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譯註 · 本議第一
【題解】
本,基本;議,討論。「本議」就是這次會議所討論的中心議題,指有關鹽鐵、均輸、酒榷等官營事業而言。
惟始元六年,有詔書使丞相、御史與所舉賢良、文學語。問民間所疾苦。
【注釋】惟,發語詞。始元:漢昭帝劉弗陵的年號。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
詔書:古代帝王發布的文告。丞相:秦漢時輔助皇帝執掌國政的官員,官位最高。這裡指田千秋。御史:御史大夫,皇帝的秘書長兼管監察,副丞相的職務。這裡指桑弘羊。賢良、文學:是漢代選拔人才的科目之一。其中賢良是有功名的,但沒有一定的官職。文學,統稱讀書人。語:討論。
【譯文】
始元六年,漢昭帝發出詔書,讓丞相、御史大夫和各地推選的賢良、文學討論,詢問民間的疾苦。
文學對曰:竊聞治人之道(1),防淫佚之原(2),廣道德之端(3),抑末利而開仁義(4),毋示以利(5),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鹽、鐵、酒榷、均輸(6),與民爭利。散敦厚之朴(7),成貪鄙之化(8)。是以百姓就本者寡(9),趨末者眾(10)。夫文繁則質衰(11),末盛則本方。末修則民淫,本修則民愨(12)。民愨則財用足,民侈則饑寒生。願罷鹽鐵、酒榷、均輸,所以進本退末,廣利農業,便也(13)。
【注釋】
(1)竊聞:私下聽說。謙詞。
(2)淫佚:放縱享樂。原:根源。
(3)廣:推廣,發揚。端:開端,本源。
(4)末利:經營工商業的利益。
(5)毋:不要。
(6)郡國:西漢承襲秦朝的郡縣制,同時又分封諸侯國。郡和國合稱為「郡國」,統指地方。鹽、鐵:指鹽、鐵官營,始於元狩四年,即公元前119年。酒榷(qu8):指酒類專賣,官釀官賣,禁止私人釀酒,始於天漢三年,即公元前98年。均輸:指均輸法,即在全國各地設均輸官,掌管運輸、收購物資、調劑有無,防止私商獲取暴利。始於元鼎二年,即公元前115年,元封元年,即公元前110年全面推廣。
(7)散:破壞。敦厚:忠厚,朴,本質。
(8)貪鄙:貪婪卑鄙。化:指風氣。
(9)就:從事。本:農業。
(10)趨:追求。
(11)文:外表。質:本質。
(12)愨:誠樸,誠實儉樸。
(13)便:妥當。
【譯文】
文學回答說:我們聽說治理人民的方法,應該防止產生放縱享樂的根源,發揚人們固有的道德因素,抑制工商之利而宣揚仁義,不要引導他們追求財利,這樣,古代帝王的教化才能復興,當今的風俗才能改變。現在,全國各地都在推行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和均輸法,與民爭利。破壞了忠厚的本質,形成了貪婪卑劣的風氣。因此,老百姓務農的少了,熱衷於工商業的多了。外表太華麗,就使本質衰敗;工商業興盛,就會使農業衰落。工商業發展,老百姓就奢侈,農業發展,老百姓就誠樸。老百姓誠樸,財用就富足,老百姓奢侈,饑寒就產生。希望廢除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和均輸法,以便促進農業,限制工商業,有利於發展農業,這才妥當。
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1),數為寇暴於邊鄙(2)。備之則勞中國之士(3);不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邊人之久患(4),苦為虜所系獲也(5),故修障塞(6),飭烽隧(7),屯戍以備之(8)。邊用度不足,故興鹽、鐵,設酒榷,置均輸,蕃貨長財(9),以佐助邊費。今議者欲罷之,內空府庫之藏,外乏執備之用(10),使備塞乘城之士(11),饑寒於邊,將何以贍之(12)?罷之,不便也。
【注釋】
(1)匈奴:指西漢時我國北方的一個遊牧民族,當時處在奴隸制社會階段。這裡指匈奴奴隸主統治者。不臣,不服從。
(2)數:屢次。寇暴:侵擾。邊鄙:邊境。
(3)中國:指中原地區。
(4)先帝:指漢武帝劉徹。哀:憐憫。
(5)虜:這裡是對匈奴的輕蔑稱呼。系獲:俘虜,掠奪。
(6)障塞,邊境險要處的城堡、要塞。
(7)飭:修整。烽燧:烽火燧煙。古代在邊境上建築高土台,發現敵情,白天放煙報警叫「燧」,晚上舉火報警叫「烽」。
(8)屯戍:屯田駐軍以戍守邊疆。
(9)蕃:繁殖,增加。長,增加。
(10)執:守。執備,守備。
(11)備塞:守備邊塞。乘城:在城上防守。
(12)贍:供給。
【譯文】
大夫說:匈奴背叛不服,屢次侵擾邊境。防備它,就會使中原士兵很勞苦;不防備,他們又進犯不止。先帝憐憫邊境人民長期遭受禍害,苦於被匈奴虜掠,所以在邊境建造城堡要塞,修整烽火台,屯田駐軍來防禦敵人。因為邊防費用不足,所以才實行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和均輸法,增加國家的財政收入,以補充邊防經費。現在你們想要廢除它,對內則使國庫空虛,對外則使邊防費用缺乏,讓守衛在邊疆的戰士挨凍受餓,國家用什麼去供給他們呢?廢除這些政策是很不妥當的。
文學曰:孔子曰:「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畜仁義以風之,廣德行以懷之。是以近者親附而遠者悅服。故善克者不戰,善戰者不師,善師者不陣。修之於廟堂,而折衝還師。王者行仁政,無敵於天下,惡用費哉?
【注釋】
語見《論語·季氏篇》。諸侯的封地稱國,大夫的封地稱家。
這三句是《荀子·大略篇》語。
畜:通蓄,蓄積。風:作動詞,教化的意思。
廣:推廣。懷:安撫。
這幾句話引自《春秋》莊公八年《穀梁傳》。《漢書·刑法志》亦有此文,但三處都大同小異。
這兩句話見《呂氏春秋·召類篇》。修:修明政治。廟堂:指朝廷。沖:戰車。折衝,使敵人的戰車退回去,即制服敵人。還師:使敵人退乓。
惡:何必。
【譯文】
文學說:孔子說:「諸侯和大夫,不必擔心土地少,而應擔心分配不平均;不必擔心財產貧乏,而應擔心不安分守己。」所以天子不談論財富的多和少,諸侯不談論利和害,大夫不談論得和失。他們都積蓄仁義去教化民眾,推廣仁德去安撫百姓。因此,近處的人都親近歸順他們,遠處的人也對他們心悅誠服。所以,善於克敵制勝的人不必去打仗,善於打仗的人不必出動軍隊,善於統帥軍隊的人不必排列陣式。只要在朝廷上修明政治,就可以使敵人不戰而退。聖明的君主施行了仁政,就可以無敵於天下,何必要什麼費用呢?
大夫曰:匈奴桀黠(1),擅恣入塞(2),犯厲中國(3),殺伐郡縣朔方都尉(4),甚悖逆不軌(5),宜誅討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6),哀元元之未贍(7),不忍暴士大夫於原野(8)。縱難被堅執銳(9),有北面復匈奴之志(10),又欲罷鹽、鐵、均輸,擾邊用(11),損武略,無憂邊之心,於其義未便也。
【注釋】
(1)桀黠(xia):兇悍狡猾。
(2)擅恣:驕橫放肆。入塞:侵入長城內地。古代稱長城為紫塞,即謂紅土築成的塞垣。(3)犯厲:侵犯。
(4)朔方:漢武帝所立郡名。在今內蒙古自治區伊克昭盟西北,是抗擊匈奴入侵的前線據點之一。都尉:武官名,這裡泛指地方官吏。
(5)悖逆:叛逆作亂。不軌:不法。
(6)陛下:對國王或皇帝的敬稱。這裡指漢昭帝劉弗陵。垂:施。
(7)元元:老百姓。
(8)暴:同「曝」,即曝露。
(9)難:原作「然」,今據楊樹達說改。被堅執銳:身穿堅甲,手執武器。(10)復:報復,抗擊。
(11)擾:原作「憂」,涉下文「憂邊」而誤,今改。擾,干擾。
【譯文】
大夫說:匈奴兇悍狡猾,驕橫放肆,侵入長城內地,侵犯中原,殺害我朔方等郡縣的官吏,叛逆作亂,圖謀不軌,早就該出兵去討伐了。皇帝大施恩惠,既憐惜百姓生活不富足,又不忍心將士們證戰於荒野之中。你們這些人既然很難有身披鎧甲、手執武器到北方去抗擊匈奴的志氣,卻又想廢除鹽鐵官營和均輸法,破壞邊防軍費的供應,損害國家的戰備計劃,毫無憂慮邊境安危之心,這在道理上是很不妥當的。
文學曰:古者貴以德而賤用兵。孔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廢道德而任兵革,興師而伐之,屯戍而備之,暴兵露師以支久長,轉輸糧食無已,使邊境之士饑寒於外,百姓勞苦於內。立鹽、鐵,始張利官以給之,非長策也。故以罷之為便也。
【注釋】
語見《論語·季氏篇》。
任:用。兵革:武器,盔甲。這裡指軍隊、武力。
張:設立。利官:主管財利之官,指鹽官、鐵官、均輸官等。
【譯文】
文學說:古時候崇尚以德服人而鄙視武力征服。孔子說:「遠方的人不肯歸服,就修治禮樂德政招他們來。已經來了,就使他們安心住下。」現在廢棄道德而任用武力,出兵去攻打他們,屯田駐軍來防備他們,長期陳兵於外,無休無止地轉輾運輸糧食,使邊境的將士在外挨餓受凍,百姓在國內勞苦備戰。實行鹽鐵官營,設置掌管財利的官吏來供給邊防費用,這決不是長久之計。所以,還是把這些廢除為好。
大夫曰: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故工不出,則農用乏;商不出,則寶貨絕。農用乏,則谷不殖;寶貨絕,則財用匱。故鹽、鐵、均輸,所以通委財而調緩急。罷之,不便也。
【注釋】
市朝:集市,市場。一其求:統一解決需要。
引文見《易·繫辭》。
出:發展。乏:原作「乖」,盧文弨引《大典》本,明初本、華氏活字本作「乏」,《意林》三、《通典》十一、《通考》二○、《鹽政志》引都作「乏」,今據改正。殖:繁殖,即增產。
匱:缺乏,不足。
委財:積壓的財物。調緩急:調濟急需的意思。緩急,這裡是偏義複詞,只用「急」的意思。【譯文】大夫說:古代建立國家的人,開闢發展農業和工商業的途徑,溝通物資有無。通過市場統一解決各方面的需求,招來四方百姓,聚集各種貨物,使農民、商人,工匠都能在這裡得到各自所需的東西,互相交換之後便各自回去。《易經》上說:「交流產品,互通有無,這樣就可以使老百姓努力生產。」因此,手工業不發展,農具就缺乏;商業不發展,物資就不能流通。農具缺乏,糧食就不能增產;物資不流通,政府財政就困難。所以實行鹽鐵官營和均輸法,正是為了流通積壓的貨物,供給急切的需要,廢除它,是不行的。
文學曰:夫導民以德,則民歸厚;示民以利,則民俗薄。俗薄則背義而趨利,趨利則百姓交於道而接於市。《老子》曰:「貧國若有餘。」非多財也,嗜欲眾而民躁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禮義防民欲,實菽粟貨財。市,商不通無用之物,工不作無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郁滯,工所以備器械,非治國之本務也。
【注釋】
今本《老子》無此語。《老子》,古代道家的著作,相傳是老聃(dan)作的,又名《道德經》。躁:焦急不安,這裡指急於求利。
實,充實。菽:豆類。粟:小米。「菽粟」,指糧食。
【譯文】
文學說:用仁德教導百姓,百姓就會變得敦厚;用財利引誘百姓,風俗就會變得鄙薄,風俗鄙薄,百姓就違背仁義而追求財利,追求財利,百姓就奔走往來於道路上和集市中。《老子》上說:「貧窮的國家似乎有多餘的財富。」其實並非如此,而是百姓欲望太多,急於求利的緣故。因此,高明的執政者重視農業,抑制工商業,用禮義來防止百姓的貪慾,以充實糧食和貨財。在集市上,商人不販賣無用的貨物,工匠不生產無用的器具。所以,商業只是用來流通積壓的貨物,手工業只是生產各種用具,它們都不是治理國家的根本事業。
大夫曰:《管子》云:「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
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隴、蜀之丹漆旄羽,荊、揚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梓竹箭,燕、齊之魚鹽旃裘,兗、豫之漆絲絺紵,養生送終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聖人作為舟楫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駕馬,以達陵陸;致遠窮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是以先帝建鐵官以贍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鹽、鐵、均輸,萬民所戴仰而取給者,罷之,不便也。
【注釋】
今本《管子》無此引文。
隴:漢隴西郡,今甘肅省一帶。蜀:漢蜀郡,今四川省一帶。丹:硃砂。旄:氂牛尾。
荊:今湖北省一帶。揚:今安徽、江蘇等省部分地區。骨象:獸骨、象牙。柟,同「楠」,即楠木。梓:梓木。箭:箭竹,杆細而硬,可做箭杆。燕齊:戰國時國名。燕,今河北省北部一帶。齊,今山東省北部一帶。旃:同「氈」,即氈子。裘:皮襖。
兗:兗州,今山東省西南部及河南東部。豫:豫州,今河南省一帶。絺:細葛布。紵,紵麻織成的布。
楫:船槳。
服:使用,駕御。
陵:丘陵。陸:平地。
交:流通。庶物:各種各樣的貨物
【譯文】
大夫說:《管子》上說:「國家有肥沃富饒的土地,而百姓還吃不飽,是由於生產工具不完善;有山林大海出產的各種物品,而百姓仍然經濟不富裕,是由於工商業不發達。」隴、蜀兩郡的硃砂、大漆、氂牛尾和鳥羽,荊、揚兩州的皮革、獸骨和象牙,江南的楠木、梓木和毛竹、箭竹,燕、齊兩地的魚、鹽、氈子和皮襖,兗州、豫州出產的漆、絲、葛布和麻布,都是人們養生送死的必需品。這些東西,都是要靠商業來流通,靠工匠來製作。所以,聖人製造船、槳,通行於江河峽谷,駕御牛馬,通行於山陵內陸;甚至到達邊遠地區,深入窮鄉僻壤,為的是流通各種貨物,便利百姓。所以,武帝設置鐵官,以供應農業需要的用具,實行均輸,使百姓富裕;鹽鐵、均輸政策是全國人民所擁戴並賴以取得生活必需品的,廢除它,是不行的。
文學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工商盛而本業荒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不務民用而淫巧眾也(1)。故川原不能實漏卮(2),山海不能贍溪壑(3)。是以盤庚萃居(4),舜藏黃金(5),高帝禁商賈不得仕宦(6),所以遏貪鄙之俗而醇至誠之風也(7)。排困市井(8),防塞利門(9),而民猶為非也,況上之為利乎?《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庶人盜(10)。」是開利孔為民罪梯也(11)。
【注釋】
(1)淫巧:過於精巧的物品,指奢侈品。
(2)漏卮:有漏洞的酒杯。
(3)壑:山谷。
(4)盤庚:商朝的國王。萃:草。盤庚曾遷都於殷(今河南安陽)。初到時,居住茅屋,所以叫「萃居」。
(5)舜:古代傳說中的原始社會部落聯盟的領袖。舜藏黃金,見《淮南子·泰族訓》。傳說舜把黃金(即銅)藏到深山裡,目的在於堵塞人民的貪財之心。
(6)高帝:指漢高祖劉邦。為了打擊商人,劉邦曾下令,商人不得穿絲綢、乘車,租稅也很重。後來又規定商人子弟不得做官。
(7)遏:遏制,制止。醇:純正,培養。
(8)排困:排斥,抑制。市井:本指商人做買賣的地方,這裡指商人。
(9)防塞:堵塞,杜絕。利門:求利的門路。
(10)文見《說苑·貴德篇》。但文有異。
(11)利孔:謀利的門路。罪梯:犯罪的階梯。
【譯文】
文學說:國家有肥沃富饒的土地,而百姓還吃不飽,是由於工商業興盛而農業荒廢的緣故;有山林大海出產的各種財貨,而百姓仍然不富裕,是由於不努力生產人們的必需品,而製作了過多的奢侈品的緣故。所以,大河的水也裝不滿漏的酒器,山林大海所產的豐富財貨也填不滿深溝峽谷。因此,盤庚住茅屋,舜藏起黃金,高帝禁止商人做官,為的是遏止貪鄙的習俗,培養人們誠樸的風氣。抑制商人,堵塞求利的門路,尚且還有人為非作歹,更何況朝廷帶頭牟利呢?《公羊傳》上說:「諸侯好利,大夫就卑鄙;大夫卑鄙,士就貪財;士貪財,老百姓就要偷盜。」這就是打開了求利的門路,給人們提供了犯罪的階梯。
大夫曰:往者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貢輸,往來煩雜,物多苦惡,或不償其費。故郡國置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遠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於京師,以籠貨物。賤即買,貴則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貿利,故曰平準。平準則民不失職,均輸則民齊勞逸。故平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非開孔利為民罪梯者也。
【注釋】
貢輸:把特產運送到京師里,進貢給中央。
苦惡:指東西質量粗劣。
委府:倉庫。
籠:收歸國有的意思。
縣官:指朝廷、政府。實:實物。
貿利:下文作「侔利」,《史記》、《漢書》皆作「牟利」,都是舊社會投機商哄抬物價,牟取暴利的意思。
平準:平定物價。這裡指平衡物價的政策。
失職:失業。
齊勞逸:勞逸均衡。
【譯文】
大夫說:過去各地諸侯,把本地特產作為貢物運到京城,往來既麻煩又困難,貨物大多數很粗劣,有的東西的價值還不夠抵償它的運費。因此,在各郡國設置均輸官,來幫助運輸,便利於遠方交納貢物,所以叫做均輸。在京城設立倉庫,用來收購和貯存貨物,物價賤時就買進,物價貴時就賣出。因此,政府手裡掌握著實物,商人不能牟取暴利,所以叫做平準。實行平準,百姓就能各安其業;實行均輸,百姓的勞逸就均衡得當。所以,平準、均輸是為了平抑物價而方便百姓,決不是打開牟利的門路而成為人們犯罪的階梯。
文學曰: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1),不求所拙(2)。農人納其獲,女工效其功(3)。今釋其所有(4),責其所無(5)。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問者(6),郡國或令民作布絮(7),吏恣留難(8),與之為市(9)。吏之所入,非獨齊、阿之縑(10),蜀、漢之布也(11),亦民間之所為耳。行奸賣平(12),農民重苦(13),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發(14),闔門擅市(15),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躍(16)。騰躍,則商賈侔利。自市(17),則吏容奸(18)。豪吏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19),輕賈奸吏收賤以取貴(20),未見准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萬物也。
【注釋】
(1)工:工巧,這裡引申為特產。
(2)拙:笨拙。這裡指不擅長的。
(3)女工:指勞動婦女。效其功:呈獻自己的勞動成果。功,這裡主要指紡織品。
(4)釋:放棄。
(5)責:索取。
(6)間者:近來。
(7)布絮:粗的絲綿。
(8)恣留難:任意刁難。
(9)與之為市:強行收購。市,交易。
(10)「阿」原作「陶」,今據洪頤煊說校改。阿,今山東省東阿縣。齊、阿都是漢代絲綢的著名產地。縑:細絹。
(11)漢:今陝西省漢中一帶地區。「蜀」、「漢」都是漢代麻布的著名產地。(12)行奸賣平:用欺詐的手段,低價買進,高價賣出。
(13)重苦:加倍受苦。
(14)猥發:亂髮號令。猥,雜亂。
(15)闔門:關閉城門。擅市:壟斷市場。擅,獨占。
(16)騰躍:飛漲。
(17)自市:指官吏自己經營貿易。
(18)吏客奸:官吏和姦商互相勾結。容,包庇。
(19)「吏」原作「而」,今據攖寧齋鈔本、沈延銓本及《續漢書·百官志》注、《通典》改正。待其急:等到買主有緊急需要時,高價出賣,即囤積居奇。
(20)輕賈:不法商人。
【譯文】
文學說:古時向百姓徵稅,是徵收他們的特產,不強求其不能生產的東西,所以農民交納農產品,婦女交納紡織品。現在,放棄他們生產的東西,而索取他們不能生產的東西。百姓只好賤價賣出自己的產品,換回政府所要徵收的東西,以滿足其需求,近來,有的地方命令百姓生產布絮,官吏任意刁難,強行收購。官吏所徵收的,不僅是齊、阿的細絹,蜀、漢的麻布,而且也有民間所生產的其他物品。他們採用欺詐手段,低價收購,使農民加倍受苦,婦女再次納稅,看不到所謂均輸均在哪裡。官府亂髮號令,關閉城門,壟斷市場,什麼東西部收購。什麼東西都收購,物價就飛漲。物價飛漲,商人就能牟取暴利。官吏自己經商,就會和姦商勾結,豪吏、富商乘機囤積居奇,等到市場上缺貨時就高價出害。這些奸商污吏,低價購進以高價出售,看不到所謂平準平在哪裡。古代的均輸是用來調節勞逸,便利貢物的運輸,並不是為獲取暴利而收購一切貨物。
文學曰: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1),不求所拙(2)。農人納其獲,女工效其功(3)。今釋其所有(4),責其所無(5)。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問者(6),郡國或令民作布絮(7),吏恣留難(8),與之為市(9)。吏之所入,非獨齊、阿之縑(10),蜀、漢之布也(11),亦民間之所為耳。行奸賣平(12),農民重苦(13),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發(14),闔門擅市(15),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躍(16)。騰躍,則商賈侔利。自市(17),則吏容奸(18)。豪吏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19),輕賈奸吏收賤以取貴(20),未見准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萬物也。
【注釋】
(1)工:工巧,這裡引申為特產。
(2)拙:笨拙。這裡指不擅長的。
(3)女工:指勞動婦女。效其功:呈獻自己的勞動成果。功,這裡主要指紡織品。
(4)釋:放棄。
(5)責:索取。
(6)間者:近來。
(7)布絮:粗的絲綿。
(8)恣留難:任意刁難。
(9)與之為市:強行收購。市,交易。
(10)「阿」原作「陶」,今據洪頤煊說校改。阿,今山東省東阿縣。齊、阿都是漢代絲綢的著名產地。縑:細絹。
(11)漢:今陝西省漢中一帶地區。「蜀」、「漢」都是漢代麻布的著名產地。(12)行奸賣平:用欺詐的手段,低價買進,高價賣出。
(13)重苦:加倍受苦。
(14)猥發:亂髮號令。猥,雜亂。
(15)闔門:關閉城門。擅市:壟斷市場。擅,獨占。
(16)騰躍:飛漲。
(17)自市:指官吏自己經營貿易。
(18)吏客奸:官吏和姦商互相勾結。容,包庇。
(19)「吏」原作「而」,今據攖寧齋鈔本、沈延銓本及《續漢書·百官志》注、《通典》改正。待其急:等到買主有緊急需要時,高價出賣,即囤積居奇。
(20)輕賈:不法商人。
【譯文】
文學說:古時向百姓徵稅,是徵收他們的特產,不強求其不能生產的東西,所以農民交納農產品,婦女交納紡織品。現在,放棄他們生產的東西,而索取他們不能生產的東西。百姓只好賤價賣出自己的產品,換回政府所要徵收的東西,以滿足其需求,近來,有的地方命令百姓生產布絮,官吏任意刁難,強行收購。官吏所徵收的,不僅是齊、阿的細絹,蜀、漢的麻布,而且也有民間所生產的其他物品。他們採用欺詐手段,低價收購,使農民加倍受苦,婦女再次納稅,看不到所謂均輸均在哪裡。官府亂髮號令,關閉城門,壟斷市場,什麼東西部收購。什麼東西都收購,物價就飛漲。物價飛漲,商人就能牟取暴利。官吏自己經商,就會和姦商勾結,豪吏、富商乘機囤積居奇,等到市場上缺貨時就高價出害。這些奸商污吏,低價購進以高價出售,看不到所謂平準平在哪裡。古代的均輸是用來調節勞逸,便利貢物的運輸,並不是為獲取暴利而收購一切貨物。
文學曰: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1),不求所拙(2)。農人納其獲,女工效其功(3)。今釋其所有(4),責其所無(5)。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問者(6),郡國或令民作布絮(7),吏恣留難(8),與之為市(9)。吏之所入,非獨齊、阿之縑(10),蜀、漢之布也(11),亦民間之所為耳。行奸賣平(12),農民重苦(13),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發(14),闔門擅市(15),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躍(16)。騰躍,則商賈侔利。自市(17),則吏容奸(18)。豪吏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19),輕賈奸吏收賤以取貴(20),未見准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萬物也。
【注釋】
(1)工:工巧,這裡引申為特產。
(2)拙:笨拙。這裡指不擅長的。
(3)女工:指勞動婦女。效其功:呈獻自己的勞動成果。功,這裡主要指紡織品。(4)釋:放棄。
(5)責:索取。
(6)間者:近來。
(7)布絮:粗的絲綿。
(8)恣留難:任意刁難。
(9)與之為市:強行收購。市,交易。
(10)「阿」原作「陶」,今據洪頤煊說校改。阿,今山東省東阿縣。齊、阿都是漢代絲綢的著名產地。縑(jian):細絹。
(11)漢:今陝西省漢中一帶地區。「蜀」、「漢」都是漢代麻布的著名產地。(12)行奸賣平:用欺詐的手段,低價買進,高價賣出。
(13)重苦:加倍受苦。
(14)猥發:亂髮號令。猥,雜亂。
(15)闔門:關閉城門。擅市:壟斷市場。擅,獨占。
(16)騰躍:飛漲。
(17)自市:指官吏自己經營貿易。
(18)吏客奸:官吏和姦商互相勾結。容,包庇。
(19)「吏」原作「而」,今據攖寧齋鈔本、沈延銓本及《續漢書·百官志》注、《通典》改正。待其急:等到買主有緊急需要時,高價出賣,即囤積居奇。
(20)輕賈:不法商人。
【譯文】
文學說:古時向百姓徵稅,是徵收他們的特產,不強求其不能生產的東西,所以農民交納農產品,婦女交納紡織品。現在,放棄他們生產的東西,而索取他們不能生產的東西。百姓只好賤價賣出自己的產品,換回政府所要徵收的東西,以滿足其需求,近來,有的地方命令百姓生產布絮,官吏任意刁難,強行收購。官吏所徵收的,不僅是齊、阿的細絹,蜀、漢的麻布,而且也有民間所生產的其他物品。他們採用欺詐手段,低價收購,使農民加倍受苦,婦女再次納稅,看不到所謂均輸均在哪裡。官府亂髮號令,關閉城門,壟斷市場,什麼東西部收購。什麼東西都收購,物價就飛漲。物價飛漲,商人就能牟取暴利。官吏自己經商,就會和姦商勾結,豪吏、富商乘機囤積居奇,等到市場上缺貨時就高價出害。這些奸商污吏,低價購進以高價出售,看不到所謂平準平在哪裡。古代的均輸是用來調節勞逸,便利貢物的運輸,並不是為獲取暴利而收購一切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