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錫山回憶錄 · 一、我幼年的時代背景與獻身革命的經過

我生於中華民國紀元前二十九年(清光緒九年,1883年),那時中國與世界交通已達百年,因一切不圖進步,故事事相形見絀。在我的幼年時期,中國正處於政治窳腐,軍事失利,經濟落後,外交無能的極度黑暗時代中。清廷黯於時勢,當維新而不維新,有志之士咸認清廷即亡國之前導,救國之障礙,無不義憤填膺,期以改造清廷挽救國家為己任。但因主張不同,遂有保皇黨(又稱立憲黨,維新黨)與革命黨(初稱興中會,繼改組為同盟會)之分立門戶。前者以康有為〔1〕先生為首,主張君主立憲〔2〕。後者以孫中山先生〔3〕為首,主張民主共和。 〔1〕康有為(1858—1927):中國近代維新派領袖。原名祖詒,字廣廈,號長素,又號更生。廣東南海人。清光緒年間進士。中進士前,即屢次上書,聚徒講學,希冀國家變法圖強。中進士後,在北京、上海組織強學會,設立學堂、報館,鼓吹變法。1898年(即戊戌年),在清廷改革派翁同龢、徐致靖等人支持下,受到光緒皇帝召見,並由光緒帝下「明定國是」詔,促成百日維新。9月21日,慈禧太后發動政變,史稱「戊戌變法」,殺譚嗣同等六人,罷陳寶箴等職,康有為逃亡日本避難。此後即組織保皇會,反對民主革命,主張帝制復辟。著作有《新學偽經考》、《戊戌奏稿》、《大同書》等。 〔2〕君主立憲:君主權力受憲法制約的政權組織形式。有二元制和議會制兩種形式。二元制指君主與議會分掌政權;議會制指國家權力歸議會,君主權力受限制,只承擔禮儀形式的職責。 〔3〕孫中山(1866—1925):中國近代民主革命家。名文,字德明,號日新,改號逸仙。廣東香山(今中山)人。早年在廣東及港澳行醫。1894年,上書李鴻章,提出政治革新主張,被拒絕,乃赴太平洋島嶼檀香山組織興中會,提出「振興中華」的口號1905年,在日本東京成立中國同盟會,確定「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的政治綱領。其間,在國內多次發動起義,均未成功。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成功後,孫中山回國,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是中華民國的締造者。不久,袁世凱竊取政權,孫中山又長期從事反袁活動,曾發動二次革命。北洋軍伐執政時期,他以廣州為根據地,組織護法軍政府,就任大元帥,誓師北伐。1912年,以同盟會為基礎,聯合統一共和黨、國民共進會、共和實進會、國民公黨會組成中國國民黨,1921年,在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1923年,在廣州召開國民黨第一次代表大會,通過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把舊三民主義改為新三民主義。1925年3月12日,在北京逝世。著有《孫中山選集》、《孫中山全集》等。 康有為、梁啓超〔4〕戊戌變法立憲,受慈禧太后〔5〕之阻撓而一蹶不振。慈禧之所以一意阻撓立憲,乃受中國四千年傳統的家天下思想所驅使,為了維護子孫帝業,即置國家安危於不顧。殆至我革命黨之力量屢仆屢起,澎湃全國,清廷方圖於癸丑(辛亥後二年)立憲,已不及措。後人每有謂「戊戌立憲,萬世帝王;癸丑立憲〔6〕,國破家亡」,這實在是對領導失時者之真實寫照。 〔4〕梁啓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又號飲冰室主人。廣東新會人。與其師康有為一起倡導維新變法,號稱「康梁」。1898年入京,參與「百日維新」,辦京師大學堂、譯書局。變法失敗後逃亡日本,從事著述。辛亥革命後,一度在北洋政府任財政總長等職。「五四」前後,倡導文體改良。其著述涉及面極廣,編為《飲冰室合集》。 〔5〕慈禧太后(1835—1908):又稱「西太后」,「那拉太后」。清代咸豐皇帝妃。1861年(咸豐十一年),咸豐帝死,其子載淳即位,年號同治,她被尊為太后,徽號慈禧,與慈安太后共同垂簾聽政。1875年,同治皇帝死,立其侄載湉為帝,年號光緒,她仍然聽政。在經濟上採用洋務求富政策,在政治上反對維新派。光緒帝重用康有為等人實行「百日維新」時,她即發動政變,重新干政,幽禁光緒帝,殺害譚嗣同等維新派。1900年,一度利用義和團反帝愛國熱情,對英美等宣戰。八國聯軍入京後,挾光緒帝逃往西安。之後又迫於聯軍壓力,慘殺義和團,並簽訂《辛亥條約》。1901年後,實行新政,且以「預備立憲」延緩國內政治矛盾。1908年病死,清王朝亦隨其亡而走向覆滅的邊緣。 〔6〕癸丑立憲:時稱「預備立憲」。晚清時期,洋務運動興起,資本主義國家政治制度也隨之影響清王朝政體的改革。光緒三十一年(1905),清廷派載澤、戴鴻慈、徐世昌、端方、紹英五大臣往東西洋各國考察其憲政;次年七月,頒諭實行憲政,大權統於朝廷,庶政公諸輿論。先採取措施,預備立憲。宣統二年(1910),以各省督撫要求各省之諮議局人民代表請願速開國會推動,詔原定宣統八年(1916)召開國會,宣布憲法,改為宣統五年(1913)立憲。然辛亥革命已於宣統三年(1911)爆發,清廷覆亡。 中國四千年來君位傳子專制的家天下思想,不只鑄成了政治的保守,抑且阻礙了物質的發達,中國的貧窮,實以此為根因。這是我自己的一個看法,我並且十分相信我這個看法。有人說中國文化不注重發達物質,反對奇技營巧,即妨礙了發達物質,我認為這是一個極不公平的批評。因為中國文化提倡「正德利用厚生〔7〕」,「正德」是以德顯能,「利用」是以物養人,「厚生」是美善人生,最注重發達物質。「孝悌力田〔8〕」,即是重農。「日省月試,既稟稱事,所以勸百工〔9〕」,即是重工。至排斥奇技營巧,不是指發達物質說,是指在不適於人生處耗費精神說。中國由古以來教民生活,不貴異物賤用物,不作無益害有益,這話反面是打擊奇技營巧,正面即是提倡發達物質。惟實現「正德利用厚生」,必須是「天下為公〔10〕」的政治,不幸中國君位傳賢只歷兩代,為時一百六十餘年,即變為傳子,一私一切皆私〔11〕。在此君位傳子的專制政體下,很難父賢子賢孫孫皆賢,為保持不賢子孫的君位就要忌妒民間的賢能。此所以中國歷代民間發明雖多,不只得不到政府鼓勵推廣,反遭到政府的打擊。此等行為,尤其在二千一百多年前秦始皇〔12〕統一了中國以後為最。繼秦二千年來的政權,做法雖變,但均師其意。蓋中國當時無敵國外患,所慮為其子孫君位之害者,就是中國人民,因而一味施行愚民弱民的政策,不只是物質學問不發達,即精神學問亦成了民間的產物,而不是政治的產物。 〔7〕正德利用厚生:出自《書·大禹謨》:「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唐孔穎達疏:「正德者,自正其德,居上位者正己以治民。」《左傳·襄公二十八年》:「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絀嫚,謂之幅利。」 〔8〕孝悌力田:古代鄉官名。《後漢書·明帝紀》:「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唐李賢註:「三老、孝悌、力田,三者皆鄉官之名。三老,高帝置。孝悌、力田,高后置。所以勸導鄉里,助成風化也。」 〔9〕「日省月試」三句:出自《禮·中庸》。漢鄭玄註:「日省月試,考校其成功也。」唐孔穎達疏:「言在上每日省視百工功程,每月試其所作之事。」清鄭觀應《盛世危言·技藝》:「夫別器尚象,古聖王之所由利用而厚民也。日省月試,既稟稱事,勸工之典,並列九經。」 〔10〕天下為公:語出《禮·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孫希旦集解:「天下為公者,天子之位傳賢而不傳子也。」孫中山先生據此號召實行其民主共和的政治理想。 〔11〕「不幸中國君位傳賢只兩代」四句:指上古堯禪位於舜,舜禪位於禹,皆為傳賢不傳子。而禹傳位於其子,遂開啟中國政權傳子制度。 〔12〕秦始皇(前259—前210):即嬴政,一稱趙政。他在位時,於公元前221年統一全國,建立了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他自稱始皇帝,以圖子子孫孫,以至萬世,永傳其帝位。由於實行專制暴政,嚴刑苛法,賦役繁重,且連年用兵,導致百姓不堪重負,怨聲載道,秦王朝在他去世後不久即迅速滅亡。 中國儒家的學問,「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13〕」,是發達物質的最高動力,亦是道德能力精神物質合一的圓滿道理。中國由古以來,說人民的幸福,一為壽,二為富,三為康寧,四為修好德,五為考終命〔14〕。富必須加大生產力,正為發達物質的動力,其餘壽、康寧、修好德、考終命,亦均鬚髮達物質來完成。所以說中國物質科學不發達,不是受中國文化的影響,而是被君位傳子專制政體的政治力量所枷鎖。明末李自成〔15〕造反,就是因政府忌妒他富而好施迫成的。 〔13〕「貨惡其棄於地也」四句,出自《禮記·禮運·大同篇》。意為人們珍惜勞動產品,但毫無自私自利之心,不會將它據為己有;人們在共同勞動中以不出力或少出力為恥,都能盡全力地工作,卻沒有「多得」的念頭。只有樹公心、去私心,才能達到貨盡其用、人盡其力的境界。 〔14〕壽、富、康寧、修好德、考終命:出自《書·洪範》。考終命,指享盡天年。唐孔穎達傳:「各成其長短之命以自終,不橫夭。」 〔15〕李自成(1606—1645):明末農民起義軍領袖。陝西米脂縣人。明崇禎三年(1630),加入起義軍,號闖將。崇禎十七年(1644),在西安建立大順政權,旋攻克北京,推翻明朝統治。然不能約束部下,被明將吳三桂引清兵入京後擊敗。 為籠絡才智而開科取士,亦為維護君位的一個重要政策。這一政策發展到八股文〔16〕時代,可謂極盡控制人思路,耗竭人腦力之能事了。我就讀私塾時,尚習作八股文,深感其在人腦中是懸崖絕壁,有時苦思終日,寫不出一個字來,不同於研究科學之有道路,有階梯。所以我常說:假如把作八股文的精神用於研究物質科學,其成效不知有多少倍。 〔16〕八股文:亦稱時文、制藝。明清時科舉考試所定的文體。每篇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組成,因名八股文。其題目一般摘自儒家經典《四書》,所論內容也應根據宋代朱熹的《四書集注》等書,不許自由發揮。 我十九歲時(清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為時勢所驅,認為欲有補時艱,有濟國危,只有投筆從戎,乃考入太原國立武備學堂〔17〕。越三年,清政府選送日本學習陸軍。山西那一次共去了二十個人,其中我和姚以價〔18〕、張維清〔19〕三人是北京清廷給以公費,其餘十七人是省給以公費。當出國之前,山西巡撫(俗稱撫台)張曾〔20〕等所謂五大憲〔21〕(撫台、藩台、臬台、學台、道台)對留日學生諄諄告誡:到日本後千萬不可接近革命黨人,以免誤入歧途。提到孫中山先生,尤極盡詆毀之能事。但我一登上日本的船隻,就不禁有無限的感慨!人家船上的員工做甚務甚,謙虛和藹,人少事理,與我們中國人的做甚不務甚,驕橫傲慢,人多事廢,顯然是一個進步與落後的對照。比至日本之初,雖對日本何以國小而強,中國何以國大而弱,不斷在腦中縈迴,然因臨行時清官吏之言猶在耳,仍存心拒與革命黨人往來。但逐漸由所聽到的話與所看到的書中,感到清政府誤國太甚,特別是有一天偶爾翻閱保皇黨出刊之《中國魂》〔22〕,益念知清廷之腐敗無能,清官吏所吩咐千萬不可接近革命黨人的話,至是在我腦中全部消失,遂決心加入推翻滿清政府的革命。 〔17〕考入太原國立武備學堂:山西武備學堂,屬晚清山西巡撫胡聘之在光緒二十四年(1898)奏請設置,因戊戌變法失敗而停辦。光緒二十八年(1902),山西巡撫岑春煊在成立山西大學堂時,奏請恢復了山西武備學堂,四年後改為山西陸軍小學堂。學堂以培養下級軍官為主,學制三年。閻錫山在十九歲這年,與結拜兄弟黃國梁、張瑜以及溫壽泉、喬煦、姚以價、榮福桐等人一起考入該學堂。 〔18〕姚以價(1882—1947):字維藩,號龍門。山西河津人。1900年考入山西武備學堂,後赴日本,入士官學校。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回國後在山西督練公所任職。1911年10月太原起義時,為第八十五第三營管帶,被推為起義司令官,指揮攻打撫署。隨即轉赴江西、雲南等地任軍職。1947年授陸軍上將銜。 〔19〕張維清:生卒年不詳,山西陽曲縣人。1904年由山西武備學堂被選為赴日留學軍事的學生,入振武學校及東京士官學校。回國後,任山西新軍測繪隊隊官。 〔20〕張曾(1852—1920):字小帆,直隸南皮(今屬河北)人。同治七年(1968)進士。曾在湖南、福建、廣西等地任職。光緒二十九年(1903)任山西巡撫。三十三年,遣兵捕殺女革命黨秋瑾,為輿論譴責。後調任山西巡撫,曾派五十餘名學生到日本留學,旋稱病歸家。 〔21〕五大憲:省一級五種官制。指撫台、藩台、臬台、學台、道台。撫台指巡撫,是最高長官,負責軍事、刑獄、吏治等。藩台,也作「藩司」,為布政使的別稱,清代為總督、巡撫的屬官,專管一省財賦與人事。臬台,按察使的別稱,負責考核官吏。學台,學政的別稱,負責一省教育的官吏。道台,一省道員的別稱,負責行政的官員。辛亥年太原起義前山西巡撫為陸鍾琦,布政使為王慶平,提法使為李盛鐸,提學使為駱成驤,勸業道為王在貞。 〔22〕中國魂:1898年9月21日戊戌變法失敗後,梁啓超逃亡日本,看到中日兩國之差距,即尋找強國之路,著文辦報。尤其注重以「大和魂」的功效,因而探尋塑造「中國魂」,呼籲國人重視歷史教育,力倡尚武精神。1899~1902年,梁啓超通過《清議報》和《新民叢報》發表了一系列文章,對「中國魂」進行啟蒙宣傳,於中國思想界影響極大。如,1899年的《中國魂安在乎》、《東籍月旦》、《論教育當定宗旨》等等,都是苦尋「中國魂」的有名文章。其中最有名,也是最早提出弘揚和培育民族精神的文章當屬《中國魂安在乎》:「今日所最要者,則製造中國魂是也。中國魂者何?兵魂是也。有有魂之兵,斯為有魂之國。夫所謂愛國心與自愛心者,則兵之魂也。而欲將製造之,則不可無其藥料,與其機器。人民以國家為己之國家,則製造國魂之藥料也;使國家成為人民之國家,則製造國魂之機器也。」1902年,梁啓超在歷史學新著作《新史學》中更認為,舊史學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國家,知有個人而不知有群體,是「帝王將相之家譜」,少數人的「墓志銘」。1902年,梁啓超將有關塑造「中國魂」的文章,結集為《中國魂》,由上海廣智書局出版。 斯時正值孫中山先生在海外倡導革命,我聞其說奮然興起,即由結識而參加其所領導之革命運動。翌年(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中國革命同盟會(簡稱同盟會)在東京成立,我們參加革命運動之同志,均為同盟會會員〔23〕。我開始參加革命運動,距我到日之初僅僅三月,而我個人對革命事業之背向,則自覺判若兩人。我由此深深感到為政不可落後了時代,如落後了時代,則所培植之人才,皆為崩潰自己之力量。清政府選送日本士官學校第六批之留學生二百六十餘人,超過前五批的總和,不能說不注重留學生了,但參加推翻滿清政府的革命運動的,也多是我們這第六批留學生,這完全是清政府領導失時所致。 〔23〕均為同盟會會員:指閻錫山等在1905年加入同盟會。閻錫山1904年赴日留學,屬清政府第六批派遣赴日留學生。他們先進入東京振武學校學習。該校專門訓練中國陸軍留日學生。1906年秋,閻錫山入日本弘前步兵第三十一聯隊實習一年,1907年進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六期學習,1909年畢業返國。在日本留學期間,閻錫山聽過孫中山幾次演講,並在1905年10月經山西最早的同盟會員神池縣谷思慎介紹加入中國同盟會。當時主盟者為同盟會領袖黃興。 我們在日本時,清廷曾要求日本驅逐中山先生並禁止革命書刊,日本政府未予接受。當時留學返國的革命同志,被清廷殘殺者屢有所聞,我們即從日本致函北洋大臣袁世凱〔24〕與南洋大臣端方〔25〕,要求他們停止殘殺,如不接受,即不惜以一萬革命同志的生命來換他們兩人的生命。我們返國之後,一則因清廷建立新軍〔26〕,須以留學生為主幹,一則因我們對袁世凱、端方的神經戰,使他們有了戒心,於是這一批留學生很快的都在清軍中取得職位。 〔24〕袁世凱(1859—1916):字慰亭,號容庵,河南項城人。早年投在淮軍吳長慶手下從軍。1895年參加維新團體強學會。戊戌政變時,出賣維新派,獲慈禧太后寵幸。1901年,繼李鴻章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從此擴張其勢力,形成北洋軍閥。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後,憑藉其勢力及帝國主義支持,出任內閣總理大臣,並以武力威脅孫中山讓位,又挾制清廷宣統皇帝退位,成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後解散議會,篡改憲法,並在1915年12月宣布次年為洪憲元年,即皇帝位。因此國內反袁稱帝,蜂起雲涌。1916年3月22日,袁世凱被迫取消帝制,仍稱大總統。6月6日,憂懼而亡。 〔25〕端方(1861—1911):清末滿洲正白旗人。字午橋,號匋齋。曾在陝西、湖北、湖廣、江蘇等地任巡撫,署兩江總督。1905年出國考察政治,次年回國,建議預備立憲。1911年任川漢、粵漢鐵路督辦大臣,率軍入川鎮壓保路運動,在資州(今四川資中)被起義軍殺死。諡忠敏。有文采,善收藏,著有《端忠敏公奏移》、《匋齋吉金錄》。南洋大臣,為南洋通商大臣的簡稱,與北洋大臣相對,負責江南通商外交甚至海防事務。然端方履歷不見有任南洋大臣之記述。或南洋大臣應由兩江總督兼任,故閻錫山有端方任南洋大臣之說。 〔26〕新軍:清末按照西方資本主義國家軍制建立的新式陸軍。1895年(光緒二十一年),袁世凱以胡燏棻在天津小站訓練的「定武軍」為基礎,擴編為新建陸軍。張之洞也在其任兩江總督時練新軍。之後,新軍逐漸擴展成清軍的主要部隊,並以北洋新軍為中央軍,由袁世凱掌控。而各省新軍則多有被同盟會等反清勢力控制者,成為推翻清朝統治的重要軍事力量。如閻錫山回國後不久即任山西新軍第八十六標標統(相當於團長),故他說:「於是這一批留學生很快的都在清軍中取得職位。」 曾記得加入同盟會的誓言中有「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四句話,我對平均地權這一句話的意義不甚了解,有一天向中山先生請教。他告訴我說:「平均地權的『權』字,不是量也不是質,這也就是說,不是說地畝多少,也不是說地質好壞,是說他的一種時效價值。」我聽了說:「我還是不明白。」他說:「我給你舉一個例子,如紐約原來是個沙灘,可以說不值一個錢,現在因繁盛起來,一方尺地即值銀子七百兩。」當時我未問一方尺的尺是英尺,還是公尺,但我曾問:「美國也是花銀子,說兩數麼?」他說:「不是,美國的貨幣,名叫套如。一套如約等於我們中國一兩銀子。我說一方尺值七百套如,你一定不曉得是什麼價值,所以我和你說是值七百兩銀子。」我說:「那麼,你說的平均地權,就是平均這一文不值漲到七百兩的地價麼?」他笑了笑說:「你說對了。」他繼續說:「原來一文不值,今天值到七百兩銀子,不是人力為的,也不是造化予的,這純乎是因國家經營所提高,不應當讓地主享有,應該由國家享有。」我說:「我明白了。」他又說:「如紐約的這一種事實,世界上太多了。就我們中國說,上海、天津、漢口、廣州都是這樣,而且還在繼續發展,因此我認為應該實行平均地權。」我接著問:「商埠碼頭可以如此,普通都市也可以如此嗎?」他說:「凡有此種事實者,均應如此。」我又問:「耕作地是否可以如此?」他說:「耕作地因國家經營提高價值的事很少。」我復問:「因人力改良而增漲的地價可否歸國家享有?」他說:「不可,人力改良的應歸出人力者享有。」這一席話歷時三十分鐘。在此短短三十分鐘的談話中,中山先生問我:「你明白了嗎?」總在十次以上,那一種諄諄誨人的親切態度,至今思之尤覺敬服不置。 我加入同盟會之後,中山先生指示我們學軍事的同志不可參加外部活動,以保身份之機密,但應在內部建立一純軍事同志之組織,負起革命實施之責。此組織定名為「鐵血丈夫團〔27〕」,蓋取《孟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28〕」之義。參加此組織的二十八人中,山西即有溫壽泉〔29〕、張瑜〔30〕、喬煦〔31〕與我四人,其它如浙江黃郛〔32〕,江西李烈鈞〔33〕,陝西張風翽〔34〕,雲南羅佩金〔35〕,湖北孔庚〔36〕等,都是辛亥前後之革命中堅人物。 〔27〕鐵血丈夫團:孫中山在中國同盟會內部建立的純軍事幹部組織。其中成員以留日學員為主。據說其團員共28人,計為山西何澄、閻錫山、溫壽泉、張瑜、喬煦,湖南程潛、仇亮,湖北孔庚、朱綬光、何成浚、李書城,雲南唐繼堯、羅佩全,江西李烈鈞,陝西張鳳翽、張益謙,四川尹昌衡,浙江黃郛,河南楊增蔚,直隸(今河北)何子奇。他們後來都成為運動新軍,發動辛亥革命的幹將。 〔28〕「富貴不能淫」三句:出自《孟子·滕文公下》,三句之下云:「此之謂大丈夫。」 〔29〕溫壽泉(1880—1955):字靜庵,山西洪洞人。1902年入山西武備學堂。1904年,留學日本士官學校炮兵科。1905年加入同盟會。1901年任山西督練公所會辦兼陸軍小學堂監督。辛亥革命後,被推為副都督。1936年1月授予陸軍中將。1949年建國後,任北京文史館館員。 〔30〕張瑜(1883—1914):字玉堂,1902年考入山西武備學堂,1904年赴日留學,入陸軍士官學校第六期,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回國後,任山西新軍第八十六標管帶(營長)。辛亥革命後,任山西軍政府第四標標統兼北路軍總司令、山西督軍府參謀長、山西混成旅旅長等職。 〔31〕喬煦:字子和,山西太原人。1902年考入山西武備學堂,1904年赴日本入振武學校,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並加入鐵血丈夫團。1909年回國,任職山西督練公所。該年入京會試,授陸軍步兵舉人,後任山西新軍第八十六標一營管帶,秘密策劃太原起義。1911年10月29日太原起義成功後,任前敵司令,增援娘子關,阻擊清軍進攻,並密會清軍吳祿貞,商定一起進攻北京。吳被刺身亡,喬煦曾赴京與段祺瑞接頭,試圖緩和局勢。後遭閻錫山排擠,調任河東軍政檢閱使,不久病亡。 〔32〕黃郛(1880—1936):字膺白,浙江紹興人。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辛亥革命時任滬軍都督、陳其美的參謀長兼第二師師長。1924年,一度代行北洋政府內閣總理,攝行總統職權。後任外交部部長、行政院駐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委員長等職。 〔33〕李烈鈞(1882—1946):江西武寧人,原名烈訓,字協和。1904年赴日本學習軍事,1907年加入同盟會。次年回國,先後在江西、雲南從事軍事活動。辛亥革命後,被舉為安徽都督,次年任江西都督。宋教仁被刺殺後,在湖口宣布獨立,通電討袁,掀起「二次革命」。後歷任國民軍總參議、國民政府委員軍事委員會常委等職。 〔34〕張鳳翽(1881—1958):字翔初,河南沁陽人。1902年入陝西陸軍武備學堂。1904年日本振武學校,次年加入中國同盟會,1906年升入陸軍士官學校第六期騎兵科。1909年回陝西,在新軍中任職。1911年10月西安起義後,被推為秦隴復漢大都督。次年任陝西都督。之後在國民政府西任參議員等職。新中國建立後,曾任陝西省副省長等職。 〔35〕羅佩金(1878—1922):字熔軒,雲南澄江人。1904年入日本振武學校,次年加入中國同盟會。1906年入日本士官學校。回國後在雲南新軍任職。1911年參加雲南起義。1912年授中將,參加護法運動。曾任雲南、四川軍政要職。1921年,參加驅逐唐繼堯。次年唐返回昆明,羅佩金在雙金坡被殺。 〔36〕孔庚(1971—1950):字雯掀,湖北蘄水(今浠水)人。閻錫山留日同學。回國後,在吳祿貞部任職。吳被刺後,投閻錫山。1912年授陸軍中將。曾任大同鎮守使等職務。1921年後離開山西,在湖北等地參政。1948年寓居武昌。1950年11月病逝。 我在日本留學,於東京振武學校〔37〕肄業二年半,弘前步兵第三十一聯隊實習一年,東京士官學校〔38〕肄業一年半。振武學校是從第六批中國留學生起,專門為中國學生設的。士官學校的中國學生亦不與日本學生同住,且上課亦不在一起,因為日本有若干秘密,是不願讓中國學生知道的。在此五年中,我的時間多用於聯繫革命同志,開展革命工作。暇時常與李烈鈞、唐繼堯〔39〕、李根源〔40〕、朱綬光〔41〕等分析時事,研究政情,並曾編著革命軍操典與革命軍戰法。革命軍操典注重編制之改善,革命軍戰法則注重夜戰,均為適應回國革命而作。實際用於功課的時間不及其半,故每逢考試,輒以意為之;尤其算術一課,多不按公式計算,雖得數能對,老師亦僅給以及格分數。 〔37〕東京振武學校:原名成城中學,自1903年起專門訓練中國陸軍學生,故改名振武學校。中國學生在此學習三年(其中一年為實習)後,方能經過考試進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深造。 〔38〕東京士官學校:即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專門培養陸軍基層幹部。山西籍的何澄、閻錫山、黃國梁、喬煦、張瑜、姚以價、溫壽泉等,都曾在這所軍校學習軍事。 〔39〕唐繼堯(1883—1927):字口賡,雲南會澤人。他從日本士官學校畢業回國後,於1911年任雲南新軍管帶,率軍在昆明起義,任雲南軍政府軍政部次長;1913年繼蔡鍔任雲南都督。之後,與蔡鍔通電討袁,又參加護法運動,逐漸成為雲南地方軍閥。1927年被雲龍等威逼去職,不久病死。 〔40〕李根源:光緒二十四年(1898)中秀才,二十九年(1903)入昆明高等學堂。次年留日學軍事,先後畢業於振武學堂與東京士官學校。光緒三十一年(1905)加入中國同盟會,次年春任雲南留日學生同鄉會會長,《雲南雜誌》社經理。宣統元年(1909)回國,任雲南講武堂監督兼步兵科教官,旋升總辦。武昌起義後與蔡鍔等發動新軍響應,成立大漢軍政府,任軍政總長兼參議院院長,繼任雲南陸軍第二師師長兼國民軍總統。後參加「二次革命」。1923年,因反對曹錕賄選總統,退出政壇,隱居吳中。「吳淞戰事」起,與張仲仁等撫傷救民,收殮大批陣亡將士遺骸,葬於五峰山與馬崗山。1926年春夏時,游遍橫山、堯峰、皋峰、穹窿、鄧尉、天池、漁洋、支硎、天平、靈岩、陽山諸山,訪古探幽,歷時三月,撰成《吳郡西山訪古記》。次年葬母親闕氏於藏書小王山,建闕塋精舍,經營「松海」十景。1931年,擔任《吳縣誌》總纂,並撰冢墓、金石卷。同時,擔任吳中保墓會會長,還創辦「善人橋農村改進會」、闕塋小學、成人學校,鑿井築路,綠化山嶺,深為鄉民稱頌。1936年,為營救「七君子」而奔走。抗日戰爭爆發後,積極投入抗救亡運動,與張仲仁等倡議組織老子軍。不久離蘇去內地。 〔41〕朱綬光(1886—1948):湖北襄陽人,1886年生於福建。1904年,被選送官費留學日本,先入振武學校,嗣入陸軍士官學校第六期,1905年8月,中國同盟會成立,朱綬光入盟,成為最早的會員之一。五年後返國。1925年2月,出任山西都督公署顧問,同時負責創建山西陸軍輜重教練所。閻錫山就任北方國民革命軍和第三集團軍總司令後,朱綬光改任總司令部參謀長和第三集團軍參謀長。1929年2月,代表晉系集團任國民政府編遣委員會經理部副主任,代行主任職權。8月24日,兼任國民政府軍政部政務次長;10月11日,代理軍政部長。1932年出任太原綏靖公署參謀長,1936年被南京國民政府授予中將。1937年8月,任長官部參謀長。1939年6月,重慶政府決定成立「綏遠省內蒙古各盟旗地方自治指導長官署」,閻錫山兼任指導長官,以朱綬光為副指導長官。1944年元月,任軍事委員會上將參議官,1945年10月,任湖北省第一屆監察委員。1948年2月14日,突患腦溢血不治,於武漢寓所去世。 我留日期間,正值明治維新〔42〕,不論政治上與社會上都是一片振興氣象。最使人歷久不忘的兩件事,一件是你無論向任何人問路,他們無不和和氣氣地告訴你,甚至領你到達你所詢問的路口;一件是你無論在任何地方丟失東西,一定有人想盡辦法給你送還。 〔42〕明治維新:日本明治天皇睦仁(1852—1912)時期實行的改革強國運動,對內頒布《帝國憲法》,遷都江戶,改名東京,對外實行侵略擴張,從而使日本迅速成為世界列強之一。 還有日本人崇敬軍人的精神,也使人十分感佩。我在士官學校時,有一次舍營,演習之後,汗透重衣,人民拿出他們的衣服,讓我們穿上,然後替我們將衣服洗淨熨干,並招待我們飲水吃飯。吃了晚飯之後,向我們說:「你們早點睡罷。明早集合的時間我們替你們打聽,叫你們起來,為你們預備早餐,不用你們操心。」 又有一次行軍路經一個鄉村,見有些老年女人向軍隊拱手,若敬神然。我以後向日本人請問為什麼如是恭敬軍人?他們說早年日本政府有云:「敵人的軍隊來了,你敬神神不能替你打敵人,能替你打敵人的是軍人,你與其敬神,莫如敬重軍人。」因此老年的女人尚有這種印象。 日本維新,以發揚武士道〔43〕,提高軍人精神,為其主要目標。我到日本的頭兩年,正值日俄戰爭〔44〕時期,我曾問過日本友人說:「俄國是一個大國,軍隊裝備又好(那時管退炮日本尚不能製造,戰場上擄獲俄國製造者,始行仿造),你們日本有沒有戰勝的把握?」他說:「有。」我說:「你這話有何根據?」他說:「俄國人警告頑皮小孩子的時候,常常說:『你再不聽話,就送你到軍官學校。』他們存著這樣的輕軍心理,我們對他一定有勝利的把握。」但凡事過猶不及,這一段時期,在尚武上俄國是不及,日本是過,俄國在日俄戰爭時固然招致了失敗,日本在二次大戰時,由於軍人驕橫,自由行動,亦難免於失敗。 〔43〕武士道:日本武士遵循的道德準則,即應具有忠勇、節義、廉恥、守信、堅韌等品格,始於鎌倉時代。明治維新後,武士道的等級廢除,但仍然長期宣傳武士道精神。 〔44〕日俄戰爭:日本和俄國在1904年為爭奪中國東北和朝鮮權益而進行的戰爭,以日本戰勝,簽定《朴茨茅斯和約》結束。戰爭的結局導致日本取代沙俄獲得在我國東北的支配地位,為其進一步侵略中國作了準備。 日俄戰爭時為日本軍人精神最盛時期,日俄戰後即漸漸減退。因為戰爭一結束,社會黨(社會上稱之為過激黨)的傳單逢軍人即散,傳單上充滿了諷刺的話,比如說,你們軍人死了許多,為日本換來了什麼?無非是軍人的榮譽與資本家開發滿洲的利益罷了。在此種煽動下,很快的就有小部分軍隊突營的情形。 日本當時的社會黨和掌握下層社會的黑龍會,對中國革命運動,都很表同情與贊助。同盟會的盟友與他們過從頗密,對他們的活動亦多支持。有一次日本社會黨人大衫岩,因被日政府下獄,他夫人及其同黨人向我求助。我想到中國留學生患病住院,領事館每日可給醫療費日幣五元,我遂佯裝患病,經過一位德國醫學博士(亦社會黨人)診斷,允准住院。我一直在醫院住了六個月,把向領事館領到的醫療費,除了醫院費用,所餘九百日元,悉交大衫岩夫人。日本政府那時對社會黨人甚為敵視,這位朋友是社會黨的活躍人物,因而不幸於日本大地震時被日本政府假罪處死了。 民國紀元前六年(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奉中山先生之命,偕盟友趙戴文〔45〕各攜炸彈一枚返國,布置華北革命。至上海港口時,因知海關檢查甚嚴,乃將趙君所攜之炸彈亦集於己身,並向趙君說:「如檢出來,我一人當之,你可不承認是與我同行之友。檢查時,我站在前列,你站後列。」趙君說:「我站前列,你站後列如何?」我說:「站後列有畏懼檢查之嫌,易被注視,仍我站前列為宜。」果然檢查人員檢查後列較前列細密,我遂得渡此難關。其後我向趙君說:「愈危難處愈不可畏縮,畏縮則引人生疑。」行抵漢口,在一家旅館中,很湊巧的看到牆壁上有墨筆寫的兩行字:「事到難為宜放膽,人非知己莫談心」,我想那一定是革命黨人所題,若非革命黨人,腦筋中就不會動此感想。回晉後,在家中住了五天,即到五台山周圍各縣與雁門關內外旅行,向各處學生、教師、商人、僧侶運動革命,歷時三月,復赴日本。 〔45〕趙戴文(1866—1943):字次隴,山西五台縣東冶鎮人。19歲入太原晉陽書院,27歲入令德堂學習。1904年,以山西大學堂教員身份,赴日本宏文師範深造,1905年加入中國同盟會。1906年與閻錫山回國,先後在晉陽中學等處任教員等職。1911年10月29日太原光復後,任都督署秘書兼將校研究所所長,旋任督署參謀長,北方國民革命軍總參議。1928年12月特任國民政府內政部長,次年任監察院院長。曾堅決反對閻錫山發動中原大戰。1936年,任山西省政府主席,次年兼任第二戰區政治部主任。抗戰期間,堅決反對閻錫山與日本人勾結。1943年12月27日去世。 其後在弘前步兵三十一聯隊實習的階段,看見上海報載,廣東欽州被革命軍占領,興奮之餘,即向聯隊提出因病請求退學之條呈,因為那時我的革命軍戰法已經編成,急欲親往欽州參加革命行動,對我的革命軍戰法實際作一試驗。結果日本聯隊長未批准我的退學請求。當批駁之條呈發下,又見報載欽州已被清軍克復。於今思之,方覺我當時的舉措未免衝動。 民國前三年(清宣統元年,1909年)畢業返國,繞道朝鮮旅行,經京城(今韓國首都首爾—編者)時,適逢朝鮮大臣下朝,人人皆沿牆邊小路而走,且每行數步,即掉頭向我窺視,其狀如鼠之畏貓然。因我穿的是西裝,與日本人無大分別。一望朝鮮大臣之可憐模樣,即知其在路上常受日人凌辱,以故未敢坦行,亦未敢直視。住旅館後,朝鮮報社記者來訪,最後含淚無言而別。至平壤,見有一座建築嶄新的樓房,經詢問獲知為妓女學校。我當時深感亡國之民,生命財產廉恥均無以自保,因而於辛亥革命成功之後,向山西人民普遍講述亡國之可怕,大聲疾呼的提出「救國要在國未亡之前努力」的口號。為進一步使省人以目睹事實自警警人,曾發動山西各界人士組織韓國參觀團,由馮曦〔46〕領導,前往韓國參觀。他們於回國後曾將參觀報告印散山西全省人民,以是山西人民對亡國慘痛都有比較清楚的認識。 〔46〕馮曦(1880—1960):字子和,山西代縣人。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歷任山西省議長秘書長、六政考核處處長、村政處處長等職。1928年10月,任綏遠省政府委員。1931年12月至1938年10月,任綏遠省政府建設廳廳長。後赴重慶,以詩文自娛。新中國成立後,被聘為內蒙古文史研究館館員。著有《紫禾詩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