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俠義傳 · 第九回 首鼠兩端仲元被害 沆瀣一氣智化遭擒

佚名 《續俠義傳》
話說巡按聚集諸將,商議進兵,只見白雄呈上一書,連忙展閱,乃是南漳紳士連名密信,大概說楊烈率兩子楊麒、楊麟,賊將佘常、班貴,嘍羅萬餘人,破了縣城。知縣殉難,提轄等或陣亡,或逃散,城內外被他虜掠,不堪其苦。士民都不甘心從逆,求巡按早早發兵的話。巡按道:「南漳不是衝要,楊烈自守之賊,論理是先攻宜城,但南漳士民請救甚切,先去了楊烈,免得時時回顧。」便叫白雄引本部人馬去作嚮導,展昭、歐陽春帶提轄霍雲、杜翰、葛衍芬、譚紹吉,引五千人馬,去打南漳不表。 這裡丁兆蘭代領前營,盧方代領左營,拔隊前進,水師往來接應宜、南兩路。錢猛等一面固守,一面飛報襄王。 襄王處連得南北兩岸及水軍的敗信,甚是驚慌,當即招了軍師同眾謀士聚議。魏明公自倚王眷優隆,向來不准眾參謀開口的,便道:「敵人所恃劫寨,今錢、褚、周三將軍連營兵力甚厚,又與尤元帥互相策應,何足為慮。小臣所懸心者,呂武巳由郢州破了潛江,那監利不過縣城,至今未得鍾雄軍報。現在江陵人回彼處空虛,大可下手,莫若緊催鍾雄,如得監利,即分兵來助,如一時不能取勝,即全隊拔來去取江陵,從那裡出了夏口,順流而下。江南聲勢較大,又是個子女玉帛、魚鹽稻米之鄉,豈不大有可為!此舉小臣十拿九穩,區區宜城不過開基之地,如漢高祖的豐、沛一般,得失勝敗,尚是第二義了。況且帝王創業,全靠橫衝直撞,也斷無株守一縣之理的。」 魏明公這話卻是高見,但一半是揣摩襄王久有垂涎江南之意,一半也料宜城未必能守,預占地步。那謀士四人,苗恆義因知府蔣完縊死,在陳州站不住,他父親死後,東流西盪,後來入了襄王之黨,一味尖酸刻薄,有何算計!賈配是村學究出身,荀謨是個相士,向來畏懼通天狐,聽得襄王贊好,也就隨聲附和。惟小諸葛沈仲元要顯才能,便道:「軍師之言誠為遠識,但目下兵臨城下,也須兼顧並籌。小臣看來,前敵諸將本領雖都高強,但均是勇而無謀,所以屢遭劫察暗算,莫若遣一二謀士去幫助他,似乎有益無損。」襄王深以為然。 魏明公本不喜沈仲元,為他自恃才高,凌藐同輩,時時喜發議論,駁他的回,屢在襄王前讒間仲元。襄王卻因仲元善於諛媚,便說用人之際不宜過於苛求,明公更加了醋意。這番仲元說到屢遭劫寨暗算,明公聽得刺耳分明,連他大安之敗都挖苦在內,更覺拂然,正耍想話挑眼,卻見襄王已經稱許,便冷笑著,連忙開口道:「果然此說大妙,真不愧小諸葛之稱了!就請襄王派仲元去助尤沖,賈配去助錢猛等,苗恆義前赴南漳,荀漠前赴郢州。」 賈、苗、荀三人都怕到營中,起身辭讓。仲元明知通天狐之意調他閒處,見三人不願赴營,便道:「非是小臣攬事,既蒙王爺采小臣之策,小臣願到錢營察看敵人形勢,縱算不得文武全才,設有戰爭,亦可效一臂之力,報效王爺。」襄王是無可無不可的,正想答應,明公忙道:「沈參謀差矣!西梁山是宜城屏障,錢軍犄角,正非大才不可。賈、苟、苗三位參謀都該閱歷閱歷軍事。豈容王爺之令旨已出,任意紛更?」那三人見軍師目光輪到身上,都悚懼起來,齊聲願往。仲元自不好硬爭了,也只得忍氣低頭,一同辭出。 明公定了定神,才與襄王斟酌,草了令旨,去召鍾雄,就叫他心腹人柴機、郎槿齎往監利,叫他徑薄江陵。臨行再三囑咐,細細打聽鍾軍情形。 鍾雄自奉了牽掣郢州令旨,只不過虛應故事。及辭了蔣平之召,接著呂武得了郢州,潛江相距較近,襄王又嚴檄令其舉兵進攻監利,鍾雄便與智化商議道:「愚兄家屬已到襄陽,總以及早歸順方可建功。今襄王來檄甚是嚴切,我們真箇依他去攻監利么?不如殺了來使,引兵恢復了郢州,招降了呂武,以為進身之計,豈不痛快!」智化笑道:「鍾兄敢自說得容易!你拿得穩定破郢州么?萬一呂武將我軍擋住,宜城發了大隊到來,誰來相救?那時勢絀計窮,巡按處連我歸順一層也未必入奏了。依我的愚見,還是佯攻監利,一面飛報巡按說牽掣呂武,一面飛報襄王說監利城小而堅,猝難得手,卻按兵不動,坐觀成敗,直待有了機會,或是巡按危急,引兵救他,或是襄王勢敗,乘機殺入,豈非不世奇功,超出諸人之上么?」把個飛叉太保喜的手舞足蹈,連稱:「賢弟真是奇才,強過愚兄十倍了。」於是犒了來使,即籌畫舉兵,均請智化調度。 智化叫水軍守住軍山,自己同鍾雄、姜鎧引了馬步全軍下山,滔滔滾滾,殺奔監利而來。到了監利城下,射書入城,告以已經歸順巡按,來此牽掣敵軍,要他供應糧草,軍民休得驚慌。那知縣聞鍾雄反下山來,嚇得屁滾尿流,與都監正沒擺布,得了來文,無論真假,忙即派人出城犒軍,許了月供糧料,一面申報巡按。鍾雄才退軍三十里駐紮,卻是秋毫無犯,彼此相安。奏報襄王,免不得鋪張裝點,說監利城垣甚為堅固,都監甚為勇猛,一時未能得手,相持許久。 忽然襄王遣了差官,飛檄來催,急如星火,柴機、郎槿得了魏明公的密囑,更是語言尖利,意態驕矜,鍾雄沒了主意,請教智化。智化若就此請鍾雄拔隊而前,趁宜城不防,撞進城去,倒是一個奇功。他偏荷包里彆了一個裡應外合的計策,總想以巧勝人,卻竟弄巧成拙了。想了一想,對鍾雄道:「如去江陵,真是反了,但目下又未便徑投巡按,因巡按軍事得手,無甚光采,不如兄揚言即赴江陵,卻下文書去,說水軍徑薄江陵,陸軍分二千人,命小弟同姜賢弟去宜城助防,顯得急公奉上,卻暗暗察看動靜,或行或止,總要做一番人不能為的事業,方見你我才情。」 鍾雄甚為佩服,便對差官說:「監利連次獲勝,無奈巴陵救兵來到,又耽延了時日,好歹要破了城,便可水陸並進去取江陵。」當著差官,遣人去軍山調水軍,料理船隻。隨即覆了襄王文書,都照智化所說,並重賞柴、郎二人,令其速回。 柴、郎二人從郢州呂武軍中過來,沿途打聽鍾雄並未與監利城中接仗,心已犯疑,又見他營盤距城甚遠,住了三日,供給雖豐,卻防閒緊密,無論向誰說話,左右人等推三阻四,不甚分明,更窺破一二。當下齎了回文,曉行夜宿。 這日住在店內,忽見進來一人,甚是面熟,郎槿對柴機道:「這不是沈參謀的伴當賀兆么?他來干什么事?」柴機說:「這姓沈的與軍師不對,我們且盤他一盤。」便走過去,說:「賀大哥辛苦了!這邊坐罷。」那賀兆在途中遇著相識,頗黨歡喜,也道:「你二位那裡來?」柴郎便留他同住,又叫些酒萊,同他吃喝。賀兆卻也精細,無奈有些賁杯,柴、郎兩個一邊喝著,先將自己差使說了,然後以話套話,問他是沈爺差往何處。賀兆因沈仲元臨行再三囑咐不准泄漏,便含含糊糊說:「我告假回家走走,並非官差。」 二人看他神色可疑,也不再問,賀兆雖留神,禁不住二人苦勸,不覺醉倒,大家收拾睡下,賀兆倒頭便已酣睡,郎槿對他包袱弩嘴,柴機輕輕起來,解開一看,止有幾件衣服,十來兩碎銀,並無別物。郎槿翻身在他兜肚的一摸,摸出一封信來。柴機認得幾個字,接來燈下一看,是「智兄密啟」四個宇,後面有些花押,封裹重重。便悄對郎槿道。『剛才他言語支吾,這番軍師叫我們訪查鍾雄,姓沈的此封信怕有些蹊蹺呢!」郎槿道:「無論是不是我們拿住,去軍師那裡一報,准有些功勞稿賞呢。」二人甚是高興,合了一合眼,已近四更,忙著背了文書包袱,竟自去了。臨行交代店家算了房飯,說:「我們夥計起來告訴他差使緊要,先去了。」 這裡賀兆睡到黎明方起,店家告知二人先走,尚不在意。忙忙收拾包袱,穿好衣服,向兜肚的一摸,信不見了,在炕上亂找一回,也找不著,說聲「不好!必是兩人偷去,我怎么回見沈爺!」再一想,跟著反叛,耽驚受怕,何苦來呢?有的是盤纏,不如回家去罷,就快快的出店一溜。 如果這賀兆真忠於沈仲元,回去據實一說,也還救了仲元一命,這也是天意使然。那柴、郎二人,不過數日,回到宜城,先投了回文。軍師傳見,問了備細,二人屏退左右,笑嘻嘻的把偷信的事細回一遍,呈上信來,魏明公拆開一看,上面寫著: 智兄閣下:久欲復書,苦少妥便。曾托艾賢侄轉達,弟在此受魏賊之擠,進退兩堆。老狐兼疑鐘太保,兄處毫無發動,何也?現在屢敗兵單,如兄來,諸可面商。倘不應調,請速代定行止。仲元密上。 明公看畢冷笑數聲,便道:「你兩人很能辦事,前去歇歇候賞。」隨即袖了書,來見襄王,呈上書信。襄王看了大怒。魏明公道:「沈仲元與方貂去刺金賊,陷了方貂;與鄧車去刺顏賊,陷了鄧車。小臣屢次說過,鄧都督也深恨他,王爺不甚相信。因小臣防範甚嚴,無從下手,所以前日自薦,想到前敵軍中,里鉤外聯。小臣窺破底里,才安置他在西梁閒處。仗著大王洪福,這番得了憑據,大王如何處置?」襄王道:「孤不料他負心至此!軍師意欲如何?」明公冷笑道:「這種人還留得么!據小臣愚見,非正法不足以警眾。」襄王應允。明公大喜,出來忙命兩個差官傳王爺令旨,說:「軍師有病,請沈參謀回城商議機密。」 西梁山距城甚近,差官乘馬午後便已到山。沈仲元自到尤沖這裡,估量那尤沖是個粗莽驕夸之人,諂事魏明公,一心助逆,無從說動。自遣賀兆下山,便日盼回信,坐臥不安。忽然有令旨召他,聞得明公有病,便想:「也是機會。」遂收拾行李,匆匆告別尤沖。次日一早,已經回到宜城,傳進便殿,仲元見襄王上坐,明公旁坐,侍衛森嚴,便覺詫異。正要上前朝謁,明公喝聲:「拿下!」沈仲元猝不及防,手無軍器,上來十餘勇士,將他捆翻。仲元大叫:「小臣何罪?」明公命將他推上殿來,拈著黃須,冷笑道:「你私通顏昚敏,案發了!」仲元仗著他沒有證據,向著襄王道:「大王休信!魏明公讒言含血噴人,有何憑據?」明公袖中取出他與智化密書,搖頭擺腦,朗誦了一遍。誦畢笑道:「你親筆供招在此,還賴得過么!」 仲元冷不防被他當心打了一拳,一想事已如此,萬難挽救,倒不如痛罵他一頓就死,也留個身後清名,也就呵呵冷笑道:「魏明公,你這好賊!攛掇襄王謀反,都是你一人主意。恨我機事已泄,不能生食爾肉,將來爾總難逃國法!我生為大宋人,死為大宋鬼,就將我剁為肉泥,我們俠義之士斷不皺眉的。我死後忠魂烈魄也不能饒你!」魏明公站起來,指著仲元道:「你還敢充俠義么!待我將你反覆無常的罪案層層揭破,也教你死的瞑目!你既是大宋良民,何故去投馬強,勸他治死倪繼祖?誰不知你首謀?等到陷了馬強,你既說王爺謀反不是,你何必到王爺這裡?也並不是王爺三徵六聘請你來的。王爺待你如此厚恩,不知圖報,反去私通消息,害了方貂、鄧車,又去鉤了智化,煽惑鍾雄,要想謀害大王,作為內應。怪道前日願赴錢猛營內,天網恢恢,幸虧有我識破你的奸計。你是個宋朝的奸民,馬家的罪魁,王爺的逆臣!真是背主家奴,狗彘不如,還敢自居俠義,真有玷『小諸葛』之名了!我也不暇與你對口。」叫左右:「推出砍了!」仲元被他這一頓罵得氣結填胸,話都說不出來,眾勇士蜂擁而前,推出殿門。須臾呈上首級,襄王令將他屍身掩埋。 論沈仲元的才能,死的卻也可惜。但他既欲棄暗投明,卻又徘徊瞻顧,不願草草過來,後來滿口答應智化,總想立點奇功,超出三俠五義之上。誰料魏明公妒賢嫉能,到成了防閒周密,已經孤掌難鳴,還不知幾遠引,弄得俠義不成俠義,叛黨不成叛黨。至於勸馬強治死倪太守,卻是他一生罪案,雖出自明公之口,竟是定論。如此收場,也算上天報應不爽了。 明公請將柴機、郎槿賞了校尉職銜,正在得意,又報錢猛有差官報捷,在外求見。原來錢猛與褚大勇、周霸這番穩紮營盤,十分嚴密,與巡按大軍連戰數次,都無勝敗。褚、周要去報仇,夜間前往劫寨,反折了些人馬,只得聽錢猛調度。那錢猛一張黃金色麵皮,黃髮黃須,真像個金毛獅子,用一柄流墨钂,有萬夫莫當之勇,並且心地陰狠,鬼計多端,賈配到軍傳了令旨,他便與周、褚密議:「王爺如此重文輕武,我們臉上太磨不開了!今日留劉、牛、皮三位守寨,我們一同出馬,務要折他幾員將官,顯顯本領,給王爺看看。」 次日,搖旗吶喊,帶了六員裨將,四千人馬,殺將過來。這邊丁兆蘭、任傳桂、沙龍、艾虎,提轄舒俊、葉樹勛、羅鏞、虞振一同出陣。兩邊也不答話,任傳桂敵住褚大勇,丁兆蘭敵住周霸,沙龍敵住錢猛。六個勇將,六般兵器,一來一往的廝殺,兩陣鼓聲如雷。酣戰了五六十個回合,錢猛使得钂如一條毒蟒盤旋,沙老員外只剩了抵格遮攔,沒有還兵之力。艾虎看見,舉刀助戰,兩個戰一個,也不過鬧個平手。錢猛急切找不出破綻,虛晃一钂,回馬便走,沙龍已是氣喘吁吁,退回少歇,艾虎向來冒失,拔步追來,追出一箭之遠,錢猛將身一扭,喝聲「著!」一飛鏢從咽喉打來,艾虎一閃,已中右肩,鋼刀墜落,倒在地下。丁兆蘭瞥見,撇了周霸去救艾虎,早被那邊將士將艾虎橫拖豎拽,捉了過去。 錢猛一揮钂,軍馬直衝過來,兆蘭迎住廝殺。羅鏞拿筆管槍迎住周霸,不及三合,把羅鏞劈下馬來,取了首級。幸虧左右營兩邊抄出,混戰一場,彼此收軍。巡按這邊折損人馬不少。錢猛等打得勝鼓回營,將囚車囚了艾虎,並羅鏞首級同去報功。 明公樂極,對襄王道:「這艾虎即沈仲元書中所謂『艾賢侄』也,聞得此人乃智化徒弟,且將他囚禁,俟智化到來再說。」一面獎敘錢猛各軍,自不待言。 過不幾日,智化、姜鎧統了二千人馬,到城外紮下。智、姜入城,見了襄王,免不得依禮朝謁。襄王早與明公定計,便略問大概,說到軍師處商議一切。智、姜出了殿門,便有軍師處差人請智爺赴席,馮威等差人請姜鎧赴席。智化便騎馬徑往魏明公處來,只見魏明公迎出二門,滿面是笑。智化看明公這副嘴臉,想道:「此等酸寒刻薄樣子,也想做開國元勛,真是痴人做夢!」便不把他放在眼裡。到了廳上,見筵席已經擺好,禮罷便請入席,只是一賓一主,智化想沈仲元等何不預坐,或是有機密話說? 彼此敘了些仰慕傾佩的套語,明公便動問:「鍾元帥招攬英雄,共成大業,現在軍中大將共有幾人?」智化道:「除了姜統領、沙員外二人,亦少出色的。」明公道:「聞得鍾元帥因盜骨,拿了南俠,因招賢,得了北俠及智統轄。統轄文武全才,不能屈在將校班中了,難道南北俠也不算出色么?」智化一想:「這事本是我們疏漏,魏賊眼兒真挑得利害!」便道:「南俠與徐慶被擒有之,我上山時聞已逃脫。北俠並未到山,聞得現在顏昚敏處,想是以訛傳訛。」明公一面捋須,一面微笑道:「探事的傳說原也不實不盡,據說不但北俠在敵軍中,即沙龍也在那邊,不是怪事么!」智化心內一驚,知道事情有些泄漏,便支吾道:「那定是顏昚敏處反間計了。天下同姓名的雖多,那得有兩個沙龍?」明公道:「沙龍的話卻是艾虎說的。諒非捏造。」智化又是一怔,便佯問:「艾虎為何人?」明公道:「智統轄你真當面耍人了!誰不知艾虎是馬家館僮,統轄高徒,有沈參謀是個證見,統轄何故相瞞?」智化被他語語釘住,有些慌亂,便笑道:「就是馬家館僮虎兒呵!我初不曉得他叫艾虎,從前也略教他些拳棒頑耍,事隔多年,久已忘懷。原來沈、艾二人都在王爺麾下,何不請來會會?」嘴裡說著,心裡卻想艾虎如何會與明公見面?此事有些不妙。只聽明公笑道:「統轄要會二人不難。沈參謀在西梁山,曾有書寄去,難道未到?艾虎卻被我軍擒來,王爺要殺他,是我憐他武藝,又是統轄高徒,勸他歸順。他說非見智師父不肯降。今日統轄到此,何不屈尊去那裡一走,拿你的口才勸降是有把握的,豈非建個奇功呢?」智化一聽艾虎被擒,神色頓變,又被明公話越逼越緊,想著脫身,便淡淡的道:「不料艾虎尚以我言為重,且俟飯罷前往便了。」明公道:「統轄既肯到那裡,我們幹了此杯就去何如?想來師徒久別,也想著敘闊哩。」邊話明明是請智化進監,智化竟聰明一世,懵懂一時,聽不出來。他卻拈著黃須,厲聲叫道:「斟酒!」只見兩壁廂擁出多少力士,原來侯飛豹早已帶人埋伏,一擁上前。智化料走不脫,便笑道:「軍師此是何意?」明公見飛豹已捆住智化,大笑答道:「黑妖狐,饒你神通廣大,遇著我通天狐,要露尾巴了!你勸鍾雄反王爺,哪肯勸艾虎降王爺!告訴你罷,沈仲元我已殺了,內應已絕,且請到監里盤桓幾日再說。」智化知事機已變,心到定了,故意道:「鍾元帥見令旨便分兵來,哪有反意?軍師欲佐王爺創成大業,如此多疑,非我智化所蔓也,』明公笑而不答。 眾人將智化擁出,到了監門,那邊馮威已將姜鎧灌得半醉拿了,正劈面迎著,送到艾虎一處囚禁,派侯飛豹領五百軍士守住。姜鎧到了監,看見智化,便道:「統領料事如神,如何料到這裡來?我真不明白這緣故。」智化被姜鎧一問,羞慚滿面,嘆口氣道:「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倒把你帶累了!」回頭見了艾虎,彼此敘明。智化把通天狐說的話,約略告訴姜鎧一遍。 到了晚間,侯飛豹又得了明公之令,將他三人分禁在三處,連話也無可說了。智化想著:「如此嚴密看守,腳鐐手拷又都放樣的沉重,斷扭不開,巡按及鍾兄如何能來相救!自分一死而已。」艾虎、姜鎧倒是一類的人,昏天黑地,得過且過。 那馮威一拿姜鎧,隊伍是早齊了。先將姜鎧隨從人等拿住,與明公所拿智化的從人一齊殺卻,便帶隊伍出城,一聲號炮,去接統智、姜所帶的人馬,宣了令旨。那四個頭目是智化、姜鎧親信,見統轄頭領不來,驀然換人統帶,形跡可疑,便說:「統轄吩咐,軍事須待他及姜將軍來才有令擇地屯紮,末將們不敢擅主。」馮威令手下旗牌傳諭,說:「智統轄、姜頭領已經王爺留住,特派馮都督來管此軍到此,自以王爺之令旨為憑,說什么統轄不統轄?從令者加賞,違令者軍法從事!」 四個頭目出來一望,四面均是馮威的軍馬,何止五六千人,個個弓皆上弦,刀皆出鞘,嚇的魂不附體,便遵令齊人。兩個呈上花名冊,請馮威點名,那兩個是智化識拔的,有些黑奴狐的傳授,帶了幾名伴當,趁亂溜走。馮威以兵勢將智、姜所部勒降,有幾個作梗的,便擒下正法。眾人是蛇無頭而不能行,那裡還敢違拗?馮威把二千人花插在自己隊里。查點頭目,少了兩個,便派人去追。叫上那兩個頭目大罵,說他攪擾軍心,也把他綁出轅門砍了,將首級傳示各營,人人不寒而慄。馮威辦妥了,回去繳了軍令。那兩個去遠,卻未追上,馮威要顯他辦事周到,也就未告知明公。 次日,明公稟知襄王說,智化詭詐百出,怕他設法勾連外賊,要將他與姜鎧、艾虎立時正法。一面乘鍾雄未知消息,派呂武引兵迎襲,以除肘腋之患。襄王卻素喜鍾雄,疑他不至背叛,便道:「寡人待鍾雄不薄,料他未必肯反。軍師也不可憑差官之言,遽然操之太蹙,萬一將他逼反,豈非失一膀臂?依寡人之意,智化、姜鎧已是瓮中之鱉釜底之魚了,不如且看鐘雄動靜。如果他能取江陵,便把二人寬釋,倘有叛跡,再斬二人不遲。」明公無法,又換了一策,說:「不如將鍾雄也封侯爵,詔他來宜城面商機宜。他如不反,聞詔必來,否則定然抗詔。」襄王允了,還吩咐侯飛豹不可缺少監中飲食。明公聽了暗笑,就擬一道溫旨,又另派兩個差官前去,諄諄囑咐:「一切都要機密。」 這兩個差官奉了令旨,取道來至監利。鍾雄因要作進取江陵之勢,已移營在監利之東,離城五十餘里駐紮,軍山水軍亦已到齊。自智、姜去後,靜中一想,覺得智化此策有些冒險,便遣兩個小頭目過河去探實信,飛速來報。小頭目未到宜城,遇著營中頭目踉蹌奔來,彼此互問,都覺詫異。那兩個頭目道:「我們萬不敢回去了,你兩位可扮作呂將軍標下,到城中探聽,我們先去報知寨主。」說著去了。 鍾雄正在盼信,兩個頭目逃到營中痛哭說馮咸接統情狀,鍾雄大驚。過了兩日,襄王差官到了。先宣了元帥侯爵的恩命,免不得磕頭謝恩。撤去香案,二人又將出詔他到宜城的令旨來。鍾雄動問:「兩位來時見著我處差去的智統轄及姜將軍么?」差官答道:「來日王爺正封智統轄為副軍師,姜將軍為驍將,並且賜宴,未曾見著。」鍾雄又問:「二人有無信帶來?」差官回說智、姜兩位叫人帶個口信說:「就要相見,不帶信了。」鍾雄似信不信,好生委決不下,且款待了來使,又叫兩個頭目問問馮威到營的情形,與來差的話又不相符合。自己在營中輾轉一夜。 次日,差官又請問鍾元帥起程日期,鍾雄支吾說:「軍山水軍尚未到齊,我隻身赴宜城,水陸兩軍也要有個交代。」差官要先回去,鍾雄帶硬帶軟;把他留住,恰好夜間小頭目二人回來說:「城中是進不去,咱們兵士已歸併在大營內,無從打聽。但傳說那兩個頭目已經殺了首級,還號令著。軍士也殺得不少。」 鍾雄又驚又怒,便把差官叫出,叫小頭目證他,加以刑嚇,差官才吐出實情,鍾雄憤極,扯破了襄王令旨,殺了差官,大叫:「智賢弟,你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定了一定,算著陸路由郢州必被呂武攔截,且走水路,水軍將領無人,料也擋我不住。便將陸軍齊上戰船,由襄河上駛去,投奔巡按去了。 明公接了郢州及水軍頭目探報,都說鍾雄一軍反上襄陽而去,便來勸襄王速殺智化、姜鎧三人,襄王嘆口氣,深惜鍾雄之去,只得應允軍師,斬此三人。侯飛豹得令,便將三人提出禁監,五花捆綁,推上法場。 明公正陪襄王坐著等信,忽報南漳己失,楊烈單馬奔來求見,傳入殿門,楊烈伏地請罪,放聲大哭。要知楊烈所哭何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