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十三

起著雍閹茂正月,盡上章困敦十二月,凡三年。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重和元年(遼天慶八年,金天輔二年) 春,正月,甲申朔,御大慶殿,受定命寶,百僚稱賀。 金楊朴言自古英雄開國或受禪,必先求大國封冊,金主遂遣使如遼。丁亥,遼遣耶律努克等如金議和,以蕭奉先等言許之可以弭兵故也。 己丑,大赦。應元符末上書邪中等人,亦得准依無過人例。 庚戌,以翰林學士承旨王黼為尚書左丞。黼,祥符人,美風姿,有口辯,才疏雋而寡學術,然多智善佞。初因何執中薦,擢校書郎,遷左司諫。張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帝遣使以玉環賜蔡京於杭;黼覘知之,因數條奏京所行政事,並擊商英。及京復相,德其助己,歲中三遷,為御史中丞。黼欲去執中,使京專國,遂疏執中三十罪,已而改翰林學士。會京與鄭居中不合,黼復納交居中,京由是怨之,徙為戶部尚書,將陷以罪;黼以智獲免,還為學士承旨,至是遂入政府。 遼保安軍節度使張崇以雙州二百戶降金。時東路諸州盜賊蜂起,至掠民自隨以充食。 二月,戊辰,增諸路酒價。 庚午,遣武義大夫馬政同高藥師等使女直,講買馬舊好。 初,藥師等兵船至海北,見女直邏者,不敢前,復回青州,稱已入蘇州界,女直不納,幾為邏者所殺。青州安撫使崔直躬具奏其事,帝怒,詔元募借補人並將校一行並編配遠惡,仍委童貫措置通好女直事,監司、帥臣不許干預。貫更令王師中別選能吏以往。政,洮州人也,責官青州,寓家牟平。師中言政可使,遂用之。 辛未,金貝勒忠、洛索自軍中入朝,金主以遼主近在中京而敢輒來,皆杖之。 甲戌,升六安縣為六安軍。 丁丑,詔:「監司輒以禁錢買物為苞苴饋獻者,論以大不恭。」 遼使耶律努克還自金,金主復書曰:「能以兄事朕,歲貢方物,歸我上、中京、興中府三路州縣,以親王、公主、駙馬、大臣大孫為質,還我行人及元給信符,並宋、夏、高麗往復書、詔、表、牒,則可以如約。」 金和勒博等言咸州都統烏楞古,知遼主在中京而不進取,芻糧豐足而不以實聞,攻顯州時所獲生口財畜多自取。三月,癸未朔,烏欏古降為穆昆。 丙戌,詔:「監司、郡守,自今須滿三歲乃得代,仍毋得通理。」 癸巳,令嘉王楷赴廷對。楷,帝第二子也。 丁酉,知建昌陳並等改建神霄宮不虔及科決道士,詔並勒停。 庚子,金洛索言黃龍府地僻且遠,宜重戍守,金主命合諸穆昆,以洛索為萬戶,鎮之。 戊申,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七百八十三人。有司以嘉王楷第一,帝不欲楷先多士,遂以王昂為榜首。 遼復使耶律努克如金,申前議也。 夏,四月,癸丑朔,築靖夏城、制戎城。 乙卯,御筆以淮南轉運使張根,輕躁妄言,落職,監信州酒稅。 是時承平日久,錫予無藝,營繕並興,殆無虛日,以故國用益窘,帝多命臣僚條具財計。於是中外所陳非一,根因而進節用之說,權幸以其不利於己也,莫不切齒;而大臣以賜第事謂根議己,力謀所以中根者。於是言章交上,而帝察根之誠,不之罪也。會御前人船所拘占直達綱船以應花石之用,根以上供期迫,奏乞還之,重忤權幸意。且因被命督促竹石,又上言:「東南花石綱之費,官買一竹至費五十緡;本路尚然,它路猶不止此。今不以給苑囿而入諸臣之家,民力之奉,將安所涯!願示休息之期,以厚幸天下。」於是權幸益怒,故有是命。 辛酉,遼以西南面招討使蕭德勒岱為北院樞密使,寵任彌篤。時諸路大亂,飛章告急者絡繹而至;德勒岱不即上聞,有功者亦無甄別,由是將校怨怒,士無鬥志。 癸亥,減捶刑。 己卯,詔:「每歲以季秋親祀明堂,如孟月朝獻禮。以太上混元上德皇帝二月十五日生辰為真元節。」 辛巳,道錄院上看詳釋經六千餘卷,內詆謗道、儒二教惡談毀詞,分為九卷,乞取索焚棄,仍存此本,永作證驗;又,林靈素上《釋經詆誣道教議》一卷,乞頒降施行。並從之。 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乙酉,詔:「諸路選漕臣一員,提舉本路神霄宮。」 丁亥,以林靈素為通真達靈元妙先生,張虛白為通元沖妙先生。 虛白,南陽人,通太乙六壬術,帝召管太一宮,恩賚無虛日,官太虛大夫、金門羽客,出入禁中,終日論道,無一言及時事,曰:「朝廷事有宰相在,非予所知也。」帝每以張胡呼之而不名。 壬辰,頒御製《聖濟經》,以青華帝君八月生辰為元成節。 戊戌,遼復遣耶律努克使金,要以酌中之議。金主遣呼圖克昆與努克持書報,如前約。 庚子,手敕兩浙漕司,以權添酒錢盡給御前工作。 遼主如納葛濼。 土賊安生兒、張高兒,聚眾二十萬,耶律瑪格等斬生兒於龍化州;高兒亡入懿州,與霍石相合。 六月,乙卯,以賢妃劉氏為淑妃。 壬申,門下侍郎薛昂奏:「承詔編集王安石遺文,乞差驗閱文字官三員。」從之。 霍石陷遼之海北州,趨義州,軍帥和勒博擊敗之。 甲戌,遼通、祺、雙、遼四都之民八百餘戶降於金,金主命分置諸部,擇膏腴之地處之。 秋,七月,壬午,以西師有功,加蔡京恩,官其一子,鄭居中為少傅,余深為少保,鄧洵武為特進,進執政官一等。 癸未,詔蔡京、鄭居中、余深、童貫併兼充神霄玉清萬壽宮使,鄧洵武、薛昂、白時中、王黼、蔡攸併兼充副使。 己酉,遣廉訪使者六人賑濟東南諸路水災。 遼耶律努格等齎宋、夏、高麗書、詔、表、牒至金,金乃遣呼圖克昆如遼,「免取質子及上京、興中府所屬州郡,裁減歲幣之數,如能以兄事朕,冊用漢儀,可以如約。」遼於是遣努克及托實如金議冊禮。金留托實,遣怒克還,謂之曰:「言如不從,勿復遣使。」 是月,遼主獵於秋山。 八月,甲寅,以童貫為太保。 戊午,知袞州王純奏乞令學者治御注《道德經》,間於其中出論題,從之。 庚午,詔:「自今學道之士,許入州縣學教養;所習經以《黃帝內經》、《道德經》為大經,《莊子》、《列子》為小經外,兼通儒書,俾合為一道,大經《周易》、小經《孟子》。其在學中選人,增置士名,分入官品。元士、高士、上士、良士、方士、居士、隱士、逸士、志士,每歲試經撥放。州縣學道之士,初入學為道徒,試中升貢,同稱貢士。到京,入辟雍,試中上舍,並依貢士法。三歲大比,許襴郭就殿試,當別降策問,庶得有道之士以稱招延。」 辛未,資政殿大學士、知陳州鄧洵仁,奏乞選擇《道藏經》數十部,先次鏤板,頒之州郡,道錄院看祥,取旨施行,又乞禁士庶婦女輒入僧寺,詔令吏部申明行下。 壬申,詔:「執政非入謝及丐去,毋得獨留奏事。」 乙亥,升袞州為襲慶府。 是月,掖廷大火,自甲夜達曉;大雨如傾,火益熾。凡爇屋五千餘間,後苑廣聖宮及宮人所居幾盡,焚死者甚眾。 九月,辛巳,大饗明堂。 壬午,詔罷拘白地、禁榷貨、增方田、添稅酒價、取醋息、河北加折耗米、東南水災強糴等事。 丙戌,詔:「太學、辟雍各置《內經》、《道德經》、《莊子》、《列子》博士二員。」 戊子,金主詔曰:「國書詔令,宜選善屬文者為之,其令所在訪求博學雄才之士,敦遣赴闕。」 己丑,以歲當戌月當壬為元命,降德音於天下。 庚寅,門下侍郎薛昂罷為佑神觀使,以白時中為門下侍郎,王黼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馮熙載為尚書左丞,刑部尚書范致虛為尚書右丞。 頒《御注道德經》,刻石神霄宮。 壬辰,禁州郡遏糴及邊將殺降以幸功賞者。 癸巳,禁群臣朋黨。 丁酉,用蔡京言,集古今道教事為紀志,賜名《道史》。 辛丑,鄭居中罷,乞持餘服,詔從之。 壬寅,詔:「視中大夫林靈素,視中奉大夫張虛白,並特授本品真官。」 先是帝用方士言,鑄神霄九鼎,名曰太極飛雲洞劫之鼎,蒼壺祀天貯醇酒之鼎,山嶽五神之鼎,精明洞淵之鼎,天地陰陽之鼎,混沌之鼎,浮光洞天之鼎,靈光晃耀煉神之鼎,蒼龜火蛇蟲魚金輪之鼎,至是始成。奉安於上清寶籙宮之神霄殿。 霍石降於金。閏月,庚戌朔,金以石為千戶。既而蕭寶、張應古、李孝功皆率眾降,並以所部為千戶。 己未,以劉棟為守靜先生、視中大夫,棟辭不受。 庚申,詔江、淮、荊、浙、閩、廣監司,督責州縣還集流民。 乙亥,給事中趙野奏乞諸州添置道學博士,擇本州官兼充,從之。 丙子,詔:「周柴氏後已封崇義公,復立恭帝後為宣義郎,監周陵廟,世世為國三恪。」 冬,十月,己卯朔,太白晝見。 壬辰,知陳州鄧洵仁奏:「本州學內捨生宋瑀,系故翰林學士宋祁之孫,行藝清修,願換道學內捨生。舊有撰到《道論》十篇及近撰《神霄玉清萬壽宮雅》,謹具繳奏呈。」御筆:「宋瑀特與志士,仍許赴將來殿試。」 己亥,升端州為肇慶府,仍改興慶軍額曰肇慶。 癸卯,帝如上清寶籙宮,傳度玉清神霄秘籙,會者八百人。時道士有俸,每一齋施,動獲數十萬;每一觀,給田亦不下數百千頃。貧下之人,多買青布幅巾以赴,日得一飯餐及襯施錢三百。 甲辰,置道官二十六等,道職八等,有諸殿侍晨、校籍、授經,以擬特製、修撰、直閣之名。 戊申,徽猷閣待制、提舉萬壽觀蔡絛以罪勒停。 十一月,己酉朔,詔改明年元曰宣和,大赦天下。 辛亥,日中有黑子如李大。 丙辰,以婉容王氏為賢妃。 丁卯,茂德帝姬下嫁蔡鞗,父京請免見舅姑行盥饋之禮,詔不允。 己巳,升梓州為潼川府。 丙子,提舉成都府路學事翟棲筠奏:「字形書畫,咸有不易之體,學者略而不講,從俗就簡,轉易偏旁,漸失本真。如期、朔之類從月,股、肱之類從月,勝、服之類從舟,丹、青之類從丹,靡有不辨,而今書者乃一之。故幼學之士,終年誦書,徒識字之近似而不知字之正形。願詔儒臣重加修定,去其訛謬,一以王安石《字說》為正,分次部類,號為《新定五經字樣》,頒之庠序。」詔太學官集眾修定。 遼副元帥蕭托卜嘉卒。 十二月,戊寅朔,復京西錢監。 己卯,詔:「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有改革,皆無稽據,宜復舊名。」狂人,指王仔昔也。 馬政等還自金,與其使者俱來,是日至登州,登州遣赴闕。 政與平海指揮使呼慶隨高藥師、曹孝才以閏月六日下海,才達北岸,為邏者所執,並其物奪之,欲殺者屢矣。已而縛之,行經十餘州,至金主所居拉林河,約三千餘里。問海上遣使之由,以實對。金主與眾議數日,遂質登州小校王美、劉亮等,遣索多及李慶善等齎國書並北珠、生金、貂革、人參、松子,同政等來報使。 甲申,遼議定冊禮,遣耶律努克使金。時山前諸路大飢,乾、顯、宜、錦、興中等路斗粟直數縑,民削榆皮食之,既而人相食。寧昌軍節度使劉宏以懿州戶三千降於金,金以為千戶。 己丑,置裕民局。 是歲,江、淮、荊、浙、梓州水。 遼放進士王翬等百三人。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元年(遼天慶九年,金天輔三年。己亥,一一一九年) 春,正月,戊申朔,日下有五色雲。 乙卯,詔:「佛改號大覺金仙,餘為仙人、大士之號。僧為德士,易服飾,稱姓氏。寺為宮,院為觀,即住持之人為知宮觀事。所有僧錄司可改作德士司,左右街道錄院可改作道德院。德士司隸屬道德院,蔡攸通行提舉。天下州府僧正司可並為德士司。」尋又改女冠為女道,尼為女德。時林靈素欲廢釋氏以逞前憾,請悉更其號,故有是命。 丁巳,金使李善慶等入國門,館於寶相院,詔蔡京、童貫及鄧文誥見之議事。補善慶修武郎,散都從義郎,勃達秉義郎,給全俸。居十餘日,遣直秘閣趙有開武義大夫馬政、忠翊郎王瓖充使副,齎詔書禮物,與善慶等渡海聘之。瓖,師中子也。 初,議報女真儀,趙良嗣欲以國書,用國信禮,有開曰:「女直之酋止節度使,世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恨不得臣屬,何必過為尊崇,用詔書足矣。」問善慶:「何如?」善慶曰:「二者皆可用,惟朝廷所擇。」於是從有開言。有開與善慶等至登州,未行而有開死。會河北奏得牒者,言契丹已割遼東地,封女真為東懷王;且妄言女真常祈修好,詐以其表聞。乃召馬政等勿行,止差呼慶持登州牒送李善慶等歸。 戊午,以余深為太宰兼門下侍郎,王黼為特進、少宰兼中書侍郎。黼賜第城西日,導以教坊樂,供帳什器,悉取於官,寵傾一時。 是時朝廷已納趙良嗣之計,將會金以圖燕。會諜雲遼主有亡國之相,黼聞畫學正陳堯臣善丹青,精人倫,因薦堯臣使遼。堯臣即挾畫學生二人與俱,繪遼主像以歸,言於帝曰:「遼主望之不似人君,臣謹畫其容以進,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幸速進兵,兼弱攻昧,此其時也。」並圖其山川險易以上。帝大喜,取燕、雲之計遂定。 乙丑,改湟州為樂州。 乙亥,帝耕籍田。 罷裕民局。 封占城楊卜麻疊為占城國王。占城在中國西南,所統大小聚落一百五,略如州縣。自上古未常通中國,周顯德中始入貢,自是朝貢不絕。然北與交趾接壤,互相侵擾。及詔封為王,始與交趾加恩均矣。 金使烏凌阿贊謨如遼,迎封冊也。 二月,庚辰,改宣和殿為保和殿。 戊戌,以鄧洵武為少保。 遼主如鴛鴦濼。章薩巴誘中京射糧軍,僭號,南面軍帥耶律伊都討擒之。 三月,丁未朔,遼遣太傅蕭實埒訥等冊金主為東懷國皇帝。 庚戌,蔡京等進安州所得商六鼎。 己未,以馮熙載為中書侍郎,范致虛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張邦昌為尚書右丞。邦昌,東光人也。 詔:「天下知宮觀道士,與監司、郡、縣官以客禮相見。」 童貫令熙河經略使劉法取朔方,法不欲行,強遣之。出至統安城,遇夏主弟察克率步騎三陳以當法前軍,而別遣精騎登山出其後。大戰移七時,兵飢馬渴,死者甚眾。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盍硃峞,守兵追之,法墜崖折足,乃斬首而去。是役也,喪師十萬,貫隱其敗而以捷聞。 察克見法首,惻然語其下曰:「劉將軍前敗我古骨龍、仁多泉,吾嘗避其鋒,謂天生神將,豈料今為一小卒梟首哉!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遂乘勝圍震武。震武在山峽中,熙、秦兩路不能餉,自筑後三歲間,知軍李明、孟清,皆為夏人所殺。至是城又將陷,察克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乃自引去。宣撫使司以捷聞,受賞數百人。 甲子,知登州宗澤,坐建神霄宮不虔,除名,編管。 辛未,賜上捨生五十四人及第。 甲戌,皇后親蠶。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庚寅,童貫以鄜延、環慶兵大破夏人,平其三城。辛丑,進輔臣官一等。 五月,丙午朔,京師茶肆傭,晨興見大犬蹲榻榜,近視之,乃龍也,軍器作坊兵士取食之。逾五日,大雨如注,歷七日而止,京城外水高十餘丈。帝懼甚,命戶部侍郎唐恪決水,下流入五丈河。起居郎李綱言:「陰氣太盛,國家都汴百五十餘年矣,未嘗有此異。夫變不虛生,必有感召之由,當以盜賊、外患為憂。」詔貶綱監沙縣稅務。 丁未,詔:「德士許入道學,依道士法。」 丙辰,敗夏人于震武。 壬戌,金主諭咸州路都統司曰:「軍興以前,哈斯罕諸部民有犯罪流竄邊境,或亡入於遼者,本皆吾民,遠在異境,朕甚憫之。今既議和,當行理索,可明諭諸路千戶穆昆,遍與詢訪其官稱、名氏、地里,具錄以上。」 壬申,班御製《九星二十八宿朝元冠服圖》。 是月,西北有赤氣亘天。 遼准布部人叛,執招討使耶律鄂爾多,都監蕭色埒德死之。 六月,戊寅,呼慶等至金主軍前,金主及宗翰等責以中輟,且言登州不當行牒。呼慶對:「本朝知貴朝與契丹通好,又以使人至登州,緣疾告終,因遣慶與貴朝使臣同行,欲得早到軍前,權令登州移文,非有它故。若貴朝果不與契丹通好,即朝廷定別遣使人共議。」金主不聽,遂拘留慶等。又以索多受宋團練使,杖而奪之。 壬午,詔:「西邊武臣為經略使者,改用文臣。」 甲申,詔封莊周為微妙元通真君,列禦寇為致虛觀妙真君,仍用冊命,配享混元皇帝。 童貫因關右既困,諷夏人因遼進誓表納款。己亥,詔六路罷兵。及夏遣使來賀天寧節,授以誓詔,夏使辭不敢,貫不能屈,但遣館伴強之使持還。及境,棄之道中而去,賈琬得而上之,貫始大沮。尋加貫太傅,封涇國公。時人稱蔡京為「公相」,貫為「媼相」。 秋,七月,丙辰,詔以蔡絛向緣狂率,廢黜幾年,念其父京元老,勛在王室,未忍終棄,可特敘舊官,外與宮觀,任便居住。既而京言敘不以法,乞賜寢罷,詔候過大禮取旨。 遼主獵於南山,金復遣烏凌阿贊謨如遼,責冊文無兄事之語,不言大金而雲東懷,乃小邦懷其德之義。又冊文有「渠材」二字,語涉輕侮;若:「遙芬」、「多戩」等語,皆非善意,殊乖體式。如依前書所定,然後可從。 遼楊詢卿、羅子韋率眾降金,金主命各以所部為穆昆。 八月,戊寅,詔:「諸路未方田處,並令方量,均定租課。」 丙戌,御製御筆《神霄玉清萬壽宮記》,令京師神霄宮刻記於碑,以碑本賜天下,摹勒立石。 己丑,金頒女直字於國中。 女直初無文字,及獲契丹、漢人,始通契丹、漢字,於是宗雄、希尹等學之。宗雄因病,兩月並通大小字,遂與宗乾等立法定製,凡與遼、宋往來書問,皆宗雄、希尹主之。金主因命希尹依仿漢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國語,制女直字行之。 丁酉,尚書左丞范致虛以母憂去位。時朝廷欲用師於遼,致虛言邊隙一開,必有意外之患,宰相謂其懷異,竟不起復。 遼以皇子趙王實訥埒為西京留守。 遼主諸子,惟晉王額嚕溫最賢,樂道人善而矜人不能。時宮中惡讀書,見之輒斥。額嚕溫嘗入寢殿,見近侍閱書,因取觀之,會諸王至,因袖而歸之,曰:「勿令它人見之也。」一時號稱長者。 九月,乙卯,曲宴蔡京於保和新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者,劉妃妝閣也。 癸亥,幸道德院觀金芝;由景龍江至蔡京第鳴鸞堂,賜京酒。京訴開封尹聶山離間事,山即坐黜。因作《鳴鸞記》以進。時京子攸、儵、翛及攸子行,皆為大學士,鞗尚帝姬;家人廝養,亦居大官,媵妾封夫人。京每侍上,恆以君臣相悅為言。帝時乘輕車小輦,頻幸其第,命坐,賜酒,略用家人禮。 丙寅,蔡京奏:「臣伏蒙聖慈,以臣夏秋疾病,特命於龍德太一宮設普天大醮,又親制青詞以見誠意。至日臨幸醮筵,別制密詞,親手焚奏。仰惟異禮,今昔所無,殞首殺身,難以仰報。」 方京病篤,人謂其必死,獨晁沖之謂陸宰曰:「未死也。彼敗壞國家至此,若使宴然死牖下,備極哀榮,豈復有天道哉!」已而果愈。 丁卯,以蔡攸為開府儀同三司。 攸有寵於帝,進見無時,與王黼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則短衫窄袴,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子行,領殿中監,寵信傾其父。攸嘗言於帝曰:「所謂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為娛,歲月能幾何,豈可徒自勞苦!」帝深納之。因令苑囿皆仿江、浙為白屋,不施五采,多為村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都下每秋風夜靜,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陂澤間,識者以為不祥之兆。 金主以遼冊禮使失期,詔諸路軍過江屯駐。遼乃令實埒訥等先持冊稿如金,而後遣使送烏凌阿贊謨持書以還。 遼耶律程古努等二十餘人謀反,伏誅。 十一月,乙卯,祀圜丘,赦天下。 甲子,詔:「東南諸路水災,令監司、郡守悉心賑救。」 戊辰,以張邦昌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王安中為尚書右丞。安中附童貫、王黼為中丞,因論蔡京罪,為帝所知,遂居政府。 淮甸旱飢,民失業,遣監察御史察訪。 太學生鄧肅,以硃勔花石綱害民,進詩諷諫,詔放歸田裡。 壬申,放林靈素歸溫州。 釋氏既廢,靈素益尊重,官沖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靈素與道士王允誠共為怪神,後忌其相軋,毒之死。都城暴水,遣靈素厭勝,方率其徒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知眾所怨,始不樂。靈素恣橫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帝怒,以為太虛大夫,斥還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幾察之。端本廉得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而已死,遺奏至,猶以侍從禮葬焉。 十二月,甲戌,詔:「京東路盜賊竊發,令東西路提刑督捕之。」 辛卯,大雨雹。 自政和以來,帝多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置行幸局,局中稱出日為有排當;次日未還,則傳旨稱瘡痍,不坐朝。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有「輕車小輦,七賜臨幸」之語,自是邸報傳之四方,而臣僚阿順莫敢言。 秘書省正字曹輔上疏諫曰:「陛下厭居法宮,時乘小輦出廛陌郊坰,極遊樂而後返,臣不意陛下當宗社託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於此!夫君之與民,本以人合,合則為腹心,離則為楚、越,畔服之際,在於斯須,甚可畏也!萬一當乘輿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禍心,雖神靈垂護,然亦損威傷重矣。又況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輔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王黼陽顧張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應以不知。輔曰:「茲事雖里巷小民無不知,相公當國,獨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從輔受詞,輔操筆曰:「區區之心,一無所求,愛君而已。」退,待罪於家。黼奏:「不重責輔,無以息浮言。」丙申,詔編管郴州。 初,輔將有言,知必獲罪,召子紳來,付以家事,乃閉戶草疏。及貶,怡然就道。 將樂楊時,初登進士第,聞程顥兄弟講學,以師禮見顥於潁昌。其歸也,顥目送之曰:「吾道南矣。」顥卒,又師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海內稱龜山先生。 蔡京客張{角}言於京曰:「今天下多故,至此必敗,宜急引舊德老成,置諸左右,庶幾猶可及。」京問其人,{角}以時對,京因薦之。會路允迪自高麗還,言高麗國王問龜山先生安在,乃召為秘書郎。 呼慶留金凡六月,數見金主,執其前說,再三辨論。金主與宗翰等議,乃遣慶歸。臨行,語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已獲遼人數路,其它州郡,可以俯拾,所以遣使人報聘者,欲交鄰耳。暨聞使日不以書來而以詔詔我,此已非其宜。使人雖卒,自合復遣;止遣汝輩,尤為非禮,足見翻悔。本欲留汝,念過在汝朝,非汝罪也。歸見皇帝,若果欲結好,請早示國書;或仍用詔,決難從命。且我嘗遣使求遼主冊吾為帝,取其鹵簿;使人未歸,爾家來通好。而遼主冊吾為東懷國,立我為至聖至明皇帝,吾怒其禮儀不備,又念與汝家已通好,遂鞭其來使,不受法駕等。乃本國守兩家之約,不謂貴朝如此見侮。汝可速歸,為我言其所以!」慶以是月戊戌離金主軍前,朝夕奔馳,從行之人,有裂膚墮指者。 是月,京西飢,淮東大旱,遣官賑濟。 嵐州黃河清。 升趙州為慶源府,均州為武當軍節度。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二年(遼天慶十年,金天輔四年。庚子,一一二零年) 春,正月,癸亥,追封蔡確為汝南郡王。 甲子,罷道學,以儒道合而為一,不必別置道學也。 二月,乙亥,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忠訓郎王瓖使金。 先是呼慶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並其國書達於朝。王師中亦遣子瓖同慶詣童貫白其事。貫時受密旨圖遼,欲假外援,因建議遣良嗣等持御筆往,仍以買馬為名;其實約夾攻遼,取燕京舊地,第面約不齎國書。夾攻之約,蓋始於此。 唐恪罷。 戊子,令所在贍給淮南流民,諭還之。 甲午,詔別修《哲宗正史》。 金主使烏凌阿贊謨持書及冊文副本至遼,且責其乞兵於高麗。 遼以金人所定「大聖」二字,與先世稱號同,遣實埒訥往議。金主怒,謂群臣曰:「遼人屢敗,遣使求成,惟飾虛辭以為緩兵之計,當議進兵。」乃令咸州路統軍司治軍旅,修器械,具數以聞,將以四月進師。令色克留兵一千鎮守,棟摩以餘兵來會於渾河。和議遂絕。 三月,壬寅,賜上捨生二十一人及第。 乙卯,改熙河蘭湟路為熙河蘭廓路。 遼復遣實埒訥以國書如金。 夏,四月,丙子,詔:「江西、廣東兩界,群盜嘯聚,添置武臣提刑、路分都監各一員。」 乙未,金主自將伐遼,分三路出師,趨上京。 遼主獵於呼圖里巴山。聞金師再舉,耶律拜薩巴選精兵三千以濟遼師。 五月,庚子朔,以淑妃劉氏為貴妃。 己酉,日中有黑子如棗大。 趙良嗣等以四月甲申至蘇州,守臣高國寶迎勞甚恭。會金主已出師,以是月壬子會青牛山,議所向。翼日,良嗣等至,金主令良嗣與遼使實埒訥並從軍。每行數十里,輒鳴角吹笛,鞭馬疾馳,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命進攻,且謂良嗣等曰:「汝可觀吾用兵,以卜去就。」遂臨城督戰。諸軍鼓譟而進,自旦及巳,棟摩以麾下先登,克其外城,留守托卜嘉以城降。良嗣等奉觴為壽,皆稱萬歲。是日,赦上京官民,仍詔諭遼副都統耶律伊都。 丁巳,祭地於方澤,降德音於諸路。 布衣硃夢說上書論宦寺權太重,編管池州。 壬戌,金兵次沃黑河,宗干率群臣諫曰:「地遠時暑,軍馬罷乏,若深入敵境,糧饋乏絕,恐有後艱。」金主乃班師,命分兵攻慶州。遼耶律伊都襲棟摩於遼河,金兵戰卻之。 遼上京已破,樞密使恐忤旨,不以時奏。遼故事,軍政皆關決於北樞密院,然後奏知。至是同平章事左企弓為遼主言之,遼主曰:「兵事無乃非卿責邪?」企弓曰:「國勢如此,豈敢循例為自全計!」因陳守備之策。拜中書侍郎、平章事。 戊辰,詔:「宗室有文行才術者,令大宗正司以聞。」 六月,癸酉,詔開封府賑濟饑民。 丁丑,太白晝見。 太師、魯國公、神霄玉清萬壽宮使蔡京,屢上章乞致仕,戊寅,詔依所請,守本官,在京賜第居住,仍朝朔望。 京專政日久,公論不與,帝亦厭薄之。子攸,權勢既與父相軋,浮薄者復間焉,由是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攸別居賜第,一日,詣京,甫人,遽起,握父手為診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毋有不適乎?」京曰:「無之。」京語其客曰:「此兒欲以為吾疾而罷我耳。」閱數日,果有致仕之命。 辛巳,詔:「自今動改元豐法制,論以大不恭。」 中牟縣民訴方田不均,乙酉,詔罷諸路方田。 遼以北府宰相蕭伊蘇為上京留守。 金人之攻陷上京也,遼太祖天膳堂在祖州,太宗崇元殿在懷州,以及慶州之望仙、望聖、神儀三殿,焚燒殆盡。所司以聞,蕭奉先抑而不奏,後遼主知而問之,奉先曰:「初雖侵犯元宮,劫掠諸物,尚懼列聖威靈,不敢毀壞靈寢,已指揮有司修葺防護。」奉先迎合誕謾類此。 丙戌,詔:「三省、樞密院額外吏職,並從裁汰。及有妄言惑眾,稽違詔令者,重論之。」 詔:「諸司總轄、提點之類,非元豐法,並罷。」 丁亥,復寺院額,尋又復德士為僧。 甲午,罷禮制局並修書五十八所。 秋,七月,壬子,罷文臣起復。 己未,罷醫、算學。 八月,庚辰,詔減定醫官額。 乙未,詔:「監司所舉守令非其人,或廢法不舉,令廉訪使者劾之。」 是月,趙良嗣於上京出御筆與金主議約,以燕京一帶本漢舊地,約夾攻契丹,取之。金主命譯者曰:「契丹無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顧南朝方通歡,且燕京皆漢地,當與南朝。」良嗣曰:「今日約定,不可與契丹復和也。」金主曰:「有與契丹乞和,亦須以燕京與爾家方和。」許遂議歲幣,良嗣初許三十萬,辨論久之,卒與契丹舊數。金主又謂良嗣曰:「吾軍已行,九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請發兵相應。」遂以手札付之,約以本國兵徑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趨白溝夾攻,不如約,即地不可得。金師至松林,會大暑,馬牛疫,金主乃還,遣驛追良嗣至,易國書,約來年同舉。宗翰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時中絕也。」留良嗣飲食數日,及令所擄遼吳王妃歌舞,謂良嗣曰:「此契丹兒婦也,今作奴婢,為使人歡。」遣薩喇、哈嚕等持其國書來報聘。 九月,壬寅,金薩喇、哈嚕等至,詔衛尉少卿董耘館之,止作新羅人使引見。後三日,對於崇政殿,帝臨軒,薩喇、哈嚕等捧書以進,禮畢而退。 詔:「罷政和二年給地牧馬條法,收見馬以給軍,應牧田及置監處並如舊制。」 丙辰,詔登州鈐轄馬政借武顯大夫,使聘於金。是日,薩喇、哈嚕等入辭於崇政殿,賜宴顯靜寺,命趙良嗣押宴,王瓖伴送,政持國書及事目隨哈嚕等行。書曰:「大守皇帝致書於大金皇帝:遠承信介,持示函書,具聆啟處之詳,殊副瞻懷之素。契丹逆天賊義,干紀亂常,肆害忠良,恣為暴虐。知夙嚴於軍旅,用綏集於人民,致罰有辭,逖聞為慰。今者確示同心之好,共圖問罪之師,念彼群黎,舊為赤子,既久淪於塗炭,思永靖於方垂,誠意不渝,義當如約。已差太傅、知樞密院事童貫勒兵相應,使回,請示舉軍的日,以憑夾攻。所有五代以後陷沒幽薊等州舊漢地及漢民,並居庸、古北、松亭、榆關,已議收復,所有兵馬,彼此不得過關外,據諸色人及貴朝舉兵之後背散到彼餘處大戶,不在收留之數。絹銀依與契丹數目歲交,仍置榷場。計議之後,契丹請和聽命,各無允從。」乃別降樞密院札目付政,遣政子擴從行。 初,朝議止欲得燕京舊地。及趙良嗣還朝,言嘗問金主,燕京一帶舊漢地,並西京亦是。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為拏阿適,西一臨爾。事竟,亦與汝家。」阿適,遼主小字也。又言平、營本燕京地,高慶裔曰:「平、灤非一路。」金主曰:「此不須議。」故事目並及山後寰、應、朔、蔚、媯、儒、新、武諸州。兩國之釁,由此生矣。 是秋,遼主獵於沙嶺。 蕭伊蘇守上京,為政寬猛得宜,乘金兵殘破之後,民多窮困,輒加振恤,眾咸愛之。 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己巳,尚書省言:「州縣武學已罷,內外願入京武學人,乞依元豐法試補入學舉試;其考選升補推恩,並依大觀武學法。」從之。 以內侍梁師成為太尉。師成黠慧習文法,初領睿思殿文字外庫,主出外傳上旨。政和中,漸得幸,因竄名進士籍中,累遷河東節度使,至是遂有此命。 時中外泰寧,帝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逢迎希恩寵,帝本以隸人畜之,命入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辨。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時天下禁誦軾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為己任,四方名士,必招致於門下,多置書畫捲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王黼以父事之,稱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為「隱相」,所領職局,多至數十百。 睦州青溪民方臘,世居縣之堨村,托左道以惑眾。縣境梓桐、幫源諸洞,皆在山谷幽險處,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饒,富商巨賈多往來。臘有漆園,造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吳中困於硃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游手之徒,以硃勔為名,遂作亂。 馬政等達金拉林河,留帳前月餘,議論不決。金主初不認事目內已許西京之語,且言平、灤、營三州不系燕京所管,政等不能對,唯唯而已。金主又與其群臣謀,謂:「北朝所以雄盛者,緣得燕地漢人。今一旦割還南朝,不惟國勢微削,兼退守五關之北,無以臨制南方,坐承其弊。若我將來滅契丹,盡在其地,與宋為鄰,時或以兵壓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群臣皆以為然。唯宗翰云:「南朝四面被邊,若無兵力,安能立國!未可輕之。」金主遂將馬擴遠行射獵,久之乃還,令諸大臣具飲食,遞邀南使。十餘日,始草國書,遣哈嚕與政等來報。聘書中大略云:「前日趙良嗣等回,許燕京東路州鎮,已載國書,若不夾攻,應難如約。今若更欲西京,請便計度收取,若難果意,冀為報示。」 十一月,戊戌朔,方臘自號聖公,建元永樂,以其月為正月。置官吏、將帥,以巾飾為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冑,唯以鬼神詭秘事相扇訹。焚室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為兵,不旬日,聚眾至數萬,陷青溪縣。 己亥,少傅、太宰兼門下侍郎余深罷。時福建以取花果擾民,深為言之,帝不悅,出知福州。 庚戌,以王黼為少保、太宰兼門下侍郎。 初,蔡京致仕,黼陽順人心,悉反其所為,四方翕然稱為賢相。及拜太宰,遂乘高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擬禁省。因請置應奉局,自兼提領,中外名錢,皆許擅用,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水土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於黼家。 己未,兩浙都監蔡遵、顏坦擊方臘於息坑,死之。 十二月,戊辰,方臘陷睦州,殺官兵千人,於是壽昌、分水、桐廬、遂安等縣皆為賊據。 甲申,方臘陷休寧縣,知縣事麴嗣復為賊所執。脅之使降,嗣復罵賊不絕口,曰:「何不速殺我!」賊曰:「我休寧人也,公邑宰,有善政,前後官無及公者,我忍殺公乎!」委之而去。朝廷因命嗣復知睦州,進官二等。尋為賊所傷,自力渡江,將乞兵於宣撫司,未及行而卒。 丙戌,方臘陷歙州,東南將郭師中戰死,士曹掾栗先守獄,詬賊遇害。於是婺源、績溪、祁門、黟縣官吏皆逃去。尋又陷富陽、新城,遂逼杭州。凡賊兵所至,得官,必斷臠支體,探其肺腸,或熬以膏油,叢鏑亂射,備盡楚毒,以償積怨。 警奏至京師,時方聚兵以圖北伐,王黼匿不以聞,於是附者益眾,東南大震。淮南發運使陳遘上言:「賊眾強,官軍弱,乞調京畿兵及鼎、澧槍牌手兼程以來,不致滋蔓。」帝得疏,大驚,乃罷北伐之議。丁亥,以譚稹為兩浙制置使,童貫為江、淮、荊、浙宣撫使,率禁旅及秦晉蕃漢兵十五萬討之。 己丑,以少傅鄭居中權領樞密院。 庚寅,詔訪兩浙民疾苦。 是月,方臘陷杭州,知州趙震遁;廉訪使者趙約詬賊,死之。 是冬,遼主至西京。郡縣多陷沒,而遼主畋游不恤,忠臣多被疏斥。文妃蕭氏作歌以諷諫,遼主見而銜之。 真臘遣人來朝,詔封其主為真臘國王。 是歲,夏改元元德。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