標題雲『景公毀晏子鄰以益其宅，晏子因陳桓子以辭』，據此，則前文以或本為正。末數語，仍當以今本補之，乃與標題語合。」純一案：黃說是，今從之，以左傳文注此：「晏子使晉，景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維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案水經淄水註：「齊北門外東北二百步，有齊相晏嬰冢宅。左傳：晏子之宅近市，景公欲易之，而嬰弗更為，誡曰：『吾生則近市，死豈易志。』乃葬故宅，後人名之曰清節里。」 景公欲為晏子築室於宮內晏子稱是以遠之而辭第二十三 景公謂晏子曰：「寡人慾朝昔相見，「昔」從元刻，猶存古義。孫本作「夕」，太平御覽、藝文類聚並同，蓋後人改。別雅五云：「左傳哀四年，楚為一昔之期，襲梁及霍。」「昔」與「夕」同。穀梁傳：「日入至於星出謂之昔。」莊子天運篇：「蚊蝱噆膚，則通昔不寐矣。」註：「通宵也。」列子周穆王：「昔昔夢為國君。」註：「猶夜夜也。」史記龜策傳：「衛平對宋元王曰：『今昔壬子，宿在牽牛。』」晉張華詩：「伏枕終遙昔。」唐書宗室傳：「帝憂之一昔。」皆以「昔」為夕。「相」字各本並脫，今據類聚六十四及御覽百七十四引補。為夫子築室於閨內，黃云：「標題作『宮內』，是。」純一案：類聚、御覽引並作「閨內」。可乎？」晏子對曰：「臣聞之，隱而顯，言大德深藏不露，如禮中庸所謂「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是。近而結，言至性感孚無間，如老子所謂「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是。維至賢耳。如臣者，飾其容止以待命，舊作「待承令」，「承」字衍，「命」、「令」義同，今從孫、盧校據類聚、御覽刪訂。猶恐罪戾也。今君近之，是遠之也，近之則容止難飾，罪戾滋多，是所以遠之。請辭。」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惡欲納愛女晏子再拜以辭第二十四 景公有愛女，請嫁於晏子，公乃往燕晏子之家。飲酒，酣，公見其妻曰：「此子之內子邪？」晏子對曰：「然，是也。」「是也」與「然」義復，衍，當刪。公曰：「嘻，亦老且惡矣。惡，醜陋也。寡人有女，少且姣，姣，美好也。請以滿夫子之宮。」廣雅釋詁四：「滿，充也。」晏子違席而對曰：「乃此則老且惡，疑當作「乃此老且惡者」。嬰與之居故矣，蘇云：「『故』猶『素』也，言素與之居也。列子黃帝篇『而安於[6]陵故也』，張注訓『故』為『素』，是其證矣。」故及其少而姣也。「故」與「固」同。且人固以壯托乎老，姣托乎惡，彼嘗托而嬰受之矣。君雖有賜，可以使嬰倍其托乎。」「倍」與「背」同。再拜而辭。此與外下十章旨同。 景公以晏子乘弊車駑馬使梁丘據遺之文義不完，當據正文補「輅車乘馬」四字。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朝，乘弊車，駕駑馬。「弊」，說苑作「敝」，下同。蘇云：「治要無『駕』字。」景公見之曰：「嘻！夫子之祿寡邪？何乘不佼之甚也？」「佼」，舊作「任」。王云：「『不任』本作『不佼』，『佼』與『姣』同，好也。晏子乘敝車，駕駑馬，故景公曰：『何乘不佼之甚也？』陳風月出篇『佼人僚兮』，毛傳曰：『僚，好皃。』釋文『佼字又作姣』，引方言云：『自關而東，河、濟之間，凡好謂之姣。』荀子成相篇曰：『君子由之佼以好。』是『姣』、『佼』古字通。後人不通『佼』字之義，而改『不佼』為『不任』，謬矣。群書治要正作『不佼』。說苑臣道篇作『不任』，亦後人依俗本晏子改之。太平御覽車部三引說苑正作『不佼』，下有注云：『佼，古巧反。』」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晏子對曰：「賴君之賜，得以壽三族，俞云：「國語楚語『臣能自壽也』，韋注曰：『壽，保也。』然則『以壽三族』者，以保三族也。管子霸言篇『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能壽』亦即『能保』也。」及國游士，皆得生焉。「游士」，說苑作「交遊」。臣得暖衣飽食，弊車駑馬，以奉其身，於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據遺之輅車乘馬，孫云：「說文：『輅，車前橫木也。』此當為『路車』借字，言大車。」蘇云：「治要作『路輿乘馬』。下同。」三返不受。公不說，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外上廿五章：「晏子不受狐白之裘，公曰：『今夫子不受，寡人不敢服。』」語意同此。晏子對曰：「君使臣臨百官之吏，蘇云：「治要『臨』作『監』。」臣節其衣服飲食之養，以先齊國之民，「齊」字舊脫。蘇云：「治要作『食飲』，『國』上有『齊』字。」純一案：說苑亦有「齊」字，今據補。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蘇云：「治要無二『其』字。」純一案：晏子蓋欲天下之動貞於一朴也。今輅車乘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外上廿五章言狐裘「君服之上而使嬰服之於下，不可以為教」，用意與此同。民之無義，「義」即禮儀本字。侈其衣服飲食而不顧其行者，蘇云：「治要作『衣食』，『不』上有『多』字。」純一案：說苑亦無「服飲」二字。臣無以禁之。」遂讓不受。治要無「讓」字。此與外上廿五章旨同。孫云：「說苑臣道篇用此文。」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貧晏子稱有參士之食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食脫粟之食，太平御覽八百五十下「食」字作「飯」，八百四十九、八百六十七下「食」字並訛作「飲」。北堂書鈔百四十三兩引下「食」字一作「食」，一作「飯」。又百四十四引下「食」字亦作「飯」。孫云：「初學記二十六、後漢書注『食』作『飯』。說文：『粟，嘉穀實也。』蓋米之有稃者為粟。脫粟，免粟，言出於稃而未舂也。」炙三弋、五卵、苔菜耳矣。「卵」從元刻。凌本及書鈔百四十三兩引並同。孫本訛「卯」。前十九章雲「食脫粟之食，五卵、苔菜而已」，孫云：「詩傳：『弋，射。』說文作『隿，繳射飛鳥也』。言炙食三禽耳矣。」盧云：「『弋』，見夏小正傳，『弋』也者，禽也。卵，即雞子。」王云：「『耳矣』者，『而已矣』也，疾言之則曰『耳矣』，徐言之則曰『而已矣』。凡經傳中語助用『耳』字者，皆『而已』之合聲。說見釋詞。」公聞之，往燕焉，書鈔百四十三兩引「燕」並作「讌」。孔廣陶云：「吳山尊仿宋本晏子及陳本、俞本書鈔『讌』作『燕』。」案「燕」與「讌」、「宴」並通。睹晏子之食也。公曰：「嘻！夫子之家如此其貧乎，而寡人不知，寡人之罪也。」晏子對曰：「以世之不足也，墨子「昭昭然為天下憂不足」，晏子同，蓋遵禹教也。免粟之食飽，俞云：「上雲『食脫粟之食』，此雲『免粟之食飽』，免即脫也。廣雅釋詁：『免，脫也。』錢氏大昕養新錄曰：『免與脫同義。』引論衡道虛篇『免去皮膚』為證，謂『免去即脫去也』，而未引晏子此文，失之。」純一案：晏子食而不忘人之飢，有甚願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之意。士之一乞也。洪云：「三『乞』字皆當作『氣』。說文『氣』作『氣』，『餼』作『氣』。此復借『氣』為『餼』，故下雲『有參十之食』。」俞云：「『乞』當作『既』。說文皀部：『既，小食也。』論語『不使勝食既』，今論語作『氣』。此省作『乞』，古字並通。『士之一乞』，猶雲士之一食。下文『二乞』、『三乞』並同。故曰『嬰無倍人之行，而有參士之食』也。」純一案：「乞」，御覽八百四十九誤作「足」，下同。炙三弋，士之二乞也。苔菜、五卵，「苔菜」二字舊脫，御覽引作「菜五卵」，奪「苔」字，今據上文補。士之三乞也。嬰無倍人之行，墨子經上云：「倍為二也。」言嬰之德行無加於人。而有參士之食，君之賜厚矣。嬰之家不貧。」再拜而謝。御覽「謝」作「辭」。前十二章、又外上廿六章旨同。 梁丘據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據以常為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墨道尚勤，知至至之，知終終之，所以成己之德也。嬰非有異於人也，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者」當作「耳」，句絕。易乾大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晏子有焉。故難及也。」此文疑本作「常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耳」，足成嬰非有異於人之意，方合晏子語氣。今本「耳」作「者」，又贅「故難及也」四字，以牽合上文「至死不及」之說，頗似晏子自炫，與「嬰非有異於人」之義不協，蓋由淺人妄改無疑。說苑如此，亦後人依俗本晏子改之，不足據。孫云：「說苑建本篇用此文。」 晏子老辭邑景公不許致車一乘而後止第二十八 晏子相景公，老，辭邑。公曰：「自吾先君定公至今，用世多矣，齊大夫未有老辭邑者。舊衍「矣」字，從王校刪。案齊先君無定公，或即太公子丁公。丁、定音近。言自丁公至莊公，用世者共二十一君，齊大夫未有以老辭邑者。今夫子獨辭之，是毀國之故，故，法。呂覽知度「非晉國之故」注。棄寡人也，不可。」晏子對曰：「嬰聞古之事君者，稱身而食。稱，量也。量自身之才德而食祿。德厚而受祿，蘇云：「『而』同『則』，故古書多『而』、『則』對舉。」德薄則辭祿。德厚受祿，所以明上也。明上有知人之明。德薄辭祿，可以潔下也。蘇云：「『可』疑『所』誤，當與上一律。」純一案：「可」同「所」，與「而」、「則」對舉同例。「可以潔下」，使下不貪污也。嬰老，德薄無能而厚受祿，「德」字舊脫，語意不完，今據上下文補。是掩上之明，荀子解蔽篇曰：「知賢之謂明。」管子四時篇曰：「使能之謂明。」污下之行，言使臣下貪墨之行，展轉相染而增污。不可。」公不許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恤勞齊國，孫云：「爾雅釋詁：『恤，憂也。』」身老，賞之以三歸，孫云：「韓非外儲說左：『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論語八佾篇：『子曰：「管氏有三歸。」』包咸註：『三歸，娶三姓女，婦人謂嫁曰歸。』或據說苑雲『三歸之台』以為台名，非也。說苑蓋言築台以居三歸耳。此雲『賞之以三歸』，韓非雲『使子有三歸之家』，則非台，明矣。」澤及子孫。今夫子亦相寡人，欲為夫子三歸，澤至子孫，豈不可哉？」對曰：「昔者管子事桓公，桓公義高諸侯，義高出於諸侯。德備百姓。德備施於百姓。今嬰事君也，國僅齊於諸侯，未能稱霸高於諸侯。怨積乎百姓，且令百姓藏怨甚深。「怨」下疑脫「厚」字，與上句對文。嬰之罪多矣，過則歸己。而君欲賞之，豈以其不肖父為不肖子「為」舊訛「其」，從盧校據前十九章文改。厚受賞，以傷國民義哉。「以傷」當作「不傷」。言嬰亦國民耳，今罪甚多，而君欲賞之，使澤及子孫，未免傷義。且夫德薄而祿厚，德不稱祿。智惛而家富，理難久享。是彰污而逆教也，是彰己之貪污而逆聖王之教也。不可。」公不許。晏子出。異日朝，得閒而入邑，致車一乘而後止。論語學而：「道千乘之國。」包註：「古者井田，方里為井，十井為乘。」此雲「致車一乘」，蓋地約十井也。 晏子病將死妻問所欲言云毋變爾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將死。其妻曰：「夫子無欲言乎？」此知晏子心無所系，是真能儉者。晏子曰：元刻如此。孫本脫「晏」字，盧校補。「吾恐死而俗變，謹視爾家，毋變爾俗也。」晏子之家俗有三，見雜上廿九章。能毋變俗，則子孫不失為善人。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命子壯而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將死，鑿楹納書焉。說苑作「斷楹內書焉」。謂其妻曰：「楹語也，孫云：「太平御覽作『書記曰也』。」子壯而示之。」「示」，說苑作「視」。及壯，發書。王云：「句。」書之言曰：舊脫一「書」字，文義不明，從王校據白帖十及說苑反質篇補。「布帛不可窮，窮不可飾。牛馬不可窮，窮不可服。士不可窮，窮不可任。國不可窮，窮不可竊也。」窮，乏也。以菽粟不可窮，窮則無可食，不待言，故略之。布帛窮則無可飾，牛馬窮則無可服，教重蠶桑豢牧以厚生也。說見雜上五章。由是為士，可以尚志而任重；謀國，可使常富而非竊位也。 * * * [1]「御覽」，原倒，據盧校乙。 [2]「柏」，原作「伯」，據音義改。 [3]「田」，原目作「陳」。 [4]「罪」，原作「非」，據左傳注改。 [5]「楊」，原作「揚」，據荀子注改。 [6]「於」上原衍「於」，據列子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