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譯註 · 散不足第二十九
【題解】
在本篇中,賢良從衣食住行到婚喪嫁娶,從庶民百姓到官府豪家,分為八個綱領,並列舉了三十二項事實,說明由於豪華奢侈產生了很多方面的社會「弊病」,賢良借題發揮,以論奢侈、節儉為名,目的是欲行復古之實。
大夫曰:吾以賢良為少愈,乃反其幽明,若胡車相隨而鳴。諸生獨不見夏季之螇乎?音聲入耳,秋風至而聲無。者生無易由言,不顧其患,患至而後默,晚矣。
【注釋】
少愈:稍微高明一些。
幽明:本指黑暗、光明。這裡指善惡不分。
胡車:古代匈奴族的一種車子。本書《論功篇》:「匈奴車器無銀黃絲漆之飾,素成而務堅。」可見匈奴雖尚騎射,也是有車的。不過製造粗糙,軋軋有聲。車行時一輛跟著一輛,行動起來,前面的車叮噹作響,後面的車同樣叮噹作響,所以說「胡車相隨而鳴」,這裡用「相隨而鳴」比喻賢良、文學隨聲附和。
螇(x9):即螇螰(l)),蟬的一種,又名蟪蛄(hu@g+)。《莊子·逍遙遊》:「蟪蛄不知春秋。」司馬彪云:「寒蟬也。春生夏死,夏生秋死。」與此所說「聲音入耳,秋風至而聲無」正合。者:古通「諸」。者生即諸生。無易由言:語本《詩經·大雅·抑》和《小雅·小弁》。易,輕易,由著自己的性子。
【譯文】
大夫說:我原來以為賢良稍微高明些,結果你們竟是善惡不分,和文學相互隨聲附和,好像匈奴造的車子,行走起來一個跟著一個發出刺耳的叫聲。諸位難道沒有看見夏末的蟬嗎?雖然叫的聲音一時能聽得到,但秋風一來就無聲無息了。你們不要輕易地由著性子亂說,而不考慮後果,等到禍患臨頭,才默不作聲,那可就晚了。
賢良曰: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傷正德之廢,君臣之危也。
夫賢人君子,以天下為任者也。任大者思遠,思遠者忘近。誠心閔悼,惻隱加爾,故忠心獨而無累。此詩人所以傷而作。比干、子胥遺身忘禍也。其惡勞人,若斯之急,安能默乎?《詩》云:「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孔子棲棲,疾固也。墨子遑遑,閔世也。。
大夫默然。
【注釋】
這裡的《史記》,不是司馬遷所著的《史記》,而是指魯國的《史記》。喟(ku@)然:嘆氣的樣子。
閔悼:憂傷,哀悼。
惻隱:憐憫,同情。爾:同「耳」。
勞:憂慮。
詩出《詩經·小雅·節南山》。惔(yan):焚燒。
《論語·憲問篇》:「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棲棲:忙碌不安的樣子。疾固:痛恨世道的弊病。墨子,即墨翟,見《晁錯篇》注釋。遑遑:匆忙的樣子。閔世:憂傷世道衰敗。《論衡·定賢篇》:「孔子棲棲,墨子遑遑。」《後漢書·蘇竟傳》:「仲尼棲棲,墨子遑遑」。語皆本此。
【譯文】
賢良說:孔子讀《史記》,感慨嘆息,對正統道德的廢除和君臣關係受到危害表示傷心。賢人君子,是把天下的事情作為自己的責任。肩負大任的人考慮得遠,考慮長遠的人忘掉眼前的小事,他們真心誠意地憂傷國家的事情,憐憫別人的感情積壓在心裡,所以抱著一片忠心而特立獨行,沒有牽掛,這就是《詩經》各篇的作者有所傷感而執筆寫作,比乾和伍子胥捨身向君主勸諫,不關心個人災禍的原因。可惡的事情使人像比干、伍子胥一樣焦急萬分,怎麼能沉默呢?《詩經》上說「憂心如火焚燒,不敢開玩笑講些不負責任的話。」孔子一生忙碌不安,這是因為他痛恨世道的弊病,墨翟一輩子奔波行走,也是因為他憂慮世道的衰敗啊!
大夫沉默不答。
丞相曰:願聞散不足。
賢良曰:宮室輿馬,衣服器械,喪祭食飲,聲色玩好,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聖人為之制度以防之。間者,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故百姓仿效,頗逾制度,今故陳之,曰:
【注釋】
間者:近來。
務:追求。
故:特意。陳:陳述。
【譯文】
丞相說:願意聽聽奢侈消耗產生的不足的情況。
賢良說:宮室車馬,衣服用具,喪祭飲食,聲色愛好,這些都是人的感情不能抑制的。所以聖人對這些都訂立了制度加以限制,近來,官吏追求權勢財利,卻鬆懈了禮義,所以百姓效法他們,大大超逾了制度。現在特意陳述如下:
古者,穀物菜果,不時不食(1),鳥獸魚鱉,不中殺不食(2)。故繳罔不入於澤(3),雜毛不取(4)。今富者逐驅殲罔罝(5),掩捕麑■(6),耽湎沈酒(7),鋪百川(8)。鮮羔麑■(9),幾胎肩(10),皮黃口(11)。春鵝秋鵮,冬葵溫韭(12),浚茈蓼蘇(13),蕈耳菜(14),毛果蟲貉(15)。
【注釋】
(1)《禮記·王制》:「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粥於市。」不時:不到成熟的時候。
(2)《禮記·王制》:「禽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不中殺:不到該殺的時候。
(3)繳(zhu¥):系在箭上的繩子。這時指射鳥的箭。罔:同網。捕鳥捉魚的器具。
(4)雜毛:各種鳥獸的皮毛。這裡指幼小的鳥獸。
(5)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逐」作「遂」,郭沫若改作「迺」。
罝(j+):捕鳥獸的羅網。
(6)麑(n0):小鹿。■(ko)):鵮鳥,小鳥。
(7)耽湎沈酒:沉迷酗酒。「酒」原作「猶」,這是由於二字因形近而誤,今改。
(8)鋪百川:言酒之多。
(9)羔■(zha^):羊羔。鮮羔■,意思是吃羊羔的新鮮肉。
(10)「幾」原作「羊■」,「肩」原作「扁」,今據張敦仁說校改。幾:同(j!),割殺。胎肩:小豬。
(11)皮:作動詞用,即剝皮。黃口:指小鳥。
(12)冬葵,我國古代冬天生長的一種蔬菜。溫韭:溫室里培養出來的韭菜。
(13)浚:同葰,一種香菜。茈(z!):茈姜,一作子姜,蓼(l93o):辛菜。蘇:紫蘇。可做中藥,古時用以調味。
(14)蕈■(x)nruan)原作「豐欒」今據孫治讓說校改。蕈,桑耳。■木耳。(見《說文》)耳菜:各種菌菜的總名。
(15)毛:毛蟲。各種獸類。「果」通「倮」(lu%),字又作「贏」指身上沒有羽毛和鱗甲的動物。
【譯文】
古時候,糧食蔬菜水果,不到成熟的時候不吃,鳥、獸、魚、鱉,不到該殺時不吃。因此不在池塘里撒網捕小魚,不到田野上獵取小的鳥獸。現在則不同,有錢的人張網驅殲獵取,利用自然物的掩蔽,捕捉幼鹿、小鳥,沉迷酗酒,酒如河流。宰羊羔,殺小豬,剝小雞,春天的小鵝,秋季的雛雞,冬天的葵菜和溫室培育的韭菜、香菜、子姜、辛菜、紫蘇、木耳,蟲類、獸類,沒有不吃的。
古者,采椽茅茨,陶桴復穴,足禦寒暑,蔽風雨而已。及其後世,采椽不斫,茅茨不剪,無斫削之事,磨礱之功。大夫達棱楹,士穎首,庶人斧,成木構而已。今富者井幹增梁,雕文檻楯,堊■壁飾。
【注釋】
陶:陶器,指瓦。桴(f*):屋樑。復穴:窟室。
磨礱(1¥ng),琢磨。修飾加工的意思。
棱:房屋的粱。達棱楹,就是把梁栓從上到下斫成四棱。楹(y0ng):廳堂的柱子。穎:尖銳。穎首,就是把椽子、梁的頭部斫細,作為裝飾。
井幹:古時的天井、藻井(宮殿、廳堂的天花板上一塊一塊的裝飾,多為方格形,有彩色圖案)。
「楯」原作「修」,今據張敦仁說校改。檻楯(sh[n):門檻,欄杆。■(nan),原作「憂」,今據王紹蘭說校改。■:塗刷。堊(8):白土。
【譯文】
古時候,人們住的是木棍搭的草棚,瓦蓋的窟室,能夠防禦冷熱、擋風蔽雨就行了。到了後來,也是椽子不砍削,茅草不剪齊,不進行修飾加工。大夫才有方木的屋樑和帶柱子的廳堂,士的房子才有修飾的椽子,普通人的房子只能用斧子砍伐粗糙的木頭蓋成。現在,富人的屋頂上有藻井、門檻,欄杆上雕刻有花紋,還用白土粉飾牆壁。
古者,衣服不中制,器械不中用,不粥於市。今民間雕琢不中之物,刻畫玩好無用之器。玄黃雜青,五色繡衣,戲弄蒲人雜婦,百獸馬戲斗虎,唐銻追人,奇蟲胡妲。
【注釋】
粥(y)):同「鬻」,賣的意思。
「玩好」二字,原在下句「玄黃」之上,今據楊樹達說校移。
蒲人:「蒲」同「僰」,西漢時居住在雲南地區的少數民族。戲弄蒲人雜婦:指模仿僰人的雜劇。
唐銻(t0)追人:古代用木、泥、紙做成小人,進行爬高竿的遊戲。
奇蟲:指魚龍之類的遊戲。胡妲:即花旦,遊戲的一種。
【譯文】
古時候,衣服不合於制度,器具無法使用,就不拿到市場上去賣。現在民間雕刻琢磨一些不適用的東西,刻畫、玩弄、愛好一些無用的器具。花花綠綠、五顏六色的繡衣,模仿僰人的雜劇,馬戲、斗虎,木偶爬竿,魚龍雜技,花旦唱戲等等。
古者,諸侯不秣馬,天子有命,以車就牧。庶人之乘馬者,足以代其勞而已。故行則服枙,止則就犁。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軿。中者微輿短轂,繁髦掌蹄。夫一馬伏櫪,當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
【注釋】
「馬」字原在「者」字下,今據王先謙說移正。
枙(8):同「軛」,駕車時加在牲口脖子上的曲木。
驂(can):古代一車駕三馬,在車前兩側的馬叫「驂」。這裡指三匹馬拉的車。輜(z9):古代一種有蓋的車。軿(p0ng):有幃子的車。
微輿:小車箱。短轂(g():短輪軸。微輿短轂,這裡指小車。
繁髦原作煩尾,今改。煩、繁音近通用。尾、髦形近而誤。繁髦:馬鬣上飾。掌蹄:給馬蹄釘掌。
櫪(l@):馬槽。
丁男:丁壯男子。亡:損失。
【譯文】
古時候,諸侯不飼養馬,天子下令征伐時,才隨車所到之處,就地放牧。一般人乘馬,只是為了減少勞累。所以需要時馬就套車,不出車時就用來拉犁耕田。現在富人出門車馬排成行,車有三匹馬拉的,有兩匹馬拉的,有帶車棚的,有掛帷幕的。中等人家也有小車,還要裝飾馬鬣和給馬蹄釘掌。餵養一匹馬,相當於消耗中產之家六口人的糧食,還要損失一個壯年男子的勞力。
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絲,其餘則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及其後,則絲里枲表,直領無褘,袍合不緣。夫羅紈文繡者,人君后妃之服也。繭縑練者,婚姻之嘉飾也。是以文繒薄織,不粥於市。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冰錦。常民而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夫紈素之賈倍縑,縑之用倍紈也。
【注釋】
耋,解見《孝養篇》注釋。
直領:古時長袍衣領,自項後曲領向前,相併直下,又叫方領,見《漢書·景十三王傳》。《釋名·釋衣服》:「直領,邪直而交下,亦如丈夫胞袍方也。」褘(hu9):衣帶。緣:衣服邊緣的裝飾。
繭(ch¥u):粗絲綢。縑(jian):細絹。練:白絹。
文繒(z5ng):帶有文采的絲織口。繒,絲織品的總稱。
縟(r)):本指繁雜的裝飾,這裡是穿的意思。
素綈冰錦,原作素綈錦冰,今據王先謙說校改。素綈:白色而又光滑厚實的絲織品。冰錦:像冰一樣潔白的絲織品。
褻人:下賤的婦女。
【譯文】
古時候,70歲的老人才穿絲綢的衣服,其餘的則只穿麻布而已,所以名叫「布衣」。到了後來,裡面用絲,外面用麻衣,上衣是直領沒有衣帶的,袍子僅僅是合縫也不裝飾邊緣。至於繡著花紋的精細絲織品,則是帝王、皇后和妃子們穿的服裝。粗絲綢和細絹、白絹,則是結婚時穿的漂亮衣服。因此,帶有文采的和細薄的絲織品,不在市場上賣。現在,富人卻穿著刺繡的精細的絲綢,中等人也穿著素綈和潔白如冰的絲織品。平常人穿著過去皇后、妃子們的衣服,下賤的婦女穿著過去結婚用的服裝。要知道,細絹比粗絹的價值要高出一倍,而粗絹的使用價值卻比細絹要大一倍。
古者,椎車無柔(1),棧輿無植(2)。及其後,木軨不衣(3),長轂數幅。
蒲薦笠蓋(4),蓋無漆絲之飾(5)。士大夫則單椱木具(6),盤韋柔革(7)。常民漆輿大軨蜀輪(8)。今庶人富者銀黃華左搔(9),結綏韜槓(10)。中者錯鑣塗采(11),珥靳飛椱(12)。
【注釋】
(1)椎車,見《非鞅篇》注釋。柔:同輮,車輪的邊框。
(2)棧輿:竹木做的車子。植:同直,即直木。
(3)軨(l0ng):車廂上的木柵欄,不衣:不加修飾。
(4)蒲薦:把蒲草綁在車輪上,以防止振動。笠(l0)蓋:用草編成的車蓋。
(5)漆,原作染,今據孫詒讓說校改。
(6)單椱:當依洪頤煊說作蟬攫,即車輪的邊框。木具:蟬攫用木料製造。
(7)韋、革,指去過毛加過工的獸皮。盤韋柔革:用軟熟的獸皮盤繞在車輪的邊框上。
(8)漆,原作染,今據孫詒讓說校改。蜀輪:獨輪,蜀,同獨,《爾雅·釋山》:「蜀者獨。」郭璞註:「蜀亦孤獨。」
(9)黃:即黃金。華:裝飾的意思。搔:同瑵。古代車蓋上一種玉的裝飾。
(10)綏:登車時拉手用的繩子。韜(t1o)槓:用熟皮子裹著的車轅。
(11)錯鑣(biao):鑲金的馬嚼子。
(12)珥:本指古代女子的珠玉耳環。這裡作動詞用,裝飾的意思。靳:古代駕轅馬勒肚子的皮帶,即肚帶。這裡是馬的代稱。軨原作鈴,今據張敦仁、王先謙說校改。飛軨:古代一種很講究的車棚的窗子。《尚書·大傳》:「未命為士,車不得飛軨。」鄭玄註:「如今窗車也。」(《文選·劇秦美新》注引)
【譯文】
古時候,獨輪車子沒有邊框,一般車子用竹木製成,沒有直木。後來,車棚的木頭也不加工修飾,只有長的輪轂和密集的輻條,車輪上捆著蒲草,車子有用草編成的車蓋。但不用油漆和絲綢來裝飾。大夫和士的車子的車輪邊框則是用木料做成,上邊用軟熟的獸皮盤繞起來。一般人坐的獨輪車是油漆的,有大窗格。現在,平民中的富人的車蓋上用金銀玉石裝飾,安著登車的把手,用熟皮革包裹車轅。中等人的馬嚼子鑲金畫采,用珠玉裝飾馬和車窗。
古者,鹿裘皮冒,蹄足不去。及其後,大夫士狐貉縫腋,羔麑豹袪。庶人則毛絝衳彤,羝襆皮■。今富者鼲鼦,狐白鳧翁。中者罽衣金鏤,燕鼦代黃。
【注釋】
冒,同帽。
「縫腋」疑當作「逢掖」,即大袖衣。《禮記·儒行》:「衣逢掖之衣。」鄭註:逢,猶大也。大掖之衣:大袂褌衣也。」
羔麑豹袪,疑當作羔裘豹袪。這句話見於《詩經·唐風·羔裘》。《鄭風·羔裘》、《禮記·玉藻》也都有「羔裘豹飾」句,並作「羔裘」,是很好的例證。袪(q&):袖口。毛絝:用毛做的套褲。絝,「袴」的本字,古代指套褲。衳(s#ng):小褲子,彤:疑為■,音近之誤,即短袖衣。
羝襆皮■,原作朴羝皮傅,義不可通;今以上下文例求之,輒改「朴」為「■」,「傅」為「■」,俱以形近而訛,「襆羝」亦倒植,今並乙正。羝襆(f)):即公羊皮皮襖。皮■:雜獸皮的短皮襖。
鼲鼦,原作鼲鼯,《力耕篇》作「鼲鼦」,今據改正。
翁,原作翥,今據孫詒讓說校改。《急就篇》:「春草雞翹鳧翁濯。」顏師古註:「鳧者,水中之鳥;翁,頸上毛也。」猶今之鴨絨。
罽(j@):一種毛織品。縷(l[):線。
■(l8)老鼠的一種,皮可制皮襖。代黃:代郡的黃貂。
【譯文】
古時候,人穿的鹿皮皮襖和戴的皮帽子,剝取獸皮時,不把蹄足部分去掉。到了後來,大夫和士穿狐皮和貉皮製成的大袖衣,或用羊羔皮做皮襖,用豹皮做袖口。平常人則穿用毛做的套褲、小褲和短袖衣,用公羊皮和雜獸皮製做的皮襖。現在,富人穿灰鼠皮和貂皮皮襖,有的穿白狐皮襖和鴨絨袍子。中等人穿西域的金絲絨布,還有的穿燕地罽■鼠皮和代郡黃貂皮做的皮衣。
古者,庶人賤騎繩控,革鞮皮薦而已。及其後,革鞍氂成,鐵鑣不飾,今富者■耳銀鑷■,黃金琅勒,罽繡弇汗,垂珥胡鮮。中者漆韋紹系,采畫暴干。
【注釋】
孫詒讓曰:「案『賤』疑當作『■』。《詩·小戎》:「■駟孔群。』《釋文》引《韓詩》云:「駟馬不著甲日■駟。』『■騎』蓋謂不施鞍勒而徒騎,故用繩控也,與■駟義略同。」鞮(d9):不施鞍而騎所特用之革履。皮薦:薦,原作廌,今據王先謙說校改。指馬背上墊的一塊皮子。
革鞍氂成:革鞍,皮質的馬鞍。氂,這裡指氂牛的毛。氂成,用氂牛毛製成。■耳:用革做的馬的耳飾。銀鑷■(ni8li8):銀制的馬頭飾。
琅;光彩。勒:有嚼子的馬籠頭。這裡指馬嚼子。
弇(y3n)汗:馬身防汗的用品。
垂珥:用垂棘(古時產美玉的地名)的美玉作馬的耳飾。鮮:即鮮卑腰帶。漆,原作染,今據孫詒讓說校改。紹系:拴結的意思。
暴干:日光暴曬。
【譯文】
古時候,平常人騎馬不用鞍勒,只用馬韁繩來控制,不過是腳上穿著騎沒有鞍子的馬所特用的皮履,馬背上墊塊皮子罷了。到後來,用皮子和氂牛毛作成馬鞍,用鐵製成的馬嚼子也不加修飾。現在,富人家的馬耳朵上有用皮革製成的耳飾,馬頭上有銀制的頭飾,馬嚼子金光閃閃,繡花毛氈為弇汗,垂棘的美玉作耳飾,還有鮮卑的腰帶。中等人的馬具也用油漆的皮繩拴結,花花綠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古者,污尊抔飲,蓋無爵觴樽俎。及其後,庶人器用,即竹柳陶匏而已。唯瑚璉觴豆而後雕文彤漆。今富者銀口黃耳,金罍玉鍾。中者野王紵器,金錯蜀杯。夫一文杯得銅杯十,賈賤而用不殊。箕子之譏,始在天子,今在匹夫。
【注釋】
污尊:即污樽,鑿地為樽。抔,原作壞,《御覽》四七二引作「杯」,俱「抔」之誤,今改。抔(p¥u)飲:用手捧水喝。
爵觴樽:古代三種飲酒器具。俎:古代祭祀時盛祭品的器物。
竹柳:指用竹子、柳條編織的器具。陶:陶器。匏(pao),原作「瓠」,今據盧文弨說校改。匏:葫蘆瓢。
瑚璉(lian):古代宗廟裡盛糧食的器具。
銀口:以銀飾器物口部。黃耳:以金銅裝飾器具兩耳。
金罍(l6i):用黃金做的酒器。《詩經·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野王,原作舒玉,今據王先謙說校改。野王:地名,今河南省沁陽縣。紵器:紵麻製造的漆器。
箕子之譏,《淮南子·繆稱篇》:「紂為象著而箸箕子譏」。
【譯文】
古時候,人們鑿地為樽,用手捧水喝,沒有什麼爵、觴、樽、俎等器具。到後來,普通人用的器具,只是一些竹子、柳條編的器具和陶器、葫蘆瓢而已。只有宗廟裡祭祀時用來盛酒肉的瑚璉、觴豆等器具才雕刻花紋,塗上紅色的漆。現在,富人用著銀口黃耳的杯盤,黃金做的酒壺和玉雕刻的酒杯。中等人用的是野王出產的紵麻製造的漆器,蜀郡出產的鑲金酒杯。一個用金銀飾口並繪有花紋的杯子的價錢相當於十個用銅鑄造的杯子,銅杯的交換價值只是文杯的十分之一,但使用價值並無區別。商朝的箕子悲嘆帝王奢侈的事,過去所憂慮的還只在天子,現在卻發展到普通平民身上了。
古者,燔黍食稗,而捭豚以相饗。其後,鄉人飲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醬一肉,旅飲而已。及其後,賓婚相召,則豆羹白飯,綦膾熟肉。今民間酒食,殽旅重疊,燔炙滿案,臑鱉膾鯉,麑卵鶉鷃橙枸,鮐鱧醢醯,眾物雜味。
【注釋】
捭,原作燁,今據王先謙說校改。「捭」(bai)同「焷」,煮的意思。豚(t*n):小豬。相饗(xiang):用酒食招待客人。
重豆:幾個盛肉的器具。《禮記·鄉飲酒義》:「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志也。」旅飲:很多人一塊有順序地飲酒。
綦膾(q0kuai):細切的肉塊。
殽(yao):同「餚」,熟的魚、肉。旅:陳列。
臑(6):同「胹」,煮熟煮爛的意思。鯉,原作腥,今據孫詒讓說校改。鶉鷃(ch*nyan)即鵪鶉,一種鳥,頭小尾短,羽毛赤褐色,雜有暗黃色條紋,性好鬥,肉可吃,味很美。橙構,原作撜拘,今據張敦仁說校改。橙、香橙。拘,即《史記·西南夷列傳》「蜀枸醬」之「枸醬」,即蒟(j!)醬,是一種蔓生木本植物,果實像桑葚,可以調食,故叫做醬。鮐鱧(t*il!):兩種魚名。醯(x9):醋。
【譯文】
古時候,人吃的是燒烤的黃米、稗子等雜糧,招待客人時才殺豬。後來,鄉里的人在一起飲酒,老年人面前擺幾碗肉(受到尊重),年青人則站著吃,只有一盤醬一碗肉,很多人聚在一起在順序地飲酒罷了。再往後,舉行婚禮招待客人,則用肉湯米飯,再加一些切細的肉塊和熟肉。現在民間招待客人,魚肉重迭,烤肉滿桌,還有魚鱉、鹿胎、鵪鶉、香橙、蒟醬,以及鮐、鱧、肉醬和醋,物豐味美。
古者,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繼日。《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非■臘不休息,非祭祀無酒肉。今賓昏酒食,接連相因,析酲什半,棄事相隨,慮無乏日。【注釋】詩出《詩經·豳風·七月》。索綯(tao):編織繩索。亟:急速,趕緊。乘屋:蓋屋。■臘:見《孝養篇》注釋。這裡是指節日。
昏:同婚。
析酲(ch6ng),原作:「折醒」,今據盧文弨、孫詒讓說校改。析,解。酲,酒醉。見《漢書·禮樂志》應劭注。
【譯文】
古時候,春夏耕種除草,秋冬收割儲藏,從清晨到夜晚,晝夜不停地勞動。《詩經》上說:「白天去割茅草,晚上編織草繩,趕緊修理房屋,以便明春播種。」不到節日不休息,不是祭祀不吃酒肉。現在來客和結婚都要辦酒席,互相邀請,沒有間斷,常常是十個人醉倒五個,有的人放棄了工作而跟著別人去吃喝,不考慮自己缺吃少穿的日子。
古者,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臘祭祀無酒肉。故諸侯無故不殺牛羊,大夫士無故不殺犬豕。今閭巷縣佰,阡伯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夫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丁男半月之食。
【注釋】
《禮記·王制》:「諸候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縣陌,「縣佰」當作「■伯,「■」即「梟」之本字。這裡以「縣伯」與「屠沽」對文,「縣伯」亦屠人之類。
阡伯:即阡陌,田間小路。這裡指農村。屠沽:殺豬賣肉的人,即屠戶。挈(qi8):手提著。
十五斗粟,當丁男半月之食:「斗」指漢時小斗(合近代二斤或三斤,十五鬥合今四十五斤)。「十五斗粟」是一個人一月的口糧(《漢書·食貨志》說每人一月食粟一石半),本文中的「十五斗粟」當指一個人半月的伙食費用。
【譯文】
古時候,老百姓平常吃粗糧和野菜,不是鄉大夫舉行宴會、節日和祭祀沒有酒肉。所以諸侯不無故殺牛羊,大夫和士不無故殺豬狗。現在,街道上有屠人,農村裡有屠戶,隨意宰殺牲口,在野外聚在一起吃喝,要買肉就背著糧食去,提著肉就回來了。要知道,買一頭豬的價錢就等於一般年景一畝地的收入,十五斗糧食就相當於一個男子半月的伙食費用。
古者,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袒祠。士一廟,大夫三,以時有事於五祀,蓋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名岳,望山川,椎牛擊鼓,戲倡儛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台,屠羊殺狗,鼓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蓋社場。
【注釋】
《公羊傳·哀公六年》:常之母,有魚菽之祭。」何晏註:「言魚豆者,示薄陋無所有。」《禮記·禮器》:「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士一。」《王制》:「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大祖之廟而三。士一廟。」
《禮記·王制》:「大夫祭五祀。」五祀指司命、中霤(li))、國門、國行、公厲。「儛」同「舞」,舞蹈。像:木偶。
南居,楊樹達疑為「南君」。當路:在路上。(楊樹達說為神名)
衛保:祈求保佑。散臘:疑指臘祭後,割肉散發。
傾蓋:「蓋」,車蓋。原為路上相遇,並車說話。這裡形容祭祀時車和人很多。社場:祭祀的地方。
【譯文】
古時候,老百姓用魚和豆類來祭祀。春秋季節修理祖廟,士有一座祖廟,大夫有三座祖廟,按時從事五種祭祀活動,沒有家門以外的祭祀。現在,富人祭祀就朝拜名山大川,擊鼓殺牛,演戲和耍木偶。中等人祭祀在大路上朝南搭棚子,在水上搭起高台,屠羊殺狗,吹奏樂器,貧窮的人用雞豬五味,祈求保佑,散發祭肉,祭祀時車蓋如雲,擠滿社場。
古時,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寬;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希。今世俗寬於行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嫚親而貴勢,至妄而信日,聽訑言而幸得,出實物而享虛福。
【注釋】
卜:占卜。筮(sh@):用蓍草占問吉凶。都是古代社會的一種迷信活動。嫚(man):輕侮,冷淡。
日:即「日者」,古人占候卜筮,都叫做「日者」。見《史記·日者列傳》集解。訑(dan):與「誕」通,欺騙。
【譯文】
古時候,人們用自己的德行去求福,所以祭祀時很放鬆;用自己的仁義來求吉祥,所以算卦就很少。現在人們對自己的行為要求不嚴格而祈求鬼神,不講禮義而重視祭祀,輕侮、冷淡雙親而重視有錢有勢的人,十分狂妄而又迷信算卦的人,聽信了謊言還洋洋自得,給「日者」的報酬是實物,而得到的僅僅是虛無的福。
古者,君子鳳夜孳孳思其德;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餐,小人不空食。今世俗飾偽行詐,為民巫祝,以取厘謝,堅頟健舌,或以成業致富。故憚事之人,釋本相學。是以街巷有巫,閭里有祝。
【注釋】
孳孳:同「孜孜」,勤奮,不懈怠。
《詩經·魏風·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素餐,不勞而食,白白吃飯。「今」字原無,今補。
巫祝:舊社會專以祈禱求神騙取錢財的人。「巫」指女的,「祝」指男的,即巫婆神漢。厘:祭祀時剩下的胙肉。厘謝:拿剩餘胙肉來作報酬。
堅頟:即厚顏無恥。
【譯文】
古時候,君子晝夜勤奮不懈,想的是修養自己的道德;小人們早晚忙忙碌碌,想的是多出力氣。所以君子不白白吃飯,小人們也沒有白吃糧食。但是,今天的風俗人情卻是弄虛作假,爾虞我詐,就像巫婆神漢一樣對待別人,目的是求取報酬,有的人靠厚顏無恥和能說會道來成就事業和發財致富,所以不願勞動的人,就丟下農活向這些人學習。這樣,造成大街小巷都有騙人的巫婆神漢。
古者,無槓橫之寢,床栘之案。及其後世,庶人即采木之槓,牒樺之■,士不斤成。大夫葦莞而已。今富者黼繡帷幄,塗屏錯跗。中者綿綈高張,采畫丹漆。
【注釋】
槓:床前橫木,即床沿。■(m2n):床板。寢:睡覺的地方,這裡指床。栘:同「■」(y0),炕桌。
牒樺,原作葉華,今改。《方言》五:「床,。。其槓。。。東齊、海岱之間謂之樺;其上板,衛之北郊、趙、魏之間謂之牒。」
莞(guan):一種蒲草。這裡指莞草編的席。
帷幄(w6iw^):帳幕。
錯跗(f&):跗,腳背。這裡指屏風的底座。錯跗,即鑲有金、銀、圖畫的屏風底座。錦綈:絲織物。張,通「帳」。
【譯文】
古時候,床沿沒有橫木,床上也沒在放食物的桌案,到後來,普通人家的床板床沿是用柞木做的,士人睡的床也沒有雕飾,大夫的床上也只是鋪葦席、莞席而已。現在,有錢的人床上掛著黑白花紋的絲綢帳子,床前有繪畫的油漆的屏風,連屏風的底座上也雕鑲了花紋。中等人家也掛著絲綢帳子,屏風是紅漆彩畫。
古者,皮毛草蓐,無茵席之加,旃覑卬蒻之美。及其後,大夫士復薦草緣,蒲平單莞。庶人即草蓐索經,單藺蘧蒢而已。今富者繡茵翟柔,蒲子露床。中者■皮代旃,蒢闒坐平莞。
【注釋】
草蓐:鋪散草。
茵(y9):草蓆。
蒻(ru^):蒲草。蒲草所編的席叫做蒻席。
蒲平:即蒲苹,就是用香蒲編成的蓆子。單莞:用莞草編成的單席。
草蓐索經:用草繩子把草編織起來。
藺:比蒲草細的一種草,可做席,有的地方叫馬蘭。單藺,用藺草編成的單席。蘧籧:同「籧篨」(q*ch*),用竹子或葦子編成的粗席。
翟(d0),野雞毛。翟柔:用野雞毛製成有柔軟的褥子。
蒲子:用蒲草編成的蓆子。露床:原作露林,今改。「露林」不見他書,因形近而誤。《史記·滑稽傳》:「席以露床」。露床,沒有帷幕的床。
「■」疑「灘」字,「灘皮」,即「灘羊皮」,是寧夏、甘肅黃河兩岸所產的貴重羊皮。闒坐:闒,同「榻」。「坐」應據張敦仁說作「登」。榻登,即古代床前備上床用的東西。
【譯文】
古時候,床上鋪的是獸皮、獸毛、散草,沒有好的蓆子,更沒有柔軟的氈子。到後來,大夫、士還是鋪的兩層草蓆,邊緣粗糙,有的鋪蒲草編成的蓆子,有的鋪莞草編的單席。普通老百姓鋪繩子打的草墊子,或是藺草編成的單席和粗竹蓆罷了。今天,富人家鋪的是用野雞毛製成的柔軟褥子,露床上鋪著蒲草編的蓆子。中等人家用灘羊皮代替氈子,床前的踏腳板上都鋪著莞草墊。
古者,不粥飪(1),不市食。及其後,則有屠沽,沽酒市脯魚鹽而已(2)。今熟食遍列,殽施成市(3),作業墮怠,食必趣時,楊豚韭卵(4),狗■馬朘(5),煎魚切肝,羊淹雞寒(6),桐馬酪酒(7),蹇捕胃脯(8),胹羔豆賜(9),■膹雁羹(10),臭鮑甘瓠(11),熟粱貊炙(12)。
【注釋】
(1)飪,原作絍,今據張敦仁說校改,粥(y))飪:賣熟食。
(2)沽酒市脯(f():賣酒賣熟肉。
(3)殽施,當依張敦仁說作「殽旅」。殽旅成市,形容好吃的東西很多,形成一個市場。
(4)「楊」字無義,疑「煬」之誤《文選·甘泉賦》註:「煬,炙也。」
(5)■(zh6),通「■」。《說文》:「■,薄切肉」。朘(juan)即「臇」,北方稱「鞭」,可下酒。
(6)淹通「醃」,用鹽醃漬食品。雞寒:即涼的醬雞。
(7)桐馬酪酒,原誤作蜩馬駱日,今改。桐作蜩,酪,作駱,都是由於形近而錯;「日」字則是「酒」字壞文。桐馬酪酒:漢武帝時一種用馬奶做的酒。
(8)蹇捕:「蹇」疑指「蹇驢」,見《漢書·賈誼傳》所引「吊屈原文」。「捕」當作「脯」。蹇脯,即驢肉乾。胃,原作庸,今據孫詒讓說校改。《史記·貨殖傳》:「胃脯簡微耳,濁氏連騎。」《正義》:「按胃脯謂和五味而脯美,故易售。」可見胃脯也漢代人喜愛的食物。
(9)胹(6r)羔:煮爛的羊羔肉。「賜」疑為「餳」(tang),「豆餳」即糖漿一類的食品。
(10)■膹(f6n):燉小鳥。雁羹:雁肉湯。
(11)臭原作「自」,今改。《釋名·釋飲食》:「鮑魚,鮑,腐也。埋藏淹使腐臭也。」瓠(h)):類似葫蘆的瓜,北方叫瓠子,味甜可食。
(12)熟原作「熱」,今據盧文弨說校改。熟粱:精熟的米飯。貊炙:原作和炙,今改。《釋名·釋飲食》》「貊炙,全體炙之,各自以刀割,出於胡、貊之為也。」楊樹達曰:《御覽》八百五十九引《搜神記》云:『羌煮貊炙,翟之食也。自太始以來,中國當之。』然則正當時俗尚之物。」貊炙,即今之燒豬。
【譯文】
古時候,沒有賣熟食的,也不在市場上買吃的東西。到了後來,才有殺豬、宰牛、賣酒的,不過也就是賣酒、賣熟肉、賣魚、賣鹽罷了。現在,街上店鋪里熟食擺滿了櫃檯,菜餚陳列形成了一個市場,勞動時很懶散,吃東西卻務求趕時令,嘗新鮮。烤豬肉,韭菜炒雞蛋,切得很細的狗肉、馬肉,油炸的魚,切好的肝,醃羊肉,冷醬雞,馬奶酒,驢肉乾,美味胃脯,燉小鳥,雁肉湯,醃鮑魚,甜瓠瓜,還有精熟的米飯和燒豬。
古者,土鼓■枹,擊木拊石,以盡其歡。及其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間酒會,各以黨俗,彈箏鼓缶而已。無要妙之音,變羽之轉,今富者仲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儛趙謳。
【注釋】
土鼓:堆土為鼓。■(kuai):土塊。枹(f*):鼓槌,這裡是敲擊的意思。拊(f():敲打。
管:古代用竹子製作的吹奏樂器。磬(q@ng):古代用石或玉製作的打擊樂器。箏(zh5ng):古代一種弦樂器,最初五弦,後來多到十三弦。缶(f%u):瓦器,古代用為樂器。
要妙:精微,美妙悅耳。一作「要眇」,見《楚辭·九歌·湘君篇》及《遠遊篇》。又作「幼眇」見《漢書·元帝紀贊》及顏師古注。
歌兒:唱歌的兒童。曹,本指輩,這裡是隊的意思。數曹:分成若干隊。鄭舞:鄭地的舞女。趙謳:趙地的歌女。漢時鄭、趙兩地婦女多以歌舞為業。見《史記·貨殖列傳》。
【譯文】
古時候,堆土為鼓,敲擊土塊,打打木頭、石頭,用這種音樂來盡情歡樂。到了後來,卿大夫才有管和磐的樂器,士有琴和瑟。過去民間喝酒歡聚,各自根據不同的風俗,也不過是彈箏和敲瓦罐罷了,沒有美妙的聲音,也沒有很多音調的轉換。現在,有錢人家遇到喜慶的事鐘鼓齊鳴,琴瑟並彈,唱歌的兒童一隊隊排列。中等人家也是吹竽彈瑟,跳舞唱歌。
古者,瓦棺容屍,木板堲周,足以收形骸,藏發齒而已。及其後,桐棺不衣,采槨不斫。今富者繡牆題湊。中者梓棺楩槨。貧者畫荒衣袍,繒囊緹橐。
【注釋】堲(j0)周:夏朝一種埋藏死人的方式,即燒土成磚,放在棺木的周圍。見《禮記·檀弓下》及鄭玄注。
繡牆:柩車布帷上繡的花紋。題湊:以木累棺外,木頭皆內向,故曰題湊。見《漢書·霍光傳》注。
楩(pian):南方的一種樹(黃梗木)。槨(g(o):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畫荒:指蒙在棺材上面布上的畫。《禮記·喪服大記》:「飾棺。君黼荒,大夫畫荒,士布荒。」鄭玄註:「飾棺者,以華道路及擴中,不欲眾惡其親也。荒,蒙也。在旁曰帷,在上曰荒。皆所以衣柳也。」
繒(z5ng):絲織物。緹(t0):紅色的帛。囊橐(t*o):口袋。
【譯文】
古時候,最早是用陶土燒成的棺材收殮屍體,把磚砌在木板做的棺材的周圍,能夠收藏死者的屍體就行了。到後來,桐木內棺不去皮,柞木外棺不加工。現在有錢人家的柩車布帷上繡著花紋,棺材外壘著頭向內的木頭。中等人家也是梓木做棺,黃梗木做槨,貧困的人家埋葬死人,棺材上蓋著有畫的布罩,或是用絲織物製成的口袋,把屍首裝在裡面。
古者,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可用也。及其後,則有■醢之藏,桐馬偶人彌祭,其物不務。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國徭吏,素桑楺偶車櫓輪,匹夫無貌領,桐人衣紈綈。
【注釋】
明器:古代隨葬的物品。《禮記·檀弓下》:「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後漢·范冉傳》註:「禮,送死者衣曰明衣,器曰明器」。
「可」字原無,《書鈔》九四引有,今據補。《禮記·檀弓上》:「孔子謂:『為明器者,知喪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即此文所本,正有「可」字。
■,同醢,醋。《禮記·檀弓上》:「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雍。曾子曰:『明器也,而又實之。』」
桐馬:桐木做的馬。偶人,土和木頭做的俑。「彌祭」,古書無文,疑「■祭」之誤。《易·既濟》:「九五,東鄰殺牛,不知西鄰之■祭,實受其福。《漢書·郊祀志》註:「東鄰,謂商紂也;西鄰,謂文王也。■祭,謂■煮新菜以祭。言祭祀之道,莫盛修德,故紂之牛牲,不如文王之苹藻。」■祭,菲薄的祭祀。
生人:活人。《呂氏春秋·節喪篇》:「家彌富,葬彌厚,含珠鱗施,玩好寶貨,鐘鼎壺濫,輿馬衣被戈劍,不可勝數,諸養生之見,無不從者。」與此文所說正合。楺,同輮,本指車輞,這裡指車輪。偶車:殉葬的土俑木偶和車輛模型。《漢書·韓延壽傳》:「賣偶車馬下里偽物者,棄之市道。」顏師古註:「偶,謂木土為之,像真車馬之形也。櫓輪;有樓可以望高的車子。
「貌領」無義,當依張敦仁說作「繞領」。《方言》:「繞領謂之裙。」裙即帔肩,又名披肩,見劉熙《釋名》。
【譯文】
古時候,隨葬的器物和人生前用的器物相似,不是真的東西,告訴人們它是不能使用的。到了後來,隨葬的東西就多起來了,有盛醋盛肉醬的容器,有木馬、木俑,但還是菲薄的祭祀,東西還不齊備。現在花很多錢買很多東西隨葬,隨葬的東西,就像活人用的一樣,連地方上管徭役的小官吏,死時也隨葬桑木車輪小車,上面乘坐木偶、土俑,車子上還有望遠的高樓。老百姓連披肩都沒有,而殉葬的木桶卻滿身穿著絲綢衣服。
古者,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無壇宇之居,廟堂之位。及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台榭連閣,集觀增樓。中者祠堂屏閣,垣闕罘罳。
【注釋】
不封:不堆土為墳。不樹:不在墓旁種樹。《易·繫辭下》:「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
虞祭:埋葬之後回家的祭祀。寢:寢廟。死者的廟後有寢,以像生人之居。《禮·月令》:「寢廟畢具。」鄭玄註:「凡廟前曰廟,後曰寢。」
壇宇:古代舉行祭祀時用土建築的高台及廟宇。
廟堂:供奉祖先的房屋。
隱:憑依。《禮記·檀弓下》:「延陵季子適齊,於其返也,其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既葬而封,。。其高可隱。」鄭玄註:「隱,據也,封可手據,謂高四尺。」垣:宮室的圍牆。闕:宮室門前兩邊的望樓。罘罳(f*s9):古代一種屏風。
【譯文】
古時候,死人埋葬後不堆土為墳,不在墓旁種樹,埋完了回到家裡祭祀,沒有祭祀的土台和房屋,沒有廟宇祠堂。到了後來,就堆土成墳。普遍人家的墳有四尺高,可以把手憑依其上。現在,有錢人家堆土的墳像一座小山,種植的樹木成林,祖廟有高台亭榭,台閣相連,廟宇成群,又加之以高樓。中等人家的祠堂也像樓房一樣,還有圍牆、望樓和屏風。
古者,鄰有喪,舂不相杵,巷不歌謠。孔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今俗因人之喪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辨,歌舞俳優,連笑伎戲。
【注釋】
《禮記·曲禮上》:「鄰有喪,舂不相;里有殯,不相歌。」鄭玄註:「助哀也。謂相送杵聲。」相,傳送舂米的聲音。杵(ch():本指舂米的木棒。這裡作動詞用,即舂米時的哼唱。語本《論語·述而篇》。
責辨:「辨」同辦,受人委託辦理。
俳(pai)優:指唱戲的人。《史記·絳侯世家》:「常為人吹簫給喪事。」《集解》:「如淳曰:『以樂喪家,若俳優。』」
連笑:一種滑稽戲,如今人之跳加官。伎戲:雜技。
【譯文】
古時候,鄰居有喪事,舂米時不吆喚勞動調子,街上不唱歌。孔子在有喪事的人家附近吃飯,從來沒有吃飽過。他在這一天哭泣過,就不再唱歌。現在的風俗,有的人借人家有喪事就去求酒、肉,找機會到人家家裡坐一會兒,希望受人委託辦理喪事。他們大搞唱歌、跳舞、演戲、滑稽表演和雜技。
古者,男女之際尚矣,嫁娶之服,未之以記。及虞、夏之後,蓋表布內絲,骨笄象珥,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環佩。中者長裙交褘,璧瑞簪珥。
【注釋】
際:結婚。尚:久遠。
笄(j9):簪子。珥(7r):耳環。
封君:戰國、秦、漢時受封邑的列侯及公主一類人的稱號。見《漢書·食貨志》顏師古注。夫人:諸侯之妻。見《禮記·曲禮》。漢時列侯之妻也稱夫人。見《漢書·文帝紀》顏師古注。褧(ji%ng):同「絅」,罩在外面的單衣。尚褧:在錦衣之上再加一件罩衣。露,原作「路」,今從正嘉本、張之象本、沈延銓本及孫詒讓說校改。繁露:即冕旒,古代貴族戴的垂著和露珠一樣的美麗的帽子。環佩:佩玉。
裾(j&),衣服的大襟。褘(hu9),蔽膝,就是佩巾。長裾交褘:長襟的下擺與蔽膝相交接。瑞,原作端,今據陳遵默說校改。璧瑞簪珥:以玉為簪珥。
【譯文】
古時候,男女結婚的事由來已久,女嫁男娶的服飾是什麼樣子,沒有記載下來。到了虞舜、夏禹以後,結婚的服裝外面穿布的,裡面穿絲的,頭上戴骨頭簪子、象牙耳環,封君夫人也只穿錦衣,外面加上罩衫而已。現在,有錢的人結婚,穿大紅的貉皮衣服,冕旒佩玉。中等人家長襟的下擺與蔽膝相交接,頭上戴著玉石簪子和耳環。
古者,事生盡愛,送死盡哀。故聖人為制節,非虛加之。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高;雖無哀戚之心,而厚葬重幣者,則稱以為孝,顯名立於世,光榮著於俗。故黎民相慕效,至於髮屋賣業。
【注釋】
張之象本、沈延銓本「發」作「廢」。案《野客叢書》二五引仍作「發」,作「廢」者明人所改。
【譯文】
古時候,對待活著的父母盡心敬愛,父母去世,辦喪事盡情哀悼。因此聖人制定了控制的制度,這不是可有可無的。現在,老人活著時不能盡力孝敬,死後卻在奢侈上與人比高低;雖然沒有哀悼悲傷的心意,但花很多錢進行厚葬的人,卻被稱作孝子,在世上得到好的名聲,一般的人也認為他們光榮。所以,普通老百姓就羨慕、仿效他們,以致有的人家為辦喪事而出賣房屋和產業。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都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曠怨失時,男或放死無匹。
【注釋】
侄娣:侄女和妹妹。《公羊傳·莊公十九年》:「媵(y@ng,古代隨嫁的人)者何?諸侯娶一國,則二國往媵之,以侄娣從。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諸侯一聘九女。」即此文所本。曠怨:空虛、怨恨,這裡指男女及年而未嫁娶。《孟子·梁惠王》:「內無怨女,外無曠夫。」這裡把兩者都屬之女方。
放死:至死。
【譯文】
古時候,夫婦相恩愛,一男一女組成家庭過日子。到後來,士除了妻子外,有一個小老婆,大夫有兩個小老婆,諸侯的小老婆也就是妻子的妹妹和侄女,以及其他諸侯國送的九個女子。現在就不同了,諸侯婢妾有上百個,卿大夫有十多個,中等人家有婢妾,有錢的人婢妾滿房。因此造成有的怨恨失去青春,有的男的到死還搞不到對象。
古者,凶年不備,半年補敗,仍舊貫而不改作。今工異變而吏殊心,壞敗成功,以匿厥意。意極乎功業,務存乎面目。積功以市譽,不恤民之急。田野不辟,而飾亭落,邑居丘墟,而高其郭。
【注釋】
補:補償,追補。敗:欠缺,不足。
《論語·先進篇》:「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舊貫:老一套。
亭,漢代行政單位,十里為一亭。落,村落。亭落:這裡指村落的房屋。丘墟:荒廢,空虛。
【譯文】
古時候,凶年沒有儲備,豐年就加以補償,仍然可以正常生活,不致於發生動亂。現在,荒年工匠和官吏都懷著異心,想趁國家荒亂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把他們本來的意圖隱藏起來。他們一心一意想大發其財,又要保住自己「正人君子」的面目。他們搜刮錢賤,撈取名譽,卻不憐憫老百姓的死活。老百姓田地不能耕種官府卻修飾亭閣,城市住宅荒廢空虛,官府卻修築城牆。
古者,不以人力徇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是以財衍而力有餘。
今猛獸奇蟲不可以耕耘,而令當耕耘者養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馬衣文繡。黎民或糟糠不接,而禽獸食粱肉。
【注釋】
徇:使用、伺候的意思。
粱,字原脫,今補。「粱肉」與「文繡」對文,《國語·齊語》:「食必粱肉,衣必文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無「粱」字,則文氣不暢,這當由傳寫脫落所致。
【譯文】
古時候,不把人的精力使用到禽獸上,不奪取老百姓的財產去飼養狗、馬,因此,財物豐足,人力也有富餘。現在,兇猛的野獸和奇怪的蟲鳥不能用於種地,反而叫應當耕種的人去餵養它們。老百姓有的連粗布衣服都穿不上,狗馬反而穿繡花的絲綢。普通百姓連谷糠酒糟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飛禽走獸反而吃糧食和肉類。
古者,人君敬事愛下,使民以時,天子以天下為家,臣妾各以其時供公職,今古之通義也。今縣官多畜奴婢,坐稟衣食,私作產業,為奸利,力作不盡,縣官失實。百姓或無斗筲之儲,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釋事,奴婢垂拱遨遊也。
【注釋】
《論語·學而篇》:「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稟」,讀為「廩」。坐廩:就是無故而享受供給的意思。
垂拱:垂衣拱手,即無所事事的意思。遨遊:閒逛。《漢書·禹貢傳》:「又諸官奴婢十餘萬人,遊戲無事,稅良民以實之,歲費五六巨萬。」與此言「垂拱遨遊」合。
【譯文】
古時候,國君敬其事而愛護百姓,使用老百姓是在農閒之時,國君把天下的百姓、土地看作自己的家一樣,大臣們依照法令規定的時間服公務,這是從古到今一貫的道理。現在官府養著很多奴婢,他們無故而享受供給,私自經營產業,營私謀利,干私活沒完沒了,官府不能控制物資。百姓有的沒有一斗糧食的儲藏,官府的奴婢卻積累了上百金的家私;老百姓早出晚歸不停地工作,奴婢們卻無所事事,到處閒逛。
古者,親近而疏遠,貴所同而賤非類。不賞無功,不養無用。今蠻、貂無功,縣官居肆,廣屋大第,坐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贍,蠻、夷或厭酒肉。黎民泮汗力作,蠻,夷交脛肆踞。
【注釋】
居肆:與下文「肆踞」同,「居」、「踞」並讀為「倨」,傲慢放肆。泮(pan),散。泮汗:指流汗。
「蠻夷」上原有「今」字,今據王先謙說校刪。脛:小腿。
【譯文】
古時候,對鄰近的人親密,對遠方的人疏遠,尊重同民族的人,卑視異族的人。不獎賞無功的人,不養育無用的東西。現在,南方北方蠻貊民族的人沒有功勞,卻在官府里傲慢放肆閒坐,居住著寬敞的房屋,廣大的宅院,享受著國家的供給。百姓有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這些人卻酒足飯飽。老百姓汗流滿面辛勤勞動,這些人卻傲慢放肆地在那裡盤腿閒坐。
古者,庶人麁菲草芰,縮絲尚韋而已。及其後,則綦下不借,鞔鞮革舄。今富者革中名工,輕靡使容,紈里紃下,越端縱緣。中者鄧里閒作蒯苴,蠢豎婢妾,韋沓絲履。走者茸芰絇綰。
【注釋】
麁,原作「鹿」,今據張敦仁說校改。菲,借為屝,芰,同履。三者均為草鞋。縮絲尚韋:用繩子加皮條繫著鞋。
綦(q0):鞋帶。不借:麻鞋。《方言》:「絲作之者謂之履。麻作之者謂之不借。」鞔(m2n)鞮(d9)革舄(x@):三者都是皮製的鞋。
紃(x*n):用絲、麻編成的絛子。
越端,越,同絨,即以彩色的絨布裝飾鞋的前後。縱緣:縱,絨的一種。即以絨布裝飾鞋的邊沿,即緣鞋口。
孫人和認為:「『里』當作『■』,鄧、■並在今河南南陽境。」南陽境內,苞草質優,鄧、■用來做草鞋。蒯苴,把蒯草墊在鞋中。
蠹豎,原作秦堅,今改正。孫人和認為:「『堅』疑當作『豎』。『秦』未詳。」孫校「豎」字是,今從之,「秦」即「蠹」字之誤。
韋沓:即革鞜。《漢書·楊雄傳》:「革鞜不穿。」註:「履,革履。」就是皮鞋。走者:僕人,跑腿的人。茸芰:細軟的鞋。絇綰,原作「狗官」,今據王紹蘭說校改。絇綰:即鞋頭上的裝飾。
【譯文】
古時候,老百姓不過腳上穿草鞋,最多加上絲和皮的鞋帶。到了後來,普通人穿麻鞋或皮鞋。今天,有錢的人家用有名的鞋匠做鞋,輕軟美好,樣式美觀,用素綢子做鞋裡,鞋底上鑲絛子,鞋頭和後跟都加了絨布裝飾,鞋口也是絨布沿邊。中等人家,常穿鄧、■用苞草製作的鞋,並把蒯草墊在鞋裡。蠹豎、奴婢、妻妾,穿著皮鞋或絲鞋。僕人也穿著鞋頭有裝飾的柔軟的鞋子。
古聖人勞躬養神,節慾適情,尊天敬地,履德行仁。是以上天歆焉(1),永其世而豐其年。故堯秀眉高彩(2),享國百載。及秦始皇覽怪迂(3),信■祥(4),使盧生求羨門高(5),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藥(6)。當此之時,燕、齊之士釋鋤耒,爭言神仙。方士於是趣咸陽者以千數,言仙人食金飲珠,然後壽與天地相保。於是數巡狩五嶽(7),濱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數幸之郡縣,富人以貲佐,貧者築道旁。其後,小者亡逃,大者藏匿;吏捕索掣頓(8),不以道理。名宮之旁,廬舍丘落,無生苗立樹;百姓離心,思怨者十有半(9)。《書》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10)。」故聖人非仁義不載於己,非正道不御於前。是以先帝誅文成、五利等(11),宣布建學官(12),親近忠良,欲以絕怪惡之端,而昭至德之塗也。
【注釋】
(1)歆(x9n):感動。
(2)《淮南子·修務篇》:「堯眉八彩,九竅通洞,而公正無私,一言而萬民齊。」《意林》引許慎註:「眉理八字也。」《白虎通·聖人篇》亦說「堯眉八彩」,和這裡所說的「堯秀眉高彩」,都是儒家學派編造的神話。
(3)怪迂:怪誕迂腐,指燕、齊方士神仙之說,見《史記·封禪書》。
(4)■(j9)祥:事先占卜吉凶的迷信活動。
(5)使盧生求羨門高: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到河北碣石山巡視,派燕人盧生找仙人羨門高在碣石刻石碑。
(6)徐市(f*)等人海求不死之藥:徐市,即徐芾、徐福。《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齊(山東)人徐市等人在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上書秦始皇,說海中有三座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住在那裡,有不死之藥。後來始皇同意,讓他帶著數千童男童女出海求仙人,結果一去不復返。
(7)巡狩:古代天子帝王巡視。五嶽:中嶽嵩山,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北嶽恆山,南嶽衡山。
(8)掣頓:又見《救匱篇》。掣,拉,牽引。頓,停止。《史記·滑稽傳》:「當道掣頓人車馬。」就是說車馬走時,就頓之使止;車馬停時,又拉之使行。在本文中,掣頓是強制人服從自己的意思。
(9)張敦仁曰:「『半』,當作『六』。(見《史記·淮南王列傳》,《漢書·伍被傳》同。華本改『九』,更誤)」案明初本亦作「九」。
(10)語出《尚書·周書·洛誥》。亨:奉上。儀:禮節。
(11)文成:指文成將軍。漢武帝時方士齊人少翁封號。以鬼神方術受封,後以偽造牛腹中帛書事被誅。五利:指五利將軍。漢武帝時方士欒大封號。以言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受封。後以方多不驗被誅。見《史記·封禪書》、《漢書·郊祀志》及《武帝紀》。
(12)張敦仁曰:「『宣』當作『皇』,張之象本改『宣帝』作『陛下』,(攖寧齋鈔本、太玄書室本、沈延銓本、金蟠本同)非。」
【譯文】
古時候,聖人操練身體,保養精神,節制感情和欲望,尊天敬地,實行德政和仁義。因此,感動了上天,使他們長壽,而且年年獲得豐收。所以,堯帝眉清目秀,滿面紅光,治理國家達百年之久。到了秦始皇,他接受怪誕迂腐的方士神仙之說,相信事先求吉凶的迷信活動(到碣石山巡視),命燕人盧生尋求仙人羨門高,派徐市帶著童男童女到東海求不死之藥。在那個時候,燕地、齊地的人大都丟掉鋤頭農具,紛紛談論神仙。方士於是跑到咸陽的數以千計,說什麼仙人吃金飲珠,可與天地同壽。於是秦始皇多次巡視五嶽,在海濱建立館舍,以便供人們到蓬萊等仙島拜訪神仙。他多次駕臨的郡、縣,富人用財物幫助巡狩時用費,窮人被派去在經過的道旁修建馳道和臨時宮殿。以後,他再去,窮人就逃亡,富人就躲避;而官吏到處搜捕,強迫人們服勞役,根本不按道理辦事。秦朝著名的宮殿旁邊,房屋空虛衰敗,沒有活著的禾苗和豎著的樹木;百姓離心離德,十個人有五個怨恨。《尚書》上說:「(祭祀時)獻上的東西是很多的,只有東西而不合禮節,不算上供。」因此,聖人對於不合仁義的事不沾邊,不合正道來的東西,擺在面前也不使用。所以,武帝殺了說鬼神的文成將軍(少翁)和五利將軍(欒大)等,皇帝建立學堂,目的是親近忠順有才能的人,杜絕怪事和罪惡產生的根源,開闢達到最高道德的途徑。
宮室奢侈,林木之蠹也。器械雕琢,財用之蠹也。衣服靡麗,布帛之囊也。狗馬食人之食,五穀之蠹也。口腹從恣,魚肉之蠹也。用費不節,府庫之蠹也。漏積不禁,田野之蠹也。喪祭無度,傷生之蠹也。墮成變故傷功,工商上通傷農。故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其為害亦多矣。目脩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極甘脆。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口腹不可為多。故國病聚不足即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
丞相曰:治聚不足奈何?
【注釋】
蠹:蛀蝕器物的害蟲。
從恣:即縱恣,放縱恣肆,毫無節制。
故:指老規矩。功:功業。
上通:指鹽、鐵官營等項政策。
杯棬(quan):杯、盤、盆的總稱。
脩,原作修,今據張敦仁說校改。脩(tao):目不明。這裡是沉迷的意思。營:沉醉於的意思。
盧文弨曰:「『薄』疑『暖』。」
【譯文】
住的宮室奢侈腐化,就像林木的蛀蟲一樣。用的器具雕琢刻鏤,就像財物用品的蛀蟲一樣。穿的衣服非常華麗,這就像布匹絲綢的蚊蟲一樣。豬狗牛馬吃人吃的東西,這就像魚和肉的蚊蟲一樣。嘴和肚子放縱恣肆,毫無節制,這就像魚和肉的蛀蟲一樣。開支不節儉,這就像倉庫的蛀蟲一樣。浪費不禁止,這就像田地的蛀蟲一樣,喪葬祭祀沒有限制,這就像傷害活人的蛀蟲一樣。毀壞成規,變更舊法,這是損害功業,工商業官營,就會妨害農業,所以一個杯子、盤子用上百人去做,一個屏風需要上萬人的勞動,它們帶來的害處是很多的啊!眼睛迷戀於五色上,耳朵沉醉於音樂里,身體要穿最輕最暖的衣服,吃的總想是又甜又脆的美好吃物。這就是把功夫都花費在無用的工作上,把財物都耗費在不急迫的事情上。人們嘴和肚子不能貪而無厭。所以,國家有財富聚積不足的弊病,就是朝政衰敗;人要是患有聚積不足的疾病,身體就危險了。
丞相說:怎樣醫治財富聚積不足的弊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