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校注 · 晏子春秋校注卷四

漢陽張純一仲如 內篇問下第四凡三十章 景公問何修則夫先王之游「修」從明本。晏子對以省耕實第一 景公出遊,問於晏子曰:孫云:「管子戒篇作『桓公將東遊,問於管仲』。」蘇云:「管子載『桓公將東遊』云云,管仲之對,亦略有同晏子處。孟子述之宣王,以為景公事,自系屬實,則不得援管子例此。疑桓公先為此游,景公欲效之,而晏子亦遂本管仲之意以對耳。」「吾欲觀於轉附、朝舞,孫云:「管子作『我游猶軸轉斛』,尹知章註:『言我之游必有所濟,猶軸之轉載斛石。』孟子作『轉附、朝舞』,趙岐註:『轉附、朝舞皆山名也。』星衍謂當從管子。趙岐以為山名,蓋因下琅邪推知之,齊實無此山也。猶軸轉斛,蓋欲如軸艫轉載斛石,是時齊海運,故景公欲浮舟而南。觀孟子『從流下』、『從流上』益信。」遵海而南,孫云:「『遵』一本作『尊』。」王云:「群書治要載此文本作『吾欲循海而南,至於琅邪』。續漢書郡國志注亦云『齊景公曰吾循海而南』。今本『吾欲』下有『觀於轉附、朝舞』六字,『循海』作『遵海』,皆後人以孟子改之。」至於琅琊,孫云:「『至』,孟子作『放』。『琅』一本作『瑯』,非。『琊』當從孟子作『邪』,趙岐註:『齊東境上邑也。』」純一案:管子作「邪」。群書治要作「耶」。邪同。寡人何修,則夫先王之游?」孫云:「『則』,孟子作『比』。」蘇云:「治要『則』上有『以』字,『游』下有『也』字。」劉云:「『修』當作『循』。『循則』與『效法』之義同。『寡人何循則夫先王之游』十字為句,猶言:『於先王之游,何能遵從效法也?』孟子作『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修』亦『循』之誤。『吾何循』者,猶言『吾何遵依』也。惟彼析『循』與『比』為二語,此則『循則』聯文。」晏子再拜曰:「善哉,君之問也。嬰聞之,「嬰」字、「之」字舊脫,從蘇校據治要補。天子之諸侯為巡狩,孫云:「『之』,孟子作『適』。爾雅釋詁:『適、之,往也。』」諸侯之天子為述職。「之」,孟子作「朝於」,「為」並作「曰」。故春省耕而補不足者謂之游,孫云:「管子作『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純一案:房註:「原,察也。農事不依本務,當原察之。」秋省實而助不給者謂之豫。孫云:「『實』,孟子作『斂』。管子作『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夏諺曰:王云:「群書治要作『夏語曰』,今本『語』作『諺』,亦後人以孟子改之。」『吾君不游,孫云:「『君』,孟子作『王』。」我曷以休?孫云:「『我曷』,孟子作『吾何』。」吾君不豫,我曷以助?一游一豫,為諸侯度。』孟子趙岐注曰:「豫亦游也。吾王不游,吾何以得見勞苦、蒙休息也?吾王不豫,我何以得見賑贍、助不足也?王者一游一豫,行恩布德,應法而出,可以為諸侯之法度也。」案:游、休為韻,豫、助、度為韻。今君之游不然,師行而糧食,「糧」從孫本,元刻作「量」。洪云:「量食者,量限其食也。今本皆作『糧』者,後人據孟子改。」劉云:「當以作『糧』為是。管子云:『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糧食者,即糧食其民,猶言就食於民也。」蘇云:「治要作『師行而貧苦不補』,無『糧食』二字。」貧者不補,「者」,舊訛「苦」。孫云:「『苦』當為『者』。孟子作『飢者弗食』。」純一:今據改。劉云:「『補』當作[1]『』。以食食人曰。呂氏春秋介立篇曰:『狐父之盜曰邱,見而下壺餐而之。』漢書高帝紀『呂后因之』,即食也。」勞者不息。食、息為韻。夫從下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高歷時二字舊脫,從治要補。而不反謂之連,舊「從下」作「從南」,「從高」作「從下」。王云:「『南』字義不可通,乃『高』字之誤。『高』與『下』正相對。孟子作『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上亦高也,見說文。群書治要正作『從高』。孟子趙註:『浮水而下樂而忘反謂之流。連者,引也,使人徒引舟船上行而忘反以為樂,故謂之連。』據孟子及趙注,則此文當雲『從高歷時而不反謂之連,從下而不反謂之流』。今以從高為流,從下為連,與孟子相反,未知孰是。」純一案:王說「南乃高字之誤」,又說此文當雲「從高歷時而不反謂之連,從下而不反謂之流」,均是。惟未審「下」、「高」二字之互錯,及下句脫「歷時」二字耳。此文本作「夫從下歷時而不反謂之流,從高歷時而不反謂之連」,與孟子趙注義併合。今本「高」訛「南」,又與下句「下」字互錯,義不可通。治要同,足見唐初已然。今依王校據孟子及趙注正。從獸而不歸謂之荒,從樂而不歸謂之亡。孫云:「管子作『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孟子作『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蘇云:「治要下句作『忘歸』。」古者聖王無流連之游、孫云:「管子作『先王有游夕之樂』。孟子『游』亦作『樂』。」荒亡之行。」蘇云:「治要句上有『無』字。」公曰:「善。命吏計公稟之粟,「稟」,舊訛「掌」。王引之云:「『掌』字義不可通,當為『稟』字之誤。『稟』,古『廩』字也。下文『發廩出粟』是其證。隸書『掌』或作『』,與『稟』字略相似,故諸書『稟』字或誤為『掌』。說見管子輕重甲篇『一掌』下。」蘇云:「治要作『令吏出粟以與貧者三千鍾』,無『公掌』云云十六字。」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改。治要省文,不足據。借長幼貧氓之數,借,因也。莊子寓言篇:「寓言十九,借外論之。」釋文引李注。吏所委三字上下文不相屬,當刪。發廩出粟,以予貧民者三千鍾,王云:「『民』字後人所加,『貧者』與『癃老者』對文,則不當有『民』字明矣。群書治要無『民』字。」純一案:治要省文,未足據。「民」當為「苦」,「貧苦」與「癃老」對文。公所身見癃老者七十人,孫云:「一本無『老』字。說文:『癃,罷病也。』」蘇云:「治要無『癃』字。」純一案:昭三年左傳:「三老凍餒。」杜註:「三老,謂上壽、中壽、下壽,皆八十已上,不見養遇。」振贍之,貧苦者由吏發粟,癃老者公自振贍。蘇云:「治要無『振贍之』三字。」然後歸也。」蘇云:「治要無『也』字。」 景公問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對以下賢以身第二 景公問於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飲酒窮樂,食味方丈,好色,無別闢。孫云:「讀如『僻』。」純一案:「無別闢」三字嫌贅,當刪。若此,何以能率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變俗以政,下賢以身。致霸之故在此。管仲,君之賊也,舊衍「者」字。王云:「賊,害也。管仲射桓公中鉤,故曰君之賊。『賊』下不當有『者』字。僖三十三年左傳:『管敬仲,桓之賊也。』亦無『者』字。」純一:今據刪。知其能足以安國濟功,孫云:「爾雅釋言:『濟,成也。』」故迎之於魯郊,自御,禮之於廟。詳管子小匡篇。異日,君過於康莊,孫云:「爾雅釋宮:『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聞寧戚歌,止車而聽之,則賢人之風也,北堂書鈔百四十一引晏子春秋云:「寧戚欲干齊桓公,困窮,飯牛於北門外。桓公詔夜門避任車,戚乃擊轅而歌。桓公憫而異之,命後車載之。」文疑出此。呂氏春秋舉難篇:「寧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高註:「歌碩鼠也。」說苑善說篇曰:「寧戚飯牛康衢,擊車輻而歌碩鼠。」後漢書馬融傳注引說苑同。盧云:「史記鄒陽傳集解引應劭曰:『齊桓公夜出迎客,而寧戚疾擊其牛角,商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遭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此歌出三齊記。」藝文類聚又載一篇云:「滄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鯉魚長尺半。縠布單衣裁至骭,清朝飯牛至夜半。黃犢上坂且休息,吾將舍汝相齊國。」李善注文選成公子安嘯賦又載一篇云:「出東門兮厲石班,上有松柏兮清且蘭。麤布衣兮縕縷,時不遇兮堯、舜主。牛兮努力食細草,大臣在爾側,吾當與爾適楚國。」三歌真贗雖不可知,合之亦自成章法。仁和陳嗣倩云:「疾商歌,殆非一歌也。」今故具錄之以備參考焉。馬驌繹史云:「此歌不類春秋人語,必後人所擬也。」舉以為大田。農官。先君見賢不留,留,遲滯也。使能不怠,所以致霸者在此。是以內政則民懷之,任賢使能則多惠政,故民懷其德。征伐則諸侯畏之。國富且強,以義征不義故。今君聞先君之過,而不能明其大節。以身下賢,節莫大焉。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景公問欲逮桓公之後晏子對以任非其人第三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孫云:「爾雅釋詁:『會,合也。』管子幼官篇:『有九會諸侯之令。』」一匡天下。今吾從車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後乎?」晏子對曰:「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鮑叔,右有仲父。言在任得其人,無關於從車之多寡。孫云:「下、父為韻。」今君左為倡,右為優,讒人在前,諛人在後,是為結邪,能保其身亦幸矣。又焉可逮桓公之後乎。」「乎」上舊衍「者」字,從王校據群書治要刪。蘇云:「治要『桓公』上有『先君』二字。」 景公問廉政而長久晏子對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問晏子曰:「曰」字舊脫,今校補。「廉政而長久,王云:「『政』與『正』同。文選運命論注引作『廉正』。史記循吏傳:『堅直廉正。』」蘇云:「王說是。晏子以水石為喻,正晰廉政之人性有不同處。水以柔為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出之以和平,故智能馭物,而物樂為馭,所謂柔弱處上也。石以剛為性,猶之人有廉政之質,而復以堅強行之,故隨在忤物,所謂強自取柱也。此長久、遫亡之分,論人性也。」其行何也?」孫云:「白帖作『何如』。」純一案:太平御覽五十九、藝文類聚八並引作「景公問廉政何如」。晏子對曰:「其行水也。言廉政如水,內明而外柔,可比德焉。老子曰:「上善若水。」美哉,水乎清清,文選注無「清清」二字。御覽、類聚同。其濁無不雩途,孫云:「『途』,白帖作『塗』。說文:『污,塗也。』『雩途』即『污塗』,謂塗塈。」洪云:「文選注引作『無不寀塗。』」黃云:「元刻『無不』字誤倒。藝文類聚八引作『水平清,其濁無不塗』。『乎』作『平』。『清』不重。」其清無不灑除,孫云:「白帖作『灑,洗渫也』。途、除為韻。」純一案:古音諧十二魚引此。御覽作「其濁無不塗,其清無不掃」。類聚「無」作「無」,「掃」作「灑」。文選運命論曰:「體清以洗物,不亂於濁。受濁以濟物,不傷於清。」是其義。是以長久也。」公曰:「廉政而遫亡,孫云:「『遫』,說文:『速,籀文從敕。』」純一案:別雅五云:「荀子議兵篇:『輕利僄遫。』註:『遫與速同。』淮南子兵略訓『欲疾以遫』,亦同。」其行何也?」對曰:「其行石也。內不清明,外則頑固。堅哉,石乎落落,老子曰:「不欲落落如石。」視之則堅,循之則堅,內外皆堅,不能容物,又不為物所容。無以為久,是以遫亡也。」老子曰:「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此章大旨相似。 景公問為臣之道晏子對以九節第五 景公問晏子曰:「請問為臣之道。」治要無「為」字、「之」字。晏子對曰:「見善必通,不私其利,一。易繫辭上曰:「推而行之謂之通。」言善道利人無窮,當與人同,不自秘藏。薦善而不有其名。二。「薦」,舊訛「慶」。王云:「『慶』字於義無取,『慶』本作『薦』。不有其名,謂不以薦善自居也。隸書『薦』字或作,形與『慶』相似而誤。說見管子君臣篇。群書治要正作『薦善』。」純一:今據正。案:「而」下疑脫「用」字。「而」,古通「能」。「薦善能用,不有其名」,與「見善必通,不私其利」對文。上下皆四字句,此獨七字為句,不類,故知有脫字。稱身居位,問上二十章曰:「稱身就位。」不為苟進。三。管子重令篇曰:「察身能而受官,不誣於上。」義可互明。稱事受祿,「受」,舊訛「授」,從盧校據治要正。不為苟得。四。問上二十章曰:「計能定[2]祿,受祿不過其量。」義同。體貴側賤,不逆其倫。五。居貴不陵賤,居賤不陵貴。管子重令篇曰:「服位不侈其能。」言不侵人之權也。居賢不肖,不亂其序。六。劉云:「『居賢不肖』,猶言位置賢不肖也。」純一案:荀子儒效篇:「使賢不肖各得其位。」義同。肥利之地,不為私邑。七。蘇云:「肥,饒裕也。本易遁釋文。利宜奉公,故饒利之地,不以自私。」賢質之士,不為私臣。八。士之有才德而樸實者,舉之於朝,不使屈為家臣。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治要無兩「所」字,是。蘇云:「治要『民』作『人』。」而不伐其功。九。治要無「而」字,是。此臣之道也。」治要無「之」字,是。蘇云:「治要載此章在問上篇。」 景公問賢不肖可學乎「不肖」二字疑涉正文而衍。晏子對以彊勉[3]為上第六 景公問晏子曰:「人性有賢不肖,可學乎?」「可」上當有「賢」字,而今本脫之,義不可通。晏子對曰:「詩云:孫云:「小雅車轄之詩。」『高山仰之,景行行之。』之者,其人也。上兩「之」字,舊並作「止」。盧云:「下『止』字衍。案今詩作『景行行止』,而古來所引每作『行之』。王伯厚詩考引史記孔子世家作『行之』,今史記改作『行止』矣。禮記表記釋文又云:『「行止」,詩作「行之」。』又互異也。此書必本作『行之』,後人以今詩『止』字注其旁,遂誤入正文耳。」王云:「盧說是矣,而未盡也。此文本作『詩云:「高山仰之,景行行之。」鄉者其人也』。『鄉』讀『南鄉』、『北鄉』之『鄉』。鄉者,謂鄉道而行者也。表記引此詩而申言之曰:『鄉道而行,不中道而廢,(舊脫「不」字,義與上下文俱不協。純一今校增。)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即此所云『鄉者其人也』。故下文云:『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鄉道不已,斯謂之終善者矣。淮南說山篇曰:『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也。』語即本於晏子。若今本晏子,則兩『之』字僅存其一,又脫去『鄉』字矣。」純一案:兩「止」字並從盧、王校正,以復古詩之舊。盧雲「下『止』字衍」,誤。王雲今本落「鄉」字,亦偶未審耳。「者」上「之」字即古「志」字。心之所之為志,猶言心之所鄉往也。墨子天志下篇:「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為儀法。」畢沅云:「『之』,一本作『志』,疑俗改。考古『志』字只作『之』,說文無『志』字。」史記刺客傳[4]「趙國志士」,趙策「志」作「之」。是「之」即「志」之證。此文引詩而申言之,義與表記同。故諸侯並立,善而不怠者為長。孫云:「讀如『令長』。」列士並學,終善者為師。」由其志之所鄉,強行不已也。雜下廿七章曰:「為者常成,行者常至。」 景公問富民安眾晏子對以節慾中聽第七 景公問晏子曰:「富民安眾,難乎?」晏子對曰:治要無「晏子」二字。「易。節慾則民富,黃初云:「老子曰:『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朴。』」中聽則民安,孫云:「中聽,聽獄得中也。」俞云:「夫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故中聽則民安也。」行此兩者而已矣。」蘇云:「治要載此章在問上篇。」 景公問國如何則謂安晏子對以內安政外歸義第八 景公問晏子曰:「國如何則可謂安矣?」晏子對曰:「下無諱言,上有道揆,求通民隱故。官無怨治。「怨」讀為「蘊」。說本王氏。問上廿二章「治無怨業」,義同。劉云:「『怨』亦讀為『宛』,字與『蘊』同,猶言『無鬱積不通之治』也。下文『窮民無怨』,猶言『窮民無所鬱結』也。」通人不華,顯達者不尚奢華。窮民不怨。喜樂無羨賞,忿怒無羨刑。問上十七章:「不因喜以加賞,不因怒以加罰。」義同。上有禮於士,管子大匡篇:「從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賀之。」越語上:「四方之士來者,必廟禮之。」下有恩於民。如前第一章出粟予貧苦、振贍癃老之類。以上皆「百姓內安其政」之事。地博不兼小,兵彊不劫弱。以上皆諸侯「外歸其義」之事。百姓內安其政,外歸其義。外歸上當有「諸侯」二字,「諸侯」與「百姓」對文,今本脫去,文不成義。可謂安矣。」 景公問諸侯孰危晏子對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問晏子曰:「當今之時,諸侯孰危?」晏子對曰:「莒其先亡乎。」說苑無「先」字。公曰:「何故?」說苑作「奚故」。對曰:「地侵於齊,貨竭於晉,「竭」從元刻。孫云:「一本作『謁』。」盧校據說苑改「竭」。竭,盡也。是以亡也。」孫云:「說苑權謀篇用此文。」 晏子使吳吳王問可處可去晏子對以視國治亂第十 晏子聘於吳,吳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敝邑之地,「敝」,元刻作「弊」。劉云:「『之地』二字,衍文也。『地』為『施』之誤字,後人並存之,因於『地』上增『之』字。實則左傳諸書,凡稱『弊邑』,無有復言『之地』二字者。下晏子聘魯節『辱臨敝邑』亦無『之地』二字。」施貺寡人,孫云:「詩傳:『貺,賜也。』當為『況』。」寡人受貺矣,願有私問焉。」晏子逡遁而對曰:「逡」從元刻。孫本作「巡」,云:「說文:『巡,視行皃。遁,遷也。』漢書平當傳贊『逡遁有恥』,師古曰:『遁與循同。』刊謬正俗曰:『賈誼過秦論「九國之師,遁巡而不敢進」,「遁」者,蓋取「循」聲以為「逡」字。』」盧云:「『巡』當作『逡』,下文正作『逡』。」「嬰,北方之賤臣也,得奉君命,以趨於末朝,黃云:「盧校作『本朝』。按『末朝』謙詞,猶下文雲『下吏』,似非誤。」純一案:嬰,齊臣,不得稱吳為本朝或末朝。「末朝」,當是「朝末」誤倒。「趨於朝末」,謂趨於吳朝之末位也。恐辭令不審,譏於下吏,譏,非也,誹也。懼不知所以對者。」吳王曰:「寡人聞夫子久矣,今乃得見,願終其問。」晏子避席對曰:「敬受命矣。」矣,畢詞,此不當有,應刪。吳王曰:「國如何則可處,如何則可去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親疏得處其倫,倫者,理也。賢者親之,不肖者疏之。大臣得盡其忠,信任大臣,克勤民事。民無怨治,書畢命篇曰:「道洽政治,澤潤生民。」國無虐刑,象形惟明,不淫法外。則可處矣。是以君子懷不逆之君,懷,思也,歸也。不逆者,不逆於道也。居治國之位。論語泰伯篇曰:「天下有道則見。」親疏不得居其倫,親近讒諛,疏遠賢人。大臣不得盡其忠,謀而不從。民多怨治,上多曓政。國有虐刑,淫刑以逞。則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懷曓君之祿,不處亂國之位。」論語憲問篇曰:「邦無道,穀,恥也。」此與外上十六章大旨同。末二句亦見於彼。 吳王問保威彊不失之道晏子對以先民後身第十一 晏子聘於吳,吳王曰:「敢問長保威彊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對曰:「先民而後身,先民之急,而後其身之私。墨子兼愛下篇:「兼君之言曰:『吾聞為明君於天下者,必先萬民之身,後為其身。』」蓋墨道然也。先施而後誅。蘇云:「施言施惠,謂慶賞也。」彊不曓弱,貴不凌賤,富不傲貧。下二句已見問上七章。墨子天志中篇曰:「強不劫弱,眾不曓寡,詐不謀愚,貴不傲賤。」文有出入,其義一也。百姓並進,墨子尚賢上篇曰:「古者聖王之為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故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是之謂「百姓並進」。有司不侵,有司無敢侵民者。民和政平。不以威彊退人之君,俞云:「『退人之君』義不可通,『退』疑『迫』字之誤,若吳人[5]藩衛侯之舍,是以威彊迫人之君矣,故晏子以為諷也。」劉云:「『退』當如字。下『彊』字當作『疆』,與問上篇『眾彊』同。『不以威彊退人之君』,言不以威力抑人之君也。(說文:「退,卻也。」廣雅釋詁云:「退,減也。」「退人之君」,猶言使人之君出己下也。)『眾疆』,猶言廣土,言不恃土地之廣,以並人之國也。『威彊』與『眾疆』對文。」不以眾彊兼人之地。不忍率土地而食人肉。其用法為時禁曓,故世不逆其志;曓力所加,世所共惡。為法禁之,故得天下之歡心。其用兵為眾屏患,屏,除也。患,憂也,禍也。如湯放桀、武王伐紂是。故民不疾其勞。民知國有義勞,故雖勞而不怨。此長保威彊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吳闔閭十一年,伐楚取番」,是以眾強兼人之地。「十三年,陳懷公來,留之,死於吳」,是以威強退人之君。晏子先景公卒,上二事晏子當不及見,然闔閭類此之行,必有為晏子所知而經史不及載者。定四年左傳:「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是用兵非為眾屏患,而民疾其勞者。事皆晏子所及知,故以為諷。吳王忿然作色不說。晏子曰:「寡君之事畢矣,嬰無斧鑕之罪,孫云:「『鑕』當為『質』。玉篇:『鑕,鐵鑕砧,章溢切。』古今韻會:『鑕,通作「質」。』」請辭而行。」遂不復見。 晏子使魯魯君問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對以庇族第十二 晏子使魯,見昭公。昭公說曰:「天下以子大夫語寡人者眾矣,今得見而羨乎所聞,所見余於所聞。請私而無為罪。私,謂非公言。寡人聞大國之君蓋回曲之君也,蘇云:「廣雅[6]釋詁云:『回,衺也。』回曲,猶言衺曲。」曷為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對曰:孫云:「爾雅釋言:『逡,退也。』漢書萬章傳:『逡循甚懼。』」「嬰不肖,嬰之族又不若嬰,待嬰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嬰不敢擇君。」晏子出,昭公語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案:晏子無「反亡君」之事。「反」疑「哭」之訛。「哭亡君」,謂哭莊公。詳雜上二章及襄二十五年左傳。安危國,而不私利焉。雜上三章:「晏子曰:『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義也。』」僇崔杼之屍,見襄二十八年左傳。滅賊亂之徒,不獲名焉。使齊外無諸侯之憂,內無國家之患,不伐功焉。克勤於邦,不自滿假。然不滿,孫云:「玉篇:『[7],丑甚切。』此當為欿然之假音。」俞云:「『』當為『歁』。說文欠部:『歁,食不滿,從欠,甚聲。』是『歁』之本義為食不滿,引申之,凡不滿者皆得言『歁』,故曰『然不滿』。」退托於族,蘇云:「言謙退而托於族以為辭也。」晏子可謂仁人矣。」此與外上十七章旨同而辭異。 魯昭公問魯一國迷何也晏子對以化為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於魯,魯昭公問焉曰:「曰」字舊脫,從蘇校補。「吾聞之,莫三人而迷,孫云:「韓非作『魯哀公問於孔子曰:鄙諺曰:「莫眾而迷」』。一曰:『晏嬰子聘魯,哀公問曰:「語曰:莫三人而迷。」』註:『舉事不與三人謀,必知迷惑也。』」今吾以一國慮之,魯不免於亂,舊作「今吾以魯一國迷慮之,不免於亂」。盧云:「『迷』字衍,當從韓非內儲說上刪。」王云:「既言『迷』,不得更言『亂』。此『迷』字蓋涉上『迷』字而衍。『魯』字當在『不免於亂』上。『今吾以一國慮之,魯不免於亂』者,『以』猶『與』也,言吾與一國慮之而魯猶不免於亂也,韓子內儲說作『今寡人與一國慮之,魯不免於亂』,是其證。今本『迷』字重出,『魯』字又誤在『一國』上,則文不成義。」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何也?」晏子對曰:「君之所尊舉而富貴,入所以與圖身,出所以與圖國,劉云:「『以』即『與』也。蓋本文作『以』,『所以圖身,所以圖國』,猶之『所與圖身,所與圖國』也。淺人不識『以』有『與』訓,妄增二『與』字,誤矣。上文『今吾以一國慮之』,即『與一國慮之』。以彼例此,則此文無二『與』字明矣。」及左右逼邇,皆同於君之心者也。此「同」與諫上十八章梁丘據「是同非和」之「同」同義。撟魯國化而為一心,「撟」舊訛「犒」。盧云:「『犒』,文選勸進表注引作『矯』。此當為『撟』,與『矯』同。韓非作『舉』,義同。」俞云:「『犒』當為『撟』,字之誤也。說文手部:『撟,舉手也。』故引申之有『舉』義。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舌撟然而不下』,索隱云:『撟,舉也。』『撟魯國化而為一心』,猶雲『舉魯國化而為一心』。韓非子內儲說作『舉魯國盡化為一』,此作『撟』,彼作『舉』,文異而義同。若作『犒』,則不可通矣。」蘇云:「盧、俞說是。外篇『臣何敢槁也』,『槁』亦『撟』之誤。」純一:今據諸校正。曾無與二,其何暇有三。夫逼邇於君之側者,距本朝之勢,距,抗也。又與「拒」同,敵也。王云:「此言大臣專本朝之權。」國之所以殆也。「殆」舊訛「治」。俞云:「此言近臣專權也,乃雲『國所以治』,於義難通。『治』蓋『殆』字之誤。『國之所以殆也』,與下文『行之所以衰也』、『身之所以危也』一律。」純一案:俞說是,今據正。左右讒諛,相與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祿,游者養交,蘇云:「荀子臣道篇云:『不恤君之榮辱,不恤國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祿養交而已耳,國賊也。』古書多以『持養』連文,如荀子議兵篇所謂『高爵豐祿以持養之』之類是也。」純一案:墨子七患:「仕者持祿,游者憂交。」義同。身之所以危也。詩曰:孫云:「大雅棫樸之詩。」『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趨之。』孫云:「『趨』,詩作『趣』。」純一案:詩傳:「芃芃,木盛貌。棫,白桵也。朴,枹木也。槱,積也。山木茂盛,萬民得而薪之。賢人眾多,國家得用蕃興。」此言古者聖王明君之使以善也。左右無讒諛相與塞也。故外知事之情,情,實也。而內得心之誠,孫云:「情、誠為韻。」是以不迷也。」孫云:「韓非內儲說用此文。」 魯昭公問安國眾民晏子對以事大養小謹聽節斂舊訛「儉」,從俞校正文改。第十四 晏子聘於魯,魯昭公問曰:「子大夫儼然辱臨敝邑,「子大」二字舊脫。孫云:「一本作『大夫』。『敝』,一本作『弊』。」王云:「一本作『大夫』者是。」純一案:前十二章兩稱「子大夫」,下章亦兩稱「子大夫」。竊甚嘉之。寡人受貺,請問安國眾民如何?」晏子對曰:「嬰聞[8]傲大賤小則國危,「傲大」,大國必重怒而加兵;「賤小」,小國必結鄰以報怨,故國危。慢聽厚斂則民散。慢聽則刑罰不中,厚斂則曓奪民財,民不堪命,勢必相率逃亡。俞云:「亦孟子省刑罰薄稅斂之意。」事大養小,安國之器也。孟子梁惠王下曰:「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墨子非攻下篇曰:「今若有能信效先利天下諸侯者,以此效大國則大國之君說,以此效小國(十一字今校增。)則小國之君說。」義可互明。謹聽節斂,眾民之術也。」「斂」舊訛「儉」。俞云:「『儉』乃『斂』字之誤。上雲『慢聽厚斂則民散』,此雲『謹聽節斂,眾民之術也』,兩文正相應。」純一案:俞說是,今據正。前第七章「景公問『富民安眾』,晏子對以『節慾則民富,中聽則民安』」,義可互明。 晏子使晉晉平公問先君得眾若何晏子對以如美淵澤第十五 晏子使晉,晉平公饗之文室,既靜矣,以宴。「以宴」,元刻作「晏已」,孫本作「晏以」。黃云:「靜、竫古通。說文:『竫,亭安也。』『竫』,古『停』字。『既竫矣』,謂饗事畢。『晏以』,當作『以宴』。下章『叔向從之宴,相與語』。禮,主君饗賓,親進醴,其禮嚴肅。饗畢又宴,賓辭讓,請用臣禮。上介為賓,賓為苟敬,於是語,於是道古。」純一案:黃說是,今據乙正。平公問焉曰:「昔吾子先君得眾若何?」「子」字舊脫。黃云:「問齊桓公也。『吾』下當有『子』字。下章『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文同。」純一案:黃說是,今據補。晏子對曰:「君饗寡君,劉云:「上言晏子使晉,不言從齊侯如晉,又下言平公問莊公與今君孰賢,則景公不在席甚明。此言『君饗寡君』,『饗』必誤字,疑本作『君貺寡君』,即上晏子聘吳節『施貺寡人』之『貺』也。『饗』、『貺』音近,涉上『饗』字而誤。」施及使臣,御在君側,御,侍也。恐懼不知所以對。」平公曰:「聞子大夫數矣,今乃得見,願終聞之。」晏子對曰:「臣聞君子如美淵澤,容之,「容」上疑脫「無不」二字。眾人歸之,如魚有依,極其游泳之樂。言君子含宏之德,涵育萬物,有如此者。喻桓公下賢以身,能使諸侯朝其德。若淵澤決竭,言不能容物。喻桓公既沒,無繼武者。其魚動流,動,移動。流,流走。喻諸侯畔之。孫云:「一本作『流動』。」夫往者維雨乎,不可復已。」喻桓公往矣,不可復見。公又問曰:「請問莊公與今君孰賢?」「君」字舊脫,從王校補。晏子曰:「兩君之行不同,臣不敢知也。」「知」上舊衍「不」字,從盧校刪。公曰:「王室之不正也,「不」字舊脫,從劉校補。諸侯之專制也,是以欲聞子大夫之言也。」對曰:「先君莊公不安靜處,好動。樂節飲食,不好鐘鼓,好兵作武,句絕。武與處、鼓、暑為韻。與士同饑渴寒暑,「與士」舊倒,文義不順,今乙。孫云:「處、鼓、暑為韻。」純一案:古音諧十二魚上聲引此。君之彊,過人之量,孫云:「言強力過人。強、量為韻。」純一案:以上言其長,以下言其短。有一過不能已焉,「過」指通於棠姜,諱言之。見襄二十五年左傳。是以不免於難。言為崔杼所殺。今君大宮室,美台榭,以辟饑渴寒暑,以上言其短,以下言其長。畏禍,敬鬼神,以此尚有忌憚。君之善足以沒身,不足以及子孫矣。」孫云:「神、身、孫為韻。」 晉平公問齊君德行高下晏子對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於晉。晉平公問曰:「吾子之君,德行高下如何?」晏子對以「小善」。不得已而應之。公曰:「否,吾非問小善,不明晏子立言之難。問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蹵然不安皃。曰:「諸侯之交,紹而相見,辭之有所隱也。為尊者諱。君之命質,不容文。臣無所隱,嬰之君無稱焉。」無德可稱。平公蹵然而辭,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過。孫云:「明己之臣亦且不能隱過,故殆也。」誰曰齊君不肖?直稱之士正在本朝也。」言齊廷能容直臣,孰謂其君不肖乎。 晉叔向問齊國若何晏子對以齊德衰民歸田氏第十七 晏子使於晉,「使」從元刻,明本、孫本俱作「聘」。孫云:「左傳昭三年,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對曰:左傳無「對」字。「此季世也,文選西征賦、勸進表兩注引左傳文同。吾弗知。齊其為田氏乎。」孫云:「左傳作『陳氏』。」純一案:左傳「乎」作「矣」。田、陳同。杜註:「不知其他,唯知齊將為陳氏。」釋文「吾弗知」絕句。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公棄其民,而歸於田氏。杜註:「棄民不恤。」齊舊四量,豆、區、釜、鍾。一本作「鐘」。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蘇云:「杜註:『四豆為區,區斗六升。四區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釜十則鍾。杜註:「六斛四斗。」案:文選任彥升奏彈劉整注引此句及注。田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巨矣。蘇云:「『巨』,左傳作『大』。『三量』,豆、區、釜。杜註:『登,加也。』加一謂加舊量之一也。以五升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釜,則區二斗、釜八斗、鍾八斛也。」純一案:太平御覽七百六十五、又八百三十引左傳並同。以家量貸,以公量收之。左傳「以公」上有「而」字。杜註:「貸厚而收薄。」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魚鹽蜃蛤,弗加于海。杜註:「賈如在山、海不加貴。」正義曰:「『如』訓『往』也,言將山木往至市也。於木既言如市,魚鹽蜃蛤亦如市可知,蒙上文也。」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杜註:「言公重賦斂。」公積朽蠹,而老少凍餒。孫云:「左傳『積』作『聚』,『老少』作『三老』。」盧云:「『少』,元刻作『小』。」國之都市,舊作「國都之市」。孫云:「左傳作『國之諸市』,非。」王云:「晏子本作『國之都市』。都、諸古字通,『都市』即『諸市』也。國中之市非一,故曰『諸市』。後人不知『都』為『諸』之假字,而誤以為『都邑』之『都』,故改為『國都之市』,不知古所謂『國』即今所謂『都』也。既言『國』,又言『都』,則贅矣。乃淵如反以為是,而以左氏為非,不過欲抑左氏以尊晏子春秋耳。不知所尊者,乃俗改之本,非原本也。」純一案:王說是,今據乙。屨賤而踴貴。左傳無「而」字。杜註:「踴,刖足者屨。言刑[9]多。」民人痛疾,或燠休之。盧云:「『燠休』讀為『嫗煦』。」純一案:左傳「或」上有「而」字。杜註:「燠休,痛念之聲,謂陳氏也。」昔者殷人誅殺不當,孫云:「自『昔者』至『慈惠』,左傳所無。」僇民無時,文王慈惠殷眾,收恤無主,是故天下歸之。民無私與,「民」字舊脫,從王校補。維德之授。今公室驕曓,而田氏慈惠,其愛之如父母,「其」,指民言。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避之。舊脫「欲」字、「之」字。蘇云:「文義不明。」純一:據左傳補。箕伯、黃云:「『箕』,元刻作『萁』。」直柄、虞遂、伯戲,杜註:「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其相胡公、太姬已在齊矣。」杜註:「胡公,四人之後,周始封陳之祖。太姬,其妃也。言陳氏雖為人臣,然將有國,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共在齊。」正義:「『相』訓為『助』。言箕伯四人,其皆助胡公、太姬。神靈已在齊矣。」叔向曰:「雖吾公室,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杜註:「言晉衰弱,不能征討救諸侯。」公乘無人,卒列無長。杜註:「百人為卒。言人皆非其人,非其長。」庶民罷弊,宮室滋侈,「罷」同「疲」。杜註:「滋,益也。」道殣相望,杜註:「餓死為殣。」而女富溢尤。杜註:「女,嬖寵之家。」民聞公命,如逃寇讎。孫云:「尤、讎為韻。」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隸,「狐」從元刻,孫本訛「孤」。孫云:「左傳作『狐』,是。潛夫論:『狐氏,晉姬姓也。』」純一案:杜註:「八姓,晉舊臣之族也。皂隸,賤官。」政在家門,杜註:「大夫專政。」民無所依,而君日不悛,以樂慆憂。杜註:「慆,藏也。悛,改也。」正義曰:「劉炫云:『慆,慢也。好音樂而慢易。憂,患也。杜以「慆」為「藏」,當讀如「弓韜」之「韜」。言以音樂樂身,埋藏憂愁於樂中。』」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杜註:「言今至。」讒鼎之銘杜註:「讒,鼎名也。釋文:服云:『疾讒之鼎也。』」孫云:「韓非說林:『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雁往。』」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丕」,左傳作「」,同。杜註:「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夜以務大顯,後世猶解怠。」孫云:「說文:『昧,爽。旦,明也。一曰暗也。杜注『昧旦,早起』,非。」純一案:杜意言當昧旦,時甚早即起也。況日不悛,其竜久乎。」孫云:「『竜』不成字。序雲『章為長』,疑即為此,則作長久也。左傳作『能』。」純一案:左傳是。晏子曰:「然則子將若何?」杜註:「問何以免此難。」叔向曰:「人事畢矣,待天而已矣。此二句左傳無。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杜註:「同祖為宗。」正義曰:「世族譜云:『羊舌氏,晉之公族也。羊舌,其所食邑名。唯言晉之公族,不知出何公也。杜雲『同祖為宗』,謂同出一公有十一族也。譜又云:『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盜羊而遺其頭,不敢不受,而埋之。後盜羊事發,辭連李氏。李氏掘羊頭示之,以明己不食,唯識其舌存得免,號曰羊舌氏。』杜言『或曰』,蓋舊有此說,杜所不從,記異聞耳。」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杜註:「無賢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杜註:「言得以壽終為幸。」豈其獲祀焉。」杜註:「言不必得祀。」孫云:「死、祀為韻。」純一案:左傳無「焉」字。齊為田氏事,見諫下十九章、問上八章、外上十章、又十五章。 叔向問齊德衰子若何晏子對以進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問晏子曰:「齊國之德衰矣,「德」,一本作「治」,非。今子何若?」晏子對曰:「嬰聞,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沒其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行不逮則退,安國利民,力有不逮則退。不以誣持祿。不背[10]義鄉祿而自誣。事惰君者,優遊其身以沒其世,優遊者,不逢惡,不長惡,盡力守職,不怠奉官而已。荀子臣道篇曰:「調而不流,柔而不屈,寬容而不亂。」是其義。力不能則去,廣雅釋詁二:「能,任也。」不以諛持危。不持諛以危身。且嬰聞君子之事君也,進不失忠,退不失行。問上十四章云:「進不失廉,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隱忠,劉云:「『隱』讀若『違』。詳後三十章。」可謂不失忠。忠者,有利於民之謂。不持利以傷廉,可謂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詩有之曰:『進退維谷。』孫云:「大雅桑柔之篇。詩傳:『谷,窮也。』」蘇云:「孫說非。此與韓詩外傳六『聞之者曰:「君子哉,安之命矣。詩曰:『人亦有言,進退惟谷。』石先生之謂也」』所引詩同一義,並是讚詞,無訓窮理。蓋『谷』即『穀』假字,當訓為『善』。此雲『進退維善』者,即贊上所謂『進不失忠,退不失行』之語也。且明雲『善哉』,『善』字即顯訓『穀』字。若訓為『窮』,失立言之旨矣。傳見詩上有『不胥以穀』之『穀』,故訓此『谷』為『窮』,不知詩人原以二『穀』近在一處,故改一假借之『穀』字代之,猶小雅『褒似烕之』嫌二『滅』相併,改『烕』代『滅』也。此近世阮氏元已言之,詳見揅經室集。孫不以此訂傳之誤,而反引傳以釋此,坐未審耳。」純一案:蘇說「谷」訓「善」,是。而引韓詩作「其君聞之曰」,斷上句「其君」屬下讀,又刪「者」字,並謬。今正。其此之謂歟?」 叔向問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對以使下順逆第十九 叔向問晏子曰:「正士之義,邪人之行,何如?」晏子對曰:「正士處勢臨眾而不阿私,行國足養而不忘故。舊「眾」下脫「而」字,「行」下衍「於」字,從黃校增刪。詩魏風園有桃篇:「心之憂矣,聊以行國。」箋云:「聊出行於國中,觀民事以寫憂。」「行國」二字有徵。「行國足養」,就窮時言,與「處勢臨眾」對文。故,舊典也。通則事上使恤其下,使恤其下之疾苦,是為忠君。窮則教下使順其上。使順其上之法儀,是為愛民。其事君也,盡禮行忠,不為苟祿,舊作「事君盡禮行忠,不正爵祿」。顧云:「當作『其事君也,盡禮道忠,不為苟祿』。」純一案:顧說是。「其事君也」與「其交友也」對文,「不為苟祿」與「不為苟戚」對文,今並據以補正。惟「盡禮行忠」文義自明,不必破「行」作「道」耳。不用則去而不議。遺佚不怨。其交友也,諭身行義,舊作「論身義行」。顧云:「當作『諭義行道』。」劉云:「『論』當作『諭』,顧說是也。『身』為『信』字之假。周禮大宗伯『侯執信圭』,鄭注謂『信圭象人形為瑑飾』,則假『信』為『身』。此文假『身』為『信』,猶彼之假『信』為『身』也。『義行』當倒文作『行義』。『諭信行義』與上『盡禮行忠』對文。」純一案:劉說是,今據正乙。不為苟戚,戚,親也。不同則疏而不誹。「誹」,舊訛「悱」,從黃校據下文正。論語衛靈篇曰:「道不同不相為謀。」不毀進於君,此句脫二字,文不成義。綜上文觀之,當作「不以毀行進於君」,與「不以刻民尊於國」對文。毀行,如問上廿一章「求君逼邇而陰為之與」是。不以刻民尊於國。居上者苛刻下民,是自賤也。故用於上則民安,事上使恤其下故。行於下則君尊。「行於下」即行於國,教下使順其上故。故得眾上不疑其身,上知其德行能得民心故。用於君不悖於行。盡禮行忠。是以進不喪己,「己」,舊訛「亡」。王云:「『進不喪亡』文不成義,『亡』當為『己』,字之誤也。『喪己』,失己也。『失己』與『危身』對文。下文『交通則辱,生患則危』,正與此相反。『辱』謂喪己,『危』謂危身。」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退不危身,問上十四章云:「進不失廉,退不失行。」可互明。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則不然,用於上則虐民,行於下則逆上。事君苟進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劉云:「『行』疑『義』之訛。」持諛巧以匄祿,「匄」,舊訛「正」。王云:「『正』當作『匄』。廣雅曰:『匄,求也。』謂持諛巧之術以求祿也。俗書『匄』字作『丐』,與『正』相似而誤。」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比奸邪以厚養。矜爵祿以臨人,夸體貌以華世。「體」從元刻,孫本作「禮」。孫云:「一本脫『華』字,非。」不任於上則輕議,不篤於友則好誹。誹,非議也。故用於上則民憂,行於下則君危,是以其事君近於罪,禍國殃民。其交友近於患,如靳尚於屈原、李斯於韓非之類。其得上辟於辱,偏於奴顏婢膝。其為生僨於刑,暋不畏死。故用於上則誅,行於下則弒。此二句與「故用於上則民憂,行於下則君危」義鄰於復。是故交通則辱,生患則危,此二句與「其得上辟於辱,其為生僨於刑」義近於復。此邪人之行也。」 叔向問事君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以大賢無擇第二十 叔向問晏子曰:「事君之倫,徒處之義,奚如?」晏子對曰:「事君之倫,知慮足以安國,「知」讀若「智」。慮,說文:「謀思也。」譽厚足以導民,仁聲入人心深。和柔足以懷眾,與物為春。不廉上以為名,不以廉名求上采聽。不倍民以為行,倍、背同。問上十二章曰:「事必因乎民。」上也。潔於治己,不飾過以求先,有過不自欺飾,心存退讓。不讒諛以求進,行己有恥。不阿以私,孫云:「『以』,一本作『久』,非。」王云:「『以』當作『所』,與下句文同一例。言於人則不阿所私,於己則不誣所能也。作『久』、作『以』,皆於文義不合。」純一案:王說是,當據改。不誣所能,自知明。次也。盡力守職,不怠奉官,從上不敢惰,「惰」從元刻,孫本作「隋」,云:「『隋』同『惰』。」畏上故不苟,苟,苟且也。匡謬正俗八曰:「苟者,偷合之稱,所以行無廉隅[11],不存德義,謂之苟且。」忌罪故不辟,忌,憚也,猶畏也。畏罪故不犯刑。下也。三者,事君之倫也。及夫大賢,則徒處與有事,無擇也,隨時宜者也。大賢或潛或見,與時偕行。有所謂君子者,能不足以補上,退處不順上,順,循也。治唐園,考菲履,俞云:「詩山有樞篇毛傳曰:『考,擊也。』廣雅釋詁文同。此『考』字亦當訓『擊』。孟子滕文公篇『梱屨』,趙注曰:『梱,猶叩椓也。』然則『考屨』與『梱屨』同義。」黃云:「唐園者,藝麻枲之園也。管子輕重甲篇:『北郭者,盡屨縷[12]之甿也,以唐園為本利,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鞽,千鍾之家不得為唐園。』呂覽尊師篇:『治唐圃,織萉屨。』『萉』、『菲』聲近。『萉』,枲屬,今本作『葩』字,訛。『菲』又通『屝』。曲禮下鄭注云:『鞮屨,無之菲也。』方言:『屝屨,麤屨也。』」共恤上令,「共」讀若「恭」。恤,安也。漢書韋玄成傳集註:「言恭安上令,不敢相犯。」弟長鄉里,不夸言,謹言。不愧行,慎行。孫云:「『愧』當為『傀』。」盧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楊倞注引下句作『傀行』,則此句亦當同。」蘇云:「愧、傀形聲並近,疑假字也。周禮大司樂『大傀異災』,鄭註:『傀,猶怪也。』『傀行』猶言『怪行』矣。」君子也。不以上為本,忘君。不以民為憂,忘世。內不恤其家,恤,憂也。外不顧其游,「游」上舊衍「身」字。王云:「家可以言內,身不可以言外,且『身游』二字義不相屬。『身』字乃後人所加也。『內不恤其家,外不顧其游』者,游謂交遊也。下文曰『自[13]勤於饑寒,不及醜儕』,正所謂『外不顧其游』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此正作『外不顧其游』。」純一:今據刪。夸言愧行,孫云:「『愧』,荀子楊倞注作『傀』,雲『嵬』當與『傀』義同。」自勤於飢寒,「飢」從元刻,孫本訛「饑」。蘇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作『飢』。」劉云:「『勤』當訓憂。呂氏春秋不廣篇『勤天子之難』,高註:『勤,憂也。』『自勤於饑寒,不及醜儕』,言惟一己饑寒是憂,而不恤交遊也。」不及醜儕,丑,眾也。命之曰狂僻之民,蘇云:「荀子非十二子篇注引『僻』作『辟』。」明上之所禁也。「明上」即「明君」。問上廿一章「明君」對「愚君」言。進也不能及上,不可以事君。退也不能徒處,不可以久處約。作窮於富利之門,墨子非儒篇曰:「因人之家以為翠,恃人之野以為尊。富人有喪,乃大說喜曰:『此衣食之端也。』」是其例。畢志於畎畝之業,志不出於衣食之外。畎畝之業,謂耕織也。窮通行無常,處之慮佚於心,黃云:「有誤字。」純一案:此文疑本作「窮通無常,慮佚於心」,言忽窮忽通,心慮多出於分外也。今本「通」下衍「行」字,「常」下衍「處之」二字,文不成義。通利不能,窮業不成,「通利」舊倒,文義不順。「通」與「窮」對,今乙。言通不能利於人,窮不能自成業。命之曰處封之民,屏諸封疆之邊。明上之所誅也。誅,責也,罰也。有智不足以補君,知見不正,無裨於君。元刻脫「以」字。有能不足以勞民,能不足效勞於民。俞身徒處,「俞」當為「偷」之剝字。荀子非十二子篇:「偷儒憚事。」是其義。謂之傲上,對上倨傲,自順其非。苟進不擇所道,苟得不知所惡,道,由也。陰結君之寵幸,苟求利祿,任人唾罵。謂之亂賊。身無以與君,能無以勞民,飾徒處之義,揚輕上之名,謂之亂國。以上二十四字,既與上文義復,又與下文「三者」不合,明是後人竄入之文,當刪。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罪」上疑脫「於」字。叔向曰:「賢不肖,性夫。吾每有問,而未嘗自得也。」黃初云:「言入於耳,無得於心。度量相越,何其遠也。」純一案:「徒處之義」亦見外上十八章。 叔向問處亂世其行正曲晏子對以民為本第二十一 叔向問晏子曰:「世亂不遵道,上辟不用義。世與道牾,上與義違。「辟」同「僻」。正行則民遺,遺,棄也。明世亂不遵道也。史記屈原傳曰:「方正不容。」是其義。曲行則道廢。曲,邪也。正行而遺民乎?與持民而遺道乎?蘇云:「『與』猶『抑』也。王引之經傳釋詞引此文,以『與』訓『如』,雲『言將正行而遺民乎,如其持民而遺道乎也』,似失之。」純一案:蘇說是。持,扶也,保也。此二者之於行何如?」晏子對曰:「嬰聞之,卑而不失尊、後二十六章曰:「在下蒞修,足以變人。」可謂卑而不遺民矣。問上二十二章曰:「潔身守道,不與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義。」蓋以道義自尊,所以正民命也。曲而不失正者,如伊尹五就桀是。以民為本也。苟持民矣,安有遺道。苟能保民,道莫大焉。苟遺民矣,安有正行焉。」忘民則不仁。 叔向問意孰為高行孰為厚晏子對以愛民樂民第二十二 叔向問晏子曰:「意孰為高?行孰為厚?」對曰:「意莫高於愛民,孔、墨愛民,意莫高焉。孔祖堯、舜,墨祖大禹,皆高其愛民之意也。行莫厚於樂民。」與民同樂。又問曰:「意孰為下?行孰為賤?」對曰:「意莫下於刻民,刻民之意,毒萬倍於蛇蠍,惡萬倍於虎狼,品孰下焉。行莫賤於害身也。」惡之害身,雖人而禽,世不齒之,辱及其親,賤孰甚焉。抑知刻民即是害身,是其意為至下,行為至賤,在人雖欲上之貴之而不可能者也。 叔向問嗇吝愛之於行何如晏子對以嗇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問晏子曰:「嗇、吝、愛之於行何如?」晏子對曰:「嗇者,君子之道。子華子晏子問黨篇:「子華子曰:『嗇其所以出,而謹節其所受,然後神宇泰定而精不搖,其格物也明,其遇事也剛,此之謂儉,而聖人之所寶也,所以御世之具也,三皇、五帝之所留察也。』」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嗇。」吝、愛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謂也?」晏子曰:「稱財多寡而節用之,稱,量也。不役於物,不侈於性。富無金藏,多財則以分貧。貧不假貸,衣麤食惡,自苦為極,故不假貸。墨子修身篇曰:「貧則見廉。」謂之嗇。積多不能分人,而厚自養,謂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養,貪慳成性,名曰財奴。謂之愛。故夫嗇者,君子之道;吝、愛者,小人之行也。」 叔向問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以尊賢退不肖「退」上當據正文補「不」字。第二十四 叔向問晏子曰:「君子之大義何若?」晏子對曰:「君子之大義,和調而不緣,溪盎而不苛,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孫云:「『溪』當為『谿』,言谿刻也。『盎』即『』假音,說文:『,早知也。』『谿盎而不苛』,言不矜明察。」王云:「廣雅:『緣,循也。』莊子列禦寇篇『緣循、偃佒、困畏不若人』,郭象曰:『緣循,杖物而行者也。』『和調而不緣』,言雖與俗和調,而不循俗以[14]行,猶言君子和而不同也。『溪盎』,未詳。『狡』者,文選洞簫賦注曰:『狡,急也。』字通作『絞』。論語泰伯篇鄭注曰:『絞,急也。』昭元年左傳注曰:『絞,切也。』『莊敬而不狡』,謂從容中禮而不急切也。『銓』者,說文:『跧,卑也。』廣雅:『跧,伏也。』作『銓』者,借字耳。『和柔而不銓』,謂和柔而不卑屈也。『和調而不緣』,『莊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銓,刻廉而不劌』,皆謂其相似而不同。」蘇云:「王說是。『溪盎』,孫義亦可通。」劉云:「呂氏春秋適音篇云:『聽清則耳谿極。』賈子新書耳痺篇云:『谿徼而輕絕。』均與此文『溪』字同為『刻核』之意。『盎』與『央』同。廣雅釋詁一:『央,盡也。』則『溪盎』之義猶之『谿極』、『谿徼』矣。」純一案:刻,損減也,不敢自侈也。老子:「廉而不劌。」王弼註:「廉,清也。劌,傷也。」「刻廉而不劌」,謂不以刻損清廉傷於物也。行精而不以明污,心行潔淨,隱人之惡。齊尚而不以遺罷,愛無差等,而矜不能。荀子非相篇曰:「君子尊賢而能容罷。」楊註:「罷,弱不任事者。音疲。」案:「不遺罷」與「能容罷」文異而義同。富貴不傲物,貧窮不易行,孟子滕文公[15]下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莊子繕性篇曰:「不為軒冕肆志,不為寡約趨俗。」義並同。尊賢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義也。」論語子張篇曰:「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不退不肖」,即容之、矜之之意。標題當依此作「不退不肖」。如「退不肖」,則君子之義不大矣。雜上八章曰:「見不肖以哀不肖。」可為「不退不肖」之證。設言為政,則不肖在所必退。此論君子之義如何為大,則當以「尊賢而不退不肖」為大也。意林引隨巢子曰:「大聖之行,兼愛萬民,疏而不絕,賢者欣之,不肖者憐之。賢而不欣,是賤德也。不肖不憐,是忍人也。」莊子天下篇曰:「宋鈃、尹文,接萬物以別宥為始。」崔撰註:「以別善惡宥不及也。」此章即以別宥接萬物之明徵。 叔向問傲世樂業能行道乎晏子對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問晏子曰:「進不能事上,退不能為家,傲世樂業,枯槁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謂能行其道乎?」晏子對曰:「嬰聞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則正,黃云:「元刻作『世可正以則』,誤。」不可以正則曲。曲,委曲也。其正也,不失上下之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曲也,不失仁義之理。前廿一章曰:「曲而不失正。」義同。道用與世樂業,不用有所依歸。孟子盡心上曰:「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黃初云:「莊子天地篇曰:『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天下無道則修德就閒。』義可互明。」不以傲上華世,「華」讀若「嘩」。不以枯槁為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世無道則亂,身無道則危。今以不事上為道,以不顧家為行,以枯槁為名,世行之則亂,身行之則危。且天之與地而上下有衰矣,衰,差降。襄二十五年左傳「自是以衰」注。明王始立而居國為制矣,象天地為上下之制。政教錯而民行有倫矣。「錯」下疑脫「施」字,當補,與上文一律。錯,互也。倫,理也。今以不事上為道,反天地之衰矣。以不顧家為行,倍先聖之道矣。倍、背同。以枯槁為名,則世塞政教之途矣。有明上不可以為下,「不」字舊脫,從王校補。遭亂世不可以治亂。王云:「言此反天地之衰,倍先聖之道,塞政教之途者,有明上則足以危身,(「明上」,謂明君也。前二十章曰「狂僻之民,上之所禁也」,義與此同。)遭亂世則足以惑世,故曰『有明上不可以為下,遭亂世不可以治亂』。『遭亂世不可以治亂』,即上文所云『世行之則亂』也。『有明上不可以為下』,即上文所云『身行之則危也』。」說若道謂之惑,行若道謂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朴也,孫云:「說文:『朴,木素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朴,本也。』言未雕治。」而道義未戴焉。」戴、載同。言人非木石,不可無道義。 叔向問人何若則榮晏子對以事君親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問晏子曰:「何若則可謂榮矣?」晏子對曰:「事親孝,無悔往行。事君忠,無悔往辭。盧云:「『無悔往行』,事親之行,後無悔也。『悔』,謂其不可復者是也。『無悔往辭』,言於君者,後無悔也。事親事君,與下和兄弟、信朋友文正相連接。」純一案:行接於親者多,言關於君者重,均無後悔,非大賢乎。和於兄弟,即是順親。信於朋友。禮祭義曰:「朋友不信,非孝也。」又中庸曰:「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不過,「」從孫本,元刻作「諂」。爾雅釋詁:「,疑也。」言相見以誠。不責得。不求得於人。言不相坐,劉云:「『坐』蓋『差』字之訛。篆文差字作『』,故訛為『坐』。『言不相差』,即言不參差也,與『不貳』同,故與『行不相反』對文。」行不相反。行不與言相反。禮中庸曰:「言顧行,行顧言。」在上治民,胥保惠,胥教誨。足以尊君。善群使安且樂。在下蒞修,蒞、涖同。故書「涖」作「立」。周禮鄉師註:「蒞修,即立修。」足以變人。使人日遷於善。身無所咎,咎,愆也。行無所創,孫云:「說文:『刃,傷也。』或作『創』。」純一案:言無失行。可謂榮矣。」 叔向問人何以則可保身「則」字據總目增。晏子對以不要幸第二十七 叔向問晏子曰:「人何以則可謂保其身?」晏子對曰:「詩曰:孫云:「大雅烝民之詩。」『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孫云:「『懈』,詩作『解』。」純一案:詩箋:「一人,斥天子。」正義曰:「既能明曉善惡,且又是非辨知,以此明哲,擇安去危,而保全其身,不有禍敗。又能早起夜臥,非有懈倦之時,以常尊事此一人也。」案:此一人,乃為兆民謀利樂而立、夙夜匪懈以事之者,所以使天下無一夫之不得其所也。不庶幾,庶幾,希望之詞,屬意言。不要幸,孫云:「『要』與『徼』通。」純一案:徼幸,屬意兼行言。禮中庸「小人行險以徼幸」,謂徼求榮幸也。先其難乎,而後幸得之。論語雍也篇:「仁者先難而後獲。」義同。得之時其所也,「得之」二字舊不重,語意不完,蓋原文本有,傳寫脫之,今校補。「得之」對「失之」言。「時」,是也,對「非」言。「所」,猶宜也,對「罪」言。雜上十三章:「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群書治要「宜」作「所」。說苑復恩篇:「嬰不肖,罪過固其所也。」「固其所也」,即「固其宜也」。失之非其罪也,可謂保其身矣。」 曾子問不諫上不顧民以成行義者晏子對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問晏子曰:「古者嘗有上不諫上,下不顧民,退處山谷,以成行義者也?」讀為「邪」,問詞。晏子對曰:「察其身無能也,而托乎不欲諫上,謂之誕意也。誕,妄為大言也。言為心聲,故謂之誕意。上惛亂,德義不行,而邪辟朋黨,賢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易,改也。而從邪以求進,故有隱有不隱。求不得則隱,非潔身也。求得則不隱,非為民也。其行法士也?其行豈足為士法邪?也、邪同。乃夫議上則不取也。無能諫上而議上,奚取焉。夫上不諫上,下不顧民,上視上之惛亂而不諫,下視民之疾苦而不顧。退處山谷,嬰不識其何以為成行義者也。」 梁丘據問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對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順焉,孫云:「『順』,藝文類聚作『從』。」純一案:類聚見卷二十。仁人固多心乎?」晏子對曰:「嬰聞之,順愛不懈,可以使百姓。事君,所以為民也。順君之心,愛民而不怠,故民樂為用。彊曓不忠,逆民之心。黃云:「元刻作『曓強』。」不可以使一人。一心愛民。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忠於民。不可以事一君。」二句亦見外上十九章。孫云:「『三心』,意林、藝文類聚、太平御覽、風俗通、孔叢俱作『百心』。風俗通二語作『傳曰』。御覽引『子思子曰:「百心不可得一人,一心可得百人」』。」仲尼聞之,曰:「小子識之,孫云:「『識』,太平御覽、孔叢俱作『記』。」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孫云:「孔叢作『以[16]一心事百君,君子也』。風俗通過譽篇、孔叢詰墨俱用此文。」純一案:此與外上十九章、外下三章、四章旨同。 柏常騫問道無滅身無廢晏子對以養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騫去周之齊,見晏子曰:孫云:「家語作『柏常騫問於孔子曰』。」「騫,周室之賤史也,孫云:「『史』,家語作『吏』,非。」不量其不肖,願事君子。家語作「不自以不肖,將北面以事君子」。敢問正道直行則不容於世,孫云:「『直行』,家語作『宜行』。」純一案:「宜」為「直」之形誤。論語微子篇:「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是其例。前廿一章「正行則民遺」義同。隱道危行則不忍,劉云:「『隱道』與『正道』對文,則『隱』讀若『違』,『隱道』即『違道』也。佚周書諡法解『隱拂不成曰隱』,獨斷作『違拂』,此『違』假為『隱』之證。上『叔向問齊德衰』節『不苟合以隱忠』,『隱忠』與『傷廉』對文,『隱忠』即『違忠』也,與此同。」孫云:「『危行』,家語作『宜行』。」王云:「此『危行』與論語之『危言危行』不同。『危』讀曰『詭』,『詭行』與『直行』正相反。作『危』者,借字耳。」純一案:王說是。家語「危」作「宜」,非。道亦無滅,身亦無廢者,何若?」孫云:「家語作『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為之有道乎』。」晏子對曰:孫云:「一本無『對』字。」「善哉,問事君乎?嬰聞之,執一浩倨舊作「執二法裾」。孫云:「家語作『浩倨者則不親』,王肅註:『浩倨,簡略不恭之貌。』『法』,或當為『浩』。」盧云:「『二』,李本作『一』,當從之。」黃云:「『法裾』,當依家語作『浩倨』。『裾』與『倨』通。『執一浩倨』,謂剛愎自用。」純一:今從諸校正。則不取也,輕進苟合則不信也,不見重故。直易無諱則速傷也,逆耳故。孫云:「家語作『徑易者則數傷』。」新始好利則無不敝也。「不」字舊脫。孫云:「家語作『就利者則無不敝』。此文未詳。」純一案:問上廿一章「歡乎新,慢乎故,趨利若不及」,即「新始好利」之確詁。此言「新始好利」者無不敗。敝,敗也。今本「敝」上脫「不」字,義不可通,故孫雲「未詳」,茲據家語補。劉云:「『新始』,蓋變古易常之義。」且嬰聞養世之君子,從輕不為進,從重不為退,舊「輕」、「重」互錯。王云:「當作『從輕不為進,從重不為退』。輕,易也,見呂氏春秋知接篇注。重,難也,見漢書元紀注。謂不見易而進,不見難而退也。今本『輕』、『重』互易,則義不可通。家語三恕篇作『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注曰:『赴憂患,從勞苦,輕者宜為後,重者宜為先。』語意正與此同。」純一案:王說是,今據乙。省行而不伐,檢身若不及。讓利而不夸,黃初云:「莊子秋水篇『貨財弗爭,不多辭讓』,是其義。」陳物而勿專,孫云:「家語作『陳道而勿怫』。」純一案:物,事也。專,擅也。見象而勿彊,孫云:「『象』,家語作『像』。王肅注曰:『像,法也。』」黃初云:「因其自然。」道不滅,身不廢矣。」孫云:「家語三恕篇用此文。」 * * * [1]「當作」,原作「作當」,據文義乙。 [2]「定」,原作「受」,據問上改。 [3]「彊勉」,四部叢刊本晏子春秋作「勉彊」。 [4]「傳」,原誤作「傅」,今改。 [5]「人」,原作「王」,據諸子平議改。 [6]「雅」,原作「韻」,據廣雅、蘇校改。 [7]「」,原作「歁」,據玉篇、音義改。 [8]「聞」,原作「問」,據四部叢刊本晏子春秋改。 [9]「刑」,原作「刖」,據左傳改。 [10]「背」,原作「肯」,形近而誤,今改。 [11]「隅」,原作「恥」,據匡謬正俗改。 [12]「縷」,原作「履」,據管子改。 [13]「自」,原作「身」,據下文改。 [14]「以」,原作「而」,據讀書雜誌改。 [15]「公」,原脫,據孟子補。 [16]「以」,原脫,據音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