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的房間 · 第五章

伍爾芙 《雅各的房間》
「我倒是覺得,」雅各說著,將菸斗從嘴裡拿出,「它出自維吉爾。」接著往後推了一把椅子,走到窗戶旁。 世界上最魯莽的司機無疑是那些開郵局貨車的。那輛猩紅色的郵車衝過蘭姆管道街,在經過街角的郵筒時來了個急轉彎,擦到了馬路牙子,使得正踮起腳尖往郵筒里投信的小女孩抬起頭看,既害怕,又好奇。她的手在信箱口頓住;然後把信一丟就跑開了。我們看到踮起腳尖的孩子時很少會抱以同情——倒經常會有一點不舒服。像是鞋裡的一粒沙子,幾乎不值得倒出來——那就是我們的感受,因此雅各轉向了書櫃。 很久之前,偉人們住在這裡,直到午夜後,才從宮廷里回來,捲起他們的緞裙,站在精雕細刻的門框下,這時男僕從地墊上醒來,匆忙地扣上外套下面的幾個扣子,把他們迎進來。 18世紀苦澀的風雨沖刷著陰溝。然而,如今南安普頓街之所以引人注目,主要是因為你總能在那兒發現盡力向裁縫兜售烏龜的小販。「炫耀花呢衣服,先生;上流人士想要的是能夠吸引眼球的東西,先生——還要乾乾淨淨的,先生!」於是他們便把烏龜亮出來。 在牛津大街的穆迪圖書館的拐角上,紅的藍的珠子都串在了線上。公共汽車堵成一團。正在進城的施波爾丁先生注視著前往牧羊人叢林的查爾斯·巴奇恩先生。公共汽車間的近距離給了靠邊坐的乘客一個互相注視的機會。然而基本沒人去利用這種機會。每個人都有自己思索的事情。每個人都把過去鎖在心裡,仿佛那是熟爛於心的書頁;他的朋友只能說出書名,詹姆斯 ·施波爾丁,或者查爾斯 ·巴奇恩,那些往反方向去的乘客則一點都讀不出來——除了「一個留有紅色鬍鬚的男人」「一個身穿灰色衣服抽著煙的人」。十月的陽光照耀著這些坐在車上一動不動的男男女女;小約翰 ·斯特金抓住機會,拿著他神秘的大包,縱身跳下車梯,在車水馬龍之間左躲右閃上了人行道,吹著小曲,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永遠杳無蹤跡了。公共汽車一路顛簸,人人都因為離自己的目的地更近了一點而鬆了口氣,儘管有些人用對以後的享樂的指望來騙自己忘掉眼前的麻煩——在一家市區酒店煙霧騰騰的角落裡吃牛排和腰子布丁、喝酒或玩一局多米諾骨牌。沒錯,當警察舉臂攔住車、太陽鞭撻著你的後背時,在霍爾本一輛公共汽車的頂層里,人們的生活還算過得去,而如果有一種人能分泌出來容納自己像殼一樣東西,我們便能在這裡發現它,在大街匯集的泰晤士河兩岸,聖保羅大教堂宛如螺旋狀的蝸牛殼頂部,處於匯聚的終點。雅各下了車,拖著步子走上台階,瞄了眼手錶,最後下定決心走進去難道這還需要努力嗎?是的。多變的情緒讓我們身心疲憊。 這裡光線昏暗,白色大理石的幽靈在此出沒,風琴為他們日夜彈奏。如果有隻靴子嘎吱一響,那是非常嚇人的;還有那儀式;那教規;教堂司事用權杖將下面的生靈擺平。天使般的唱詩班隊員甜美聖潔。尖細的歌聲和琴聲永遠在大理石肩膀旁繚繞,在摺疊的手指間流淌。永不停歇的安魂曲——安息吧。里傑特太太年復一年地擦著諮詢會辦公室的台階,擦累了便坐在那位偉大公爵的墓下面休息,雙手交叉,半閉著眼睛。對於一個老太太而言,這可是個非常豪華的休息地,緊鄰那位偉大公爵的遺骨,但他的輝煌事跡對她沒有任何意義,她不知道他是誰,儘管她從不忘同對面的小天使打招呼,當她走出來時,希望自己的墓上也會有小天使,因為心靈上厚重的窗簾猛烈地飄動著,安息的想法、甜美的旋律便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黃麻商人老斯派塞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奇怪的是,這五十多年來他從沒去過聖保羅大教堂,儘管他辦公室的窗戶就對著教堂墓地。「就是這樣?.,一個陰暗古老的地方納爾遜的墳墓在哪?現在沒時間了——下次再來吧,要在盒子裡留下一枚硬幣……是雨天還是晴天?唉,要是老天能下定決心該多好!」孩子吊兒郎當地溜進來——教堂司事擋住他們——一個又一個……男人,女人,男人,女人,小孩他們抬起眼睛,噘著嘴唇,同樣的陰影掠過同樣的面孔;心靈上厚重的窗簾拍動著。 從聖保羅大教堂的台階上看,最確定無疑的是每個人都奇蹟般地穿著外套、短裙和靴子;有收入;有目標。只有雅各,手裡拿著在拉德門山買的芬利的《拜占庭帝國》,看起來有點與眾不同;因為他手裡有一本書,他會在九點半準時坐在自己的壁爐邊,把這本書翻開研讀,眾生中沒有別人會這麼做。他們無家可歸。屬於他們的是街道、商店、教堂、數不盡的桌子、連片的辦公室燈光,貨車是他們的,以及高懸在街道上方的鐵路;如果再靠近點看,你會看到三個彼此隔著一段距離的老頭,在路面上玩「跑蜘蛛」,仿佛街道就是他們的客廳,而在這裡,一個女人靠著牆,眼神空洞,鞋帶散開,並不沖你叫賣;海報也是他們的,還有上面的新聞,一座城市被摧毀了,一場比賽贏了。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在天空下盤桓,藍天白雲被一塊由鋼屑和化為塵埃的馬糞結成的天棚遮住了。 那兒,在綠蔭下,西布利先生埋頭盯著白紙,將數字轉移到書頁上,你可以看見每張桌子上都堆著一摞飼料般的紙張,一整天的營養被勤奮的筆慢慢消耗掉。無數各有其主的高級外套整日空掛在走廊里,但當鐘敲到六點時,每一件都被塞滿了,那些小小的身影,有些裂成兩條褲筒,有些被製成了厚厚的一塊,在人行道上保持向前傾斜的角度快速前進;最後墜入無邊黑暗。人行道下方,空洞的管道深陷泥土中,一路伴隨幽黃的燈光,指引著它們的去向,搪瓷牌上的大字在地下通道里標示出公園、廣場和山上的圓形劇場。「大理石拱門——牧羊人叢林」,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拱門和叢林永遠都是藍底的白色字母。只在一個地方——可能是阿克頓、霍洛威,或者肯索山崗、加里東路——這種名字意味著你在那裡購物的商店,或者一些住宅,其中一座的右邊,在修剪過的樹木從鋪路石的縫隙中長出來的地方,有一扇掛著窗簾的方形窗戶和一間臥室。 日落許久之後,一位瞎眼老婦人坐在一把摺椅上,背對著倫敦聯合濟貧院和史密斯銀行的石牆,懷裡緊摟一個棕色混血小孩,在放聲歌唱,不是為了討得幾塊銅板,這歌聲發自她喜悅狂亂的內心深處——她罪惡、黑暗的心靈——因為那個緊貼在她懷裡的孩子就是她的罪孽的果實。那孩子這時本應躺在床上,拉好床帷,進入夢鄉,而非在燈光下聽母親狂亂的歌聲,她背靠銀行坐著,懷裡抱著她的孩子放聲高歌,不是為了討得幾塊銅板。 他們回家了。教堂灰色的尖塔容納了他們;這座蒼老的城市,年代久遠、罪孽深重而威嚴猶存。一座接著一座,有圓的、有尖的,直穿蒼穹或集聚一團,像揚帆的帆船,像花崗岩峭壁,尖塔和辦公室、碼頭和工廠雲集河岸;朝聖者永恆地跋涉;重載的駁船停在中游;正如一些人堅信的那樣,這座城市熱愛自己的娼妓。 但似乎被接納到那種程度的僅是少數。所有駛出歌劇院拱門的馬車中,沒有一輛是向東拐的,當小偷在空曠的市場上被抓住時,沒有一個身穿黑白相間或玫瑰色晚禮服的人肯停下來,打開車門,擋著路去幫個忙或責備幾句——儘管,平心而論,查爾斯太太在上樓和摘抄坎普騰的托馬斯時會唉聲嘆氣,直到思緒淹沒在紛繁的瑣事中才能入睡。「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嘆息著。總而言之,最好還是從歌劇院走回來。疲憊是最保險的安眠藥。 正值秋季歌劇演出火熱之時。特里斯坦每周把毯子夾在腋下兩次;伊索爾德以非凡的協調性跟隨指揮棒揮動她的圍巾。在劇場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紅撲撲的臉龐和閃閃發光的胸脯。當一隻附著在隱形身體上的王族的手悄然伸出來,撤走放置在猩紅壁架上的紅白花束時,「英國女王」似乎是一個值得為之犧牲的頭銜。美麗在它多種多樣的溫室里(這裡並不是最糟糕的)一盆接一盆地綻放;雖然說過的話沒有什麼深刻的意義,儘管大多數人都認為在沃波爾逝世的年代,美麗的雙唇吐不出妙語——無論如何,當維多利亞女王穿著浴袍屈尊接見她的臣子時,那對唇瓣(透過觀劇望遠鏡)依然艷紅、可愛。身份顯赫的禿頂男子拄著金頭手杖信步走過正廳前座之間的紅色通道,只有在燈光熄滅時,才會停止與包廂觀眾之間的交往,而指揮官首先向女王鞠了一躬,然後朝這群禿頂男子鞠躬,最後雙腳一轉,舉起了指揮棒。 接著兩千顆心在半明半暗中銘記著、期盼著,穿過黑暗的迷宮;克拉拉 ·達蘭特向雅各·佛蘭德斯告別,回味著想像中死亡的甜蜜;而坐在她身後包廂的昏暗裡的達蘭 特太太,發出她那尖厲的嘆息;沃特利先生原先坐在義大利大使夫人的身後,他挪了下位置,心想布朗蓋納的嗓音有一點嘶啞;愛德華 ·惠特克懸在他們頭上幾英尺處的頂層樓座里,偷偷地拿著手電筒照著他的小型樂譜,還有……還有…… 總的來說,觀察者被觀察到的景象噎住了。僅僅是為了防止我們被嘈雜混亂淹沒,自然和社會在它們二者之間運行了一套簡單的等級劃分;正廳前座,包廂,階梯座位,頂層樓座。每天晚上都座無虛席。沒有必要再去區分一些細節。但困難仍在——必須做出選擇。儘管我並不希望成為英國的女王,哪怕僅僅只是一會兒——我倒情願坐在她的身邊;我想聽聽首相的閒聊;伯爵夫人的低聲耳語,分享她關於大廳和花園的回憶;那些衣著體面的人們背後隱藏著自己的密碼;不然為什麼會如此密不透風?接著,多麼奇怪,脫下自己的帽子,再戴一會兒別人的、任何人的——成為一位統治整個帝國的勇士;聽著布朗蓋納的歌聲,卻想著索福克勒斯的戲劇片段,聽著牧羊人的笛聲,瞬間看到的卻是橋樑渡槽。但是不行——我們必須做出選擇。從未有過比這更迫在眉睫的了!也從未有什麼能帶來更大的痛苦、更確定的災難;無論我坐在哪裡,我都在放逐中死亡:惠特剋死在他的居所里;查爾斯女士死在莊園裡。 一個長著威靈頓鼻子的年輕男子曾坐在一個便宜的座位上,當歌劇結束時,他走下石階,似乎音樂的影響讓他與周圍的人略有不同。 午夜,雅各·佛蘭德斯聽到了急促的敲門聲。 「哎呀,是你!」他驚叫起來,「我正要找你呢!」沒費多大力氣,他們便找到了他已經找了好幾天的詩句,只不過它們不是出自維吉爾,而是盧克萊修。 「是的,那應該會讓他睡不著覺了。」當雅各停止朗讀時,博納米說道。雅各非常激動。那是他第一次朗讀自己的作品。 「該死的蠢豬!」他毫不客氣地罵道,但是讚美之語已經沖昏了他的頭。利茲大學的布爾蒂爾教授曾經發表過一版《威切利集》,但沒有聲明他已經刪去、摘除或者只用星號暗示幾個不雅的詞彙和句子。這是一種暴行,雅各說道;信仰的違背;完完全全的假正經;齷齪的思想和讓人憎恨的本性。引用阿里斯托芬和莎士比亞。批判現代的生活。給偉大的戲劇帶上專業的頭銜,利茲大學作為學術中心貽笑大方。不可思議的是那些年輕人完全正確—不可思議,因為即使雅各抄寫他那文章時,他也知道沒有人會刊印它們;果然那些稿子被一一退了回來,《雙周刊》《當代》《十九世紀》——於是雅各把它們扔進那個黑色木質盒子,裡面保存著他母親的來信、他陳舊的法蘭絨褲子,還有一兩封蓋有康沃爾郵戳的票據。蓋子蓋上了真相。 這個黑色木質盒子立在客廳的長窗中間,上面用白漆寫的他的名字仍然清晰可辨。窗下是街道。毫無疑問臥室就在後面。那些家具——三把藤條椅子和一張摺疊桌子——來自劍橋。這些房子(加菲特太太的女兒 —懷特霍思太太,就是這座房子的主人)估計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修建的。那些房間外形美觀,天花板很高;門口的上方刻著一朵玫瑰或是公羊顱骨。 18世紀自有它的特別之處。即使是漆成絳紫色的窗格,也自有它們的獨特之處。 「不同凡響」——達蘭特太太讚嘆雅各·佛蘭德斯是「容貌不凡」「極其笨拙,」她說道,「但是如此儀表堂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詞是為他而生的。他往椅子上一靠,從唇下拿開菸斗,對博納米說道:「現在談談這部歌劇吧。」(因為他們已經談完了粗俗的東西)。「這個叫瓦格納的傢伙」……不過「不同凡響」是一個自然流露的詞彙,光是看著他,人們會發現很難說他應該坐在歌劇院的哪種座位,正廳前排、頂層樓座,還是樓廳。是個作家?他缺乏自我意識。一位畫家?他的手形倒能看出點說明品位的東西(按母親的出身,他來自一個最古老、最無名的家族)。接著是他的嘴——但毫無疑問,在所有無用的消遣中,這種羅列特徵的做法最糟糕了。一個形容詞就足夠了。可如果你找不到這個詞呢? 「我喜歡雅各·佛蘭德斯,」克拉拉 ·達蘭特小姐在她的日記里寫道,「他是如此超凡脫俗。他沒有任何架子,是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儘管他讓人畏懼,因為……」但是萊茨先生在那廉價日記本里印的行數太少了。克拉拉不是那種要侵占星期三的人。她是最謙卑的、最坦誠的女人!「不,不,不,」她站在花室的門口哀嘆,「不要打破——不要破壞。」是什麼?某種美妙絕倫的事物。 但是,這只不過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語言,一個愛著,或者克制愛的女子。她希望那個七月早晨的那一刻能夠永駐。然而時不我待。比如此刻,雅各正在講述一個他徒步旅行的故事,那家旅店叫「發泡罐」,考慮到老闆娘的名字他們……大笑起來。那笑話是如此不雅。 接著朱麗婭·艾略特說,「那個沉默的年輕男子」,當她和首相們共進晚餐時,無疑她是指,「如果他想飛黃騰達,他必須學會說話。」 蒂莫西·達蘭特從來不發表意見。 女僕發現自己得到了豐厚的獎賞。 索普威思先生的觀點和克拉拉一樣感性,儘管他的措辭更加委婉。 貝蒂·佛蘭德斯對阿徹心存幻想,對約翰滿懷柔情;但她莫名其妙地被雅各在房間裡的笨樣給激怒了。 巴富特上尉在這些男孩中最喜歡雅各;但至於為什麼…… 女人和男人似乎都同樣難辭其咎。看來對我們同類的一種意義深遠、公平正義的見解完全鮮為人知。無論我們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我們客觀冷靜,還是感情用事。無論我們風華正茂,還是老之將至。無論如何,生活都不過是一串陰影,天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如此熱切地擁抱它們,而痛苦地看著他們離去,因為我們也是一團影子。為什麼,如果這和更多的事情都是真實的話,當我們站在窗角,突然覺得椅子上的那個小伙子是世間萬物中最真實的、最熟悉的時候,我們還感到驚訝不已呢——到底是為什麼?此刻過後,我們對他一無所知。 這就是我們看待萬物的方式。這就是我們的愛的處境。 (「我現在二十二歲。已經是十月末了。生活真是美好,儘管不幸的是,到處都是蠢材。一個人必須致力於什麼事——天知道是什麼。所有事情都是那麼美好——除了在早上起床和穿燕尾服。」) 「我說,博納米,貝多芬怎麼樣?」 (「博納米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他知曉一切,英國文學沒我知道得多——但是他已經將那些法國人的作品讀完了。」) 「我倒懷疑你是滿口胡言,博納米。不管你說什麼,可憐的老丁尼生……」 (「其實人們早就應該學習法語了。我估計,現在巴富特先生正在和我母親聊天。真是件怪事兒。但是我在那裡看不見博納米。該死的倫敦!」)市場的貨物車正在大街上轟鳴。 「星期六散個步如何?」 (「星期六有什麼事嗎?」) 於是,他掏出記事本,確認了達蘭特家的晚會是在下個星期。 然而,儘管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雅各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他交叉起雙腿,填滿了菸斗,抿了一口威士忌酒,瞄了一眼記事本,揉亂了頭髮,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些事永遠不會告訴除了自己的第二個人。而且,這裡面有一部分不是雅各的,而是理察 ·博納米的——房間,市場的運貨車,時間,歷史的這一刻。接下來考慮一下性的影響——它是如何在男性和女性之間波動、顫抖,因此時而出現低谷,時而出現高峰,也許實際上一切都像我的手掌一樣平坦。就算是貼切的詞彙,用的也是錯誤的語氣。但有種東西總是推動著人們在神秘的洞穴入口像鷹蛾一樣嗡嗡地發顫,總是在賦予雅各 ·佛蘭德斯各種他不具備的品質——因為儘管他確實坐在那兒和博納米交談,他說的話多半都太過乏味了;不知所云(關於素昧平生的人和議會的事);剩下的大多是猜測。然而我們還是與他產生了共鳴。 「是的,」巴富特上尉說著,在貝蒂 ·佛蘭德斯的爐架上敲著菸斗,扣上外套,「又添了麻煩,但我不介意。」 他現在是鎮裡的議員了。他們望著夜空,和倫敦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清明了許多。教堂的鐘聲敲響了十一點。風颳過大海。所有臥室的窗戶都黑了——佩奇一家都睡著了;加菲特一家睡了;克蘭奇一家睡了——然而此時在倫敦,他們正在會議山上焚燒蓋伊·福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