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須 · 第三章 最新綁票法
記者的筆尖,真是忙極,現在應該從警署中收回來,敘述楊小楓家中的事了。
在第二天黎明時,太陽剛自懶懶地,從地平線上升起。楊小楓的闔家長幼,卻已大為擾亂。原來隔夜八點多鐘時,楊小楓就坐著自己的汽車,從家裡出外,並曾告訴家中人說去赴珠寶商俱樂部的聚餐。不料過了一小時後,家中連接俱樂部兩次電話,催問楊小楓為什麼還不到會。
家人雖覺奇怪,還以為楊小楓或因別項重要事故,繞道他處,只得回答俱樂部中說,已經動身來了。豈知到了十二點鐘,有幾個同業,第三次又打電話來,說楊小楓始終未到俱樂部中,不知為著什麼事。
至此,楊小楓的家人,漸覺驚異。因為知道這一次的同業聚餐,是由楊小楓自己召集的,並且聽說,聚餐時將有重要的討論,何至於失約不到?家人非常納悶,預備等楊小楓回家時,問他什麼緣故。不想楊小楓竟一夜未歸。若在他人,偶然在外留宿,原算不得什麼特殊的事,但在楊小楓,卻是從來沒有的事,家人不免惶急。因此第二天一清早,就四下里分遣僕役,到楊小楓常到的所在,一一去詢問。一壁楊小楓的一妻二妾,都提心弔膽在那裡靜等消息。
一小時後,僕役們陸續回來報告說,各處都已問過,卻沒有影蹤。
家人愈加焦急,楊小楓的妻子,竟放聲哭起來了。正騷擾間,驀地又來了一種驚人的消息,原來那個汽車夫,駕著車子駛回來了。那汽車夫走進門口時,眾人見他色如死灰,面龐竟很可怕,身子東倒西倚,又像是喝醉了酒。
大家覺得情形不妙,忙圍著問時,汽車夫囁嚅道:「昨夜駕著車子,和主人一起出外,向驪龍路駛去,預備到珠寶商俱樂部。哪知車子正駛行著,驀地間,竟有一人跳上車來。」
眾人急道:「汽車不比別的車輛,駛行的時候,非常迅速,怎能有人跳上來呢?」
汽車夫道:「只因驪龍路的盡頭,道路不很平正,因恐傷了車胎,故而緩緩駛著。在那時候,就被那人跳上來了。」
眾人又搶著問:「以後怎樣呢?」
汽車夫道:「那人的身手,迅速已極,隔著車門,就伸進手來向我鼻子上一掩,我只覺一陣異樣的氣息,從鼻孔中一衝,也不及開口,便昏然不知人事。」
眾人很著忙的問道:「那末主人呢?」
汽車夫又囁嚅道:「我,我不知道啊!不過當那人跳上車時,我好像隱隱地聽得,主人喊了聲『啊呀』。依我想,當時必是兩個人,同時跳上車來的,只是主人,坐在我背後的車廂中,情形如何,我不知道啊!」
汽車夫說到這裡,楊小楓的妻妾,哭的哭,嚷的嚷,已鬧成一片。還是楊小楓一個兒子,喚作楓孫的,年紀雖只十餘齡,比較的卻還鎮靜而有見識,忙勸住眾人說道:「事已如此,亂嚷亂鬧,也是無益於實際的。近來的新聞紙上,綁票的新聞,層出不窮,依我想父親所遇的,也是這種事情。如果真是綁票,還是默默地花掉幾個錢,大概沒有其他危險的。」
楊小楓的妻子連聲嚷道:「那末,快遣人送錢去,把你父親贖回來吧!」
楓孫聽著,又是著急,又是好笑,忙道:「父親現在什麼地方,還沒有下落,到什麼地方去贖呢?」又回頭問汽車夫道:「那末,你今天怎麼回來的呢?」
汽車夫道:「今天早上,我甦醒過來,見自己依舊在車子裡,不過並不在前面開車處,而在後面車廂內蜷伏著了。醒時自覺身上異常寒冷,又覺頭暈目眩,立足不定。探首向四面一望,只覺車子停在鄺家荒場上。那邊距離此間很遠,車子大概已在那裡停了一夜了。我回想昨夜的情形,心知主人已出了岔子,沒奈何,只得開車回來了。」
汽車夫剛說完,楊小楓的妻妾,便又亂嚷亂鬧。有的說快懸尋人賞格;有一個說,快去報告警署。
楓孫搖手道:「別鬧別鬧,這都不是根本辦法。父親在外面一向並無冤讎,照情形看來,一定是綁票了。如今最要緊的事,自然要把父親安安逸逸的弄回來。萬一報告警署,父親反有危險。」
楊小楓的妻子哭道:「我的心亂了,依你便怎樣呢?」
楓孫道:「依我嗎?只有悄悄地等著,也別聲張出去。那匪人既把父親架了去,當然要遣人或寄信來勒贖的。到了那時,我們依著他們的數目,給了他們,父親就得安然放回來了。好在我們家裡也不爭花幾個錢啊!」
楊小楓的妻子道:「如此,我們等到幾時呢?萬一你父親已被人家害……」
說到這裡,又覺自己的話已說差,便又哭起來了。楊小楓的妾道:「萬一那些匪人,知道我家很富有,開口便十萬百萬的要起來,難道也破產依他們不成?」
第二妾道:「這些匪類,也太可惡了,我的主見,不如去請些偵探警察,守在家裡。他們不來送信便罷,等他們遣人來時,就把他拿下,和主人互相交換。不肯交換,就把這人槍斃。」
楊小楓的妻子啐道:「他們也把主人弄死,你怎麼樣?你怎麼樣?說話真不知輕重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正鬧得鵲亂鴉飛,忽見外面走進一個僕役來,說有人來訪小主人。楊小楓的妻子怒道:「人家正沒有主意,卻來絮聒什麼,快對他說,此刻不在家,改一天來吧。」
僕役應聲向外,楓孫道:「慢——你可曾問他姓什麼?」
僕役道:「問過他了,他只說小主人知道的,只請他出來就是了。」
楓孫心中一動,又問僕役,是怎樣一個人?僕役道:「是一位很漂亮的西裝青年,一向並不曾來過。」楓孫忙道:「現在什麼地方?」
僕役道:「在會客室中。」
楓孫聽說,便向他母親道:「等我看一看去,立刻就來。」說著,便隨僕役走到會客室,卻見那個來客,手中拿著頂呢帽,站在那裡,觀覽壁間的書畫,態度非常鎮靜。回頭見楓孫入內,便很謙和的一頷首,又向僕役道:「這位是……」
僕役道:「正是小主人。」
僕役說完,就退了出去。
楓孫見那人的面貌,很是英俊,雙目帶著一種威稜,令人不敢逼視,便也不敢怠慢。剛待開口,陡見那人走過去,關上了室門,回身悄悄地向楓孫道:「楊君,下走此來,專為令尊的事。」
楓孫見那人舉動怪特,一時摸不到頭路,忙道:「家父嗎?他在什麼地方?只因他一夜未歸,闔家都很焦灼啊!」
那人微笑道:「這是不用焦灼的,令尊此刻非常安適,不過他在什麼地方,請恕我暫時不能宣布。」
楓孫一聽這語氣不對,頓覺自己心腔中已發生一種必卜的聲音,一時轉覺開不出口來。
那人回身在一隻椅子中一坐,向楓孫擺了擺手,示意教楓孫也坐下來。又看他從衣袋裡,取出一支紙菸,自己燃上了火,吸了幾口,然後淡淡的道:「時間很可貴,爽爽快快的說吧。這是一種最新流行的玩意兒,叫作綁票。其實名目雖然不雅,講到實際,也不過像親戚朋友那麼留著盤桓幾時罷了。不過還有一層,像我們這種親友,卻是很窮苦的,既把令尊留了一夜,少不得要請求你們,把一夜的費用稍稍補償咧!」
那人說話時,態度依然很從容,竟像普通談話著一樣,一些不動聲色。
楓孫一聽,此人分明是一個綁票的匪徒,不覺拭著額上的汗珠道:「哦,你——綁票——家嚴——哦!」說時面容卻已失色,一回紅,一回青,又睜大了眼,很不安的望著室門。
那人笑道:「楊君,你的意思,是不是要命尊價去喚警察呢?如此,在下不妨代勞。不過依在下的忠告,竟不必多此一舉。警察這種東西,在我們眼中看來,其效用直等成衣店中的衣架,把他們喚了來,對於令尊,或者無益而有損,也未可知咧!」
楓孫囁嚅道:「不,不!我並沒有這種意思,我並沒有這種意思,你們預備要多少呢?」
那個人伸著五個指道:「這樣,總不算貴吧!」
楓孫又囁嚅道:「哦!五千,好,就是這樣。」
那人忽狂笑道:「唉!楊君,你未免把你令尊的身份,看得太輕,像令尊這樣的貨物,只值五千元嗎?」
楓孫道:「那末,五萬行不行?」
那人點了點頭,楓孫想了想忽道:「但是,但是……」
那人截住他的話道:「我明白了,你要證據是不是?這裡有最可靠的憑據在著。」說著便取出一個緋紅的小信封,遞在楓孫手內。
楓孫接著,滿以為其中必是他父親親筆寫的一封信。比及拆開一看,不禁一呆,原來信封中僅裹著兩撮豬鬃似的東西,仔細一看,卻不是豬鬃,乃是人的須。再仔細一看,好像是他父親的須,不禁大驚,以為他父親已出了什麼岔子。
那人輕輕按著楓孫的肩膀,淡然道:「你且定心坐著,別急,別燥。你見了這東西,以為令尊已發生什麼危險嗎?這是決沒有的事。因為普通的綁票,都靠被綁者親筆寫的一封信,算作憑據。其實筆跡可以摹仿,不如這東西比較真確可靠。倘若還不信,還有其他的證據。」說著在袋中摸出好些東西道:「這是令尊的金表,這是菸嘴,這是名片盒,這許多東西,換取五萬元加令尊一個,大概不算貴吧。」
那人很興奮的說著,只見楓孫沉吟不語,委決不下,便道:「時間廢得多了,令尊大概已等得很不耐,你的意思,究竟怎麼樣?倘然犧牲五萬元,令尊還來得及回府早餐;否則,在下也要告辭了,省得令尊一人等在那裡,感受寂寞啊!」
楓孫囁嚅道:「那末,你能否告訴我,家嚴究在何處啊?」
那人笑道:「我早就說過了,在一所安適的地點,在五萬元未進我衣袋中之先,只得暫守秘密咧。」
楓孫無可如何,只得站起來道:「那末,等我去商議一下,好不好?」
那人點了點頭道:「很好,其實這是很簡單的問題,你去商議,也不過兩件事:一件立刻去喚警察;再一件,便把五萬元送出來。如果去喚警察,應當選擇精明一點的,別把飯桶請來,那是很乏味的;如果去取五萬元,我得預先聲明,現金很累贅,我可不歡迎,支票也不可靠,最好是紙幣。沒有紙幣,代價相等的珠子、鑽石,也可以勉強,好在府上開著珠寶鋪,這種東西,家中一定很多啊!」
那人說完,又燃上支煙,行所無事的吸著。
楓孫走到裡面,便告訴眾人道:「果不出所料,綁票的匪徒刻已等在外面。」
眾人一聽,來的就是匪徒,更又哄鬧起來。膽子大些的,想走出去看。楓孫忙搖手阻止道:「別鬧別鬧,也別去驚動他,看那人的言語舉動,似乎很不好惹。」便把談話情形細述了一遍,只瞞著緋紅信封中的兩撮燕尾須,恐說出來時,眾人吃驚。又道:「現在我們怎麼對付他呢?」
眾人商議了一陣,你有你的主張,我有我的意見,聚訟紛紜,大概比較議院中的集議,更是擾亂。最後楊小楓的妻子,決定犧牲五萬元,來交給那人。只因湊不齊紙幣,便把幾種很貴重的珠鑽作抵,由楓孫包了一個小包,親送出來。
走到會客室中,那人笑嘻嘻地,迎上前來,望見了那個小包,竟很不客氣的,從楓孫手內輕輕接了過去道:「這是五萬元嗎?」
說著又大模大樣,把包檢開,默然檢點了一回。檢畢似乎很滿意,忽向楓孫一鞠躬,也不開口,竟取了呢帽,往外就走。此時那人面上,陡現著一種凜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色,楓孫不知如何,竟不攔阻。在會客室門外張望的眾人,竟也分開一條路,讓他大踏步走去。
楓孫急急追將出來,高喊道:「咦!怎麼樣?父親呢?父親怎麼樣啊!」
那人已走到大門以外,一些不作理會,楓孫只得又追上去道:「父親怎麼樣?父親怎麼樣?」
那人到了街面上,四面望了一望,忽又迴轉身子,走近楓孫身前,湊著他的耳朵道:「唉!孩子,你真可憐,為了區區五萬元,也值得淌下汗來。我對你說,令尊今天還來得及回來用早餐哦!看你的神色,似乎還不信我的話。來,來,來,你看看我是什麼人,豈肯為這一點芝麻般的事,失信於你。」
那人說時,伸著一個指頭,指了指他自己的耳朵。楓孫細細一看,只見那人左右耳上,各有一顆紅痣,不覺失聲喊道:「哦,你啊!」
那人道:「不差,我呀!「說完,狂笑了一陣,徑自走了。
楓孫凝立在街面上,眼望那人在前面緩緩走著,卻已沒有勇氣,再去追問。又恐那人拿了五萬元去,仍不放父親回來,心頭頓又慌亂。卻見身旁站著許多男僕,急忙選出四個來,匆匆吩咐道:「你們快遠遠地跟著那人,看他到什麼地點。兩個守在那裡,兩個回來報告。如見他們放出老主人來,便迎了回來,只是千萬別驚動警察,也別驚動那人。」
四個僕役,忙答應著,幸喜那人還走得很不遠,於是緊緊追上去。直等相距已幾丈路,方始放緩腳步,悄悄地跟在後面。只見那人走了一段,便在道旁休息一回。看他的情狀,宛如無事的人一樣,一回,又慢吞吞地前行。如此走了歇,歇了走,不知不覺,已穿過許多街,轉了許多灣,弄得後面的四人,莫名其妙。從七點鐘直走到九點多鐘,四人算計路程,已不下五六里。最後見那人又轉了個灣,直向那條名喚玉麟街的走去,再向前便是第十四區警署,卻見那人忽立定在一家小小的煙店前。四人中有一人,等得不耐,冒險上前偷看,只見那人取出一張紙幣,高聲道:「小銀幣。」
當下店伙便拿了許多小銀幣給他,他一一抓向褲袋亂塞,約有六七十枚之數;另有許多銅元,卻都放進衣袋中,重又向前,一面用手振著褲袋,鏘然作聲。將近走到第十四區警署門前,忽又站定了,背著手看許多小工在那裡修路。這一回,足足等了二十分鐘,並不前進。
四人正在焦灼,驀地見那人雜在小工中,伸著兩手,向空中一灑,叮噹響了一陣。一剎那間,那許多小工,已擠成一堆,都匍匐在地上,亂擠亂擁,爭搶那人擲下的東西。一時路上大亂。等到這四人從人砌的牆壁中,擁擠出去時,四面尋覓那人,早已沒有蹤影。這四個僕役,你怨我,我怨你,一時都沒了主見,內中有一個道:「不如再向前去找一下。」
其他三人,只得依他,到了第十四警局門口,陡見四五紳士模樣的人,擁著一個穿西裝的,一哄上了汽車。這個穿西裝的,分明就是方才那人。豈知走近汽車之前,仔細一認服裝,雖然相同,面貌卻已完全不對。再仔細看,又好像就是自己的主人,不過唇上已少了兩撇須,而神色上,又顯露著一種疲倦的樣子。
四人中的一個,忙高聲向他同伴道:「你看!車中穿西裝的不是主人嗎?」
又一個道:「是呀!像得很。但是主人是有須的,而且一向不穿西裝,現在又正被匪徒綁著票,怎樣會到此間來呢?」
還有兩個同聲說道:「一定是主人。不見同車的五個紳士,都是主人的朋友嗎?」
說話時那輛挺大的汽車,已飛馳而去,四人呆呆地站在路旁,宛如看著新奇的幻術,竟猜不出其中藏著什麼玄妙。尤其使他們詫異的,為什麼自己的主人,竟和匪類穿著同樣的服裝?最後,四人商議道:「我們所追蹤的那人,既已不見,不如姑且回去。萬一汽車上的人,果是主人,大概此刻已先到了家中,回去看一看就明白咧。」
楓孫遣去了四個僕役,二小時後,不見他們回來。正很不安,忽聽得有人從外面一路嚷進來道:「主人回來了,主人回來了。」
這一句話,真有非常的魔力,一剎那間,把楊小楓闔家的人,都吸引到了門外。果見楊小楓的幾個同業,把楊小楓扶了進來。扶到了書室中,眾人頓時把他圍成一個圈子,急問昨晚的情形。
此事楊小楓面色蒼白,呼吸短促,一時說不出話來。眾人又問那幾個珠寶商,從什麼地方伴他來的。珠寶商道:「正從第十四警署中出來,原來他昨晚不知如何,卻被警署中認作了什麼劇盜,誤拘了去,整整管押了一夜,今天還預備把他解送警廳,還巧我們早些趕去,辨明了這絕大的誤會,否則事情更麻煩咧。」
楊小楓的家人,覺得萬分詫異,便把剛才被一個匪徒取去五萬元的話,一一說了。並說,闔家都當他在匪窟中,怎麼會拘留在警署中呢?
五個珠寶商道:「我們也不明白其中的奧妙啊!」
家人道:「但諸位今天何以知道他在警署中,前去保他呢?」
五個珠寶商道:「這件事,說來很奇怪。原來我們一清早,都接到一封同樣措詞的信,信上道:珠寶商聯合會會長楊小楓,昨晚飲酒劇醉,槍擊警探,已被玉麟街第十四區警署拘捕,請火速聊名往保,否則恐有危險……」信後並無署名。問家人時,都說這信在黎明時,由一個幼童叩門送來。到底這信是誰發的,竟無人知道。
這時楊小楓的精神,已稍稍恢復,便把昨晚所遭種種奇事,詳細述了一遍。眾人一壁嘖嘖稱怪,一壁把各方面的事情,拼合起細細一研究,方始漸漸得到了些頭緒,都說這種種事情,必是那個青年一人擺布的詭謀。此人今天雖穿著西裝,其實與昨晚廣東菜館中的華裝少年,必是二而一,一而二的。
楓孫插言道:「不錯,一定就是他,就是魯平啊!」
說話時,那四個僕役也已回來,報告追蹤的情形。楊小楓聽了,伸手去摸著那新經整治的嘴唇,深深噓了口氣,半晌默默無語。
在第三天早上,楊小楓接到魯平一封信,措詞非常滑稽,上面寫著道:
「小楓先生:蒙尊府厚賜珠鑽紙鈔,計值五萬元,感謝,感謝!不過此次的事情,有一層我應得聲明一下,就是我施這小小的狡詭,並不專為這區區五萬元,這其中實在還含著些復仇的色彩。因為有人報告我說,你曾經宣言,誓必與警探界中人,合力把我捕捉,以便替你珠寶業中,除去一重障礙。並且有人說,那天你到珠寶商俱樂部去,明為聚餐,其實就預備討論這一個問題。
「我既得到了這種消息,為復仇起見,於是就和那班飯袋警探,合力工作著。先請你嘗試嘗試拘禁的風味了。至於第十四區警署中所接到的報密信呀,電話呀,以及你身上換的西裝呀,領帶呀,你衣袋中發現的手槍呀,煙盒呀,還有耳上的紅痣呀,凡此種種,都是我布成的小玩藝兒。總之我把你裝成了一個魯平,又用藥物使你失了記憶力,再把你送進警察手中,演一種小小的趣劇。如今你大概也明白了。這些把戲,事後原是不值一笑的啊!至於你那五個同業,那天接到的信,不用說,當然也是我發出的。
再者,聽說你要向法庭中,和第十四區警署起訴,這件事可否看在我的分上,免了吧。一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則,他們也是受愚,和你一樣可憐啊!
還有你那兩撇須髯,我知道你是很寶貴的,所以我替你剃下時,特先用樹膠膠住,方不致散失。一莖後來我又專誠送到府上,一則你可以保存;二則,我順便把他當作綁票勒贖的證物,也是一舉兩得。我想至今那兩撮須上,還留有樹膠的膠性,你倘捨不得拋棄,不妨仍舊把他膠在唇上。
廢話說得多了,希望你以後勿大言,勿管魯平的事,祝你康健!」
這一封信,不知如何,竟被新聞記者得了稿底,各報都登載起來。於是在社會上的群眾,又沸沸騰騰的,把魯平的事,當作了談話資料。大家都說,魯平所做的案件,既覺新奇,而又帶著滑稽意味。誰知假魯平被捕案的聲浪,喧鬧未已,三個月後,人人又都傳說真正的魯平,竟也被捉入獄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