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團 · 第十九場
離包威數里的一座小山上。
安格郎·德布西，佛羅利蒙·德古西。
騎士們，馬前衛士們，士兵們。
安格郎 （對他的侍從）把我的旗插在這叢黃檗上，吹起號來。
佛羅利蒙 （對他的馬前衛士）李希蒙，把我的旗插在這裡。（對安格郎）安格郎大人鳴號安旗，儼然以首領自居。
安格郎 這有什麼奇怪！佛羅利蒙大人，我不是這省的總督嗎？
佛羅利蒙 這個我同意；但是為了救援我們的朋友，紀爾伯·達蒲萊蒙，而會師的領主們，還沒有決定您是我們這次戰役中的主帥。
安格郎 這就是說您想貪圖這個高位。
佛羅利蒙 也許是。
安格郎 聖若望的腦袋！倒真想看看，這個孩子，幾個月前我還把他當作一個扈從，怎樣能統率這許多勇敢善戰的騎士。
佛羅利蒙 向我們這裡來的爵主們或者會這樣想吧：一位帶了十三面尖角旗的方旗騎士，總比一位頭髮灰白的老騎士更有統率全軍的本領吧。這位老騎士，昨天晚上我還看見他在一些手拿木棍的農民面前翻轉馬頭，飛奔逃走呢。安格郎大人，請告訴我，您昨晚沒有弄彎您的腳鐙馬刺嗎？因為您毫不留情地亂蹬一陣。
安格郎 你侮辱我！我要拿著長槍向你證明我是比你更堅強有力的騎士。
佛羅利蒙 什麼時候都可以。請您指定地點，我一定來奉陪。
安格郎 明天，就在這裡；比槍比三個回合，比劍比三個回合，比斧也比三個回合，這是我的挑戰手套。
佛羅利蒙 這是我應戰的手套。（馬前衛士們拾起手套，杜默先總管，奧利威·德盧當，貝斯瓦·德拉羅其，戈地哀·德聖克羅阿，騎士們同上）
總管 兩位大人，什麼事？你們似乎動氣了。
安格郎 動氣！……並沒有，總管。
佛羅利蒙 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快推舉一位首領，選擇一個作戰時用的呼號。
奧利威 哪一家旗幟是人馬最多最整齊的？
安格郎 諸位大人，國王派我管理包窩錫地方的事務……
佛羅利蒙 嗯！奇怪！管理您的城市去好了。我們要的不是一個總督，而是一位軍事頭領。
安格郎 狂徒！你應該服從國王的命令。
佛羅利蒙 在我的旗幟下，有十三面尖角旗……如果國王下令，要您總管征討叛徒的事務，那我當然服從您。
總管 騎士們，看上帝的面上，在打仗的時候，你們不要爭吵了。你們兩位都有統率的資格；但團結尤其是我們所需要的，請你們相信一個老軍人的話。
奧利威 總管，您也是我敬畏的領主諾曼底公爵委任的人，您來當我們的主帥吧。
貝斯瓦 對，請他當我們的主帥。
總管 諸位大人，你們使這白髮的老人太榮幸了。我只有少數軍兵在我的旗幟下。最好還是在這兩位勇敢的騎士中選擇一人吧。
戈地哀 總管，您曾經指揮國王的軍隊，您今天須得做我們的主將。
貝斯瓦 對，請總管指揮我們。
奧利威 願意總管為主將的，請舉右手。（除了總管，安格郎和佛羅利蒙外，都舉手）
安格郎 至少，他不是那狂妄的貴公子。
佛羅利蒙 至少這位不是一個懦夫。
奧利威 總管大人是我們的主帥！各家的旗幟和尖角旗都應當向他的旗幟敬禮。
戈地哀 現在我們趕快準備戰爭，我們的呼號是什麼？
奧利威 應該採用主將的稱呼來做呼號。
貝斯瓦 所以大家得喊：波都因總管！
佛羅利蒙 （低聲對一年輕騎士）波德總管！
安格郎 諸位大人，我們士兵的大多數都不熟悉這種呼號。我們可以採用他們曾經在作戰時用過的另一個呼號。
總管 您說得對。諸位騎士，我向諸位提議喊：布西聖母！
佛羅利蒙 我統領十三面尖角旗人馬，我覺得我比別人更有權拿出我這個呼號：紅獅子德古西。
戈地哀 是，這很合理。他有十三面尖角旗。
貝斯瓦 咦！他有十三面尖角旗有什麼關係？這位年輕人很可以等著他下巴生了鬍鬚再拿出他的稱呼來做呼號！
安格郎 布西聖母，英國人最怕這個名字。
佛羅利蒙 是，但是這個呼號似乎嚇不住雅克團。
總管 諸位大人，不要爭論了。各家保留他旗幟的呼號，但是，為了法蘭西的光榮，我提議首先喊：蒙約阿·聖德尼！
全體 蒙約阿·聖德尼！
總管 我們趕快布置我們的進攻。奧利威·德盧當大人和貝斯瓦·德拉羅其大人帶領輕騎去偵察，先給我們報告他們所看到的軍情。
奧利威 這很快便有結果。諸位從這裡就看到這些下賤東西所布置的陣勢。在他們的右翼，是兩岸險峻的一條小河；他們的左翼是用他們的車輛掩護的。他們分布在兩條陣線上，弓箭手在前。
佛羅利蒙 這些粗魯的傢伙，倒真正地模仿起軍隊來了。
總管 這些農民所據的陣地很堅固，不容易接近。他們一定有什麼狡猾的英國人跟他們在一起，要他們這樣安排。
佛羅利蒙 是嗎！這樣我們打勝倒有些光榮。我只怕他們不願意等著我們哩。
總管 德古西大人，您經過許多次戰役嗎？
佛羅利蒙 總管大人，您說這話是不是嘲笑我的年輕！……
總管 小伙子，我並不嘲笑您。今天您將看到真正的戰爭，而不是長槍套上鐵環的比武。我認得這地方的人；也見過他們的長劍和他們很重的鐵棍。請您相信我的話，今天的戰鬥是很棘手的。
佛羅利蒙 怎麼！雅克團還能夠打仗！得了吧！不要打哈哈啦。跟那些恬不知恥地和農民在一起的浪人徒眾打一仗，那還可以湊合。
總管 佛羅利蒙大人，但願您今天不要嘗到您同鄉人的苦頭！
（幾個士兵押狼人上）
一個士兵 諸位大人，我們帶來一名俘虜。這個強盜他竟敢來向我們挑戰；但是，他卻又是一個膽小沒有用的東西，沒交手便投降了。
總管 老鄉，近前來，如果你要命，你告訴我實話。那邊一共有多少人？
狼人 唉！大人……您要我告訴您什麼呢？
士兵（恐嚇他）你要好好地回答，不能這樣，賊坯！
總管 不要虐待他。老鄉，你聽我說；如果你回答我問你的話屬實，我將饒你的性命，另外還賞你一件羊毛外套。
狼人 大人，我們正是三千人……我們正是四千人。這就是我所有的話，這話確實，就像我們所有在這裡的都是老實人一般。
總管 你想騙我，混賬東西！昨天晚上，你的同伴至少有八千。
佛羅利蒙 總管，您年老了，您的眼睛數不清士兵的數目了。那邊至多不過四千人。
總管 我的眼睛看去是四千人；但是我的經驗告訴我，那些沼澤和那些窪地還藏著相等的人數。
狼人 大人，你們使我們害怕得不得了，我們人數有一半都開小差了。
佛羅利蒙 我已經說過，他們是會跑掉的。干呀！衝鋒呀！
總管 （對狼人）你頭領教你的這一套，你背得真不錯。我真想割下你的兩個耳朵呢。
狼人 啊！大人，那可使不得。
總管 那些浪人們在哪裡？
狼人 唉！一半也開小差了。留下的，我們也不大能指望。但是，還有息娃頭領率領的那些英國人，他不能離開我們，因為他的大腿傷了；那邊的三四十匹馬，都是那瓦爾人的。啊！如果我們要有他們兩百人的話！
總管 你句句都是假話。我所看見的在陣中央的那些閃亮的兵甲，使我知道有一隊人數很多的浪人。
狼人 這您就不對了，大人，那一半是狼人的部下和一些達蒲萊蒙的人。另一半，您是曉得的，是日納的人，他們跟彼埃爾和多瑪兩頭領留在達蒲萊蒙，圍攻城堡。
總管 這些農民哪裡弄來這麼發亮的盔呢？他們為什麼跟英國人一樣，把棍插在他們面前呢？
狼人 大人，說到盔嗎，因為他們用沙摩擦，所以這麼發亮。至於棍呢，據說是為阻擋你們穿過；但是，我怕拿這來抵擋你們的良馬，是毫無用處哩。
佛羅利蒙 咳！您從這蠢材身上能打聽出什麼來呀？總管，我們在這裡白費我們時間。請您下攻擊令。
總管 我是你的長官，用不著你來命令我。（對狼人）如果你說謊，你曉得繩索等著你嗎？你還有話要說嗎？想想看。
狼人 大人，我說的都是實話。
總管 把他帶走。
狼人 羊毛外套呢？
總管 或是外套，或是繩索，要等戰事完後再看。
狼人 什麼顏色的外套？（來人把他帶走）
總管 諸位騎士，你們的意思怎樣？
佛羅利蒙 我們立刻進攻，這是我的意見。
貝斯瓦 我的意見也是一樣。
僻羅利蒙 展開我們的旗幟，擺出長槍，前進！快跑！
全體 （總管除外）前進！
總管 英勇的騎士們，請允許我憑我這老經驗來指引你們。我們敵人的前面擺著高強的弓箭手，在諸位能接近他們有一槍之遠以前，他們就把你們的戰馬的一半射倒了。此外，昨天下了很大的雨，土地全濕透了，我們的馬會陷入泥中一直要陷到馬肚帶那麼深。所以，我覺得最好把我們的弩手放在前面。他們的弩比敵人的弓射得遠，容易衝破那些武器不良的農民行列。我們這些人，下馬步行，結成大隊，拿我們磨礪的五尺長槍，掩護前哨進攻，借上帝的幫助，我們就能結果這些叛徒。
佛羅利蒙 我們，下馬步行，跟弩手一起打仗！
奧利威 在農民的面前下馬步行，好像我們是跟英國兵或跟佛蘭蒙兵打仗一樣！
貝斯瓦 法蘭西騎士應該跟他們的祖先一樣，在馬上作戰。
戈地哀 法蘭西騎士不能跟弩手一起混合作戰！
總管 諸位大人，請你們回想一下普瓦捷的戰事吧！……在英國人那邊，主要陣地是跟弓箭手一起的！
佛羅利蒙 咳！不要提英國人和他們的辦法吧。法蘭西軍人打仗，用不著學習什麼人的。
總管 在敵人固守的這種沼澤中，我們的戰馬有什麼用呢？我們不可能列成陣勢來衝擊他們。
佛羅利蒙 總管，請您讓我帶領我的士兵來突破這幫強盜的陣地吧。您跟在我們後面，只費些氣力把我們掀倒在地上的敵人打死就是了。
總管 年輕人，請聽一個鬚髮灰白的老人的話吧，他經過的戰陣比您用過的槍頭還多呢。
佛羅利蒙 我相信我的戰馬和我的腳鐙馬刺。我對貴婦們、對勇士們、對我使用了它的羽毛做頭飾的白鷺們發誓，一定要把我的旗幟插在叛徒的陣營中間。
貝斯瓦 我們跟您去。
戈地哀 我全身披掛，我的馬可以把我一直帶到小河那邊。
安格郎 至於我，我相信波都因大人。這樣的地方是不適於騎戰的。
奧利威 我的馬費了我四百法郎。再三考慮之後，我不願意使它因為一箭而成了殘廢。
總管 諸位剛推舉了我做主帥，我有權要諸位服從。我要叫弩手開始攻擊，騎兵要步行跟在後面。
佛羅利蒙 我麾下有十三面尖角旗，我一定要在馬上作戰。
戈地哀 諸位看一看那些農民，因為我們遲疑不前，他們是那樣傲慢，他們的弓箭手就要前進攻擊我們了。
佛羅利蒙 諸位戰友，我們能忍受農民放第一箭嗎？展開我的旗幟，我要粉碎這些下流東西。
總管 這裡，只有我是主帥，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攻。下馬步行，諸位大人！（對一名將官）你去告訴弩手，叫他們前進。
將官 大人，弩手們已經在泥中走了十幾里路，他們請求休息一小時。
佛羅利蒙 怎麼！這些沒用的下流東西，竟要號令法蘭西的騎士嗎？對喬治發誓！我們要在這些無賴的肚子上踏過去衝擊敵人。上馬！舉起我的尖角令旗來！紅獅子德古西！
總管 站住，否則你要全盤失敗！站住！我命令你。
佛羅利蒙 （騎上戰馬）我只接受我的情婦和國王的命令。（對他的士兵）擺出長槍。紅獅子德古西！美麗的馬黛林！（號角響了，他率領人馬衝過去）
戈地哀 對聖德尼和聖喬治發誓！我要追隨這位勇敢的騎士！聖克羅阿，快來接濟！（他也帶領人馬衝過去）
貝斯瓦 我的旗幟跟我來！從這裡撤出去！（他衝過去，後面跟著一大群騎士，總管無力攔阻。一片混亂。狼人騎馬上）
狼人 他們就要落在我們手中了！我要拉我的弓去了！（他快馬跑下）
一名騎卒 （步行在後面追趕）攔住！攔住這強盜！他殺了我的同伴，偷了我們一匹馬。（下）
總管 （對留下的騎士）這些糊塗蟲！他們離開我，毫不考慮，大膽地投入這些沼澤里，他們將永遠不能出來。你們，諸位大人，你們願意要王家旗幟凱旋；看在聖喬治面上，請跟我來，如果還有辦法，我們盡力彌補他們的過失。
奧利威 諸位聽到這喊聲了嗎？可了不得了！他們在飛跑，他們碰倒了我們自己的弩手！
總管 （拍自己的腦袋）啊！這些糊塗蟲！這些糊塗蟲！
安格郎 現在他們陷在泥坑中了，弓箭手射他們如同射被膠黏著不能飛動的鳥兒一般。聖母呀！請看從四面八方跑出來的大隊弓箭手吧。這是敵人早就埋伏好了的。你看德古西大人的多少戰馬橫三豎四地在他們箭下倒斃。啊！年輕騎士，你驕傲，你是要付出重大的代價的。總管，如果我是您的話，就讓他在那裡，不去管他，誰叫他這樣剛愎自用呢。
總管 大人，這是什麼話！諸位騎士，我們快救他去；他是狂妄，但他真有膽量。如果我們在這種危難中拋棄了他，那將是我們永遠的恥辱。安格郎大人，如果可能，您盡力把我們的弩手集合起來。您呢，奧利威大人，跟我來。我們想法跟我們步行的士兵一道穿過這沼澤去。蒙約阿·聖德尼，快來接濟！（他帶領部下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