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校注 · 晏子春秋校注卷一
漢陽張純一仲如
內篇諫上第一凡二十五章
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
莊公奮乎勇力，荀子子道篇：「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楊倞註：「奮，振矜也。」列子說符篇：「色盛者驕，力盛者奮。」張湛註：「色、力是常人所矜也。」案：標題作「矜勇力」。矜，夸也，自伐也，是奮字塙詁。不顧於行義。盧文弨群書拾補曰：「『於』與『於』舊多參錯，新本一例作『於』矣。」勇力之士，無忌於國，孫星衍音義曰：「『行義』一本作『仁義』，『勇力之士』，太平御覽作『尚勇力之士』，下文同。」盧云：「御覽四百三十六『義』字作『尚』，屬下句。下文亦同。」黃以周校勘曰：「『行義』一本作『仁義』，非。元刻標題亦作『行義』。盧後校本云：『不顧於行義作一句。』是盧氏不從御覽，當已。」蘇輿云：「黃說是也。下文推侈、大戲、費仲、惡來皆古勇力無忌、為亂於國者。引此以警莊公，是『無忌於國』本屬『勇力之士』說。御覽『義』作『尚』者，蓋緣下文『崇尚勇力』而誤。」純一案：鮑崇城刻仿宋御覽文同此，惟「勇力之士」上衍「尚」字，「不顧於行義」屬莊公言。下文「故勇力之立也，以行其禮義也」，又「古之為勇力者，行禮義也」，皆所以對治言[1]。「無忌於國」屬「勇力之士」言，下文「任之以力，凌轢天下，威戮無罪」，行本淫曓，皆勇士無忌之例證。貴戚不薦善，同姓之卿，不進善言。逼邇不引過，蘇云：「逼邇，近臣也。問上篇『求君逼邇而陰為之與』義同。」純一案：逼邇，異姓之卿。引過，如禮坊記雲「過則稱己」是。故晏子見公。公曰：「古者亦有徒以勇力立於世者乎？」莊公之意，固知古無徒以勇力立於世者。晏子對曰：「嬰聞之，輕死以行禮謂之勇，晏子針對莊公之問，言唯遵禮而行、捨命不渝者，是君子之勇，勇之貴者也。誅曓不避彊謂之力。「曓」舊作「暴」。孫云：「『暴』當為『曓』，隸省。」蘇云：「舊刻作『暴』，非。說文一作『』，訓晞。一作『曓』，疾有所趣也。顏之推家訓分之甚晰。此訓惡，下當從『本』。」純一案：家訓見書證篇。說文日部，本部曓，段玉裁注尤詳。誅曓不避彊謂之力，言能不畏彊御，為天下除非禮之曓戾，斯誠大有力者。故勇力之立也，以行其禮義也。御覽引作「以行理義也」。墨子經上曰：「勇，志之所以敢也。」蓋勇者貴義於其身，如文王、武王皆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曹劌亦「一怒而劫萬乘之師、存千乘之國」是。（太平御覽四百三十七引胡非子。）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湯、武用兵而不為逆，易革卦彖傳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黃初云：「莊子大宗師篇曰：『聖人之用兵也，亡國而不失人心。』是此塙詁。」並國而不為貪，弔民伐罪故。黃初云：「孟子滕文公下：『武王滅國者五十，天下大悅。』是其義。」仁義之理也。孫云：「韓非解老篇：『理者，成物之文也。』」誅曓不避彊，替罪不避眾，孫云：「爾雅釋言：『替，廢也。』」純一案：桀、紂「人民之眾兆億」，（墨子明鬼。）而湯、武必誅之。勇力之行也。古之為勇力者，行禮義也。如軒轅因「諸侯相侵伐，曓虐百姓，乃修德振兵，撫萬民，度四方」是。（史記黃帝本紀。）今上無仁義之理，奮乎勇力，不顧於行義。下無替罪誅曓之行，勇力之士無忌於國。而徒以勇力立於世，則諸侯行之以國危，如墨子非攻中篇云：「吳夫差北攻齊，東伐越，九夷賓服。於是自恃其力，伐其功，而吳有離罷之心。勾踐圍王宮而國亡。晉智伯攻中行氏而有之，又攻茲范氏而大敗之，又圍趙襄子於晉陽。及若此，韓、魏相謀，擊智伯，大敗之而亡。」皆舍禮義、徒逞勇力故爾。匹夫行之以家殘。本書諫下二十四章「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以勇力搏虎聞」，無長幼之禮，晏子請景公饋二桃，使自殺之。昔夏之衰也，有推侈、孫云：「墨子明鬼篇作『推哆』。韓非說疑篇云：『桀有侯侈。』古今人表作『雅移』。」黃云：「音義作『推移』。」純一案：墨子所染篇、抱朴子良規篇均作「推哆」。賈子新書連語篇作「推侈」，同此。淮南主術訓作「推移」。劉師培晏子春秋補釋云：「呂覽佚文作『惟多』，（路史注引。）賈子新書連語篇作『雖侈』，亦作『隰侯』，漢書古今人表作『推侈』，與此同。蓋推、惟、雖三字字形相似，侈、哆、移、多四字亦字形相似，故多通用。惟據抱朴子崇教篇[2]以推侈[3]與崇侯虎並稱為崇推，則『侈』字當從新書或本作『侯』。推蓋國名。新書或本作『隰』，亦系訛文。自『侯』訛為『侈』，而其義不可考矣。」大戲。孫云：「墨子明鬼篇：『桀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戲，生捕[4]兕虎，指畫殺人。』」又云：「『湯呼禽推哆、大戲。』呂氏春秋簡選篇：『湯以戊子戰於郕，遂禽推移、大犧。』」殷之衰也，有費仲、孫云：「費仲名仲潏，蜚廉父。說紂誅西伯昌。見韓非子外儲說左。」純一案：墨子明鬼篇作費中。中、仲同。惡來。墨子所染篇、明鬼篇並有惡來。呂氏春秋當染篇高誘註：「惡來，嬴姓，飛廉之子，紂之諛臣。」足走千里，手裂兕虎，任之以力，凌轢天下，御覽引脫「下」字。唐韻正三十五馬下引此與虎為韻。蘇云：「凌轢，謂蹈踐之也。史記灌夫傳：『凌轢宗室。』」威戮無罪，盧云：「御覽無此句。」純一案：御覽有「威」字，脫「戮無罪」三字。崇尚勇力，孫云：「太平御覽作『專行威力』。」盧校同。純一案：鮑刻御覽作「專行勇力」。不顧義理，黃云：「凌澄初本作『理義』。」是以桀、紂以滅，殷、夏以衰。孫云：「戲、來、里、力、罪、理、滅、衰為韻。虎、下為韻。周、秦之語多相協，以輕重開合緩急讀之。」王念孫讀書雜誌曰：「案『戲』字古韻在歌部，『來』字在之部，『里』、『理』在止部，『力』在職部，『罪』在旨部，『滅』在月部，『衰』在脂部。此十三句，唯『虎』、『下』為韻。『理』字或可為合韻。其餘皆非韻也。淵如於古韻未能洞徹，但知古人之合，而不知古人之分，故往往以非韻者為韻。又見高注呂覽、淮南有急氣、緩氣、閉口、籠口諸法，遂依放而為之，不自知其似之而非也。故音義中凡言『某某為韻』、『某某聲相近』及『急讀緩讀』者，大半皆謬於古音。若一一辯正，徒費筆墨，故但發凡於此，以例其餘。明於三代、兩漢之音者，自能辨之也。」今公自奮乎勇力，不顧乎行義。勇力之士，無忌於國，身立威彊，行本淫曓，孫云：「『本』，御覽作『流』。古『』字似本。」貴戚不薦善，逼邇不引過，反聖王之德，聖王勇於行義，求善若渴不待薦，知過即改無勞引。今適相反。而循滅君之行。孫云：「『循』，御覽作『修』。」蘇云：「『循』猶依也，與『反』字對文。下篇『循靈王之跡』，文與此同。御覽作『修』，非。古『循』、『修』字多相亂。」純一案：「滅君」指桀、紂。用此存者，嬰未聞有也。」孫云：「『未聞』，御覽作『未嘗聞』。」純一案：此章即墨家非攻之旨。
景公飲酒酣願諸大夫無為禮晏子諫第二
景公飲酒酣，曰：「今日願與諸大夫為樂飲，請無為禮。」黃初云：「不願受禮文束縛。」晏子蹴然改容，孫云：「莊子大宗師：『仲尼蹴然。』陸德明音義：『蹴，子六反。』崔云：『變色貌。』」曰：「君之言過矣。過猶失也。群臣固欲君之無禮也。無禮則可恣其所欲。蓋禮者，所以嚴等衰、靖曓亂也，故儒家以禮為經世之綱維。力多足以勝其長，孫云：「讀令長之長。」勇多足以弒其君，舊脫「其」字。今據上句增，文同一例。而禮不使也。不使，猶不許也。劉云：「『使』字當作『便』。『禮不便』一語，與上『固欲君無禮』相應。『便』、『使』二字因形相近而訛。」禽獸以力為政，「以」從元刻，孫本訛「矣」。彊者犯弱，孫云：「『彊』，本多作『強』，通。下文或作『強』，皆寫者亂之。」蘇云：「『強』，俗字。」今一例從「彊」。故日易主。孫云：「『日』，本多作『曰』，非。」盧云：「國策『寧為雞口』，一雲當為『雞屍』，『屍』即主也。禽獸以強者為主，更有強者則易主矣，雞尤人之所常見者也。」今君去禮，則是禽獸也。黃初云：「列子說符篇：『人而無義，唯食而已，是雞狗也。彊食靡角，勝者為制，是禽獸也。為雞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純一案：「義」，古「儀」字。群臣以力為政，彊者犯弱，而日易主，君將安立矣。君將何所立足。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故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孫云：「國風相鼠之詩。」純一案：傳：「遄，速也。」禮不可無也。」黃初云：孟子盡心篇曰：「無禮義則上下亂。」公湎而不聽。孫云：「湎，說文：『沉於酒也。周書曰：「罔敢湎於酒。」』玉篇：『亡兗切。』」俞樾諸子平議曰：「此但言公之不聽耳，非必言其沉湎也。『湎』疑『偭』字之誤。離騷『偭規矩而改錯』，王逸注曰：『偭，背也。』公聞晏子之言而不樂，故背之而不聽耳。『偭』、『湎』同聲，又因本篇言飲酒事，遂誤為『湎』矣。」少間，公出，晏子不起。公入，不起。交舉則先飲。公怒色變，抑手疾視，孫云：「說文：『，按也。』俗作『抑』。」曰：「曏者，夫子之教寡人無禮之不可也。「曏」，舊作「嚮」。孫云：「『嚮』當為『曏』。說文：『不久也。』玉篇：『許兩切。』『向』乃『曰』之誤在下耳。」純一案：「嚮」同「向」，與此義不合，今從孫校改。寡人出、入不起，交舉則先飲，禮也？」責晏子無君臣之禮。俞云：「按『也』當作『邪』，乃詰問之詞。古『也』、『邪』字通用，故陸德明經典釋文曰：『「邪」、「也」弗殊。』顏氏家訓音辭篇曰：『「邪」者，未定之詞，北人即呼為「也」。』並其證矣。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養生也？粥壽也？』楊倞注曰：『「也」皆當為「邪」，問之詞。』正與此同。」晏子避席再拜稽首而請曰：「嬰敢與君言忘之乎？拜，說文手部云：「首至手也。」揚雄說：「拜從兩手下。」詩詁：「稽首，謂下首至地，稽留乃起。」臣以致無禮之實也。君若欲無禮，此是已。」此指公出、入不起，交舉則先飲言。公曰：「若是，孤之罪也。晏子致無禮之實以悟公，公知咎由自取。夫子就席，寡人聞命矣。」觴三行，遂罷酒。孫云：「春秋左傳：『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蓋是後也，飭法修禮，法無禮則失本，禮無法則易弛。以治國政，而百姓肅也。孫云：「『禮』，一本作『理』，非。」純一案：此與外上一章為一事。
景公飲酒酲三日而後發晏子諫第三
景公飲酒，酲，孫云：「詩傳：『病酒曰酲。』玉篇作『醉未覺』。」純一案：小雅節南山：「憂心如酲。」三日而後發。蘇云：「發，發起也。言醉寢三日而後起也。下文『今一日飲酒而三日寢之』，是其證。」純一案：蘇說亦通。發讀為廢。墨子非命中篇「發而為刑政」，上篇作「廢以為刑政」。陳第毛詩古音考云：「發音廢，廢亦可音發。」漢郊祀歌：「含秀垂穎，續舊不廢。」顏師古曰：「廢音發。」蓋發、廢古音通也。廢，止也。三日而後廢，謂病酒三日而後止也。晏子見曰：「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飲酒也，足以通氣合好而已矣。通氣，謂助血脈之流行。合好，謂樂賓朋之歡聚。詩小雅賓之初筵：「飲酒孔嘉，維其令儀。」故男不群樂以妨事，女不群樂以妨功。蘇云：「事謂本業。功，女工也。古工、功通用。」男女群樂者，周觴五獻，孫詒讓札迻曰：「『周』當為『酬』之假字。儀禮鄉飲酒注云：『酬之言周。』『五』疑當為『三』。前章云：『觴三行，遂罷酒。』外上一章亦云：『用三獻。』是不得過三獻也。宣二年左傳云：『過三爵，非禮也。』」過之者誅。孫云：「鄭氏注周禮：『誅，責讓也。』」純一案：周禮太宰：「八曰誅以馭其過。」君身服之，蘇云：「服，行也。言上必身自行之，以率下也。管子權修篇：『上身服以先之。』荀子宥坐篇：『上先服之。』義並同。彼房、楊二注，服俱訓行。」劉校同。故外無怨治，內無亂行。王云：「晏子書以『怨』為『蘊』，蘊、怨一聲之轉。言君勤於政，則外無蘊積之治，內無昏亂之行也。說見雜下十四章『怨利生孽』注。」劉云：「『怨』當作『蘊』。說文云：『薀，積也。亦作蘊。』廣雅云：『蘊，聚也。』文選蜀都賦云：『雜以蘊藻。』注云：『叢也。』又詩云漢『蘊隆蟲蟲』，韓詩作『欎』。則『蘊』即叢脞之意矣。外無蘊治者，言外無叢脞之政也。國治蘊者，言國政叢脞。莫之或理[5]也。『蘊治』與『亂行』對文，『蘊』即左傳昭二十五年『蓄而不治將薀』之『薀』。蓋『蘊』、『宛』二字聲近義同，如荀子富國篇『夏不宛暍』，宛當訓薀是也。『怨』、『宛』均從『夗』聲，故又借『宛』為『怨』。若以『怨』字本義訓之，失其旨矣。」今一日飲酒而三日寢之，國治怨乎外，孫云：「一本『怨』作『怒』，非。」左右亂乎內。以刑罰自防者勸乎為非，蘇云：「『勸』疑作『勤』，緣下『勸』字誤也。『勤』與『惰』對文，言刑罰不准，故人弛其防，而為非之心轉勤也。」劉校同。以賞譽自勸者惰乎為善。劉云：「防、勸對文。」上離德行，無以率下。民輕賞罰，失所以為國矣。治國之大柄，不外刑賞兩途，所以止惡勸善也。若德行既無足觀，賞罰又失其用，尚能立國乎？願君節之也。」節其淫佚之行，身服禮義以先民，將無須於賞罰矣。
景公飲酒七日不納弦章之言晏子諫第四
景公飲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諫曰：盧云：「呂氏春秋勿躬篇、說苑君道篇皆以弦章在桓公時。韓非外儲說左下作『弦商』，當即『弦章』。唯新序雜事四在桓公時者乃弦寧。後問上作『弦甯』，實一字。據此，則弦章正事景公者。」純一案：盧說是。問上六章侍桓公者，孫本作「弦章」，誤；元本作「弦寧」，是，群書治要引作「弦寧」可證。說苑君道篇又載「晏子歿十七年，景公射出質，播弓矢。弦章入」，與本書外下末章同，則弦章事景公無疑。侍桓公者，當為弦寧。弦章疑即弦寧之後。孫志祖讀書脞錄四說弦章乃景公時人，據新序定桓公時為弦寧，謂說苑君道篇侍桓公者，蓋誤弦寧為弦章，允已。「君飲酒七日七夜，「飲」上舊誤衍「欲」字，從王校刪。章願君廢酒也。不然，章賜死。」「章賜死」，文義不順，當作「賜章死」。下同。晏子入見。公曰：「章諫吾曰：「章」上當有「弦」字。『願君之廢酒也。不然，章賜死。』如是而聽之，則臣為制也。蘇云：「臣為制，言制於臣也。下雲『則是婦人為制也』，義同。」純一案：景公謂「臣為制」，不知是禮為制也。不聽，又愛其死。」又不忍賜章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紂者，令，設詞。「者」字衍。章死久矣。」言君非桀、紂，當納其諫而旌其忠。於是公遂廢酒。
景公飲酒不恤天災致能歌者晏子諫第五
景公之時，霖雨十有七日。孫云：「爾雅釋天：『淫謂之霖。』左傳：『凡雨自三日已往為霖。』」公飲酒，日夜相繼。晏子請發粟於民，三請不見許。晏子獨憂民之憂。公，酒囊耳。公命柏遽巡國，致能歌者。孫云：「姓柏名遽。」陳匪石云：「孫說恐不確。下文命稟、命柏，則柏應為名。周禮太僕：『以待達窮者與遽令。』鄭司農註：『遽，傳也。若今時驛馬。』禮玉藻：『士曰傳遽之臣。』註：『傳遽，以車馬給使者也。』左傳僖三十三年：『且使遽告於鄭。』註：『遽，傳也。』言命柏傳驛巡國，致能歌者。」純一案：說文辵部：「巡，視行也。」周禮小司寇：「以致萬民而詢焉。」鄭司農註：「致，聚也。」晏子聞之不說，遂分家粟於氓，致任器於陌，孫云：「任器，任用之器，可以負載。」玉篇：「南北曰阡，東西曰陌。」純一案：此晏子憂百姓之窮，有財則以分貧也。徒行見公，徒行，並敝車駑馬而不乘，蓋以不恤民憂非義也。曰：「霖雨十有七日矣，元本、孫校本俱脫「霖雨」二字，今從王校，據上文補。蘇校同。壞室鄉有數十，「壞室」，舊訛「懷寶」。王云：「自此句以下，皆言百姓饑寒困苦之事，『懷寶』當為『壞室』。『壞室』與『飢氓』對文。下文雲『室不能御者予之金』，是其證也。『懷』與『壞』字相似，俗書『寶』字作『寶』，與室亦相似，故『壞室』誤為『懷寶』。後人不達，又改『寶』為『寶』耳。」洪頤煊讀書叢錄說同。純一：今並據正。下同。飢氓里有數家，孫云：「『飢』，一本作『饑』。說文：『飢，餓也』，『谷不熟為饑』。」百姓老弱凍寒不得短褐，墨子非樂篇：「萬人不得衣短褐。」孫詒讓注云：「短褐，即裋褐之借字。史記秦本紀：『夫寒者利裋褐。』徐廣云：『一作短，小襦也。』索隱云：『蓋謂褐布豎裁，為勞役之衣，短而且狹，故謂之短褐，亦謂之豎褐。』」飢餓不得糟糠，孫云：「當為『穅』。」敝撤無走，孫云：「敝撤，即『敝』，假音字。說文：『，人不能行。』玉篇：『蹩躠，旋行貌。』『撤』又『徹』俗字。」蘇云：「無走，即靡有家室意，正與上『壞室』相承。」四顧無告。而君不卹，孫云：「說文：『卹，憂也。』一本作『恤』。」日夜飲酒，令國致樂不已，墨子非樂篇曰：「孰為大人之聽治，而廢國家之從事[6]，曰樂也。」晏子非樂之意同。馬食府粟，狗饜芻豢，孫云：「『饜』當為『厭』。玉篇：『饜，飽也。於艷切。』」純一案：孟子梁惠王上「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義同。三保之妾，盧云：「三保，蓋阿保之流。」孫詒讓云：「『三保』，當作『三室』。考工記匠人：『內有九室，九嬪居之。』蓋天子六宮有九室，諸侯三宮則三室也。此篇『室』字多訛為『寶』，『寶』又訛為『保』，遂不可通耳。『保妾』亦『室妾』之訛。」俱足粱肉。狗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厚於狗馬，玩物喪志。厚於保妾，玩人喪德。民為邦本，宜厚其生，乃薄於狗馬，可乎？故里窮而無告，無樂有上矣；飢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俞云：「按『里窮而無告』義不可通，據下文雲『民飢餓窮約而無告』即承此文言之，則此文亦當作『窮約而無告』矣。『里』字上疑當有『鄉』字，據上文雲『懷寶鄉有數十，飢氓里有數家』，以鄉里並言，是其證也。晏子原文蓋云：『故鄉里窮約而無告，無樂有上矣；飢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因奪『鄉』字、『約』字，遂不可通耳。上文『懷寶』乃『壞室』之誤。（說本王氏讀書雜誌。）此所謂『窮約』者，即承『壞室鄉有數十』而言。所謂『飢餓』者，即承『飢氓里有數家』而言。」純一案：俞說是也，當據補。嬰奉數之孫云：「左傳『策名委質』，服虔註：『古者始仕，必先書名於策。』奉數之，謂持策以待書事也。『』當為『策』，隸書多以『朿』為『夾』。」純一案：孫說是也。「奉數」疑當作「數奉」。「之」字疑衍。以隨百官，使民飢餓窮約而無告，「使」，舊作「之吏」，屬上句。劉云：「『吏』當作『使』，與下對文。『之』為衍字。」純一案：劉說是也，今據刪正。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失」從孫校本，元本訛「矢」。失本，謂失民心。嬰之罪大矣。」過則歸己，臣道然也。再拜稽首，請身而去。事君當致其身，今言不見用，只得請罪於君，全身而去。史記趙充國乞骸骨，義與請身同。遂走而出。公從之，兼於塗而不能逮。孫云：「兼於塗，言兼程以進。『塗』當為『塗』。爾雅釋言：『逮，及也。』」令趣駕，追晏子其家，不及。孫云：「詩傳：『趣，趨也。』」盧云：「『趣』與『促』同。」粟米盡於氓，任器存於陌，此晏子不言之諫，感公至深者也。公驅及之康內。孫云：「爾雅釋宮：『五達謂之康。』」公下車從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棄不援，盧云：「『倍』與『背』同。」寡人不足以有約也，夫子不顧社稷百姓乎？願夫子之倖存寡人，「之」字疑衍。寡人請奉齊國之粟米財貨委之百姓，委，謂輸也。多寡輕重惟夫子之令。」令，猶命也。遂拜於途。孫云：「一本作『塗』。塗、途古字，塗俗字。」晏子乃返，命稟巡氓，家有布縷之本而絕食者，孫云：「稟，臣名。」使有終月之委，集韻：「於偽切，音萎。」委積，牢米薪芻之總名，少曰委，多曰積。絕本之家，孫云：「言並無布縷。」使有期年之食，黃云：「『期』，元刻本並作『朞』。孫校本『期』、『朞』錯出。」蘇云：「『期』，正字。今一例從『期』。」無委積之氓，與之薪橑，使足以畢霖雨。孫云：「薪橑，御雨之具。」令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蘇云：「『令』當作『命』，與上文一律。『命』、『令』形近而訛。」巡求氓寡、用財乏者，死。三日而畢，後者若不用令之罪。黃云：「『巡』，即上『命稟巡』、『命柏巡』之巡。『求氓寡』與『用財乏』對文。『死』句絕。言有隱匿其數、少與金者死。後三日之期者，如不用令之罪也。下文『三日，吏告畢上』，言無後期。『貧氓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云云，言其求氓眾、用財多。」公出舍，損肉撤酒，孫云：「『撤』當為『徹』。」馬不食府粟，狗不食肉，孫云：「，說文：『，鬻也。或作。』玉篇：『，記言切。』」辟拂嗛齊，黃云：「辟拂，亦侍御之幸臣。此言減幸臣之祿。」劉云：「黃說是。『齊』，即『資』之假字也。詩大雅楚茨、禮記玉藻篇鄭注引作『薺』，楚辭離騷王注又作『』，此『齊』、『資』古通之證。左傳僖公三十三年『惟是脯[7]資餼牽竭矣[8]』，杜註：『資，糧也。』國語晉語『資困窮』，韋註：『資，稟也。』『嗛資』者，即減省所給之祿養也，故與『減賜』並文。『齊』假為『資』，猶『采薺』之或作『采』、『齊盛』之或作『資盛』也。」酒徒減賜。三日，吏告畢上：貧氓萬七千家，用粟九十七萬鍾，薪橑萬三千乘。壞室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孫云：「一本脫『用』字，非。」公然後就內退食，琴瑟不張，鐘鼓不陳。鐘，舊多作「鍾」。說文：「鐘，樂器也。秋分之音，萬物種成，故謂之鐘。從金，童聲。古者垂作鐘。職茸切。」「鍾，酒器也。從金，重聲，職容切。」案：鐘鼓以鐘為正，今一例從「鐘」。晏子請左右與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孫云：「『虞』同『娛』。」辟拂三千，黃云：「謂歌舞者三千人皆謝去之。上雲請退歌舞謂此。」謝於下陳。蘇云：「文選李斯上秦始皇書李善註：『下陳，猶後列也。』謝於下陳，猶辭去不與於後列耳。下篇『願得充數乎下陳』是其證。」人侍三，士侍四，出之關外也。「侍」從元刻。孫校本訛「待」。黃云：「『人侍』、『士侍』，記所謂『嬖御人』、『嬖御士』也。三、四，人數。出之關外，謂逐去之。上雲請退左右謂此。」
景公夜聽新樂而不朝晏子諫第六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於朝。孫云：「杜，姓。扃，名。望羊，猶仿佯也。」黃初云：「望羊，莊子秋水篇崔註：『仰視貌。』」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對曰：「君夜發不可以朝。」「朝」字舊脫，從盧校補。蘇校同。盧云：「詩『明發不寐[9]』，此謂夜不寐也。」純一案：「發」讀如「廢」，詳前。夜廢，謂竟夜未眠。晏子曰：「何故？」對曰：「梁丘據舊衍「扃」字，從盧校刪。孫云：「姓梁丘，名據，字子猶。」入歌人虞，玉篇：「入，進也。」文選嘯賦注引此作「虞公善歌，以新聲感景公」，與下文以新樂淫君相應。今本有脫文，語意不完。變齊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禮而拘虞。孫云：「『宗祝，官名。』文選注作『晏子退朝而拘之』。」純一案：拘虞以害治故，晏子可謂社稷之臣矣。公聞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樂淫君。」淫，惑也。晏子心存非樂，惡其樂之滋繁也。墨子三辯篇曰：「其樂逾緐者其治逾寡。」公曰：「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願以請子。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夫子無與焉。孫云：「與讀如豫。」夫樂，何必夫故哉？」孫云：「今本作『何夫必攻哉』，據下文『君奚輕變夫故哉』訂正。言故以別於新音也。」黃云：「元刻本作『夫樂何夫必攻哉』，凌本作『夫樂何失必攻哉』。」蘇云：「元刻本及凌本非也。故、古義通。『何必夫故』，言何必定須古樂，以明新樂無害。當依孫正。」對曰：「夫樂亡而禮從之，樂足以感動人之善心，使夫邪污之氣無由得接。率一道，治萬變。（說本荀子樂論。）故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知樂則幾於禮矣。（說本禮樂記。）今淫於新樂而無節，是先王立樂之方亡，而禮亦從之而亡矣。禮亡而政從之，上有道揆，下有法守。禮與政一耳，禮亡，政將焉傅。北堂書鈔八十引說苑修文篇：「晏子對景公曰：『禮者[10]，所以御民也。』」政亡而國從之。政者正也，以禮義廉恥為節者也。管子牧民篇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國衰，「衰」當作「亡」，總結上文。劉云：「『政亡而國從之衰』為句，『之』下『國』字衍。」臣懼。句絕。君之逆政之行，有歌。孫云：「疑有脫文。文選注引此書『桀作東歌、南音』當在此。」純一案：文選注見吳都賦。「有歌」疑當作「在有歌人」，明拘虞之故在此。紂作北里，孫云：「歌名。」純一案：史記殷本紀：「紂使師涓作新淫聲、北里之舞。」淮南子泰族訓高誘註：「紂作朝歌北鄙之音。」此與東歌、南音儷文，疑脫二字。幽、厲之聲，孫云：「幽、厲，周二王。」顧夫淫以鄙五字不成句，疑此上下脫文甚多。蓋晏子尚儉非樂，敘述甚詳，後世陋儒大感不快，妄刪之。而偕亡。君奚輕變夫故哉？」言桀、紂、幽、厲緐作新樂皆亡，君奚必尤而效之。公曰：「不幸有社稷之業，不擇言而出之，請受命矣。」以上五章，皆墨家非樂之旨。
景公燕賞無功而罪有司晏子諫第七
景公燕賞於國內，萬鍾者三，千鍾者五。問下十七章：「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為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昭三年左傳杜註：「鍾六斛四斗。」令三出，而職計莫之從。元刻注云：「一作『職計筭之』。」並下「士師」亦同。明沈啟南本注「筭」並作「算」。群書治要作「職計之」、「士師之」。案：各本皆非。職計猶今言會計。孫云：「職計，官名。爾雅釋詁：『職，主也。』」俞云：「『職計莫之從』、『士師莫之從』文義甚明。令三出而莫之從，正見其持之堅。下文晏子曰『今君賞讒諛之民，而令吏必從』，正指兩『莫之從』者而言。」蘇云：「下文『君正臣從』、『君僻臣從』之『從』，亦是承『莫之從』說。觀於文曰『公怒』，曰『公不說』，令莫之從，斯怒而不說耳。俞說是也。」公怒，令免職計。蘇云：「治要『令』下有『之』字。」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以濫賞害政故，職計、士師如此，可謂得人。公不說。晏子見，公謂晏子曰：「寡人聞君國者，愛人則能利之，惡人則能疏之。墨子尚同中篇曰：「上唯毋立而為政乎國家，為民正長，曰：『人可賞，吾將賞之。人可罰，吾將罰之。』」義同。今寡人愛人不能利，魯語：「莒太子仆弒紀公[11]，以其寶來奔。宣公使僕人以書命季文子曰：『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無逆命矣。』里革（魯太史克。）遇之而更其書，曰：『夫莒太子殺其君而竊其寶來，為我流之於夷。今日必通，無逆命矣。』」此亦國君愛人不能利之之例。惡人不能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臣皆順於道，是之謂君君臣臣。荀子臣道篇曰：「事聖君者，有聽從，無諫爭。」君僻臣從謂之逆。君臣皆逆於道，是之謂君不君臣不臣。荀子臣道篇曰：「偷合苟容，若曹觸龍之於紂者，可謂國賊矣。」是其例。此二句亦見諫下二十一章。今君賞讒諛之臣，「臣」，舊訛「民」。王云：「『民』本作『臣』。凡以讒諛事君者，皆臣也，非民也。下篇云：『景公信用讒佞，賞無功，罰不辜。』則此篇之萬鍾、千鍾，皆是賞讒諛之臣，而非賞民也。群書治要正作『賞讒諛[12]之臣』。」純一案：「民」為「臣」之形誤。王說是也，今據治要正。而令吏必從，所謂「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則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呂氏春秋直諫篇：「荊文王得茹黃之狗、宛路之矰，畋三月不反。（「月」疑「日」誤。）得丹之姬，淫，朞年不聽朝。（「朞年」疑「帀月」之誤。）葆申笞之，（文詳彼。）自流於淵，請死罪。文王曰：『此不穀之罪也，葆申何罪？』王乃變更，召葆申，殺茹黃之狗，折宛路之矰，放丹之姬。」案：臣如葆申，可謂不失其守矣。先王之立愛，以勸善也。蘇云：「治要『勸』作『親』。」純一案：「勸」字是。其立惡，治要「立」作「去」，誤。以禁曓也。俞云：「此『惡』字乃愛惡之惡，非善惡之惡。禮記祭義篇：『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此雲『立愛』、『立惡』，義與彼同。」蘇云：「俞說是。此承上文『愛人』、『惡人』言。」純一案：荀子王制篇曰：「君者，善群也。」昔者三代之興也，三代，夏、商、周，指禹、湯、文、武時言。利於國者愛之，害於國者惡之，國者，群之所以託命也。故凡有利於國者，縱不利於己，猶利己者也，必愛之。凡有害於國者，縱不害於己，猶害己者也，必惡之。如是，群自善而治矣。故明所愛而賢良眾，明所惡而邪僻滅，愛惡公則人心正，邪僻盡化為賢良。是以天下治平，蘇云：「治要作『平治』。」百姓和集。和則親睦而不離，集則團聚而不散。及其衰也，行安簡易，身安逸樂，簡，簡略也，簡慢也。易，輕忽也。行安簡易，必不敬德修業，而苟且因循。逸，放逸也。樂，樂聲色也。身安逸樂，必不思患預防，而縱慾敗度。順於己者愛之，逆於己者惡之，順己者必諂佞，逆己者必忠貞，愛惡顛倒。故明所愛而邪僻繁，害國者，恃愛而類聚。孫云：「『繁』當為『緐』。」明所惡而賢良滅，利國者，見惡而遠揚。諫下二十一章云：「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者邇，導善者遠，讒諛萌通，而賢良廢滅。」可互明。離散百姓，離則乖違而不和，散則逃亡而不集。危覆社稷。危，敗也。覆，滅也。君上不度聖王之興，而下不觀惰君之衰，聖王勤於謀國，無我之見存，故興。惰君私慾熾盛，與聖王反，故衰。臣懼君之逆政之行，蘇云：「治要無『臣懼君之』四字。」有司不敢爭，以覆社稷，危宗廟。」蘇云：「治要有『矣』字。」純一案：此文語意不完，句末當據治要補「矣」字。句首以意審校，並當增足字。覆，傾覆也。危，亡也。公曰：「寡人不知也，請從士師之策。」策，謀也。從士師之策，謂不免職計，不濫賞也。國內之祿，所收者三也。九字意不明了，治要無，疑衍文。
景公信用讒佞賞罰失中晏子諫第八
景公信用讒佞，說文言部：「讒，譖也。」女部：「佞，巧讇高材也。」讇，諛也。賞無功，罰不辜。賞濫則不足以勸善，罰濫則不足以禁曓，治國之大權失其用矣。晏子諫曰：「臣聞明君望聖人而信其教，韻會：「為人所仰曰望。」望聖人，景仰聖人也。信其教，謂信服聖人之教不相違也。不聞聽讒佞以誅賞。今與左右相說頌也，孫云：「『說』，今本作『悅』，非。本書多作『說』，據以訂正。『頌』即『容』本字。說頌，猶言容悅也。或言誦說。」曰：『比死者勉為樂乎。孫云：「比死，言將及死。」蘇云：「即唐風『且以喜樂，宛其死矣』意。」吾安能為仁而愈黥民耳矣。』孫云：「『黥』，一本作『黔』。」蘇云：「愈，猶安養，意為仁乃安民之事。『』當為『黔』。黔民即黎民。言吾但勉為樂耳，不欲為仁以為安民之事也。下文云云，正申明此意。」故內寵之妾迫奪於國，外寵之臣矯奪於鄙，蘇云：「左傳作『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純一案：左傳昭二十年杜註：「肆，放也。僭令於鄙，詐為教令於邊鄙。」肆奪即迫奪。僭令即矯義。執灋之吏蘇云：「灋，古法字。舊刻及浙局本皆作法。音義作灋，云：『一本作「法」，古今字。』今一例從『灋』。」並荷百姓。孫云：「荷讀如苛，經典多以『荷』為『苛』。」洪云：「『荷』即『苛』字。禮記檀弓『下無苛政』，釋文：『本亦作「荷」。』」民愁苦約病，而奸驅尤佚，王云：「尤，過也，甚也。見左傳襄二十六年注。佚與溢同。昭三年左傳曰：『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此雲『民愁苦約病，而奸驅尤佚』，句法正相似。尤佚即溢尤。」隱情奄惡，蔽諂其上，盧云：「奄、掩同。」王云：「蔽者，擁蔽。諂者，諂諛。二字義不相近，不當以『蔽諂』連文。『諂』當為『』，字之誤也。讀若滔。者，惑也。謂隱其情，掩其惡，以蔽惑其君也。爾雅釋詁：『，疑也。』疑即惑也。管子五輔篇曰：『上君上而下惑百姓。』是以忠臣常有災傷也。」故雖有至聖大賢，豈能勝若讒哉。是以忠臣常有災傷也。「臣」下舊衍「之」字，從王校刪。臣聞古者之士可與得之，不可與失之；可共適道，不可失道。可與進之，不可與退之。可與圖治則進，否則退。臣請逃之矣。」遂鞭馬而出。公使韓子休追之，孫云：「姓韓名子休。」孫詒讓云：「韓非子外儲說左上云：『景公趨駕煩且之乘，使騶子韓樞御之。』此韓子休疑即彼騶子韓樞也。」曰：「孤不仁，醫家謂手足痿痹、不能運動曰不仁。此言心失其用。不能順教，以至此極。蘇云：「言不能順承其教以至此極。」夫子休國焉而往，孫云：「言棄國而去。」寡人將從而後。」蘇云：「而，猶汝也。」晏子遂鞭馬而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向」當為「曏」。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景公愛嬖妾隨其所欲晏子諫第九
翟王子羨臣於景公，以重駕。孫云：「翟王之子名羨。重駕，駕十六馬。」盧云：「『以』上似當有『干景公』三字。」蘇云：「『干』、『於』形近。此疑傳寫者誤『干』為『於』，遂謬加『臣』字於上耳。『臣』字當衍，盧臆增，未可從。」純一案：蘇說是。公觀之而不說也。嬖人嬰子欲觀之，孫云：「嬰子，景公妾。」公曰：「及晏子寢病也。」及，逮也。因時乘便，不令晏子知之。居囿中台上以觀之。嬰子說之，因為之請曰：「厚祿之。」公許諾。晏子起病而見公，蘇云：「起病，病癒也。」公曰：「翟王子羨之駕，寡人甚說之，請使之示乎？」「示」為「眎」、「視」之本義。晏子曰：「駕御之事，臣無職焉。」拒絕不視。公曰：「寡人一樂之，是欲祿之以萬鍾，其足乎？」「一」字、「是」字俱疑衍。對曰：「昔衛士東野之駕也，孫云：「衛國之士姓東野。荀子哀公篇：『定公問於顏淵曰：「東野子之善馭乎？」』又曰：『東野畢之馬失。』未知即其人否。」黃初云：「莊子達生篇：『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使之鉤百而反。』或即其說。」公說之。嬰子不說，公因不說，遂不觀。「因」從元刻。孫校本作「曰」。盧云：「『曰』訛。」黃校同。今翟王子羨之駕也，公不說。嬰子說，公因說之。為請，公許之。則是婦人為制也。言為婦人所制。且不樂治人而樂治馬，不厚祿賢人而厚祿御夫。下有脫文。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狹於今，孫云：「『狹』當為『陝』。說文：『隘也。』玉篇『陝』或作『狹』。」修灋治，廣政教，以霸諸侯。今君，一諸侯無能親也。歲凶年飢，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憂恥，而惟圖耳目之樂；不修先君之功烈，而惟飾駕御之伎，則公不顧民而忘國甚矣。「公」字疑衍。且詩曰：『載驂載駟，君子所屆。』「屆」，舊作「誡」，從王校改。孫云：「小雅采菽之詩『誡』作『屆』，箋：『極也。』按：當從此。說文：『誡，敕也。』」王云：「孫說非也。晏子引詩亦作『屆』。今作『誡』者，俗音亂之也。屆者，至也。『君子所屆』者，君子至也。『所』，語詞耳。（說見經傳釋詞。按：君子謂來朝之諸侯也。鄭箋：「屆，極也。諸侯將朝王則驂乘，乘四馬而往。此之服飾，君子法制之極也。」與詩意不合。）若改『屆』為『誡』，而訓為誡敕，則其不可通者有二：屆字以為聲，（古塊字，於古音屬至部。）於古音屬至部，其上聲則為旨部，其入聲則為質部。詩中用『屆』字者，小雅節南山與『惠』、『戾』、『闋』為韻，小弁與『嘒』、『淠』、『寐』為韻，采菽與『淠』、『嘒』、『駟』為韻，大雅瞻卬與『疾』為韻。以上與『屆』為韻之字，古音皆在至部。若『誡』字，則以『戒』為聲，於古音屬志部，其上聲則為止部，其入聲則為職部。詩中用『戒』字者，小雅採薇與『翼』、『服』、『棘』為韻，大田與『事』、『耜』、『畝』為韻，大雅常武與『國』為韻，易震象傳與『得』為韻，楚辭天問與『代』為韻。以上與『戒』為韻之字，古音皆在志部。此兩部之音，今人讀之相近，而古音則絕不相通。至於老、莊諸子，無不皆然。此非精於三代、兩漢之音者，固不能辨也。今改『屆』為『誡』，則與『淠』、『嘒』、『駟』之音不協，此其不可通者一也。下文云：『夫駕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為非制也，不滋甚乎。』是晏子之意，謂古之諸侯所駕不過四馬，今駕八則非制矣，況又倍之乎。故引詩『載驂載駟』云云以諫也。若雲『載驂載駟，君子所誡』，則三馬、四馬亦當誡矣。三馬、四馬當誡，則諸侯但可駕兩馬矣。豈其然乎？此其不可通者二也。檢王伯厚詩考所載異字，曾無『君子所誡』之文，蓋伯厚所見本尚未誤作『誡』也。乃反以子書中之誤字為是，而以經文為非，見異思遷而不顧其安，是惑也。」蘇云：「王說是。馬瑞辰釋詩引此，遂據以為假借字，殆不然歟。」夫駕八，固非制也。孫云：「書正義、春秋公羊說天子駕六，毛詩說天子至大夫皆駕四。」今又重此，其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樂之，國必眾為之。即「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意。田獵則不便，道行致遠則不可。據上句，「道」字、「致」字疑衍。然而用馬數倍，不惜物命，耗費又多。此非御下之道也。淫於耳目，不當民務，墨子非命中篇曰「昔者，三代之曓王不繆其耳目之淫」，「不顧其國家百姓之政」，義同。此聖王之所禁也。君苟美樂之，諸侯必或效我。又恐污染諸侯。君無厚德善政以被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遠、親鄰國之道也。且賢良廢滅，孤寡不振，不振濟孤寡。而聽嬖妾以祿御夫，以蓄怨「以」與「此」同，本王引之說。言因此蓄怨於民。與民為仇之道也。詩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孫云：「大雅瞻卬之詩。」純一案：鄭箋云：「哲，謂多謀慮也。城，猶國也。大夫多謀慮則成國[13]，婦人多謀慮乃亂國。」今君不思成城之求，盧云：「『思』，元刻作『免』，疑是『克』誤。」俞云：「『免』，疑當作『勉』。」而惟傾城之務，國之亡日至矣。君其圖之。」公曰：「善。」遂不復觀。乃罷歸翟王子羨，而疏嬖人嬰子。
景公敕五子之傅而失言晏子諫第十
景公有男子五人，孫云：「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公子、公子陽生。時荼尚未生。」所使傅之者，釋名釋言語：「扶，傅也，傅近之也，將救護之也。」賈誼新書有傅職篇。皆有車百乘者也。孫云：「馬四百匹。」晏子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將以而所傅為子。」而，汝也。意謂善教汝所傅者，將以之為太子。及晏子，及，至也。晏子辭曰：「君命其臣，據其肩以盡其力，據其本分能肩任者，竭力以從事。臣敢不勉乎。今有車百乘之家，舊脫「車百乘」三字。俞云：「『今有之家』文義未明。上文云：『景公有男子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車百乘者也。』疑此當雲『今有車百乘之家』，傳寫奪之耳。」純一案：俞說是，今據補。此一國之權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將以而所傅為子。』世子一，而命之爭者五。此離樹別黨，傾國之道也。孫云：「已樹太子而離間之，又別立黨。」嬰不敢受命，願君圖之。」
景公欲廢適子陽生而立荼晏子諫第十一
淳于人納女於景公，孫云：「括地誌：『淳于國，在密州安丘縣東北二十里。』左傳：『鬻似之子荼嬖。』服虔註：『鬻似，景公妾。』淳于人所納蓋本此。史記齊世家：『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賤，立為晏孺子。』」生孺子荼，孫云：「公羊傳作『舍』。左傳雲『安孺子』，史記作『晏』。」景公愛之。諸臣謀欲廢公子陽生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蘇云：「治要無『曰』字，疑奪。」夫以賤匹貴，國之害也。置大立少，亂之本也。治要「大」作「子」。俞云：「下文云：『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又云：『今君用讒人之謀，聽亂夫之言也[14]，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並以長、少對言。」純一案：晏子原文本作「置長立少，亂之本也」。下文「陽生長而國人戴之」，正承此而言。又云：「長少行其道，宗孽得其倫。」「長少無等，宗孽無別，是設賊樹奸之本也。」均可證。今本「長」訛「大」，與下文俱不協。夫陽生長而國人戴之，「長而」舊倒。孫云：「本作『夫陽生生而長』，今本脫一『生』字，以意增。陽生，悼公也。」王云：「孫加『生』字，非也。此文本作『夫陽生長而國人戴之』，言陽生長於荼，而為國人所戴也。今本『長而』誤作『而長』，又加『生』字於其上，則贅矣。群書治要正作『夫陽生長而國人戴之』。」純一案：王說是也，今據乙正。君其勿易。孟子告子下記葵丘之會，「初命曰毋易樹子」。夫服位有等，故賤不陵貴。立子有禮，故孽不亂宗。孽，庶子。宗，適長子。願君教荼以禮而勿陷於邪，導之以義而勿湛於利。蘇云：「湛，音義同沈。」純一案：湛，漸漬也。利者，害之本也。長少行其道，宗孽得其倫。夫陽生敢毋使荼饜粱肉之味，玩金石之聲，而有患乎。孫云：「言陽生雖為君，荼亦得享聲色而無患也。」廢長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愛。終不利於所愛之人。長少無等，宗孽無別，是設賊樹奸之本也。設，施也。賊，害也。樹，植也。奸，亂也。君其圖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樂也，以為樂淫則哀；桀、紂樂矣，哀莫甚焉。非不知立愛也，以為義失則憂。黃云：「元刻脫『為』字。」蘇云：「治要『則』作『而』。」純一案：天下一切禍患從不義生。是故制樂以節，立子以道。若夫恃讒諛以事君者，蘇云：「治要『恃』作『持』，是。此因形近訛。」不足以責信。蘇云：「言皆欺罔也。」今君用讒人之謀，聽亂夫之言也，蘇云：「治要無『聽』字、『也』字，文義較適。此『也』字系羨文。」陳匪石云：「治要雖無『也』字，而『也』讀為『邪』為本書文例。觀上下文，作『邪』亦通。」純一案：「也」字衍。廢長立少，臣恐後人之有因君之過以資其邪，廢少而立長，以成其利者。為田氏殺荼乃至取齊國張本。君其圖之。」公不聽。景公沒，田氏殺君荼，孫云：「田氏，陳乞、陳常也。田、陳聲相近，經典通用。乞殺荼，常殺簡公者。陽生則鮑牧所弒，以為田氏者，乞使之。」盧云：「殺讀弒，下並同。」蘇云：「治要無『君』字。」立陽生。殺陽生，立簡公。孫云：「名王，悼公子。」殺簡公而取齊國。
景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第十二
景公疥且瘧，左傳昭二十年：「齊侯疥遂痁。」杜預註：「痁，瘧疾。」釋文云：「疥，舊音戒。梁元帝音該，依字當作『痎』。說文云：『兩日一發之瘧也。』痎音皆，後學之徒僉以疥字為誤。案傳例，因事曰遂，若痎已是瘧疾，何為復言『遂痁』乎？痁，失廉反。」正義曰：「後魏之世，嘗使李繪聘梁。梁人袁狎與繪言及春秋，說此事云：『疥當為痎。痎是小瘧，痁是大瘧。疹患積久，以小致大，非疥也。』狎之所云，梁王之說也。案說文：『疥，搔也。瘧，熱寒休作。痁，有熱瘧。痎，二日一發瘧。』今人瘧有二日一發，亦有頻日發者。俗人仍呼二日一發久不差者為痎瘧。則梁王之言，信而有徵也。是齊侯之瘧，初二日一發，後遂頻日熱發，故曰『疥遂痁』。以此久不差，故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齊也。若其不然，疥搔小患，與瘧不類，何雲『疥遂痁』乎？徐仙民音作『疥』，是。先儒舊說皆為『疥遂痁』，初疥後瘧耳。今定本亦作『疥』。」顏氏家訓書證篇引作「齊侯痎遂痁」，謂：「世間傳本多以痎為疥，俗儒就為通云：『病疥，令人惡寒，變而成瘧。』此臆說也。疥癬小疾，何足可論，寧有患疥轉[15]作瘧乎？」純一案：釋文引傳例「因事曰遂」，非。疥，皮膚病，瘧，內臟病，實不類。故梁元帝、袁狎、顏之推均以疥當為痎，蓋為一「遂」字所誤耳。竊以「遂」字浮誇，當從本書作「且」。「且」猶「復」也，言病疥復病瘧，久不愈也。期年不已。外上七章全用左傳作「期而不瘳」。召會譴、梁丘據、晏子而問焉。孫云：「會譴，姓會名譴。」盧云：「即左傳之裔款。外篇所載與傳同。」曰：「寡人之病病矣，孫云：「說文：『病，疾加也。』高誘注呂氏春秋：『病，困也。』」使史固與祝佗孫云：「周禮：『史以書敘昭穆。』蓋小史也，名固。祝佗，祝官名佗。」盧云：「左傳作『祝固、史嚚』，外篇同。」俞云：「按魏祝，漢書古今人表作祝佗，是祝佗衛人，未聞齊亦有祝佗也。『佗』疑『佞』字之誤。昭二十年左傳『君盍誅於祝固、史嚚』，此雲史固、祝佞，即彼祝固、史嚚也。『祝』、『史』互錯，『嚚』與『佞』聲近而誤耳。」巡山川、宗廟，犧牲珪璧莫不備具，其數常多於先君桓公，舊作「數其常多先君桓公」。王云：「文不成義，當作『其數常多於先君桓公』，謂所用犧牲珪璧之數常多於桓公也，故下文曰『桓公一則寡人再』。今本『其數』誤作『數其』，又脫『於』字。」純一案：王說是，今據乙補。桓公一則寡人再。左傳作「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病不已，滋甚。予欲殺二子者，以說於上帝，其可乎？」會譴、梁丘據曰：「可。」晏子不對。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為有益乎？」公曰：「然。」晏子免冠曰：此五字舊脫。孫云：「疑脫『晏子曰』三字。」黃云：「盧校本旁註『晏子免冠曰』五字，雲『下有「加冠」二字，則此當有「晏子免冠」之文』。」純一案：盧說是也，今據增。「若以為有益，則詛亦有損也。左傳作「祝有益也，詛亦有損」。君疏輔而遠拂，蘇云：「『拂』讀為『弼』。弼，所以輔正弓弩者也。荀子臣道篇：『有能比知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與彊君撟君，君雖不安，不能不聽，遂以解國之大患，除國之大害，成於尊君安國，謂之輔。有能抗君之命，竊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國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國之大利，謂之拂。』是輔、拂原有分別。」純一案：「輔」當作「俌」。「俌」正字，「輔」假字。忠臣擁塞，諫言不出。臣聞之，近臣嘿，遠臣瘖，孫云：「『嘿』當為『默』。說文：『瘖，不能言也。』玉篇：『於深切。』」蘇云：「『瘖』，同『喑』。說苑正諫篇：『下無言則謂之喑。』」眾口鑠金。蘇云：「此言見周語，韋註：『鑠，銷也。』」江有誥先秦韻讀云：「瘖、金為韻，侵部。姚文田古音諧二侵引此。」今自聊、攝以東，孫云：「杜預注左傳：『聊、攝，齊西界也。平原聊城縣有攝城。』」純一案：文選陸士衡樂府齊謳行注引左傳杜注作「平原聊縣東北有攝城」。姑、尤以西者，孫云：「杜預注左傳：『姑、尤，齊東界也。姑水、尤水皆在城陽郡東南入海。』」此其人民眾矣，百姓之咎怨誹謗詛君於上帝者多矣。一國詛，兩人祝，雖善祝者不能勝也。左傳作「民人苦病，夫婦皆詛，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16]之詛」。且夫祝直言情，情，實也。則謗吾君也；隱匿過，則欺上帝也。左傳作「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上帝神則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無益。願君察之也。不然，刑無罪，孫云：「一本『刑』作『則』，非。」夏、商所以滅也。」言罪在君心，祝史無與。若枉殺之，則夏、商所以滅亡之道也。左傳曰：「君若欲誅祝史，修德而後可。」公曰：「善解予惑，「予」本元刻，孫校本作「余」。加冠。」命會譴毋治齊國之政，梁丘據毋治賓客之事，兼屬之乎晏子。晏子辭，不得命。公不許。受，受命。相退。會譴、梁丘據不以晏子為貪，相與俱退。把政，晏子兼秉會譴、梁丘據之政。改月而君病悛。孫云：「說文：『悛，止也。』玉篇：『且泉切。』」純一案：改，更也。言逾月而病癒。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為有力，力，功也。邑狐與谷，孫云：「『狐』，一本作『孤』，地未詳。吾友洪亮吉曰『狐駘』，近是。左傳昭十一年：『申無宇曰：「齊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杜預釋例：『濟北谷城中有管仲井。』」以共宗廟之鮮。共、供同。賜其忠臣，則是多忠臣者。多，嘉許也。子今忠臣也，寡人請賜子州款。」孫云：「地名，未詳。」辭曰：「管子有一美，嬰不如也。有一惡，嬰不忍為也，其宗廟之養鮮也。」孫云：「言非宗廟常禮，故以為惡。左傳：『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純一案：晏子以苹蘩蘊藻之菜可薦於鬼神，為宗廟養鮮，是以殘害物命為事，殊傷鬼神之仁，惡已。故不忍為供鮮之事，所以保合太和，充兼愛之量也。終辭而不受。繩墨自矯，以正君心之非。外上七章旨同。
景公怒封人之祝不遜晏子諫第十三
景公游於麥丘，孫云：「韓詩外傳作『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新序雜事篇作『桓公田至麥丘』。」純一案：桓譚新論作「齊桓公行見麥丘人」。問其封人曰：劉云：「韓詩外傳十曰：『齊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遇人曰：「何謂者也？」對曰：「臣麥丘之邦人。」』新序雜事篇作『臣麥丘之邑人』。雖所記與此殊，然足證此文之『封』即『邦』字之假，猶書序『邦諸侯』之假『封』為『邦』也。邦人即邑人，非官名之封人也。」「年幾何矣？」治要無「矣」字。對曰：「鄙人之年八十五矣。」孫云：「韓詩外傳、新序『五』作『三』。」純一案：治要引作「五」。桓子新論作「三」。公曰：「壽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長於胡，俞云：「『胡』者，蓋謂齊之先君胡公靜也。詩齊譜正義言：『胡公曆懿王、孝王、夷王，是其享國久矣。』諡法：『保民耆艾曰胡。』則胡公壽考令終可知，故封人以為祝詞。」蘇云：「治要作『長於國家』，無『胡宜』二字，非。」純一案：桓子新論作「公曰：『以子壽祝寡人乎。』答曰：『使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以人為寶』」。宜國家。」孫云：「胡、家為韻。」純一案：家，古音姑，曹大家是。詳唐韻正九麻。段氏音韻表胡、家同在第五部。古音諧十二魚引此。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之嗣，壽皆若鄙人之年。」舊「曰」上脫「封人」二字。「鄙人」誤作「鄙臣」。今從王校據群書治要補正，與上下文同一例。公曰：「善哉，子其復之。」封人曰：「使君無得罪於民。」韓詩外傳十曰：「無使吾君得罪於群臣百姓。」古音諧七真引此，年、民諧。公曰：「誠有民得罪於君則可，「民」上舊衍「鄙」字，從蘇校刪。安有君得罪於民者乎？」周厲王出奔於彘而死，幽王被殺於驪山下，何非君得罪於民之證？晏子諫曰：「君過矣。治要「諫」作「對」。彼疏者有罪，戚者治之。賤者有罪，貴者治之。君得罪於民，誰將治之？此六句治要略。敢問：桀、紂，君誅乎？民誅乎？」韓詩外傳十曰：「子得罪於父，可因姑姊妹謝也，父乃赦之。臣得罪於君，可使左右謝也，君乃赦之。昔者，桀得罪於臣也，至今未有為謝也。」新序離事四曰：「昔桀得罪於湯，紂得罪於武王，此則君之得罪於其臣者也，莫為謝，至今不赦。」公曰：「寡人固也。」蘇云：「固，猶鄙也。見禮記哀公問鄭注。治要作『寡人過矣』。」純一案：固，陋也。於是賜封人麥丘以為邑。蘇云：「韓詩外傳載此事，辭詳而略異。治要載此章在雜上。」
景公欲使楚巫致五帝以明德明活字本作「惪」，盧校同。晏子諫第十四
楚巫微道裔款以見景公，「道」，舊作「導」。孫云：「楚之巫名微。導，引之也。裔款，姓裔名款。」王云：「微，蓋楚巫之名。太平御覽作『征』。孫以『導』為引，非也。『導』本作『道』，此後人不曉文義而改之也。道者，由也。裔款，齊之佞臣，故薦楚巫於景公，是楚巫由裔款以見景公也。下文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是其證。若作『導』而訓為引，則是楚巫引裔款以見景公，與本事相反矣。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此正作『道』。」純一：今據正。侍坐三日，景公說之。楚巫曰：「公，神明之主，舊作「明神主之」，孫據下文訂正。純一案：元刻作「明神之主」。御覽「主」作「王」，非。帝王之君也。公即位十有七年矣，「十」字舊脫，從王校據御覽補。事未大濟者，神明未至也。元本、孫本俱作「明神」，從御覽乙。孫云：「爾雅釋言：『濟，益也。』」請致五帝，以明君德。」孫云：「五帝，五方之帝。」蘇云：「五帝之名，見於孔子家語及大戴禮，其說有二：其一，孔子答季康子以伏羲配木，神農配火，黃帝配土，少昊配金，顓頊配水，此言數聖人革命改號，取法於五行之帝，非五帝定名也。其一，則孔子所答宰予五帝德，曰黃帝，曰顓頊，曰帝嚳，曰堯，曰舜。史公所述五帝紀是也。竊謂史公說較為有據。」純一案：景公不知自心備具五帝之德，務大明之，而恃巫祈福於外，謬已。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請巡國郊，以觀帝位。」至於牛山而不敢登，孫云：「水經註：『淄水自山東北流，逕牛山西，又東[17]逕臨淄縣故城南。』元和郡縣誌：『牛山在臨淄縣南二十五里。』」曰：「五帝之位在於國南，請齋而後登之。」孫云：「御覽『齋』下有『具』字。」蘇云：「請齋，謂請致齋也。言致齋而後能登，非請齋具而後登之也。御覽『具』字緣下『齋具』而衍耳。」公命百官供齋具於楚巫之所，裔款視事。晏子聞之而見於公曰：「公令楚巫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將降福於寡人，其有所濟乎？」晏子曰：「君之言過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本天下之公心，兼施仁愛。行廣足以容眾。率兆民以正義，無有偏私。諸侯戴之，以為君長。馬融忠經兆人章鄭玄注云：「一人以大善撫萬國，萬國以忠貞戴一人。」百姓歸之，以為父母。德化潛孚，兆民相感而歸心，有如子之愛其親。是故天地四時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順而不亂，天人一氣，本自相通。德洽太和，休徵備至。禮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德厚行廣，配天象時，晏子攝外於內，知性道矣。墨子法儀篇曰：「聖王動作有為，必度於天。」易乾文言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然後為帝王之君、神明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緐祭，動於身者無以竭恭，不緐祭優於祭。不輕身而恃巫[18]。聖君克勤民務，自重以敦化。不自佻薄，恃巫以求福。今政亂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蘇云：「『也』當讀『邪』。下同。」棄賢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蘇云：「言必有實德，而後民德之。不能無德而苟謂之德也。」純一案：「德」，治要作「得」。福不苟降，積德不厚，福難幸邀。君之帝王，不亦難乎。君欲即身為帝王，甚難。惜夫，君位之高，所論之卑也。」公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試嘗見而觀焉。』命，教也。劉云：「嘗即試也。小爾雅廣言篇曰：『嘗，試也。』嘗、試義同。『試』蓋後人旁註之字，嗣併入正文，今當刪。」寡人見而說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譏之，譏，非也。請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對曰：「楚巫出，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過於內，不知。孫云：「『知』讀如『智』。」蘇云：「過於內，言使公獲過於內也。」出以易諸侯於外，不仁。盧云：「言我不信，而使外諸侯信之，是之謂易。」黃云：「書般庚『無俾易種於茲新邑』，孔疏云：『易，即今俗語云「相染易」。』」請東楚巫而拘裔款。」公曰：「諾。」故曰：送楚巫於東，盧云：「『故』下『曰』字衍。東濱海，不與外諸侯鄰。」純一案：「故曰」疑本作「故即」。而拘裔款於國也。
景公欲祠靈山河伯以禱雨晏子諫第十五
齊大旱逾時，孫云：「『時』，一本作『旹』，古今字。」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飢色。「飢」本元刻。孫云：「今本作『饑』，據藝文類聚訂正。」純一案：類聚卷一百作「飢」是，卷七作「饑」非。吾使人卜，雲祟在高山廣水。王云：「『卜雲』，本作『卜之』，此草書之誤也。若作『雲』，則當別為一句，破碎不成文理矣。藝文類聚災異部、太平御覽咎徵部六並引作『吾使人卜之』。說苑辯物篇同。」黃云：「『廣水』，類聚、御覽作『廣澤』。」寡人慾少賦斂類聚一百無「欲」字。以祠靈山，可乎？」孫云：「言少少賦民，以為祭山之費。『祠』，初學記、太平御覽[19]作『祀』。」盧云：「御覽八百七十九作『招』。」王云：「作『招』者，誤字也。案下文『晏子曰「祠此無益也」』，『公曰「吾欲祠河伯」』，其字皆作『祠』。又此章標題雲『景公欲祠靈山河伯』，其字亦作『祠』。則此文之本作『祠靈山』，明矣。初學記天部下、御覽時序部二十並引作『祀靈山』，祀、祠古字通，則仍是『祠』字。藝文類聚山部、災異部及御覽天部十一併引作『祠靈山』。說苑同。」純一案：鮑刻御覽八百七十九作「祠」，足證「招」字之誤。又三十八引亦作「祠靈山」。群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夫靈山固以石為身，以草木為發，孫云：「『固』，初學記作『故』。『為[20]發』，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毛髮』，非[21]。」純一案：初學記「草」上無「以」字。天久不雨，孫云：「『久』，初學記、御覽作『苟』。」純一案：御覽三十五引作「久」。發將焦，身將熱，初學記無兩「將」字。彼獨不欲雨乎？祠之何益？」「何」，舊作「無」。孫云：「藝文類聚、御覽作『何』[22]。」王云：「『無益』，本作『何益』，上文已言『祠此無益矣』，故復作問詞以終之曰『祠之何益』。若雲『祠之無益』，則直與上文相復矣。說苑作『無益』，亦後人依誤本晏子改之。下文論祠河伯之事，先言『無益』，而後言『何益』，正與此文相應。藝文類聚山部、災異部及御覽天部、咎徵部、地部三並引作『祠之何益』，御覽時序部作『祀之何益』，皆是『何』字。」純一：今據正。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為國，以魚鼈為民，「鼈」本元刻。孫校本作「鱉」，云：「說苑作『鼈』，是。俗從『魚』。」純一案：類聚九十六引亦作「鼈」。蘇校同。天久不雨，水泉將下，百川將竭，舊脫「水」字、下「將」字，今從盧校據御覽咎徵部六補。國將亡，民將滅矣，竭、滅為韻。彼獨不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為之奈何？」晏子曰：「君誠避宮殿露，初學記無「誠」字、「宮」字。「」，元本、孫校本並作「暴」。孫云：「說文：『，晞也。從日、出、、米。』玉篇：『步卜切。』」今從之。蘇校同。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孫云：「初學記、太平御覽作『其當雨』。」於是景公出野露，「野」下舊有「居」字。王云：「『野』下本無『居』字。『出野露』四字連讀。後人誤以『出』字絕句，故又於『野』下加『居』字耳。初學記、太平御覽引此皆無『居』字。說苑同。」純一：今據刪。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時。孫云：「『時』讀如『蒔』。說文：『更別種。』說苑作『樹』。」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維有德。」孫云：「說苑辨物篇用此文。」黃云：「說苑作『其惟有德也』。」
景公貪長有國之樂晏子諫第十六
景公觀於淄上，舊作「將觀」。王云：「『將』字後人所加，『與晏子閒立』，即謂立於淄上也，則上句本無『將』字明矣。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六十九皆無『將』字。」純一：今據刪。孫云：「『淄』當為『甾』。地理志：『泰山萊蕪，甾水所出，東至博昌入泲，幽州。』括地誌：『淄州縣東北七十里原山，淄水所出。俗傳云：禹理水功畢，土石黑，數里之中波如漆，故謂之淄水也。』」與晏子閒立。公喟然嘆曰：「嗚呼，使國可長保而傳於子孫，豈不樂哉！」治要無「於」字。黃云：「御覽『於』作『之』。」晏子對曰：「嬰聞明王不徒立，百姓不虛至。蘇云：「治要『聞』下有『之』字。」純一案：明王嘗以百姓之心為心，百姓非有德者不歸心。今君以政亂國、以行棄民久矣，前八章云：「信用讒佞，賞無功，罰不辜。」是之謂「以政亂國」。又云：「內寵之妾迫奪於國，外寵之臣矯奪於鄙，執法之吏並苛百姓。」是之謂「以行棄民」。而欲保之，不亦難乎。舊「而」下衍「聲」字，義不可通，從王校據群書治要刪。嬰聞之，能長保國者，能終善者也。「能終」者，無間斷之謂。諸侯並立，能終善者為長。政化淳故德出眾。列士並學，蘇云：「治要作『立』。」能終善者為師。躬修密故道獨尊。昔先君桓公，方任賢而贊德之時，「方」上舊衍「其」字，從蘇校據治要刪。亡國恃以存，危國仰以安，萬國咸寧，該於一德。是以民樂其政道之以德，至公平故。而世高其德，有裨世閒故。行遠征曓，勞者不疾，本大義征不義，故雖勞不怨。驅海內使朝天子而諸侯不怨。治要無「而」字。賈子新書道術篇曰：「施行得理謂之德，反德為怨。」諸侯不怨，足證施行得理，故能一匡天下。當是時也，「也」字舊脫，今據下文補，文同一例。盛君之行不能進焉。盧云：「言不能有加也。」及其卒而衰，怠於德而並於樂，身溺於婦侍而謀因於豎刀。舊「因」下脫「於」字，「刀」作「刁」。孫云：「內豎名刁也。左傳云：『寺人貂。』『刁』[23]當為『刀』，見玉篇。」今據正。「於」字從王校據治要補，與上句對文。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乎胡宮而不舉，治要無「乎」字。孫云：「史記正義引顏師古云：『身死乎壽宮。』『胡』之言『胡壽』，蓋一宮二名。」純一案：胡宮，即齊先君胡公靜之宮。胡公壽考，故亦稱壽宮。蟲出而不收。孫云：「管子小稱篇：『堂巫、易牙、豎刀、公子開方四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絕。死十一日，蟲出戶，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楊門之扇。』史記齊世家：『桓公屍在床六十日，屍蟲出於戶。』」當是時也，桀、紂之卒不能惡焉。孫云：「不能更惡於此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孫云：「大雅盪之詩。」不能終善者，不遂其君。言不能終其君之位。蘇云：「『君』，治要作『國』。」今君臨民若寇讎，問上二十五章曰：「今民聞公令如寇讎。」問下十七章曰：「民聞公令如逃寇讎。」見善若避熱，孫云：「太平御覽下有『不亦難乎』。」純一案：御覽見四百二十八。亂政而危賢，臨民若寇讎，故政亂。見善若避熱，故賢危。必逆於眾，已失民心。肆欲於民而虐誅於下，民益不堪命，故恐禍及於身。「虐誅」舊倒。王云：「『虐誅』與『肆欲』對文，倒言之則文義不順。群書治要正作『虐誅』。」純一：今據乙。治要「於」作「其」。恐及於身。蘇云：「治要有『矣』字。」嬰之年老，不能待君使矣。「君」上舊有「於」字。王云：「『於』字涉上四『於』字而衍。外上篇曰：『嬰老不能待君之事。』文義與此同，則本無『於』字，明矣。群書治要無。」純一：今據刪。行不能革，孫云：「倉頡篇：『革，戒也。』說文：『，更也。』『革』，省文。」則持節以沒世耳。」耳，治要作「矣」。言嬰老矣，不能久事君，願君改行。萬一不能，亦當有節，持之以終身。
景公登牛山悲去國而死晏子諫第十七
景公游於牛山，孫云：「文選注作『牛首山』。括地誌：『齊桓公墓在臨淄縣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純一案：文選王僧達祭顏光祿文注引此文同。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列子有「美哉國乎，鬱郁芊芊」八字。「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孫云：「『滂滂』，列子作『滴滴』。殷敬順云：『或作「滂滂」，並皆步郎反。流蕩貌。』」黃云：「文選劇秦美新注引作『將去此堂堂國者而死乎』。韓詩外傳十作『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純一案：文選陸士衡樂府齊謳行注引作「景公游牛首山，北臨其國，流涕曰：『若何去此而死乎』」。列子「此」下有「國」字。「滴滴」當為「滂滂」之形誤。「乎」下有「使古無死者，寡人將去斯而何之」二句。韓詩外傳十景公游牛山章，湖北局本、漢魏叢書本均無「奈何去此堂堂之國而死乎」句。句見文選秋興賦注。艾孔、梁丘據皆從而泣，孫云：「姓艾名孔。列子作『史孔』。」盧云：「列子『史』，釋文仍作『艾』，五蓋切。」蘇云：「艾，齊地。孔蓋以地為氏[24]。」純一案：齊謳行注無「從而」二字。列子有「曰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駑馬棧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晏子獨笑於旁。孫云：「『笑』當為『芺』。漢書作『關』，可證也。或曰：『說文有「笑」字，但闕其義。』」純一案：晏子了達生死之理，見景公、艾孔、梁丘據皆泣，故獨笑之。公刷涕而顧晏子，孫云：「『刷』，列子作『雪』，文選注作『收』，爾雅釋詁：『刷，清也。』清讀瀞。說文：『，拭也。』『刷，刮也。』」曰：「寡人今日之游悲，「之」字舊脫，據列子補。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涕泣，列子無「涕」字。子之獨笑，何也？」「也」讀為「邪」。齊謳行注只作「晏子獨笑。公收涕而問之」。祭顏光祿文注作「唯晏子獨笑。公收淚而問之」。晏子對曰：「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列子「勇」上有「有」字。則靈公、莊公舊作「莊公、靈公」。孫云：「靈公名環，莊公父。史記齊世家：『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淄。晏嬰止靈公，靈公勿從，曰：「君亦無勇矣。」』亦好勇之證。」蘇云：「『莊公』當在『靈公』下，傳寫誤倒。」純一：今據乙。將常守之矣。孫云：「文選注只作『莊公有之』。」純一案：文選見齊謳行注。祭顏光祿文注同。數君者將守之，列子有「吾君方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唯事之恤，何暇念死乎」。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列子「安」上有「又」字。外上二章曰：「君亦安得此國而哀之？」以其迭處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獨為之流涕，是不仁也。獨欲常處而悲其去，故為不仁。文選秋興賦注引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數也。物有必至，事有當然，曷為悲老而哀死？」外上二章文微異。此大禹生寄死歸之旨。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此臣之所以獨竊笑也。」齊謳行注作「吾君安得有此，而為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君一，諂諛之臣二，所以獨笑也」。列子文微異，下有「景公慚焉，舉觴自罰，罰二臣者各二觴焉」四句。外上二章旨同。孫云：「列子力命篇、韓詩外傳用此文。」
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過言晏子諫第十八
景公出遊於公阜，孫云：「初學記作『公皋』。地名，未詳。」純一案：群書治要無「於公阜」三字，非。北面望，睹齊國初學記十八引作「望齊國」三字。曰：「嗚呼！使古而無死，何如？」初學記無「使」字。蘇云：「治要作『如何』。」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死為善，孫云：「『死』，一本作『沒』[25]，非。」王云：「孫本改『沒』為『死』，非。沒亦死也，不必依上下文改『沒』為『死』。元刻本及治要皆作『沒』，自是舊本如此。」純一案：前十二章云：「上帝不神，祝亦無益。」是晏子於上帝懷疑之明徵。此文蓋後人以意改之，當據列子「善哉，古之有死也」訂正。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列子天瑞篇張湛注曰：「生死古今所同，而獨善古之死者，明古人不樂生而惡死也。修身慎行，恆懷兢懼，此仁者之所憂。貪慾縱肆，常無厭足，此不仁者之所苦。惟死而後休息寢伏之。」案：息、伏為韻，見唐韻正一屋伏下。古音諧一戠引此。若使古而無死，初學記無「若使」二字。太公、丁公將有齊國，孫云：「丁公名伋，太公子。說文作『玎』。諡法解『述義不克曰丁』。」蘇云：「治要無『太公』二字。」純一案：初學記無「丁公」二字。「將」字作「長」，義似較勝。此文「太公」、「丁公」舊倒，今校乙。桓、襄、文、武將皆相之，孫云：「襄公名諸兒，文公名赤，武公名壽，皆齊君。」純一案：言太公、丁公不死，則桓、襄、文、武皆不得為君，只得久為齊相，君並欲為相而不可得。君將戴笠、衣褐、執銚耨孫云：「說文：『銚，田器。』『耨，薅器也。』玉篇：『銚，弋昭切。』『耨』當為『槈』。」蘇云：「治要『君』上有『吾』字。」以蹲行畎畝之中，蹲，踞也。言在畎畝中，或踞或行，以勤農事。太平御覽七百六十五引此文甚略。孰暇患死。」公忿然作色，不說。蘇云：「治要無『忿然作色』四字。下並同。」純一案：初學記亦無。無幾何，初學記無「何」字。下同。而梁丘據乘六馬而來。治要無上「而」字。初學記同。「乘」，舊作「御」。孫云：「『御』，初學記作『乘』。景公駕八，則據御六，皆僭也。」王云：「『御』，本作『乘』，此後人以意改之也。『梁丘據乘六馬而來』，言其僭也。若改『乘』為『御』，則似為景公御六馬矣。群書治要及初學記人部中引此並作『乘六馬』。」純一：今據改。公曰：「是誰也？」晏子曰：「據也。」公曰：「何以知之？」四字舊作「何如」。王云：「『何如』二字與上下文義不相屬，疑當作『何以知之』，言何以知其為據，故晏子對曰：『大暑而疾馳，非據孰敢為之。』今本『知』誤作『如』，又脫『以之』二字。」純一案：王說是也，今據補正。曰：「大暑而疾馳，甚者馬死，薄者馬傷，此知晏子兼愛及物。非據孰敢為之。」小人肆欲無忌憚故。公曰：「據與我和者夫！」「者夫」，初學記作「乎」。晏子曰：「此所謂同也。初學記作「此同也」。所謂和者，御覽引止作「同也和者」，蓋省其文。君甘則臣酸，君淡則臣咸。今據也君甘亦甘，「君甘」舊倒。王云：「『今據也甘君亦甘』本作『今據也君甘亦甘』。君甘亦甘，謂據之同於君，非謂君之同於據也。若倒言之，則非其旨矣。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六十九並作『今據也君甘亦甘』。」蘇云：「王說是。『君甘亦甘』，即左傳『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意。」純一：今據乙。御覽「亦」作「則」。所謂同也，安得為和。」說詳外上五章。公忿然作色，不說。無幾何，日暮。孫云：「『暮』當為『』。」蘇云：「治要無此二字。」公西面望，睹彗星。蘇云：「治要『面』作『北』，『彗』作『篲』。下同。」召伯常騫，使禳去之。孫云：「伯常騫，字伯常，名騫。」蘇云：「治要『禳』作『攘』，下有『而』字。」純一案：日本天明七年刊治要作「禳」。周禮：「女祝掌以時招梗禳之事。」註：「卻變異曰禳。禳，攘也。」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天者，人心之廓都。天之為教，莫非人心之表現。日月之氣，風雨不時，彗星之出，天為民之亂見之，天人一氣，感無不應。故詔之妖祥，以戒不敬。人敬事，則與天合德而吉。不敬事，則與道舛馳而凶。蘇云：「治要『戒』作『誡』。」今君若設文而受諫，「設」，治要同。俞云：「『設』，疑『說』字之誤。說讀為悅。下文雲『惡文而疏聖賢人』，『惡文』與『說文』正相對成義。」謁聖賢人，言請教於聖賢之人。雖不去彗，星將自亡。「星」，疑本作「彗」，承上句末「彗」字言。後人以為重複，依上文妄改之。此言德洽人天，彗不能禍。今君嗜酒而並於樂，不勤民事。政不飾而寬於小人，玉篇：「修，飾也。」言政不加修，而容悅小人。近讒好優，國語越語下「信讒喜優」注[26]：「優謂俳優。」惡文而疏聖賢人，邪與正不並立。何暇去彗，「去」舊作「在」。蘇云：「『在』，疑作『去』。」純一案：治要校勘同，今據改。茀又將見矣。」孫云：「『茀』，穀梁傳：『孛之為言猶茀也。』」公忿然作色，不說。及晏子卒，蘇云：「治要『及』作『無幾何』。」公出屏而立，「屏」，舊作「背」。孫改「立」為「泣」，云：「初學記作『位屏而泣』，白帖三十九亦作『泣』，今本『泣』作『立』，非。」王云：「此文本作『公出屏而立』，『立』即『泣』字也。古者天子外屏，諸侯內屏。此言晏子卒而朝無諫言，景公出屏而見群臣，因思晏子而泣也。今本『出屏』作『出背』，則義不可通。初學記引作『出位屏而泣』，『位』字乃衍文耳。『泣』，各本皆作『立』。考集韻『泣』字又音立，云：『猋泣，疾皃。』是『泣』與『立』同音，故哭泣之『泣』亦通作『立』。群書治要正作『公出屏而立』。」蘇云：「王說是。」純一：今據正。曰：「嗚呼！昔者從夫子而游公阜，治要無「公阜」二字。夫子一日而三責我，孫云：「謂諫古而無死、據與我和及禳彗星。左傳齊景公言古而無死及據與我和事在魯昭二十年，齊有彗星事在魯昭二十六年，與景公自雲一日三責者不合。然春秋經不書齊彗星，或左氏於二十六年舉齊侯與晏子論陳氏之事，並溯晏子彗星之對，亦以彗星為陳氏之祥也。是此書足證左傳之不及。太史公十二諸侯年表誤以彗星在魯昭二十六年。」今誰責寡人哉！」外下十七章曰：「昔者，吾與夫子游於公阜之上，一日而三不聽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初學記作「今孰責寡人乎」。孫云：「『誰』，一本作『孰』。新序雜事篇用此文。」蘇云：「韓詩外傳十載此事，辭略而小異。」純一案：外上二章至六章大旨均同。新序雜事四用外上六章文，非用此文。孫說誤。
景公游寒途不恤死胔晏子諫第十九
景公出遊於寒途，「途」從元刻。孫校本作「塗」，太平御覽四百八十六引同。睹死胔，孫云：「御覽作『瘠』。下同。說文骴或從『肉』。漢書注臣瓚曰：『枯骨曰骼，有肉曰胔。』師古曰：『才賜切。胔、瘠，聲之緩急。』」默然不問。孫云：「『默』，太平御覽作『嘿』，俗。」晏子諫曰：「昔吾先君桓公出遊，睹飢者與之食，「飢」從元刻。孫校本作「饑」，非。睹疾者與之財，孫云：「『疾』，太平御覽作『病』。」使令不勞力，不過勞民力。藉斂不費民。不多斂民財。「藉」，元本、孫本均與「籍」錯出，盧校並改作「藉」，蘇從之。先君將游，百姓皆說，曰：『君當幸游吾鄉乎。』望惠施也。今君游於寒途，據四十里之氓，殫財不足以奉斂，盡力不能以周役，財盡而斂不已，力竭而役未周。「能」下舊脫「以」字，今據上句增，文同一例。民氓饑寒凍餒，孫云：「『餒』當為『』。」純一案：「氓」與「民」、「凍餒」與「饑寒」義並復。疑並注入正文，本作「民以饑寒」四字句。死胔相望，而君不問，失君道矣。無保民之仁心故。財屈力竭，下無以親上。民怨虐政如仇。「屈」與「窮」一聲之轉。驕泰奢侈，上無以親下。上且逆眾肆欲。上下交離，君臣無親，朝野相猜忌，君臣不惠忠。此三代之所以衰也。孫云：「『衰』，一本作『哀』，非。」今君行之，蹈三代之覆轍。嬰懼公族之危，以為異姓之福也。」公無德於民，安能保其族。田氏布私惠，因以資其福。公曰：「然。為上而忘下，厚借斂而忘民，此與上句儷文，「借」字疑衍。吾罪大矣。」於是斂死胔，發粟於民，「於民」，御覽作「賑貧」。據四十里之氓「氓」從元刻。黃、蘇校同。舊本及孫本俱作「民」。不服政其年，王云：「『其』讀為『朞』。『不服政朞年』即王制所云『期不從政』也。下文『公三月不出遊』，『三月』與『朞年』正相對。」純一案：期不從政，謂一年不服政役也。公三月不出遊。稍自斂抑。此與外上八章詞異旨同。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諫第二十
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藝文類聚引作「景公時，雨雪三日」。公被狐白之裘，孫云：「『被』，藝文類聚作『披』。」純一案：太平御覽六百九十四引作「披」。又卷十二、卷三十四及文選曹子建贈丁儀詩注、謝玄暉郡內登望詩注俱作「被」。意林同。坐於堂側階。舊作「坐堂側陛」。王云：「此本作『坐於堂側階』。今本脫『於』字，『階』字又誤作『陛』。凡經傳中言坐於某處者，『於』字皆不可省。群書治要及鈔本北堂書鈔衣冠部三並引作『坐於堂側階』。書鈔明陳禹謀本依俗本晏子改『階』為『陛』，而『於』字尚未刪。意林及文選何晏[27]景福殿賦注、曹植贈丁儀詩注、謝朓郡內登望詩注並引作『坐於堂側』。雖詳略不同，而皆有『於』字。又經傳皆言『側階』（顧命「立於側階」，雜記「升自側階」），無言『側陛』者。當依群書治要、北堂書鈔作『坐於堂側階』。」純一：今從之。晏子入見，立有間，此七字，御覽卷十二引省作「見晏子」，卷三十四省作「晏子入」。類聚同。公曰：孫云：「意林作『謂晏子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孫云：「意林作『天下何不寒』。」純一案：治要同此。御覽卷十二、卷三十四、卷六百九十四、文選雪賦注引均作「怪哉，雨雪三日不寒」。類聚同。曹子建贈丁儀詩注引作「天下不寒，何也」。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飢，溫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勞。治要同此。意林引作「夫賢君飽則知人飢，溫則知人寒」。文選雪賦注作「古之賢者飽而知飢，溫而知寒」。北堂書鈔百五十二作「古之賢君溫飽而能知民饑寒」。曹子建贈丁儀詩注作「賢君飽知人飢，溫知人寒」。太平御覽卷十二及類聚並作「古之賢君，飽而知人飢，溫而知人寒」。御覽卷三十四同，惟「溫」作「暖」，卷六百九十四「飽」上、「溫」上並加「居」字。均無「逸而知人之勞」句。竊以「逸而知人之勞」六字與下文「出裘發粟與饑寒」無涉，疑係後人加入，當刪。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書鈔作「出裘衣，發倉廩」。以與饑寒者。「以」字、「者」字舊脫，從王校補。孫云：「『出裘』，意林作『公乃去[28]裘』，御覽作『脫裘』。」王云：「案『與』上有『以』字，『寒』下有『者』字，而今本脫之，則語意不完。群書治要作『以與饑寒』。鈔本北堂書鈔天部四作『以拯饑寒』。陳依俗本改為『與饑寒』。文選雪賦注作『以與飢人』。藝文類聚天部下、太平御覽天部十二、時序部十九並作『以與饑寒者』。今從類聚、御覽。」純一案：書鈔有「民皆悅之也」五字。此章以衣被寒者為主旨，因而發粟以周其急。出裘，大抵皮類可禦寒者。令所睹於途者無問其鄉，所睹於里者無問其家，循國計數無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歲。蘇云：「兼月，兼一月之粟。兼歲，兼一歲之粟。事，謂已有職業可任者，故但兼月。疾，則病苦無能為之人，故須兼歲，乃可自給也。」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景公能如晏子之所欲以行仁政，故孔子善之，皆兼愛之心也。
景公異熒惑守虛而不去晏子諫第二十一
景公之時，熒惑守於虛，期年不去。公異之。召晏子而問曰：「吾聞之，人行善者天賞之，行不善者天殃之。人行善自獲福，似天賞之。人行不善自致禍，似天殃之。先秦韻讀引此，漏「賞」、「殃」、「當」、「當」、「當」五字。古音諧十六庚引此，漏「當」、「當」、「當」三字。熒惑，天罰也，孫云：「史記索隱引春秋文耀鉤『赤帝赤熛怒之神為熒惑，位南方，禮失則罰出』。」今留虛，其孰當之？」晏子曰：「齊當之。」公不說，曰：「天下大國十二，皆曰諸侯，齊獨何以當之？」「之」字舊脫，從王校據上文補。晏子曰：「虛，齊野也。孫云：「御覽作『齊之分野』。」且天之下殃，固於富彊，「彊」從元刻。孫、蘇校同。舊本及浙局本皆作「疆」。黃云：「疆字誤。」純一案：下，降也。言恃富彊而為惡，天必殃之。左傳云：「天之假助不善，非祚[29]之也，厚其兇惡而降之罰也。」為善不用，前十六章云：「見善若避熱。」孫云：「太平御覽節其文，作『當強為善』，非。」出政不行，音杭。言政令顛倒無理。賢人使遠，不從善而拒諫故。讒人反昌，問上五[30]章云：「辟邪阿黨，故讒諂之徒緐。」百姓疾怨，自為祈祥，如前十二章雲「一國詛，兩人祝」是也。錄錄彊食，孫云：「漢書蕭曹贊『錄錄未有奇節』，師古曰：『錄錄猶鹿鹿，言在凡鹿之中也。』」純一案：別雅五云：「史記平原君傳『公等錄錄』，廣韻引史記作『娽娽』。大抵聲之相通，形之相類，古人隨手引用，初不以義理求也。今惟習用『碌碌』字耳。」進死何傷。言自趨於死地而不知自傷。是以列舍無次，列舍即列宿。文選郭景純遊仙詩注引淮南許註：「二十八宿，一宿為一舍。」言天人相感應，列宿亦亂其次序。變星有芒，言彗星見。熒惑回逆，回，返也。逆，迎也。言熒惑應變，回返而預為兆。孽星在旁，孽星，猶太平御覽天部七之言祅星。謂祅星常守於其分野而不去，如在旁也。以上皆借天象以示警耳。有賢不用，安得不亡。」言總因在不用賢。孟子盡心下篇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虛。」墨子親士篇曰：「緩賢忘士而能以其國存者，未曾有也。」孫云：「上皆韻語。」純一案：唐韻正十一庚、行下引此文，先秦韻讀注陽部、古音諧十六庚引此。公曰：「可去乎？」對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為之若何？」對曰：「盍去冤聚之獄，使反田矣。冤獄釋則民心安，耕者多則民食足。散百官之財，施之民矣。易益彖傳曰：「損上益下，民說無疆。」振孤寡而敬老人矣。振孤寡以興仁，敬老人以教孝。孫云：「田、民、人為韻。」純一案：古音諧七真引此。夫若是者，百惡可去，何獨是孽乎。」孽指熒惑，言能行德政則太和翔洽，一切惡孽自消。楚申包胥云：「人定勝天。」公曰：「善。」行之三月，而熒惑遷。此章要旨，教主政者修德也。
景公將伐宋瞢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諫第二十二
景公舉兵將伐宋，師過泰山。太平御覽三百七十八引古文璅語曰：「齊景公伐宋至曲陵。」公瞢見二丈夫立而怒，其怒甚盛。太平御覽三百九十九引作「公夢見二大夫，意怒甚盛」。孫云：「說文：『瞢，目不明也。』古借為『夢』字。」公恐，覺，辟門孫云：「辟，讀如。」召占瞢者至。公曰：「今夕吾瞢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猶識其狀，識其聲。」占瞢者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謂不祭泰山之神。故泰山之神怒也。請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則可。」公曰：「諾。」明日，晏子朝見，公告之如占瞢之言也。公曰：「占瞢者之言曰：『師過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俯首而思。有間，對曰：「占瞢者不識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以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也。湯皙而長，頤以髥，舊「湯」下有「質」字，「頤」訛「顏」。孫云：「詩毛傳：『皙，白皙。』說文：『人色白也。』藝文類聚作『湯長頭而髯鬢』。太平御覽作『湯長頭而寡發』，一作『長頭而髯』。『髯』當為『』。」盧云：「論衡死偽篇無『質』字，因下『皙』字誤衍。『顏』，論衡作『頤』。」純一案：論衡作「皙以長」，與「黑而短」對文。「皙」上不應有「質」字。毛詩：「顏，額角豐滿也。」與「兌上」矛盾。論衡作「頤」是。易頤鄭註：「頤者，口車輔之名。」釋名釋形體：「輔車，或曰頰車。凡繫於車，皆取在下載上物也。」「頤」與「豐下」相應，今據論衡刪正。兌上豐下，孫云：「競讀如銳。」盧云：「論衡『兌』作『銳』。下同。」倨身而揚聲。」倨，論衡作「據」。史記司馬相如傳：「據以驕驁。」索隱引張揖「據、直項[31]也」，義同。孫云：「太平御覽作『高聲』。」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孫云：「『蓬』，太平御覽作『蓬頭』。」純一案：荀子非相篇云：「伊尹之狀，面無須麋。」註：「麋與眉同。」義與此異。豐上兌下，僂身而下聲。」僂身，曲背也。公曰：「然，是已。今若何？」論衡作「今奈何」。言今將如之何。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乙，孫云：「太甲，湯孫。武丁，小乙子。祖乙，河[32]亶甲子。天下之盛君也，盛君，有德之君。不宜無後。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以平宋。」「以平宋」，論衡作「和於宋」。言請遣散其師以與宋平。和好曰平。景公不用，蘇云：「不用其言。」終伐宋。晏子曰：「公伐無罪之國，元刻如此。浙局本脫「公」字。言伐無罪之國，具有非攻之意。以怒明神，干湯、伊尹之怒。不易行以續蓄，續蓄，義不可通。「蓄」當為「菑」，字之形誤。言既干神怒，仍不改行，適以續菑耳。菑，古災字。進師以近過，「進」上疑脫「終」字，與上句對文。非嬰所知也。師若果進，軍必有殃。」晏子言盡於此。軍進再舍，軍行三十里為一舍。鼓毀將殪。孫云：「將讀將帥。說文：『殪，死也。』」公乃辭乎晏子，散師，不果伐宋。孫云：「太平御覽引古文瑣語曰：『齊景公伐宋，至曲陵，夢見有短丈夫賓於前。晏子曰：「君所夢者何如哉？」（純一案：鮑刻御覽無「者」字。）公曰：「其賓者甚短，大上小下[33]，（純一案：鮑刻作「大上小下」。應作「小上大下」。）其言甚怒，好侻。」（純一案：鮑刻作「俛」，是。下同。）晏子曰：「如是則伊尹也。伊尹甚（純一案：鮑刻有「大而短」三字，是。）大上小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侻而下聲。」公曰：「是矣。」晏子曰：「是怒君師，不如違之。」遂不果伐宋。』」純一案：此章要旨為非攻，謂不可以齊之強凌宋之弱也。
景公從畋十八日不返國晏子諫第二十三
景公畋於署梁，孫云：「地名，未詳。」蘇云：「韓詩外傳作『齊景公出田』。」純一案：藝文類聚二十四作「景公畋」，六十六「畋」作「田」。御覽四百五十六作「畋」，三百七十六作「田」。十有八日而不返。孫云：「藝文類聚作『反』。」純一案：御覽三百七十六作「返」，四百五十六作「反」。類聚六十六無「而」字。蘇云：「韓詩外傳『八』作『七』。」晏子自國往見公，類聚二十四作「晏子往見公」。御覽三百七十六同，四百五十六作「晏子因往見公」。蘇云：「韓詩外傳作『晏子乘而往』。」比至，類聚六十六「比至」作「而」。衣冠不正，類聚二十四「不」上有「盡」字。不革衣冠，望游而馳。孫云：「說文『游』，旌旗之也。」蘇云：「韓詩外傳無此八字。」公望見晏子，下車逆勞，曰：舊作「下而急帶曰」。孫云：「急束其帶也。藝文類聚（純一案：六十六。）作『下車急曰』，一作『逆勞曰』。（純一案：類聚二十四。）『帶』與『勞』字相似，或當為『逆勞』。」蘇云：「韓詩外傳作『景公見而怪之曰』。」純一案：「下而急帶」文不成義，當是「下車逆勞」之訛，今據孫校改。「夫子何為遽？孫云：「藝文類聚作『遽至』。」蘇云：「韓詩外傳作『夫子何遽乎』。拾補據改。」純一案：御覽三百七十六作「夫子何遽」，四百五十六作「何其遽」。遽，疾也，卒也。國家得無有故乎？」舊無「得」字。孫云：「『無有』，藝文類聚作『得無有』，太平御覽作『得無』。」王云：「案『無』上有『得』字，而今本脫之。雜上篇：『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微，無也。文義正與此同。韓詩外傳十作『得無有急乎』。藝文類聚人部八、產業部下、太平御覽人事部十七、九十七並引作『得無有故乎』。」純一：今據補。案：「故」，當從韓詩外傳作「急」。下文「不，亦急邪」，正承此而言。今作「故」，則與急不相應矣。晏子對曰：「不，亦急也。「也」，讀為「邪」。孫云：「藝文類聚作『無恙也』。」蘇云：「韓詩外傳作『晏子對曰：「然，有急」』，無下句。」雖然，嬰願有復也。復，白也。國人皆以君為安於野而不安於國，兩「於」字舊脫，從黃校據御覽四百五十六補。案：類聚二十四無「為」字及兩「於」字，六十六省作「國人皆謂君安野而好獸」，御覽三百七十六同，惟「謂」作「以」。好獸而惡民，「民」，類聚作「人」。蘇云：「韓詩外傳作『國人皆以君為惡民好禽』。此下載『臣聞之，魚鼈厭深淵而就乾淺』云云，與此少異。」毋乃不可乎。」公曰：「何哉？吾為夫婦獄訟之不正乎？王云：「『吾』字不當有，蓋衍文也。韓詩外傳、太平御覽皆無。」劉云：「『吾』字不可通，『吾』蓋『若』字之訛。」純一案：劉說是。則泰士子牛存矣。孫云：「泰士，官。子牛，名。孟子：『皋陶為士。』韓詩外傳作『為獄不中邪，則大理子幾在』。」蘇云：「泰士，即曲禮下六大中之大士。泰、大同。鄭注云：『大士以神仕。』大士正獄訟，蓋若秋官士師察獄訟之辭矣。」為社稷宗廟之不享乎？則泰祝子游存矣。孫云：「泰祝，官。子游，名。韓詩外傳作『祝人泰宰在』。」蘇云：「泰祝，即曲禮六大中之大祝。周禮『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即此也。」為諸侯賓客莫之應乎？則行人子羽存矣。孫云：「行人，官。子羽，名。」黃云：「『子羽』，韓詩外傳作『子牛』。」為田野之不辟、倉庫之不實乎？「乎」字舊脫，從蘇校補，與上文一律。孫云：「『辟』讀如『』。『庫』，太平御覽作『廩』。」則申田存矣。此脫人名。「矣」，舊作「焉」，據御覽三百七十六改，與上下文一律。孫云：「韓詩外傳作『為國家有餘不足邪，則巫賢在』。」俞云：「申田，官名也。『申』當為『司』。史記留侯世家『以良為韓申徒』，徐廣曰：『申徒即司徒耳，但語音訛轉，故字亦隨改。』莊子大宗師篇『申徒狄』，釋文曰：『崔本作司徒狄。』是『申』與『司』古通用，『申田』即『司田』也。管子小匡篇：『墾草入邑，闢土聚粟，多眾盡地之利，臣不如寧戚，請立為大司田。』此齊有司田之證。」黃云：「俞說『申田』即『司田』，是也。但齊之司田自有申田之名，管子立政篇詳敘虞師之事、司空之事、申田之事、鄉師之事、工師之事，云：『相高下，視肥磽，觀地宜，明詔期前後，農夫以時均修焉，申田之事也。』今本管子『申』又誤『由』。王氏雜誌以為衍文，失之。」蘇云：「黃說是。」為國家之有餘不足聘乎？盧云：「『聘』字衍。」純一案：御覽三百七十六引同。語意不明，疑有訛奪。則吾子存矣。寡人之有五子，孫云：「藝文類聚、太平御覽作『吾子』。」猶心之有四支。類聚六十六、御覽四百五十六並有「也」字。心有四支，孫云：「韓詩外傳作『肢』。」故心得佚焉。常人四支有佚時，心無佚時。此雲「心有四支」而「得佚」者，妄也。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類聚作「有四支故心有佚，寡人有吾子故寡人佚也」。豈不可哉。」晏子對曰：「嬰聞之，與君言異。孫云：「太平御覽作『言與君異』。」純一案：鮑刻御覽四百五十六同此，孫所見本不同。此文疑當作「嬰所聞與君言異」。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則可」，舊作「可得」。王云：「『可得』二字與上下文義皆不貫，『可得』本作『則可』。『則可』者，承上之詞，與下文『不亦久乎』相應。今本作『可得』者，『得』字涉上文『得佚』而衍，又脫去『則』字耳。韓詩外傳作『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文雖異而義則同。藝文類聚產業部引作『若心有四支而得佚則可』。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引作『乃若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則可』，今據以訂正。」純一：從之。令四支無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於是罷畋而歸。御覽四百五十六「畋」作「田」，無「而」字，三百七十六作「公罷田而返」。類聚六十六作「公乃罷田而歸」。孫云：「藝文類聚（二十四。）作『罷田即日歸』。韓詩外傳（十。）用此文。」
景公欲誅駭鳥野人晏子諫第二十四
景公射鳥，野人駭之。孫云：「驚鳥令去也。」公怒，令吏誅之。群書治要、太平御覽九百十四引並脫「怒」字。晏子曰：「野人不知也。御覽四百五十六引「人」下有「實」字。臣聞賞無功謂之亂，蘇云：「治要『聞』下有『之』字。」純一案：御覽四百五十六同。罪不知謂之虐。御覽「謂」下有「人」字，非。兩者，先王之禁也。以飛鳥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無仁義之心，是以從欲而輕誅。蘇云：「從，猶縱也。曲禮『欲不可從』，從亦讀縱。治要有『也』字。」純一案：先王制禁，仁民愛物，所以充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保合太和也。景公縱慾犯禁，失本性之真矣。呂氏春秋知度篇曰：「治道之要，存乎知性命。」旨哉。夫鳥獸，固人之養也，治要同。御覽九百十四引作「鳥獸故非人所養」。野人駭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來，「來」，舊作「後」。王云：「『自今已後』本作『自今已來』，後人習聞『自古已來』之語，罕見『自今已來』之文，故改『來』為『後』也。不知『自今已來』猶言『自今已往』也。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羽族部一引晏子皆作『自今已來』。」純一：今據改。案：治要作「自今以來」。御覽四百五十六作「自爾以來」，九百十四作「自爾已來」。以、已同。弛鳥獸之禁，孫云：「『弛』，太平御覽作『未有』。」純一案：御覽見四百五十六。又九百十四作「一弛」。無以苛民也。」蘇云：「治要『苛』作『拘』。」純一案：此章要旨在仁民愛物，所以貴兼也。此與下章並外十三章大旨同。
景公所愛馬死欲誅圉人晏子諫第二十五
景公使圉人養所愛馬，群書治要脫「人」字。曓病死。「病」字舊脫，從王校補。孫云：「詩傳：『曓，疾也。』說文：『曓，疾有所趣也。』玉篇：『步到切。』」王云：「此本作『景公使人養所愛馬』，無『圉』字。今本有之者，後人依說苑正諫篇加之也。案說苑曰：『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下文曰：『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二『圉人』上下相應。此文但言使人養馬，而無『圉人』之文，故下文亦但言『殺養馬者』，而不言『殺圉人』。若此文作『圉人』，則與下文不相應矣。又此章標題本作『景公所愛馬死欲誅養馬者』，今本『養馬者』作『圉人』，亦後人所改。」群書治要及藝文類聚獸部上、太平御覽人事部九十七、獸部八引此皆無「圉」字。又案：「曓死」二字文義不明。藝文類聚人部八作「曓死」，亦後人以俗本晏子改之。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皆作「曓病死」。藝文類聚獸部、太平御覽獸部皆作「馬病死」。文雖不同，而皆有「病」字，於義為長。蘇云：「韓詩外傳載一事大同，彼作『齊有得罪於景公者』。」公怒，令人操刀解養馬者。孫云：「『操』，太平御覽作『持』。」蘇云：「治要『令』作『命』。」純一案：治要脫「怒」字。類聚九十三「解」作「殺」。是時晏子侍前，左右執刀而進。晏子止之，「之」字舊脫，語意不完，從盧、王校據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四百五十六補。而問於公曰：「古時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舊無「古時」二字。孫云：「『軀』，太平御覽作『體』。」王云：「群書治要作『敢問古時堯、舜支解人從何軀始』，是也。今本脫『敢問古時』四字，則語意唐突。太平御覽人事部亦有『古時』二字。」盧云：「『曰』下御覽有『古者』二字。」純一案：「者」或「旹」之形訛。上文有「問」字，「敢問」二字可省，今據增「古時」二字。晏子此問，足以發景公之深省，啟迪其與堯、舜同具之仁心。韓詩外傳八作「景公大怒，縛置之殿下，召左右肢解之。敢諫者誅。晏子左手持頭，右手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其肢解人不審從何肢解始也』」。公懼然曰：「懼」舊作「矍」。孫云：「『矍』，太平御覽作『懼』。」王云：「『矍』本作『懼』，此後人不曉懼然之義而以意改之也。不知『懼然』即『瞿然』也。說文：『，九遇切，舉目驚然也。』經傳通作『瞿』。檀弓『公瞿然失席』，是也。又通作『懼』。大戴記用兵篇：『公懼焉曰。』『懼焉』即『瞿然』。莊子庚桑楚篇：『南榮趎懼然顧其後。』漢書惠紀贊：『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皆驚貌也。群書治要及鈔本御覽人事部並作『公懼然』，刻本改為『戄然』。」純一案：王說是，今據正。「從寡人始。」俞云：「晏子問支解人從何軀始，而公遽雲『從寡人始』，語殊不倫。據韓詩外傳作『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疑晏子本作『公矍然曰從之』，『從』即『縱』也。『寡人始』三字必有奪誤。或亦如外傳文，或文不必同，而意則必相近也。」蘇云：「『從寡人始』不誤，蓋景公悔心乍萌，率爾而對。若既縱之矣，下何以雲『屬獄』乎？治要無此句及下六字。」純一案：此文當作「支解人從寡人始」，今本脫「支解人」三字，故俞雲「語殊不倫」。公因晏子之問，懼然驚悟堯、舜不支解人，乃曰「支解人從寡人始」。不可為也，遂不支解。蓋是非之心，感於堯、舜之盛德，一時頓現也。遂不支解。孫云：「御覽『遂』下有『止』字。」公曰：蘇云：「二字當衍。」純一案：「公」字蒙上可省。「曰」字不可少。「以屬獄。」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王云：「群書治要及太平御覽人事部皆無此七字。今有之者，亦後人依說苑加之。」臣請為君數之，舊無「請」字。王云：「說苑作『臣請為君數之』。群書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太平御覽人事部、獸部、白帖三十九皆作『請數之』。今本依說苑加『臣為君』三字，而脫去『請』字。案下文『公曰可』，即可晏子之請也，則原有『請』字明矣。故說苑亦有『請』字。外上篇記諫殺顏濁鄒事，亦曰『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純一：今據補。使自知其罪，舊脫「自」字，從盧、蘇校據治要補。然後屬之獄。」「屬」，舊作「致」，從孫校據御覽改。此句承上文「以屬獄」言，亦與下文「今以屬獄」協。若作「致」則不相應。公曰：「可。」晏子數之曰：孫云：「沈啟南本下有注云：『或作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為君數之，令知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而臨之云云。』是說苑文。」黃云：「原本『子』誤『乎』，今正。」純一案：元刻與治要正作「子」。沈注與元本同。「爾罪有三：蘇云：「治要作『爾有三罪』。」純一案：類聚九十三同治要，二十四作「爾有罪三」。公使汝養馬而殺之，當死罪一也。孫云：「類聚作『一當死也』。下作『二當死也』、『三當死也』。」純一案：類聚見九十三。又殺公之所最善馬，孫云：「『善』，御覽作『愛』。」盧云：「御覽無『最』字。」當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馬之故而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孫云：「藝文類聚『怨』下有『叛』字，『輕』下有『伐』字。」純一案：此十六字亦見諫下二十三章。汝一殺公馬，舊脫「一」字，從孫校據御覽補。使公怨積於百姓，兵弱於鄰國，「公」字舊脫，據御覽四百五十六補。當死罪三也。句首舊緣上文衍「汝」字，從蘇校刪。今以屬獄。」蘇云：「治要『今』作『令』，疑形近而訛。」純一案：御覽「今」亦訛「令」。墨子魯問篇曰：「所謂忠臣者，上有過則微之以諫。」晏子足以當之。公喟然嘆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孫云：「『釋』，藝文類聚作『舍』，一作『赦』。太平御覽作『赦』。」勿傷吾仁也。」孫云：「說苑正諫篇用此文。」王云：「群書治要及藝文類聚人部、獸部、太平御覽人事部、獸部皆但有『公喟然曰赦之』六字。今本『夫子釋之』三句，皆後人依說苑加之。『嘆』字亦後人所加。」蘇云：「治要載此章在雜上。」
* * *
[1]「言」，原作「之」，據文義改。
[2]「崇教篇」，補釋原誤作「良規篇」。
[3]「推侈」，補釋作「推哆」。
[4]「捕」，原作「裂」，據音義改。
[5]「莫之或理」，原作「或之莫理」，據補釋改。
[6]「孰為大人之聽治，而廢國家之從事」，原作「孰為而廢大人之聽治，賤人之從事」，據墨子改。
[7]「脯」，原作「晡」，據左傳改。
[8]「矣」，原作「焉」，據左傳改。
[9]「寐」，原作「昧」，據詩小宛改。下同。
[10]「禮者」，原作「禮以治國」，據北堂書鈔改。
[11]紀公」，原作「莒公」，據國語魯語改。
[12]「諛」，原脫，據群書治要補。
[13]「國」，原作「城」，據詩瞻卬鄭箋改。
[14]「也」，原脫，據諸子平議及下文補。
[15]「轉」，原作「患」，據顏氏家訓書證篇改。
[16]「人」，原脫，據左傳補。
[17]「東」，原脫，據水經注淄水補。
[18]「巫」，原誤作「誣」，據四部叢刊本晏子春秋改。
[19]「覽」，原作「覺」，非。
[20]「為」，原脫，據音義補。
[21]「非」，原脫，據音義補。
[22]「何」下原衍「益」字，據音義刪。
[23]「刁」，原脫，據音義補。
[24]「氏」，原作「民」，形近而誤，據蘇校改。
[25]「沒」，音義作「歿」。
[26]「注」，原脫，據國語補。
[27]「晏」，原作「宴」，據讀書雜誌改。
[28]「去」，原作「出」，據音義改。
[29]「祚」，原作「助」，據左傳改。
[30]「五」，原作「三」，據本書改。
[31]「項」，原作「頂」，據史記索隱改。
[32]「河」，原作「何」，據音義改。
[33]「大上小下」，原作「大小上」，音義同，據御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