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校注 · 晏子春秋校注卷二
漢陽張純一仲如
內篇諫下第二凡二十五章
景公借重而獄多欲托晏子晏子諫第一
景公借重而獄多，盧云：「借即借斂。」拘者滿圄，追科為罪。孫云：「據此及左傳『圄伯嬴於陽』之文，知囹圄非秦獄名。說文：『圉，囹圉，所以拘罪人。』」怨者滿朝。太平御覽四百八十三、又六百四十三引此文並同。案：怨因借重而興，屬民言，則怨者必滿野。下文雲「左右爭之，甚於胡狗」，則怨者亦滿朝。此文疑本作「拘者滿囹圄，怨者滿朝野」，因傳寫脫「囹」字，校者又刪「野」字耳。晏子諫，公不聽。公謂晏子曰：「夫獄，國之重官也，願托之夫子。」晏子對曰：「君將使嬰勑其功乎，孫云：「說文：『敕，戒也。勑，勞也。』經典多用『勑』為『敕』。呂氏春秋『田事既飭』，高誘註：『飭，讀作勑。勑督田事。』是此『勑』當讀『飭』也。」盧云：「勑通敕。功謂功效也。下雲『勑其意』，謂革民之心也。」則嬰有壹妾能書，足以治之矣。「妾」，舊作「妄」。俞云：「『妄』，疑『妾』字之誤。『嬰有壹妾能書，足以治之』，極言治之之易，雖婦女可也。下文曰『則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蓋兩語皆滑稽之詞，故景公不說也。」純一案：俞說是，今據改。下同。言能省刑恤民之苦，有如婦女之仁慈，足以收治獄之效。君將使嬰勑其意乎，夫民無欲殘其家室之生以奉曓上之僻者，則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言民積怨，因曓斂耳。君試使一廉吏，焚其比戶之租券，可立得其歡心。孫云：「言焚其讞也。」蘇云：「孫說是。『勑意』，所謂革心也。革心上德，故讞可焚。下雲『常致其苦，而嚴聽其獄，痛誅其罪，非嬰所知』，正承此反言以詰公不焚讞之非耳。」景公不說，曰：「勑其功則使壹妾，勑其意則比而焚，舊脫「而」字，據上文補。蘇校同，云：「句絕。『如是』猶雲若是，屬下為義。」如是，夫子無所謂能治國乎？」晏子曰：「嬰聞與君異。今夫胡狢戎狄之蓄狗也，孫云：「『狢』當為『貉』。」多者十有餘，寡者五六，然不相害傷。各足其欲故。今束雞豚妄投之，其折骨決皮，孫云：「言爭雞豚而相傷也。」可立見也。「見」，舊訛「得」。俞云：「『得』字義不可通，乃『見』字之誤。史記趙世家『未得一城』，趙策『得』作『見』。留侯世家『果見谷城山下黃石』，漢書『見』作『得』。蓋『得』字古作『』，其上從『見』，故『見』、『得』二字往往相混。」純一案：俞說是，今據改。且夫上正其治，下審其論，蘇云：「『論』讀為『倫』。倫，等也，言審其貴賤之等也。作『論』者，借字耳。易屯象傳『君子以經論』，釋文：『音倫。』荀爽曰：『論，理也。』逸周書官人篇『規小物而不知大倫』，大戴記『倫』作『論』。並論、倫通之證。」則貴賤不相逾越。今君舉千鍾爵祿，而妄投之於左右，左右爭之，甚於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無當，孫云：「文選三都賦序『玉卮無當』，劉淵林註：『當，底也，去聲。』」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今齊國丈夫畊，女子織，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晏子兼愛之心如揭。而君側皆彫文刻鏤之觀。「彫」從元刻。浙局本作「雕」。孫云：「『彫』，正字。」純一案：此即墨家非樂之旨。此無當之管也，而君終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熛，「熛」，舊訛「煙」。王引之云：「火能燒薪，煙則不能燒薪，『煙』當為『熛』，下『操煙』同。說文：『熛，火飛也，讀若標。一切經音義十四引三倉曰：『熛，迸火也。』淮南說林篇曰：『一家失熛，百家皆燒。』史記淮陰侯傳曰：『熛至風起。』漢書敘傳曰：『勝、廣熛起，梁、籍扇烈。』是熛即火也。故曰：『操寸之熛，天下不能足之以薪。』『熛』、『煙』字相似，世人多見『煙』，少見『熛』，故諸書『熛』字多誤作『煙』。說見呂氏春秋『煙火』下。」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改。下同。天下不能足之以薪。「之」字舊脫，從王、蘇校補，與上文一例。今君之左右，皆操熛之徒，而君終不知。鐘鼓成肆，蘇云：「肆猶列也。」干戚成舞，此必奪民衣食之財而為之。雖禹不能禁民之觀。墨子非樂篇曰：「與君子聽之，廢君子之聽治。與賤人聽之，廢賤人之從事。」晏子意同。且夫飾民之欲，而嚴其聽，禁其心，飾者，加以文采之謂。民之欲難制而易縱，今引而侈之，又從而嚴禁之，猶決其堤而止水之不泛濫也，故聖人猶難之。聖人所難也，而況奪其財而飢之，勞其力而疲之，是之謂殘民之生。孫校本如此。元刻脫「之」字。常致其苦而嚴聽其獄，痛誅其罪，是之謂曓上。非嬰所知也。」
景公欲殺犯所愛之槐者晏子諫第二
景公有所愛槐，令吏謹守之，藝文類聚二十四、又八十八引並無「謹」字。植木縣之，下令曰：「之下」二字疑衍。「犯槐者刑，傷槐者死。」下「槐」字舊作「之」。孫云：「『傷之』，藝文類聚作『傷槐』。」盧云：「『之』，列女傳作『槐』字。」純一案：太平御覽四百五十六、又五百十九、又九百五十四引「之」均作「槐」，今並據改。有不聞令，醉而犯之者。孫云：「『令』，御覽作『命』，同。『醉』，藝文類聚一作『過』，御覽作『過』。」純一案：鮑刻御覽四百五十六、又五百十九並作「令」。「犯」，類聚八十八作「傷」。公聞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孫云：「藝文類聚作『君令收而拘之，將加罪焉』。一作『加刑』。」盧云：「『且』，御覽作『將』。」其子往晏子之家說曰：舊「往」下有「辭」字，「說」作「托」，從黃校據太平御覽刪正。孫本「子」上據御覽增「女」字。洪云：「左氏成二年傳『必以蕭同叔子為質』，杜預註：『子，女也。』孟子告子下『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趙岐[1]註：『處子，處女也。』凡言子者，男女之通稱。俗本『子』上增『女』字，非是。」黃云：「元刻本作『其子往』，無『女』字。」「負郭之民賤妾，「郭」，舊作「廓」，俗。從孫校改。與城郭相依曰負郭。請有道於相國，言晉謁於有道之相國。不勝其欲，欲，猶願也。願得充數乎下陳。」言願充侍妾後列之數。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淫於色乎？其，猶豈也。言嬰豈淫於色乎？何為年老而見奔女？雜下三章曰：「我其嘗殺不辜、誅無罪邪？」其亦當讀豈，與此同。何為老而見犇？孫云：「見淫奔也。」雖然，是必有故。」令內之。內、納同。言令其入。女子入門，「女子」，列女傳作「既」。晏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憂形於色。進而問焉，曰：「所憂何也？」「邪」同。對曰：「君樹槐縣令，犯之者刑，傷之者死。妾父不仁，孫詒讓云：「『仁』讀為『佞』。徐鍇本說文女部云：『佞，巧諂高材也。從女，仁聲。』不仁即不佞，言不材也。」不聞令，醉而犯之，吏將加罪焉。妾聞之，明君蒞國立政，不損祿，不輕損人之祿。不益刑，不淫刑於法外。又不以私恚害公灋，孫云：「說文：『恚，怒也。』」純一案：犯槐所觸者私恚，非公法所禁，故曰「不以私恚害公法」。不為禽獸傷人民，人民貴於禽獸故。不為草木傷禽獸，有情貴於無情故。不為野草傷禾苗。人非禾苗不生活，故禾苗貴於野草。槐不過野草類耳。吾君欲以樹木之故殺妾父，是以私恚害公法，且視民命賤於草木。孤妾身，副益法外之刑，豈惟損人之祿。此令行於民而灋於國矣。文有脫誤，疑本作「此令[2]可行於民而法於國乎」。言此令豈可通行於民間，而為一國之明法乎。今本「令」下脫「可」字，「乎」又訛「矣」，義遂不可通。雖然，妾聞之，勇士不以眾彊凌孤獨，以眾強凌孤獨，不義可恥，故勇士不為。明惠之君惠，通慧。不拂是以行其所欲。是者，非之反。拂，違戾也。言不違反正理以逞邪僻之欲。孫云：「獨、欲為韻。」純一案：古音諧六屋引此。此譬之猶自治魚鼈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盧云：「此與下『昧墨』、『教人危坐』兩喻俱不甚可了。或以『去其腥臊』則於魚鼈無傷也。『昧墨』猶言黑暗，黑暗之中教人危坐，人其從之乎？言人不能從也。」蘇云：「腥臊，皆害魚鼈之味者。治魚鼈，但去其害味之物，不全棄魚鼈。以喻治國者，但去其有害於國之人，不欲以小故而全去之也。」昧墨而與人比居，「而」字舊脫，據下句補，文同一例。庾肆而教人危坐。昧墨，猶言黑暗。黑暗而與人比居，動輒恐遭危害。庾肆，無屋之露肆。於此教人危坐，身心烏得安寧？皆喻法令之苛，人民手足將無所措。下有脫文。今君出令於民，苟可灋於國而益善於後世，孫云：「『可』，一本作『有』。」則父死亦當矣，妾為之收亦宜矣。收，謂棺斂。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樹木之故，罪灋妾父，「法」，疑當作「殺」，下文「刑殺不辜謂之賊」可證。言以樹木之故，加罪於妾父而殺之，不能益善於後世甚矣。今作「罪法妾父」，文義不明。妾恐其傷察吏之灋而害明君之義也。二句，太平御覽五百十九作「恐害明君之政，損明君之義」。「察吏」，列女傳作「執政」。鄰國聞之，皆謂吾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御覽九百五十四作「謂君愛槐而殘人，可乎」。言使吏失察，君失明，且使貴賤顛倒，濫刑之聲傳遍各國，烏[3]乎可。願相國察妾言以裁犯禁者。」裁者，量度體制而斷決之也。晏子曰：「甚矣。吾將為子言之於君。」使人送之歸。明日，早朝，「早」從孫本。元刻作「蚤」。而復於公曰：復，白也。「嬰聞之，窮民財力，以供嗜欲，謂之曓。孫云：「『供』，太平御覽作『從』。」崇玩好，威嚴擬乎君，謂之逆。盧云：「言一玩好之物耳，而其威嚴乃擬乎君，犯之則有罪也。列女傳作『嚴威令』，下同，似非。」刑殺不稱，謂之賊。「稱」，舊作「辜」。王云：「『不辜』本作『不稱』，此後人以意改也。『不稱』，謂不當也。下文曰『刑殺不稱，賊民之深者』，即承此文言之。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刑殺不稱謂之賊』。列女傳辯通篇作『不正』，亦是不稱之意。故知『辜』字為後人所改。」純一：今據正。此三者，守國之大殃也。「也」字舊脫，從黃校據御覽補。今君窮民財力，以美飲食之具，「美飲」，舊訛「羨餒」。盧云：「列女傳作『美飲食之具』。」王云：「『飲食』與『鐘鼓』、『宮室』對文。」純一：今據正。緐鐘鼓之樂，極宮室之觀，行曓之大者。崇玩好，縣愛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民之明者。舊衍「也」字，據上下文刪。蘇校同。「民」字舊脫。案：列女傳作「威嚴令是逆民之明者也」，「威嚴令」三字不詞，當從此作「威嚴擬乎君」。「是逆民之明者」，謂君尊槐而賤民，違反民意，甚顯明也。今據補。犯槐者刑，傷槐者死，刑殺不稱，孫云：「藝文類聚作『刑煞』。」黃云：「元刻脫『刑』字。」賊民之深者。類聚「者」下有「也」字。賊民，即賊自心之仁。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君享國，孫云：「『享』，藝文類聚作『饗』。」純一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同。德行未見於眾，孫云：「『眾』，御覽作『民』。」而三辟著於國，類聚「三」作「刑」。蘇云：「三辟，曓、逆、賊。」嬰恐其不可以蒞國子民也。」「民」，御覽作「人」，非。公曰：孫云：「類聚、御覽下有『善』字。」「微大夫教寡人，幾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晏子出，公令吏罷守槐之役，「吏」，舊作「趣」，從黃校據御覽五百十九改。拔置縣之木，廢傷槐之灋，出犯槐之囚。孫云：「列女傳『齊傷槐女者，傷槐衍之女也，名婧』云云，事與此同。」純一案：列女傳文與此異，宜參稽。此章與下章及外上九章、外下十一章旨同。
景公逐得斬竹者囚之晏子諫第三
景公樹竹，令吏謹守之。藝文類聚二十四、初學記二十引並無「謹」字。公出，過之，有斬竹者焉。類聚及初學記並無「焉」字。公以車逐，盧云：「初學記有『之』字。」得而拘之，將加罪焉。晏子入見，曰：「君亦聞吾先君丁公乎？」上「君」字從孫校本，蓋據藝文類聚改。元刻作「公」。類聚無「亦」字。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城，「城」，舊作「沃」。王云：「『曲沃』，本作『曲城』，此後人妄改之也。『曲城』，一作『曲成』，漢書地理志：『東萊郡有曲成縣，高帝六年封蟲達為曲成侯者也。其故城在今萊州府掖縣東北。』史記齊世家云：『太公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丘。』又云：『營丘邊萊。』然則齊、萊接壤，故丁公有伐曲城之事。若春秋之曲沃，即今之絳州聞喜縣，東距營丘二千餘里，丁公安得有伐曲沃之事乎？藝文類聚人部八引此正作『伐曲城』。」純一：今據改。勝之。止其財，禁止財物出城。出其民。公日自蒞之。「日」字從元刻。舊誤「曰」，黃、蘇並從盧校作「日」。有輿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視之，類聚無「吏」字。則其中有金與玉焉。「有」字舊脫，文義不明，從王校據藝文類聚補。類聚無「與」字。吏請殺其人，收其金玉。公曰：『以兵降城，孫云：「『降』，類聚作『攻』。」以眾圖財，「圖」，元刻、孫本並訛「圍」，孫據類聚正，蘇從之。不仁。說文：「仁，親也。從人、二。」言彼此密相親愛也。今以兵逞強，以眾行劫，不仁甚矣。且吾聞之，君人者「君人」舊倒，據類聚及初學記乙。寬惠慈眾，不身傳誅。』孫云：「『傳』讀為『專』。類聚作『身不妄誅』。」令舍之。」孫云：「類聚作『令吏舍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斬竹之囚。
景公以摶治之兵未成功將殺之晏子諫第四
景公令兵摶治，王云：「治者，磚也。摶治，謂摶土為磚。廣雅曰：『治，磚也。』」當臈冰月之間而寒，孫云：「『臈』，當為『臘』。左傳：『虞不臘矣。』說文：『冬至後三戌[4]，臘祭百神。』」浙刻本改「臘」。民多凍餒而功不成。公怒，曰：「為我殺兵二人。」晏子曰：「諾。」少為間，「為」字疑衍。晏子曰：「昔者先君莊公之伐於晉也，「於」字衍。其役殺兵四人。下有脫文，義不可曉。問上二章載莊公伐晉，事在左傳襄二十三年、史記齊世家莊公四年，均未見「殺兵四人」事，今亦無考。揣晏子之意，或以莊公恣意殺兵四人，未幾身滅於崔氏，以好殺人者終被人殺，用示警耳。今令而殺兵二人，「而」字衍。是殺師之半也。」「殺師」從元刻。浙刻本倒。盧云：「元刻是。」黃云：「凌本同元刻。」公曰：「諾。是寡人之過也。」令止之。
景公冬起大台之役晏子諫第五
晏子使於魯，比其返也，此四字，蓋後人妄加。下文「國人望晏子」，望其返也；晏子至，晏子返也，則此處不應有「比其返也」四字明矣，當刪。景公使國人起大台之役，歲寒不已，凍餒者鄉有焉，舊「餒」下衍「之」字，從盧校刪。藝文類聚作「景公起大台，歲寒，役之凍餒者鄉有焉」。初學記同。北堂書鈔百五十六作「役者凍餒」，余同類聚、初學記。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事，公延坐，「延」，從孫校本。元刻作「乃」。孫云：「藝文類聚作『公延晏子坐』。今本『延』作『乃』，非。」純一案：初學記同類聚。書鈔作「延晏子坐」。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書鈔無「曰」字。「水」作「冰」，是。「凍冰洗我」，謂將凍死於冰水中也。若之何，奈之何也。太上靡散我，若之何！』」孫云：「太上，尊辭。『散』，藝文類聚作『弊』，是。」江有誥云：「洗，叶音線，散音線。元文通韻。」純一案：古音諧九寒上聲引此。散、弊誼同。太上靡散我，謂太上不容我生存也。書鈔「太」作「奉」。蘇云：「此歌一作：『庶民之餒，我若之何！奉上糜敝，我若之何！』」與此小異。見廣文選。「靡散」一作「糜」，見梅氏古樂苑引。歌終，喟然嘆而流涕。王云：「『嘆而』二字，後人所加。上言『喟然』，下言[5]『流涕』，則『喟然』之為嘆可知，無庸更加『嘆而』二字。藝文類聚歲時部下、初學記人部中並引作『喟然流涕』，無『嘆而』二字。諫上篇『公喟然』，後人加『嘆』字，謬與此同。」純一案：書鈔作「喟然而流涕」，「嘆」字當刪。晏子心誠愛民，故能動公。公就止之，曰：「夫子曷為至此？殆為大台之役夫？夫猶乎也。寡人將速罷之。」類聚作「公止之曰：『子殆為大台之役夫？寡人將罷』」。案：「罷」下脫「之」字。初學記文同，「罷」下有「之」字，「役」下脫「夫」字。晏子再拜。為凍餒者拜也。出而不言，善則歸君故。遂如大台，如，往也。執朴鞭其不務者，不務，不勤也。不勤，非惟從公不忠，且愈覺寒而增怨，故鞭之。蓋愛人以德之心入微矣。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以避燥溼。「溼」從孫本，元刻作「濕」。盧云：「蓋音盍。『濕』，正作『溼』，下皆同。案：此以宋子罕事傅會之耳。」俞云：「『蓋』乃『盍』字之誤。『盍』讀為『闔』。襄十七年左傳：『吾儕小人，皆有闔廬，以避燥溼寒暑。』語意與此同。」蘇云：「左傳載子罕事大同，其下章即載晏子事。疑記者連上章並誤以為晏子事，因大台之役以成其說耳。」今君為一台而不速成，舊脫「今」字，「一」作「壹」，從御覽一百七十七及左傳增訂。何以為役！」舊脫「以」字、「役」字，文義不完，從蘇校據左傳增。國人皆曰：「晏子助天為虐。」君子之所為，眾人固不識。晏子歸，未至，尚未到家。而君出令趣罷役，趣，催促也。車馳而人趨。各疾走也。仲尼聞之，喟然嘆曰：「古之善為人臣者，聲名歸之君，禍災歸之身。墨子魯問篇曰：「美善在上而怨仇在下，安樂在君而憂蹙在臣。」晏子有焉。此儒墨所同也。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孫云：「『磋』，當為『瑳』。」純一案：器非切磋不美，故以為喻。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所以安民心而利國事。是以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易繫辭下：「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垂衣裳，言無為也。朝諸侯，致諸侯來朝也。不敢伐其功，言功成而不居也。此知晏子不獨為墨家，兼具道家、儒家之要妙，蓋其道本同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此與下章並外上十二章大旨同。
景公為長音來[6]。欲美之晏子諫第六
景公為長，元刻注云：「，舍也。」孫云：「太平御覽注云：『音來，舍也。』玉篇同。當為『』省文。」將欲美之，有風雨作，公與晏子入坐飲酒，致堂上之樂。酒酣，晏子作歌曰：「穗兮不得獲，「兮」，舊作「乎」。王云：「『穗乎』本作『穗兮』，與下句文同一例。隸書『兮』、『乎』相似，故『兮』誤為『乎』。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穗兮』。」純一：今據改。蘇云：「虞喜志林云：『禾有穗兮不得獲。』作『兮』是。」秋風至兮殫零落。孫云：「『殫』，太平御覽作『草』，或『單』字，言盡零落也。『獲』、『落』為韻。」純一案：古音諧五昔引此。風雨之拂殺也，「拂」從孫本。孫云：「『殺』，讀如。說文：『，散之也。』」黃云：「『拂』，元刻作『弗』，凌本同。『弗』，古『拂』字。御覽作『拂殺之』，下作『靡弊之』，無『太上之』三字。」太上之靡弊也。」晏子之心，昭昭然為百姓憂不足，與墨子同。孫云：「殺、弊為韻。」純一案：唐韻正十四黠：「殺，所八切。」去聲則「所介切」。引此文為古韻之證。古音諧二月引此。江有誥云：「獲、落韻，魚部。弊音蹩。殺、散韻，祭部。」歌終，顧而流涕，張躬而舞。王云：「張躬，即張肱也。『躬』字古讀若『肱』，故與『肱』通。漢司隸校尉楊渙石門頌：『川澤股躬。』『躬』即『肱』字。故左傳鄭公孫黑肱字子張。」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為賜而誡於寡人，孫云：「『誡』，御覽作『譏』。」是寡人之罪。」遂廢酒罷役，不果成長。
景公為鄒之長塗晏子諫第七
景公築路寢之台，孫云：「公羊傳：『路寢者何？正寢也。』」三年未息。又為長之役，蘇云：「治要『又』上有『而』字。」二年未息。又為鄒之長塗。治要作「途」。下同。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矣，勤，勞苦也。公不息乎？」言當息事以恤民力。蘇云：「治要『公』作『君』。」公曰：「塗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舊「君」上有「明」字，「屈」上、「窮」上俱有「不」字。王云：「此文本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屈者，竭也。見呂氏春秋慎勢篇注。言君竭民之財，將以求利也，而必不得其利；窮民之力，將以為樂也，而必不得其樂。故下文雲『嬰懼君有曓民之行，而不睹長之樂也』。今本『君』上涉下文『不遵明君之義』衍『明』字，『屈』、『窮』二字上又涉下文兩『不得』各衍一『不』字，則義不可通矣。群書治要正作『君屈民財者不得其利，窮民力者不得其樂』。」純一：今據刪。昔者，楚靈王作頃宮，盧云：「『頃』，元刻作『傾』。」黃云：「凌本同元刻。」蘇云：「治要『作』下有『為』字，『頃』作『頓』。」純一案：「頓」是訛字。三年未息也。又為章華之台，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息也。孫云：「左傳昭七年：『楚子成章華之台。』杜預註：『台在今華容城內。』『溪』當從左傳為『谿』。昭十二年傳：『楚子次於乾谿。』杜預註：『在譙國城父縣南。』」王云：「自『又為章華之台』以下，文有脫誤。群書治要作『又為章華之台，五年未息也。而又為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文義較為順適。」純一案：王說是，當據治要訂正。「溪」，治要亦作「谿」，當從孫校改。下同。靈王死於乾溪，治要脫「於」字。而民不與歸。「歸」上舊衍「君」字，據治要刪。不與歸，不許歸也。今君不遵明王之義，而循靈王之跡，比事警切。蘇云：「治要『遵』作『道』，『循』作『修』，形近而相亂。」嬰懼君有曓民之行，蘇云：「治要『有』上有『之』字。」而不睹長之樂也，不若息之。」言君不息長塗之役，敢於行曓，恐聚民怨，而有靈王之辱也。公曰：「善。非夫子，舊衍「者」字，據治要刪。寡人不知得罪於百姓深也。」於是令勿委壞，孫詒讓云：「『壞』當為『壤』，形之誤也。景公為鄒之長塗，須征委壤土。今罷役，故令勿委壤也。」余財勿收，收，斂也。斬板而去之。盧云：「檀弓『斬板』，鄭註：『板，廣二尺，長六尺。斬板，謂斷其縮也。』縮，謂縮板之繩。」
景公春夏遊獵興役晏子諫第八
景公春夏遊獵，太平御覽十九脫「春」字。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諫曰：「春夏起役，且遊獵，御覽脫「且」字。奪民農時，國家空虛，不可。」景公曰：「吾聞相賢者國治，孫云：「『治』，太平御覽作『成』。」純一案：鮑刻御覽作「治」。臣忠者主逸。吾年無幾矣，御覽註：「言將老。」欲遂吾所樂，卒吾所好，御覽註：「卒，即律反。」子其息矣。」息，休息。言子無庸干預。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盤游于田，元刻如此。孫本作「盤於游田」，蓋據御覽改。案：盤，樂也。故國昌而民安。文王勤政養民，恤孤獨故。楚靈王不廢乾溪之役，孫云：「『溪』，御覽作『谿』。今本從水，俗。據此知前『溪』亦『谿』誤也。」純一案：御覽脫「王」字。起章華之台，而民叛之。今君不革，革，改也。孫云：「『革』，御覽作『思』。」將危社稷，而為諸侯笑。臣聞忠不避死，不畏死。諫不違罪。違猶避也。君不聽臣，臣將逝矣。」「逝」從元刻，御覽同。各本作「游」，訛。盧、黃、蘇校同。逝，往也，去也。景公曰：「唯唯，御覽引止此，注云：「唯唯，從其諫也。」將弛罷之。」未幾，朝韋冏解役而歸。孫云：「朝韋冏，或人名。」俞云：「韋冏，人名。朝者，召也。劉向九嘆遠逝篇曰：『朝四靈於九濱。』王逸注曰：『朝，召也。』上文『景公曰：「唯唯，將弛罷之」』，故未幾召韋冏解役而歸也。後人不知古書之假『朝』為『召』，故不得其解。若從孫氏以『朝韋冏』三字為人名，則彼自解役而歸，與景公無與，即不足見晏子匡諫之功矣。」蘇云：「俞說是。」
景公獵休坐地晏子席而諫第九
景公獵，休，休息。坐地而食。晏子後至，滅葭而席。舊「滅」上衍「左右」二字，太平御覽三百九十三、又七百九、北堂書鈔百三十三、藝文類聚六十九引此並無，今據刪。「席」，類聚作「坐」。孫云：「說文：『搣，批也。批，捽也。』『搣』與『滅』同。」蘇云：「爾雅釋草『葭華』，郭注云：『即今蘆。』」公不說，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說苑雜言篇作「寡人自以坐地，二三子皆坐地」。而子獨搴草而坐之，孫云：「『搴』，『』省文。說文：『，拔取也。』藝文類聚作『子獨席』。」純一案：御覽七百九作「子猶席」。說苑「而子」作「吾子」。何也？」晏子對曰：「臣聞介冑坐陳不席，書鈔無「坐陳」二字。獄訟不席，屍坐堂上不席，孫云：「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獄戶不席』。『戶』蓋『屍』之誤。說苑作『唯喪與獄坐於地』，蓋約此文也。屍坐堂上不席，言屍在堂則坐者不席與。」純一案：書鈔亦作「獄戶不席」。王云：「屍為死人，則不得言坐堂上。御覽百卉部七引作『屍在堂』，是也。今本『在』作『坐』者，涉上下諸『坐』字而誤。『上』字疑亦後人所加。」案：王說是。三者皆憂也，故不敢以憂侍坐。」類聚「故」上有「臣」字。說苑作「今不敢以喪獄之事侍於君矣」。公曰：「善。」「善」，舊作「諾」。王云：「『諾』本作『善』。『公曰善』者，善晏子之席而後坐也。凡晏子有所請於公者，則下有『公曰諾』之文，此是晏子自言其所以設席之故，非有所請於公，公無為諾之也。蓋『善』與『若』字相似，『善』誤為『若』，後人因改為『諾』耳。後第十四『善其衣服節儉』，今本『善』字亦誤作『若』。北堂書鈔服飾部二、藝文類聚服飾部上、御覽服用部十一引此並作『公曰善』。」純一：今據改。令人下席，曰：「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孫云：「說苑談叢篇用此文。」純一案：文見雜言篇，孫誤作談叢。
景公獵逢蛇虎以為不祥晏子諫第十
景公出獵，上山見虎，下澤見蛇。歸，召晏子而問之，曰：「今日寡人出獵，上山則見虎，下澤則見蛇，殆所謂不祥也？」「也」讀為「邪」。說苑謂下衍「之」字。書鈔百五十八引說苑無。晏子對曰：說苑無「對」字，書鈔引同。「國有三不祥，是不與焉。是，指見虎蛇言。夫有賢而不知，一不祥。今本說苑同此。書鈔引說苑有「也」字。下文同。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蘇云：「任，任以事也。」純一案：墨子尚賢中篇曰：「政令不斷，則民不畏也。故古聖王任之以事，斷予之令。」三不祥也。所謂不祥，乃若此者。說苑有「也」字。今上山見虎，虎之室也。下澤見蛇，蛇之穴也。孫云：「室、穴為韻。」純一案：古音諧四卩引此。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見之，蘇云：「『如』，猶『於』也。言於虎室蛇穴而見之也。莊子德充符篇：『申徒嘉謂子產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言無執政於此者也。呂氏春秋愛士篇曰：『人之困窮，甚如饑寒。』言甚於饑寒也。史記汲黯傳曰：『丞相宏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言至於黯見，則上必冠也。並『如』、『於』同之證。」曷為不祥也。」孫云：「說苑君道篇用此文。」
景公為台成又欲為鐘晏子諫第十一
景公為台，孫云：「意林作『作台』。」台成，又欲為鐘。意林作「欲復作鐘」。蘇云：「舊刻『鐘』、『鍾』參錯。二字古本通用，據說文作『鐘』為是。今一例從『鐘』。」晏子諫曰：「君國者，不樂民之哀。言為一國之君者，當先民之憂而憂，後民之樂而樂，斷不可恣己之樂而遺民之哀，更不可斂民之哀而恣己之樂。說苑正諫篇無此八字。君不勝欲，既築台矣，今復為鍾，藝文類聚二十四引作「君今既已築台矣，又斂於民而為鐘」。說苑作「為台，今復欲為鐘」。是重斂於民，孫云：「白帖作『又約民為鐘』。」民必哀矣。類聚「民」上有「則」字。說苑「必」作「之」。夫民無欲殘其室家之生以奉曓上之僻者。今又為鐘而重斂，是曓奪民衣食之財而殘其生，民不哀乎。夫斂民之哀而以為樂，類聚作「斂民哀以為樂，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不祥，孫云：「意林作『斂民作鐘，民必哀。斂哀以為樂，不祥』。」純一案：此墨家非樂之旨。非所以君國者。」類聚作「非所以君民也」。說苑無此句。公乃止。說苑「公」上有「景」字。孫云：「說苑正諫篇用此文。」
景公為泰呂成將以燕饗晏子諫第十二舊脫「燕」字，據總目補。
景公為泰呂成，舊本脫「為」字，今據標題補。孫云：「呂氏春秋侈樂篇：『齊之衰也，作為大呂。』高誘註：『大呂，陰律十二也。』」洪云：「呂氏春秋貴直篇：『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史記樂毅列傳『大呂陳於玄英』，索隱：『大呂，齊鍾名。』即景公所鑄。」謂晏子曰：「吾欲與夫子燕。」對曰：「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禮也。」公曰：「何以禮為？」對曰：「夫禮者，民之紀，紀謂別理絲縷使不亂，喻彝倫攸敘也。紀亂則民失。紀亂則民無所託命。亂紀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祀猶祭也。祭有四義：一，可以虛中致其誠敬。二，可以充不匱之孝思。三，可使境內之民莫不敬。四，當有大澤惠及於下。如此則私慾滅而德配先祖矣。此與外下九章旨有相同者。
景公為履而[7]飾以金玉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為履，孫詒讓云：「據下文雲『魯工不知寒溫之節、輕重之量，以害正生』，又雲『令吏拘魯工』，則此當雲『使魯工為履』，今本蓋有挩文。」純一案：類聚八十三、八十四兩引均同此文。黃金之綦，孫云：「禮記內則『履著綦』，鄭氏註：『綦，履系也。』」飾以銀，御覽六百九十七、書鈔百三十六引文並同。孫云：「『銀』，藝文類聚作『組』。」黃云：「『以銀』，孫頤谷云：『當依文選吊魏武帝文注作「以組」。』」蘇云：「作『組』於義較長。」連以珠，良玉之，「」從孫本。元刻作「朐」，非。御覽六百九十七作「」。孫云：「藝文類聚作『句』，通。禮記玉藻『童子不履』，鄭氏註：『，履頭飾也。』說文：『，繩約也，讀若鳩。』」其長尺，冰月服之以聽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僅能舉足。黃云：「御覽六百九十七作『不能舉之』。」純一案：御覽八百十作「僅能舉之」。「之」當為「足」，草書形近之誤。類聚八十四引作「足」。問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問天之寒也？古聖人製衣服也，孫云：「藝文類聚『古』作『古者』，『製』作『制』。」冬輕而暖，孫云：「『暖』，類聚作『煖』。」夏輕而凊。「凊」從孫本，元刻作「清」。孫云：「『清』非。說文：『凊，寒也。』玉篇：『七性切。』」純一案：御覽四百九十三引作「古者聖人製衣服，冬輕而暖，夏輕而清」，「清」字誤。六百九十七引作「古之製衣服，冬輕而煖，夏重而清」，「重」字更誤。墨子辭過篇曰：「聖王為衣服之法，冬則練帛之中，足以為輕且煖；夏則之中，足以為輕且凊。」謹此則止，可為此文之塙詁。今金玉之履，「金玉」，舊作「君」。王云：「『今君之履』，本作『今金玉之履』。上文雲『景公為履，黃金之綦，飾以銀，連以珠，良玉之，其長尺，冰月服之以聽朝』，故曰：『今金玉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今本作『今君之履』，而無『金玉』二字，則與『重寒』之義了不相涉矣。藝文類聚寶部下、御覽人事部一百三十四、服章部十四引此並作『今金玉之履』。」純一：今據改。冰月服之，是重寒也，御覽六百九十七作「是重而寒也」。履重不節，御覽四百九十三作「重不可節」。是過任也，失生之情矣。「生」，讀為「性」。情，實也。故魯工不知寒溫之節、輕重之量，以害正生，蘇云：「生，性也。『正生』猶言『常性』。」純一案：蘇說是。常性即真性，感於物而動，則害之矣。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諸侯，蘇云：「言作不常之服，以為笑於諸侯。」其罪二也。用財無功，蘇云：「言無功於國。」以怨百姓，厚費民財以府怨。其罪三也。請拘而使吏度之。」蘇云：「言審度其罪之輕重而置之罰。」公曰：「魯工苦，舊僅「公苦」二字。王云：「『公』下脫『曰』字。『苦』上亦有脫文，蓋謂魯工之為此履甚苦也。下文『晏子曰：「苦身為善者其賞厚，苦身為非者其罪重」』，二『苦』字正與此相應。今本『公苦』二字之間脫去數字，則文不成義。」純一案：王說是，今據補「曰魯工」三字。下文「請釋之」，「之」指魯工言。請釋之。」晏子曰：「不可。嬰聞之，苦身為善者其賞厚，苦身為非者其罪重。」公不對。晏子出，令吏拘魯工，令人送之境，孫云：「『境』當為『竟』。」純一案：境，邊地。使不得入。孫云：「今本『使』作『吏』，非，以意改之。」公撤履，孫云：「『撤』，當為『徹』。」不復服也。說文：「服，用也。」
景公欲以聖王之居服而致諸侯晏子諫第十四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服聖王之服，居聖王之室，孫云：「藝文類聚二『王』字皆作『人』。」純一案：類聚見卷六十四。如此則諸侯其至乎？」晏子對曰：太平御覽一百七十四引無「晏子」二字。「灋其節儉則可，灋其服、室，無益也。「室」上舊有「居其」二字。王云：「『居其』二字衍。上文以『居聖王之室』與『服聖王之服』對文，此文則以『法其服室』與『法其節儉』對文，不當有『居其』二字。御覽居處部二引無。」純一案：類聚亦無，今並據刪。三王不同服而王，墨子公孟篇：「子墨子曰：『行不在服。』公孟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子墨子曰：『昔者，齊桓公高冠博帶、金劍木盾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晉文公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韋以帶劍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楚莊王鮮冠組纓、絳衣博袍以治其國，其國治。昔者，越王勾踐剪髮文身以治其國，其國治。此四君者，其服不同，其行猶一也。翟是以知行之不在服也。』」可為例證。非以服致諸侯也，誠於愛民，果於行善，天下懷其德而歸其義，若其衣服節儉而眾說也。王云：「『若』當為『善』，字之誤也。『懷其德』、『歸其義』、『善其節儉』三者相對為文，惟其善之，是以悅之。今本『善』誤作『若』，則義不可通。」劉云：「『若』當訓『善』。」夫冠足以修敬，論語堯曰篇云：「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不務其飾。衣足以掩形，舊有「禦寒」二字，為後人妄加。蓋「衣足以掩形」與「冠足以修敬」對文，不應有「禦寒」二字。意林引此正作「衣足以掩形，不務其美」。今據刪。不務其美。論語泰伯篇曰：「禹惡衣服。」衣無隅差之削，舊作「衣不務於隅肶之削」。孫云：「淮南本經訓：『衣無隅差之削。』高誘註：『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質皆全幅，為衣裳無有邪角。削，殺也。」盧校本從淮南作「隅差」。王云：「『肶』當為『眥』，字之誤也。『眥』或作『眥』。淮南齊俗篇『衣不務於奇麗之容，隅眥之削[8]』是也。隅眥者，隅差也。隅，角也。差，邪也。幅之削者，必有隅差之形，故曰『衣不務於隅眥之削』，即淮南所云『衣無隅差之削』也。原道篇又云：『隅智故，曲巧偽詐。』『隅』即『隅差』，亦即『隅眥』也。凡字之從『此』、從『差』者，聲相近而字亦相通。鄘風『玼兮玼兮』，沈重云：『玼本或作瑳。』小雅『屢舞傞傞』，說文引作『姕姕』。月令『掩骼埋胔』，呂氏春秋孟春篇『胔』作『髊』。皆其例也。」蘇云：「王說是。淮南『隅智故』之『隅』字或作『偶』。衣邪謂之隅差，人邪謂之偶，聲義並近矣。」純一案：此文當依淮南作「衣無隅差之削」，與下句為儷文。今涉上文作「不務」，又加「於」字，奪「無」字，句法遂不類，茲據本經訓訂正。冠無觚蠃之理，「蠃」，舊作「羸」，今從淮南本經訓武進莊氏校本改。孫云：「高誘註：『觚蠃之理，謂若馬目籠相闌干也。言「無」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蠃』讀『指端臝文』之『臝』。星衍謂：觚，方文。蠃，圓文也。」身服不雜彩，首服不鏤刻。且古者嘗有衣攣領而王天下者，孫云：「說文：『，縫也。攣，系也。』」盧云：「攣領即卷領，亦云句領。淮南子氾論訓：『古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荀子哀公篇楊注引尚書大傳『古之人，衣上有冒而句領者』，注云：『古之人，三皇時也。句領，繞頸也。』」蘇云：「易『有孚攣如』，馬註：『攣，連也。』連亦系意，與說文合。」純一案：「衣」上據上下文審校當有「服」字。其政好生而惡殺，節上而羨下，「政」，舊作「義」。蘇云：「『其義』疑當為『其政』，今作『義』者，蓋緣下『其義』訛也。『好生惡殺，節上羨下』，言為政之實，若雲『其義』，便不可通。荀子哀公篇：『古之王者，有務而拘領者矣，其政好生而惡殺焉。』旨正同此，亦『義』為『政』誤之證矣。」純一：今據蘇校改。天下不朝其服而共歸其義。淮南子氾論訓曰：「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古者嘗有處橧巢窟穴而王天下者，舊脫「而王天下者」五字。孫云：「『橧』當為『竲』，說文：『北地高樓無屋者。』太平御覽作『層』。明俗從『木』。初學記、太平御覽『窟穴』下有『王天下者』四字，疑今本脫之。」純一：今從孫校據御覽七十六補「而王天下者」五字，與上文一律。其政二字據上文增。而不惡，孫云：「此當作『好而不惡』。」純一案：「而」上疑脫「愛」字。淮南子氾論訓曰：「其德生而不辱。」高誘註：「刑措不用也。」此與彼義相近。下文「天下共歸其仁」，以其愛之利之故。予而不取，淮南子氾論訓作「予而不奪」，高註：「予，予民財也。不奪，無所徵求於民也。」天下不朝其室而共歸其仁。淮南子氾論訓曰：「法制禮義[9]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治也。故仁以為經，義以為紀，此萬世不更者也。」及三代作服，為益敬也。孫云：「一本作『益[10]益』，非。」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潔而不害於動作。孫云：「『潔』當為『絜』。」純一案：聖王之衣冠，資莊嚴而已。服之輕重便於身，不為物役。用財之費順於民。賦斂極薄，恐違民心。其不為橧巢者，以避風也。其不為窟穴者，「窟」字舊脫，據上文補。以避濕也。是故明堂之制，孫云：「高誘注淮南云：『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圓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個，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歷，頒宣其令，謂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謂之太廟。其上可以望氛祥，書雲物，謂之靈台。其外圓似璧，謂之辟雍。諸侯之制，半天子之宮。』」下之潤濕孫云：「『溼』，淮南作『』。」黃云：「續漢書祭祀志中注引作『下之溫濕』。」純一案：文選魏都賦注引作「下之濕潤」。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孫云：「及、入為韻。」土事不文，木事不鏤，孫云：「淮南本經訓：『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潤濕弗能及，上之霧露弗能入，四方之風弗能襲，土事不文，木工不斫，金器不鏤。』用此文而增『金器不鏤』，謬也。明堂之上尚質，安有金器？以此知晏子書之是。」黃云：「『木事』，續漢書注引作『木工』，與淮南本經訓合。」純一案：意林、御覽五百三十三、文選羽獵賦注、長楊賦注並引作「土事不文，木事不鏤」。示民知節也。「知」從孫校本。元刻作「之」。孫云：「劉昭注續漢志、文選注、白帖、太平御覽皆作『知』。今本作『之』，非。意林作『足以示民也』。」及其衰也，衣服之侈過足以敬，蘇云：「上言『作服為益敬』，侈過於修敬之具，極奢靡也。」宮室之美過避潤濕，言宮室所以避潤濕，若足以避潤濕而過於華美，非聖王之制也。墨子辭過篇曰：「聖王作為宮室之法曰：『室高足以辟潤濕，邊足以圉風寒，上足以待雪霜雨露，謹此則止。凡費財勞力，不加利者，不為也。』」用力甚多，用財甚費，與民為讎。言勞苦民力，苛斂民財，無異與民為讎。今君欲灋聖王之服室，「室」字舊脫，據上文補。不灋其制。「制」字訛，當作「節儉」。上文「法其節儉則可，法其服室無益」，對文可證。「節儉」二字，蓋總上文「修敬」、「行潔」、「避風濕」、「不文」、「不鏤」、「示民知節」言。「不法其節儉」，並為下文「窮台榭之高，極污池之深而不止，務於刻鏤之巧、文章之觀而不厭」張本。下句「法其節儉也」，即承此反展以為言。今本「節儉」誤作「制」，與上下文義俱不協。灋其節儉也，則雖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窮台榭之高、孫云：「『榭』當為『謝』，見荀子。古彝器銘以『宣射』為『宣榭』。」蘇云：「孫說是。說文無『榭』字。」純一案：「榭」，正字。「謝」，假音字。墨子七患篇：「生時治台榭。」本書「台榭」皆作「榭」。爾雅釋宮：「謂之台，有木者謂之榭。」又：「無室曰榭。」古非無「榭」字，說文漏耳。別雅四云：「荀子王霸篇『台謝甚高』，註：『謝與榭同。』」左傳襄三十一年「無觀台榭」，釋文：「『榭』，本又作『謝』。」皆以「謝」音同「榭」通用也。極污池之深而不止，孫云：「說文：『小池為污。』」務於刻鏤之巧、文章之觀而不厭，則亦與民為讎矣。「為」，舊訛「而」。王云：「『而』，本作『為』，此草書之誤也。『亦』字正承上文『與民為讎』而言。」純一：今據正。若臣之慮，恐國之危而公不平也。孫云：「體不平安。」公乃願致諸侯，不亦難乎！公之言過矣。」
景公自矜冠裳游處之貴晏子諫第十五
景公為西曲潢，孫云：「說文：『潢，積水池。』」其深滅軌，北堂書鈔百二十九引「曲」上無「西」字，「其深」上有「使」字。蘇云：「滅者，沒也。軌，車頭也。言頭沒入水中也。」高三仞，橫木龍蛇，立木鳥獸。蘇云：「立木，直木也。」公衣黼黻之衣，孫云：「考工記：『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素繡之裳，孫云：「說文：『素，白緻[11]繒也。』考工記：『五采備謂之繡。』」純一案：御覽六百九十六作「衣縠繡之裳」。書鈔「繡」作「繡」。一衣而五采具焉。「采」，元刻作「彩」，孫本作「綵」。孫云：「『綵』與『彩』皆當作『采』。」純一案：御覽、書鈔並作「采」，今據正。下同。帶球玉而冠且，「且」，盧校作「貝」。俞云：「『且』當作『組』。說文糸部：『組，綬屬。其小者以為冕纓。』」純一案：俞說是。「球」疑「珠」之訛。下同。被發亂首，南面而立，傲然。自矜皃。晏子見，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對。抑首，俯首也。公又曰：「昔仲父之霸何如？」「仲父」，舊作「管文仲」。孫云：「『文』疑『敬』字之壞也。」純一案：孫說非。據「公又曰」三字審校，此文本作「昔仲父之霸何如」，了無疑義。今本「父」訛「文」，倒置「仲」上，後人又增一「管」字，遂與「又曰」之義不合。今改。晏子對曰：「臣聞之，維翟人與龍蛇比，孫云：「言在水鄉，與龍蛇為伍。史記吳世家：『太伯文身。』集解應劭曰：『常在水中，文其身以象龍子，故不見傷害。』」今君橫木龍蛇，立木鳥獸，亦室一就矣，五字不成文，當作「一室亦就矣」。說文：「就，高也。從京從尤。」言今以龍蛇鳥獸聚於一室，亦甚高矣，何暇言霸。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宮室之美，矜衣服之麗，一衣而五采具焉。帶球玉而冠且，二字舊脫，據上文增。被發亂首，舊作「亂首被發」，據上文乙。亦室一容矣。五字義不可通，疑當作「一室亦容矣」。說文：「容，盛也。」增韻：「盛，大也。」言在一室之內，亦足以自大矣。萬乘之君，而壹心於邪，孫云：「『壹心』，一本作『一心』，非。」君之魂魄亡矣，言迷失正道，似乎君之魂魄亡矣。以誰與圖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竊襲此服，竊，私也。襲，服也。與據、款為笑，「款」字舊脫，案上言「梁丘據、裔款」，下言「夫二子營君以邪，公何不去二子」，此不應獨言「據」，今校補。笑，喜弄也。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引蒼頡。又使夫子及寡人。七字文不成義，疑當作「乃使夫子責及寡人」。諫上十八章有「夫子一日而三責我」之文，今本「乃」訛「又」，又脫「責」字也。請改室易服而敬聽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營君以邪，孫云：「說文：『，惑也。』」「營」與「」聲相近。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則櫱又生也，「櫱」從黃校。元刻作「孽」，非。孫本作「孽」。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淫，惑亂也。言毋使耳目惑於二子而亂其心也。
景公為[12]巨冠長衣以聽朝晏子諫第十六
景公為巨冠長衣以聽朝，孫云：「『公為』，太平御覽作『公日為』。」純一案：鮑刻御覽四百五十六、又六百八十四引並無「日」字，與此同。疾視矜立，此四字，御覽四百五十六省。日晏不罷。晏子進曰：「聖人之服，中侻而不駔，孫云：「淮南本經訓：『其行侻而順情。』高誘註：『侻，簡易也。』」孫詒讓云：「駔者，之借字。說文黹部云：『，合五采鮮色。詩曰：「衣裳[13]。」』故下文云：『今君之服，駔華不可導眾。』『中侻』正與『駔華』相反。」可以導眾。其動作侻順而不逆，「侻」，疑涉上「中侻」而誤，字本作「克」。詩皇矣：「克順克比。」「克順」正與「中侻」對。可以奉生。奉，養也。是以下皆灋其服，而民爭學其容。容，威儀也。禮記雜記「容[14]稱其服」注。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眾。舊衍「民」字，從盧校刪。疾視矜立，不可以奉生。勞形虧神，有害正生。日晏矣，君不若脫服就燕。」御覽四百五十六作「君脫服就晏」。公曰：御覽有「諾」字。「寡人受命。」「命」，御覽作「令」。退朝，遂去衣冠，不復服。御覽有「也」字。
景公朝居嚴下不言晏子諫第十七
晏子朝，說苑正諫篇無「朝」字。御覽四百五十五引說苑同。復於景公曰：「朝居嚴乎？」孫云：「詩傳：『嚴，威嚴也。』」公曰：「朝居嚴，舊作「嚴居朝」。王云：「此本作『朝居嚴』，寫者誤倒之耳。上下文皆作『朝居嚴』，此文不當獨異。說苑正諫篇正作『朝居嚴』。」純一：今據正。則曷害於治國家哉？」御覽無「家」字。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吾謂之瘖，孫云：「『瘖』，說苑作『喑』。」盧云：「說苑正諫篇無『吾』字。下並同。」上無聞則吾謂之聾。子華子：「晏子問黨篇云：『下無言謂之喑，上無聞謂之聾。聾喑之朝，上有放志而下多忌諱，齊之謂也。』」聾瘖，非害治國家如何也。舊作「非害國家而如何也」。俞云：「『害』下奪『治』字，『家』下衍『而』字。晏子原文本作『非害治國家如何也』。古『而』、『如』通用，『如何』即『而何』。上文『公曰：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故晏子言『非害治國家如何也』，明其與治國家有害也。今奪『治』字，則與上語不應，又衍『而』字，則文義復矣，皆由後人臆改。說苑正諫篇作『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當據以訂正。」純一：今從之。御覽無「也」字。墨子親上篇曰：「臣下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則喑，遠臣則唫，善議障塞，則國危矣。」大旨同。且合升鼓之微以滿倉廩，「鼓」從元刻。孫本作「」。音義作「鼓」，云：「一本作『』，蓋『鼓』字之誤。鼓亦量名。『升鼓』，說苑作『菽粟』。白帖引作『升斗』。」黃云：「凌本同元刻。」合疏縷之緯以成幃幕。「緯」從說苑。元刻、孫本並作「綈」。孫云：「說苑作『緯』，是。『綈』形近『緯』，故訛。」「幃幕」從孫本。說苑同。盧校作「帷幕」。元刻作「幕」，非。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高。說苑有「也」字，御覽同，「太山」作「且泰山」。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元刻脫「治天」二字，孫本脫「夫治」二字，今從盧校據說苑補。御覽引說苑同。固有受而不用，惡有拒而不受者哉。」「拒而不受」，說苑作「距而不入」。孫云：「說苑正諫篇用此文。」
景公登路寢台不終不說晏子諫第十八
景公登路寢之台，不能終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說，曰：「孰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節於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王云：「兩『而』字並與『則』同義。『而』與『則』同義，故二字可以互用。雜上篇曰：『君子有力於民，則進爵祿不辭貴富。無力於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雜下篇曰：『德厚而受祿，德薄則辭祿。』『而』亦『則』也。詳見釋詞。」今高從之以罪，卑亦從之以罪，「之」字據上句增，文同一例。敢問，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為宮室也，足以便乎生，「乎」，元刻在「足」下。孫本無。蘇云：「『乎』字衍。」純一案：「乎」字非衍，當在「便」字下，今誤倒著「以」上，校乙。不以為奢侈也，禹卑宮室。故節於身，謂於民。洪云：「爾雅釋詁：『謂，勤也。』」黃、蘇說同。純一案：墨子辭過篇：「是故聖王作為宮室便於生，不以為觀樂也，故節於身，誨於民。」誨、謂義近。書大禹謨曰：「克勤於邦，克儉於家。」此「節於身」即「儉於家」，「謂於民」即「勤於邦」，蓋禹法也。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棄德行，作為璿室、玉門。舊無「作」字。王云：「『為』上有『作』字，與下『作為傾宮、靈台』對文，而今本脫之。文選甘泉賦注引有。」純一：今據補。黃云：「孫頤谷云：『當依文選注作「作為璇室玉門」。』」殷之衰也，其王紂作為傾宮、靈台。「傾」從元刻，孫本作「頃」。孫云：「劉淵林注吳都賦：『汲郡地中古文冊書曰：「桀築傾宮，飾瑤台。紂作瓊室，立玉門。」』文與此互異。淮南本經訓：『帝有桀、紂，為璇室瑤台。』」純一案：太平御覽八十二引尸子作「桀為璇室瑤台」。文選甘泉賦注引本書作「夏之衰也，其王桀作為琁室。殷之衰也，其王紂作為傾宮」。卑狹者有罪，「狹」，當為「陝」。高大者有賞，是以身及焉。孫云：「及於難也。」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於夏、殷之王。民力殫乏矣，殫，盡也。「乏」字疑衍。而不免於罪，嬰恐國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俞云：「『流失』義不可通。問上七章曰：『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疑此文『流』字亦『危』字之誤。」純一案：俞說是。公曰：「善。寡人自知誠費財勞民以為無功，又從而怨之，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豈得守社稷哉。」遂下，再拜，不果登台。
景公登路寢台望國而嘆晏子諫第十九
景公與晏子登路寢之台而望國，「路寢之台」，舊止作「寢」。俞云：「寢非可登之地。此本作『景公與晏子登路寢之台而望國』，傳寫奪之耳。上章『景公登路寢之台』，下章『景公成路寢之台』，三章皆一時之事。」純一案：俞說是，今從之。公愀然而嘆孫云：「『愀』，『愁』字異文。」曰：「使後嗣世世有此，「世世」，御覽四百九十二作「代代」，蓋唐人避諱改。豈不可哉。」晏子曰：「臣聞明君必務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後子孫享之。言明德之君必正其心以正天下，專以樂利於民為事，然後可永錫祚胤。詩云：『武王豈不事，貽厥孫謀，以燕翼子。』孫云：「大雅文王有聲之詩，『事』作『仕』，『貽』作『詒』。毛傳：『仕，事。』二字通也。『貽』，俗字，當為『詒』。」今君處佚怠，不勤於正心修身。逆政害民有日矣，例如諫上十六章「臨民若寇讎」、前第一章「借重而獄多」是。而猶出若言，蘇云：「『若』猶『此』也。」不亦甚乎。」甚，言其迷惑也。公曰：「然則後世孰將把齊國？」把，握也，執處也。對曰：「服牛死，孫云：「服牛，服駕之牛。」夫婦哭，「哭」，元刻、孫本並訛「笑」。盧云：「御覽作『夫婦共哭』。牛死則失其利，故哭。」俞云：「『哭』字是，『笑』字誤也。言服牛於人，非有骨肉之親，然死而哭之者，為其有利於己也。左傳載晏子之言曰：『陳氏之德，民歌舞之矣。』即此意也。」蘇從盧、俞校正。非骨肉之親也，為其利之大也。蘇云：「此言平日服駕之利大耳。本無骨肉之親而哭者，為生原於我有大利也。」欲知把齊國者，則其利之者邪？」言唯利於齊民者能把齊國。公曰：「然何以易之？」「之」字舊脫。王云：「『易』下當有『之』字。下文晏子對曰『移之以善政』，『移之』即『易之』。」純一：今據補。以意審校，「然」下當有「則」字，蓋承上文「然則後世孰將把齊國」作轉，文同一例。對曰：「移之以善政。唯善政可得民心而轉移之。今公之牛馬老於闌牢，舊「闌」作「欄」。孫云：「『欄』當為『闌』。玉篇：『欄，木欄也。力寒切。』」純一案：御覽八百九十九引作「牛老於闌牢」，「牢」訛「罕」。無「馬」字，是。蓋「牛老」與「車蠹」對文。不勝服也。服，駕也。車蠹於巨戶，多藏而不用故。不勝乘也。衣裘襦袴，孫云：「說文：『襦，短衣也。一曰衣。』玉篇：『人朱切。』『袴』當為『絝』，說文：『脛衣也。』玉篇：『袴，口護切。亦作絝。』」朽弊於藏，孫云：「當為『』。」不勝衣也。醯醢腐，下文皆四字句，二實字二虛字，此疑脫一「臭」字。不勝沽也。酒醴酸酢，「酢」字舊脫，盧據御覽補。純一案：御覽見四百九十二。不勝飲也。菽粟鬱積，舊「菽」訛「府」，「積」訛「而」，盧據御覽正。不勝食也。「也」字舊脫，盧據御覽補。又厚借斂於百姓，而不以分餒民。盧云：「『餒』，御覽『』，乃本字。『民』，御覽作『人也』，下有『欲代之延，不亦難乎』，無『夫藏財』以下語。案御覽似依唐本。」蘇云：「『世』作『代』，『民』作『人』，似避太宗諱，故云唐本。」夫藏財而不用，凶也。墨子魯問篇曰：「多財而不以分貧，不祥也。」義同。財苟失守，下，其報環至。「失」疑「矢」之形誤。下同。爾雅釋言：「矢，誓也。」言財以分貧為得，苟矢守之，其策為最下，恐民之報怨者環繞而至矣。其次，昧財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進自分也。其次，與墨子耕柱篇「其次不君子者」語意同。委，積也。「進」下當有「而」字。言其次昧於財之不當守，矢守而不悟，終於委積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進而自分也。故君人者，與其請於人，不如請於己也。」請，求也。延世之權，非操於人，惟在求之於己，正其治以利民耳。此與問上八章後段、問下十七章、外上十章、又十五章宜參證。
景公路寢台成逢於何願合葬晏子諫而許第二十
景公成路寢之台，逢於何遭喪，孫云：「姓逢，名於何。古人有逢蒙。」遇晏子於途，北堂書鈔九十二作「逢於何遭晏子」。再拜乎馬前。晏子下車挹之，曰：蘇云：「『挹』與『揖』通。荀子議兵篇『拱挹指麾』，富國篇雲『拱揖指揮』，宥坐篇『挹而損之』，淮南道應篇『挹』作『揖』，並其證。」純一案：別雅五云：「下車挹之。」即揖之也。「挹」與「揖」同。王禹稱竹樓記「遠吞山光，平揖江瀨」，亦以「揖」為「挹」，是二字固通用。「子何以命嬰也？」對曰：「於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台墉下，「墉」，元刻、孫本並訛「牖」。江南圖書館藏明活字本作「牗」，群書治要及書鈔引同。音義作「牗」，注云：「當為『墉』。詩傳：『墉，牆也。』集韻或作『牗』，玉篇猶無『牗』字。」王云：「『牖』，俗『墉』字。謂兆在路寢台之牆下也。或作『牖』，非。」黃校同。純一：並據孫、王校正。願請合骨。」舊「請」下衍「命」字。蘇云：「治要無。」純一案：書鈔及御覽五百五十五引並無，今據刪。盧校同。孫云：「請與其父合葬也。」晏子曰：「嘻，難哉！孫云：「『嘻』，『』省文。」蘇云：「治要『哉』作『矣』。」雖然，嬰將為子復之。適為不得，言或不得其請。子將若何？」對曰：「夫君子則有以，孫云：「『則有以』句。」純一案：君子，敬重晏子之稱。以，猶為也。如我者儕小人，盧云：「文有脫誤。」純一案：「者」字當在「人」下。疑脫「如之何」句，與上文「適為不得，子將若何」相應。下文「當如之何」，宜從王校作「當墉下」。「如之何」三字由此錯置。吾將左手擁格，右手梱心，盧云：「『梱』，當為『捆』，叩椓也。」王云：「『格』即『輅』字，謂柩車轅上橫木，所以屬引者也。士喪禮下篇『賓奉幣當前輅』，釋文：『輅音路。』鄭注曰：『輅，轅縛，所以屬引。』疏曰：『謂以木縛於柩車轅上，以屬引於上而挽之。』外上篇：『盆成適請合葬其母曰：「若此而不得，則臣請挽屍車而寄之於國門外宇溜之下，身不敢飲食，擁轅執輅，木干鳥棲，袒肉曓骸，以望君愍之。」』輅為轅縛，故云『擁轅執輅』。作『格』者，借字耳。盧以『梱』為叩椓，是也。孟子滕文公篇『捆屨織席』，趙注曰：『捆猶叩椓也。』說文系傳曰：『謂織屨畢，以椎叩之使平易也。』然則『梱心』雲者，猶禮言『拊心』耳。」蘇云：「王說是。」立餓枯槁而死，望君愍之。以告四方之士曰：『於何不能葬其母者也。』」不敢直言君之非，得詩人溫柔敦厚之旨。晏子曰：「諾。」遂入見公，曰：孫云：「『見』，御覽作『白』。」「有逢於何者，母死，兆在路寢當墉下，「墉下」，舊作「如之何」。王云：「本作『當墉下』，上文『逢於何曰：「於何之母死，兆在路寢之台墉下，願請合骨」』，故晏子如其言以入告也。下文『逢於何遂葬其母於路寢之台牖下』，即承此文言之。今本作『當如之何』，則與上下文全不相應。且不言兆在牖下，而但謂合葬，則不知合葬於何所矣。群書治要正作『當牖下』。」純一：今據改。願請合骨。」公作色不說，治要作「悅」。曰：「自古及今，「自古」，舊作「古之」。王云：「『古之及今』本作『自古及今』，下文梁丘據亦曰：『自古及今，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今作『古之及今』，則文不成義，蓋涉下文『古之人君』而誤。群書治要及北堂書鈔禮儀部十三、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四並引作『自古及今』。」純一：今據改。子亦嘗聞請合葬人主之宮者乎？」舊脫「合」字，盧據北堂書鈔九十二補。晏子對曰：「古之人君，其宮室節，蘇云：「治要『其』上有『治』字。」不侵生人之居，孫云：「『侵』，御覽作『奪』。『人』，舊作『民』。」王云：「『生民』本作『生人』，『民』與『人』雖同義，然與『死人』對文，則當言『生人』，不當言『生民』也。治要、御覽並作『生人』。下文『奪人之居，殘人之墓』，亦以兩『人』字對文。」純一：今據改。其台榭儉，「其」字舊脫，從蘇校據治要補。不殘死人之墓，故未嘗聞請葬人主之宮者也。「請」上舊衍「諸」字。盧云：「北堂書鈔無。」純一案：治要、御覽並無，今據刪。今君侈為宮室，奪人之居，廣為台榭，殘人之墓，是生者愁憂不得安處，「是」下疑脫「以」字。蘇云：「治要『安』作『歡』。」死者離易不得合骨。蘇云：「治要『易』作『析』。」豐樂侈游，兼傲生死，蘇云：「治要作『死生』。」非仁君之行也。「仁」，舊作「人」。蘇云：「『人君』，治要作『仁人』。」純一案：「君」字不誤。「人」，今從治要作「仁」。遂欲滿求，不顧細民，非存之道也。「也」字舊脫，據治要補。「非存之道也」，語意不完，「存」上疑當有「圖」字，與上文「非仁君之行也」句法一律。且嬰聞之，生者不得安，蘇云：「治要無『得』字。下同。」純一案：書鈔同。命之曰蓄憂；蘇云：「命，名也。」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書鈔有「也」字。蓄憂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許之。」書鈔無「君」字。公曰：「諾。」晏子出，梁丘據曰：「自古及今，「古」，舊作「昔」，從蘇校據治要改，與上文一律。未嘗聞求葬公宮者也，若何許之？」公曰：「削人之居，殘人之墓，凌人之喪而禁其葬，是於生者無施，元刻脫「無」字。於死者無禮也。「也」字舊脫，從蘇校據治要補。詩云：蘇云：「治要作『且詩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孫云：「王風大車之詩。」純一案：毛傳：「穀，生也。」吾敢不許乎。」逢於何遂葬其母於路寢之台墉下，舊脫「於」字、「台」字。「墉」訛「牖」。盧云：「北堂書鈔『母』下有『於』字，『之』下有『台』字。」又云：「『牖』訛，改作『牅』。」蘇云：「治要亦有『台』字。『牖』作『牗』。」純一案：御覽亦有「台」字，今並據補正。解衰去絰，「衰」同「縗」，喪服也。生麻布制，旁及下邊不緝者，謂之斬衰。熟麻布制，緝旁及下邊者，謂之齊衰。此當是斬衰。絰，喪服所用麻帶，束腰者也。逢於何既葬其母，故解衰去絰也。布衣縢履，孫云：「玉篇：『縢，繩也，約也。達會切。』」玄冠茈武，孫云：「說文：『茈，草也。』禮記玉藻：『縞冠玄武。』鄭氏註：『武，冠卷也。』」盧云：「茈、紫同。」洪云：「玉藻：『縞冠素紕。』鄭註：『紕，既祥之冠也。』『茈』當作『芘』，與『紕』字通用。」蘇云：「洪說是。治要作『布衣玄冠』，無『縢履』、『茈武』四字。」踴而不哭，「跳躍為踴」，禮記檀弓下「辟踴，哀之至也」疏。躃而不拜，孫云：「『躃』當為『』。」純一案：「躃」，疑當為「擗」，形近而誤。孝經喪親章「擗踴哭泣」，註：「擗，拊心也。拊，擊也，拍也。」已乃涕洟而去。蘇云：「治要有『之』字。」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斂晏子諫第二十一
景公之嬖妾嬰子死，意林作「景公嬖妾死，名曰嬰子」。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於席而不去。「而」字舊脫，據意林補。左右以復，而君無聽焉。左右有所白，而君若無聞焉。晏子入，復曰：御覽三百九十五引無「復」字。「有術客與醫俱言曰：『聞嬰子病死，孫云：「術客，客有術者。『聞嬰子病死』，御覽作『能生死者聞嬰子疾』。」願請治之。』」御覽無「願」字。公喜，遽起，御覽無「遽」字。曰：「病猶可為乎？」御覽「乎」下有「哉」字。晏子曰：「客之道也，孫云：「『道』，御覽作『通』。道亦通也。」以為良醫也，請嘗試之。君請屏潔，沐浴飲食。孫云：「『君請』，御覽作『使君』。」純一案：御覽無「屏」字。屏潔者，屏除不潔而省言之。間病者之宮，間，隔也，使遠離也。彼亦將有鬼神之事焉。」自「左右」至此，意林省作「晏子曰：『外有良醫，將作鬼神之事』」。公曰：「諾。」孫云：「意林作『公信之』。」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斂，已斂而復曰：御覽作「晏子令焙人斂之而復曰」。「醫不能治病，已斂矣，御覽「已」作「也」。不敢不以聞。」公作色不說，曰：「夫子以醫命寡人而不使視，將斂而不以聞，自「夫子」至此，御覽略。吾之為君，名而已矣。」御覽作「吾為君紿而已矣」，無「晏子曰」以下語。晏子曰：「君獨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孫云：「意林作『晏子令棺入斂死者，公大怒。晏子曰：「已死不復生。」公乃止』。」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二句已見諫上七章。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15]者邇，導害者遠，王云：「『導害』二字義不可通。『導害』當為『道善』，字之誤也。道亦從也，見禮器注。『道善』與『從邪』正相反。下文『讒諛萌通』，言從邪者邇也。『賢良廢滅』，言道善者遠也。」劉云：「王讀『導』為『道』，是也。惟『害』字不必改作『善』。『道害』者，即匡君之失、指陳弊政之謂也。此指犯顏敢諫之臣言，如祖伊以戡黎告紂是也。」讒諛萌通而賢良廢滅，是以諂諛繁於間，王云：「『間』字義不可通，當是『閭』字之誤。閭，謂宮門也。月令：『命奄尹申宮令，審門閭。』成二年公羊傳『二大夫出，相與踦閭而語』，何註：『閭，當道門。』『諂諛繁於閭』，謂門內皆諂諛之人也。『繁於閭』與『處於國』對文。」俞云：「王雲『間』字不可通，疑『閭』字之誤。然閭，里門也，諂諛之言豈在里門乎？此『間』字本不誤，王氏特以『間』字與『國』字虛實不倫，故疑其誤耳。問上篇曰：『嗜欲備於側，毀非滿於國。』彼以『側』與『國』對文，則此以『間』與『國』對文亦何不可，而必改其字乎？」純一案：「間」字欠妥，疑亦「側」字之誤。邪行交於國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豎刁而滅。今君薄於賢人之禮，而厚嬖妾之哀。薄所當厚，厚所當薄。且古聖王畜私不傷行，墨子辭過篇：「雖上世至聖必蓄私，不以傷行。」蓋古有是語。斂死不失愛，死即畢斂，不以親而過愛。送死不失哀。不以送死而失之過哀。行傷則溺己，黃云：「『傷』，元刻作『盪』，誤。」純一案：溺己，謂溺於私慾，不克自拔。愛失則傷生，愛情失之太過，適以戕賊生理。哀失則害性。黃云：「元刻脫『哀』字。」純一案：顧校本元刻有「哀」字。孝經喪親章：「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是故聖王節之也，節之義取乎竹，有節則無過與不及之差。死即畢斂，舊脫「死」字，語意不完，從王校補。蓋承上文「斂死」而言。不以留生事；「以」字舊脫，據下二句補，文同一例。「留」字義不可通，疑本作「害」。不以害生事，言不以死人久不棺斂妨害生人之事。下文「不以害生養」、「不以害生道」可證。今作「留」者，蓋涉下「朽屍以留生」而誤。棺槨衣衾，不以害生養；不以棺槨衣衾之費害生人衣食之奉。哭泣處哀，不以害生道。不可過哀以滅性，此墨家節葬之旨。今朽屍以留生，今以朽屍稽留之，望其復生。廣愛以傷行，廣行私暱之愛以傷德行。循哀以害性，「循」，舊訛「修」。王云：「『修』字於義無取，當為『循』字之誤。循之言遂也。遂哀，謂哀而不止也。喪服四制曰：『毀不滅性。』故曰『循哀則害性』。墨子非儒篇曰：『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此『循哀』二字之證。『循』、『遂』一聲之轉。史記孔子世家及孔叢子詰墨篇皆作『崇喪遂哀』，是『循哀』即『遂哀』也。」純一：今據正。君之失矣。失，過誤也。故諸侯之賓客此與「本朝之臣」對文，「客」字涉下文而衍，當刪。慚入吾國，君不道順而行僻，邪行交於國故。本朝之臣慚守其職，從邪者邇，道害者遠故。崇君之行邪僻。不可以導民，從君之欲害理。不可以持國。且嬰聞之，朽而不斂謂之僇屍，猶陳屍為戮。臭而不收謂之陳胔。收，猶斂也。胔，腐肉也。孫云：「『臭』，『殠』省文。說文：『殠，腐氣也。』」反明王之性，反乎聖王遠邪崇正之性。行百姓之誹，不畏百姓之非議而妄行。而內嬖妾於僇胔，蘇云：「『內』同『納』。」此之為不可。」公曰：「寡人不識，請因夫子而為之。」晏子復曰：黃云：「元刻脫『曰』字。」「國之士大夫、諸侯四鄰賓客皆在外，君其哭而節之。」疑此當有「公從之」句，而今本脫之，文義不完。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孫云：「『若月』，意林作『若日月』。詩『曀曀其陰』，毛傳：『如常陰曀曀然。』意林作『靉』，文選注作『曖』，皆俗字。」黃云：「孫頤谷云：『「曀曀」，當依文選陸士衡擬古詩注作「曖曖」。又見座右銘注。』」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廢。言大事雖廢，其所成就者多，非僅成一二小事者比。君子之非，孫云：「言以權誑君，非正也。」賢於小人之是也。言君子所見者遠大，雖或不是，視諸小人無足重輕之是猶賢之。其晏子之謂歟？」
景公欲厚葬梁丘據晏子諫第二十二
梁丘據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太平御覽五百五十八無「而」字。「據忠且愛我，孫云：「『且』，御覽作『臣』。」我欲豐厚其葬，御覽作「我欲厚葬之」。高大其壟。」晏子曰：御覽作「晏子對曰：『不可。』公遂止」，無「敢問」以下語。「敢問據之忠與愛於君者，蘇云：「治要作『敢問據之所以忠愛君者』。」可得聞乎？」公曰：「吾有喜於玩好，有司未能我共也，「共」從元刻，孫本作「具」。蘇云：「治要亦作『共』。」純一案：日本天明刻本作「供」。則據以其所有共我，蘇云：「治要作『則據以其財供我』。」吾是以知其忠也。舊脫「吾」字，從王校據治要補，與下「吾是以」對文。每有風雨，暮夜求之必存，「暮」當為「」。存，在也。「之」字舊脫，從蘇校據治要補。吾是以知其愛也。」晏子曰：「嬰對則為罪，不對則無以事君，對則與君心相違，不對則失其事君之道。敢不對乎。嬰聞之，臣專其君，謂之不忠。君之分事，在於善群。臣當俌君，有禮於群臣，有惠於百姓，有信於諸侯，故君非一臣所得專也。子專其父，謂之不孝。子以喻親於道為孝，且以尊仁安義為錫類之大孝。若專其父，則子不子矣。妻專其夫，謂之嫉妒。舊脫「妒」字，據治要補。元刻「嫉」上衍「不」字，黃云：「誤。」事君之道，導君以親於父兄，舊脫「君以」二字，語意不完，據王所見治要補。有禮於群臣，有惠於百姓，有信於諸侯，蘇云：「治要『信』作『義』。」謂之忠。治要有「也」字。為子之道，王云：「治要『之道』作『道父』，屬下讀。」純一案：治要「為臣」、「為子」、「為妻」下均脫「之道」二字，當從本書為是。本書此文脫「導父」二字，今據治要補。導父以鍾愛其兄弟，孫云：「『鍾』，一本作『忠』。」施行於諸父，慈惠於眾子，蘇云：「治要句上有『以』字。」純一案：「以」字衍。誠信於朋友，謂之孝。治要有「也」字。為妻之道，使其眾妾皆得歡忻於其夫，蘇云：「治要無二『其』字。」謂之不嫉。蘇云：「治要『嫉』作『妒』，句下有『也』字。」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維據盡力以愛君，王云：「此下各本脫去九十九字，據群書治要補。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七作『晏子曰：「不可。」公遂止』，乃取晏子原文而約舉之，故與治要不同。」純一案：王說是，今從之。何愛者之少邪？孟子離婁下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四封之貨皆君之有也，而維據也以其私財忠於君，何忠者之寡邪？是君為據所獨有之君也。據之防塞群臣，壅蔽君，揭其所以專君之實。管子明法篇曰：「令出而道留謂之擁，下情求不上通謂之塞。」擁、壅同。無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疑當作「微夫子」。「夫子」之稱，本書屢見。寡人不知據之至於是也。」遂罷為壟之役，廢厚葬之令，令有司據法而責，眾無敢枉法者。群臣陳過而諫。君可寡過修善。故官無廢法，官無法不遵行。臣無隱忠，臣有忠即表著。而百姓大說。治要作「悅」。
景公欲以人禮葬走狗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內給之祭。太平御覽九百五「令」作「命」，「共」作「供」，「給」下無「之」字。晏子聞之，諫。公曰：「亦細物也，盧云：「物猶事也。」特以與左右為笑耳。」晏子曰：「君過矣。夫厚籍斂不以反民，苛斂民財，不以分貧。棄貨財而笑左右，傲細民之憂而崇左右之笑，王云：「傲，輕也。崇，重也。言輕小民之憂而重左右之笑也。問上篇曰：『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韓子六反篇曰：『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是傲為輕也。般庚曰：『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是崇為重也。」則國亦無望已。國事絕望，不可為已。且夫孤老凍餒而死狗有祭，鰥寡不恤而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四句亦見諫上二十五章。怨聚於百姓，君位難保。而權輕於諸侯，國命可危。而乃以為細物，君其圖之。」公曰：「善。」趣庖治狗，趣，促也。庖，庖人。治，宰也。以會朝屬。
景公養勇士三人無君臣之義晏子諫第二十四
公孫接、孫云：「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捷』，頃公孫子車也。」純一案：類聚見卷八十六。爾雅釋水疏引此，「公孫」上有「景公蓄勇士」五字。田開疆、孫云：「姓田，名開疆，陳氏之族。」純一案：後漢書馬融傳注作「彊」。太平御覽九百六十七作「強」。爾雅阮元校勘記云：「開疆猶辟疆也，作『彊』蓋誤。」古冶子孫云：「姓古，名冶。」純一案：馬融傳作「古蠱」，注音「冶」。「蠱」與「冶」通。事景公，以勇力搏虎聞。晏子過而趨，黃云：「爾雅釋水疏引作『晨趨』。」三子者不起。御覽、類聚約其文曰「勇而無禮」，蓋以此。晏子入見公，曰：「臣聞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義，下有長率之倫，爾雅釋詁：「率，循也。」似非此義。此疑「少」之聲轉。內可以禁曓，外可以威敵，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祿。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無君臣之義，下無長率之倫，內不可以禁曓，外不可以威敵，舊上句脫「可」字，下句脫「以」字，並從王校補。此危國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孫云：「『中』，一本作『忠』。」純一案：墨子兼愛下篇：「意不忠親之利而害，為孝乎？」即以「忠」為「中」。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敵之人也，勍，強也。左僖二十二年傳「勍敵之人」注。無長幼之禮。」論語泰伯篇曰：「勇而無禮則亂。」因請公使人少餽之二桃。孫云：「『餽』即『饋』假音字。三人餽以二桃，故云少。」純一案：類聚作「晏子言於公，餽之二桃」。說文：「饋，餉也。」吳人謂祭曰餽，故為「饋」之假字。曰：「三子何不計功而食桃？」以此速三子之死。「何不」二字疑涉下文而衍。類聚無「何不」二字，是。公孫接仰天而嘆曰：「晏子，智人也。知計出晏子。夫使公之計吾功者，「夫」猶「彼」也。不受桃，是無勇也。士眾而桃寡，何不計功而食桃矣。接一搏特猏，再搏乳虎，「猏」從元刻，孫本作。舊脫「特」字，「再」上衍「而」字，從盧校據爾雅疏補刪。孫云：「呂氏春秋知化篇：『譬之猶懼虎而刺猏。』」高誘註：「獸三歲曰猏。」古今韻會：「『豜』，集韻或作『』、『猏』。」則「豜」正字也。後漢書注作「持楯而再搏乳虎」。「持楯」即「搏猏」，形近之誤。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與，許也。論語公冶長：「吾與女弗如也。」皇疏：「無與人同，無許人同也。」「無」，爾雅疏引作「毋」。下並同。援桃而起。田開疆曰：「吾仗兵而卻三軍者再，「仗」，元刻、孫本並同，爾雅疏作「杖」，無「而」字。孫云：「『仗』，今本作『伏』，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改。『卻』，藝文類聚、後漢書注作『御』。」盧校「仗」作「杖」，注云：「舊訛『伏』，改『仗』亦俗。」純一案：「卻」，馬融傳注作「御」，上無「而」字。別雅四云：「杖，仗也。」漢書李尋傳：「近臣已不足杖矣。」師古曰：「杖，謂倚任也。」義通作「仗」。按韻書「杖」讀上聲，「仗」讀去聲。說文有「杖」，無「仗」。「倚仗」之「仗」，古固用「杖」也。若開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嘗從君濟於河，黿銜左驂以入砥柱之中流。「中」字舊脫，從黃校據爾雅疏補。孫云：「『銜』，今本作『御』，非，據藝文類聚、後漢書注改。括地誌：『底柱山，俗名三門山，在硤石縣東北三十里黃河之中。』」純一案：「銜」，元刻不誤。御覽九百三十二引作「御」，訛。當是時也，冶少不能游，潛行，孫云：「爾雅釋水：『潛行為泳。』郭璞註：『水底行也。』引此文。」純一案：類聚「潛行」下有「水底」二字。逆流百步，順流九里，孫云：「『順』，藝文類聚作『從』。」純一案：御覽九百三十二亦作「從」。黃云：「『九里』，爾雅疏作『七里』。」得黿而殺之，左操驂尾，右挈黿頭，鶴躍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視之則大黿之首也。「也」字舊脫，從黃校據爾雅疏補。「視之」上舊有「若冶」二字，俞云：「『若冶』二字，衍文也。『津人皆曰河伯也，視之則大黿之首』，蓋津人始皆驚疑，以為河伯，及審視之，則大黿之首耳。視之者津人，非古冶子也。古冶子親殺黿，挈其頭而出，復何視乎？因涉下文『若冶之功』而衍『若冶』二字耳。爾雅釋水疏引此文無『若』字，疑原文並無『冶』字，後人據誤本晏子增入之，而省『若』字也。」純一案：俞說是也，今據 刪。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而無與人同[16]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劍而起。公孫接、田開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類聚「子若」、「子逮」並倒。取桃不讓，是貪也。然而不死，無勇也。」皆反其桃，挈領而死。孫云：「後漢書注作『契領』，是。爾雅釋詁：『契，絕也。』詩傳：『領，頸也。』藝文類聚作『刎頸』。」純一案：「挈」、「契」古通用。別雅四云：「魏受禪表，書挈所錄。」隸釋云：「以『挈』為『契』。」詩邶風「死生契闊」，釋文云：「『契』，本亦作『挈』。」史晨碑「孝經援神挈」，校官碑「眾俊挈聖」，「挈」皆同「契」。御覽九百六十七作「古冶子令二子反桃，二子慚而自殺」。爾雅疏作「二子恥功不逮而自殺」。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獨生之，孫云：「『生之』，藝文類聚作『不逮』。」不仁。恥人以言而夸其聲，不義。恨乎所行，不死，無勇。「恨」乃「很」之借字。很者，違也。說本王氏雜誌，詳雜下二十章。雖然，二子同桃而節，冶專桃而宜。」元刻如此。各本「專」下有「其」字。俞云：「按二語不可曉。古冶子之意，蓋以二子之勇相等，二子同食一桃則得其節矣，冶專食一桃則得其宜矣。使二子不死，即以此言處置二桃可也。上文『二子死之，冶獨生之』云云，已自明不得不死之故。此二言又處置二桃，即以定己與二子之分量，故用『雖然』二字作轉也。」亦反其桃，挈領而死。類聚作「又刎頸而死」。爾雅疏作「古冶子亦自殺」。使者復曰：「已死矣。」此知饋桃時預決其必死也。公殮之以服，葬之以士禮焉。孫云：「水經註：『淄水東經臨淄縣故城南，又東北經盪陰里西。水東有冢，一基三墳，東西八十步，是列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之墳也。晏子惡其勇而無禮，投桃以斃之，死葬陽里，即此也。』」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與之圖國晏子諫第二十五
景公登射，今本說苑同此。北堂書鈔八十引說苑「射」作「酌」。太平御覽五百二十三引說苑作「酎」。晏子修禮而侍。「侍[17]」，說苑作「待」，書鈔引同。禮記射義篇曰：「射者進退周旋必中禮。」故「晏子修禮而侍」。此知晏子嫻習儒家之禮。公曰：「選射之禮，四字書鈔引說苑作「其言禮」。古者以射選有德，射必以禮，故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厭」，書鈔引說苑作「饜」。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得」，書鈔引說苑作「取」。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書鈔引說苑無「也」字。庶人無禮，是禽獸也。言人無貴賤，無禮即是禽獸。諫上二章曰：「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今君去禮，則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長，舊無「臣」字、「子」字，下「弒」字作「殺」，從孫校據說苑補正。然而不敢者，維禮之謂也。諫上二章「力多足以勝其長，勇多足以弒其君，而禮不使也」，義與此同。禮者，書鈔引說苑作「禮以治國」。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民非禮無以御之，與馬非轡無以御之同。無禮而能治國家者，書鈔引說苑作「無禮能治其國家者」。嬰未之聞也。」「嬰」從元刻，說苑同，孫本訛「晏」。書鈔引說苑「未」下有「嘗」字。景公曰：「善。」乃飭射。「飭」，舊訛「飾」，從孫校據說苑正。飭，整備也。更席以為上客，以晏子為上客。終日問禮。孫云：「說苑修文篇用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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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岐」，原作「歧」，據下文及後漢書本傳改。
[2]「令」，原作「今」，形近而誤，今據上下文意改。
[3]「烏」，原作「鳥」，形近而誤，今改。
[4]「戌」，原作「戊」，據音義、說文改。
[5]「言」，原作「見」，據讀書雜誌改。
[6]「音來」，原脫，據底本原有目錄補。
[7]「而」，原脫，據原目補。
[8]「削」，原作「制」，形近而誤，據淮南子改。
[9]「義」，原作「儀」，據淮南子改。
[10]「益」，原作「蓋」，據音義改。
[11]「緻」，原作「致」，據說文改。
[12]「為」，原脫，據原目及正文補。
[13]「」，原作「楚楚」，據說文及上下文意改。
[14]「容」，原作「戚」，據禮記改。
[15]「邪」，原作「逆」，據四部叢刊本晏子春秋改。
[16]「人同」，原作「同人」，據四部叢刊本晏子春秋及上文改。
[17]「侍」，原作「傳」，據正文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