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俠義傳 · 第七回 用火攻踏雪解重圍 扼水險分兵占三縣

佚名 《續俠義傳》
話說襄王圍了襄陽,彼此相持。襄王是個錦繡叢中生長的人,從未受過鞍馬的勞頓。那夜殺出城門,受盡驚恐,已是膽落魂飛,才曉得做開基皇帝大是辛苦艱難。況且隆冬天氣,坐在那洞房曲室,羊羔美酒,低唱淺斟,還覺得重裘不溫,卻教他在千軍萬馬中耽驚受怕,縱是貂狐帳幕,侍衛森嚴,也覺風淒雲慘,坐臥都不安穩。勉強的挨了數日,直不耐煩,口中算未叫出苦來,未嘗沒有點後悔。 這一日恰好尤沖飛報捷音,已經破了宜城,襄王喜動顏色,便與軍師商議,要赴宜城養息,安頓宮眷。魏明公道:「王爺在此,將士銳氣百倍,襄陽兵力甚薄,必能一鼓而下。若王爺先退示弱,益堅敵人城守之心,倘外援大集,兩面夾攻,我們轉致吃虧,依小臣愚見,請先撥一軍,護了宮眷暫住宜城,大駕小留,看臣破此彈丸,以張威勢。」無奈襄王去志已定,便道:「軍師在此攻城,孤去安撫宜城,為進取荊州之計,豈非兩全?宜城是根本之地,若全交給尤沖,設有疏虞,豈不全無退步了?」眾參謀也稱王爺計出萬全,魏明公拗不過他,當派馮威、錢猛、牛超及謀士裨將,引四千人馬護送襄王,前赴宜城。嬪御輜重,盡行隨往。呂武也撥了千人,派他小頭領蓋騰、厲起在後保護。水軍全隊撤赴襄河,將船隻送襄王北渡,即在北岸駐紮,以為後路接應。明公請襄王到城後派尤沖仍回西梁山,以為宜城犄角。 天已正午,呂武等同明公送了王爺起行,明公回營,即傳令軍士飽餐戰飯,自率呂武一軍,攻打南門,北有狄熊,東有侯飛虎,西有侯飛豹,照舊攻打,卻單單闕了水門。如此接連三晝夜,城中十分危急,卻幸百計千方,尚無破綻。 明公憤甚,忽聞得峽州、隨州。中廬、南漳、鄧城五路兵馬陸續到了,心內躊躇,與呂武密議道:「果然應了我話,援兵四集了。不但襄陽不能得,連你那百丈山也不能守。不如將你的大小輜重,由間道送過襄河,卻將兵馬盡數起來,努力再攻一二次,或先將他的援兵用計破一兩路,便之望風瓦解,不敢正視,我軍庶可得手。即或不能取勝,水軍接應,後路無虞,似已進退自如,無甚疏漏。」呂武道:「小將昨已遣蓋、厲二將,將輜重隨著王爺過河,軍中並無眷屬。守寨兵丁已有令,盡數起下,早晚可到。惟據小將愚見,城中防守得法,必有能人。現在援兵四來,恐未可貪功輕進,為肉薄搗堅之計。探得峽州、南漳兩路軍馬,相逼甚近,卻都兵精械足,倚險立營,未易襲破。那三路又離我太遠,前往劫寨,恐城中出兵接應,轉要腹背受敵。依小將愚見,莫若拔軍齊退,引他峽州一路趕來,卻令侯將軍引兵抄他後路。破了峽州一軍,各路喪膽,那時或進或退,或分擾他郡縣,我軍處處都占了先著。未知軍師以為何如?」明公之性向來自矜謀畫,惡人居上,他卻深服呂武老於軍事,因以手拍膝,連道:「小可雖非張留侯,將軍此策真算得韓信了!可即照此布置起來。」 那知夜間彤雲密布,霎時大雪繽紛,到曉雪勢更盛,下得各營帳幕如堆了幾層棉絮。軍士們騾馬多有僵凍而斃者,三三五五,相聚怨望。明公暨呂武親赴各營撫慰,並傳令至三營,小心防守,緊防援軍。 城中因攻打漸懈,各英雄日夜求退敵之法。所遣探卒陸續回城,知道各路援兵漸集,有的在三十里外,有的在五十里外。峽州一路卻遣人縋進城來,通了消息,並知襄王已趕宜城,守軍人人膽壯。 這日南北俠與二丁議定,下城來見巡按與白玉堂、公孫策,把軍情回明,耍趁夜四出約齊援軍劫寨,巡按道:「前者白賢弟已建此策,今外有援軍,大可夾擊。但魏明公頗有詭計,卻須做得機密。」南北俠答應了幾個「是」,隨即修了五封密書,分道縋出,要隨州接應東路,中廬接應西路,鄧城接應北路。因南門敵兵最勁,請峽州、南漳夾攻,接應南路。約定次日三更時分。恰好大雪中得了覆信,眾英雄在城上會台,都說天助成功。 是夜雪勢略止,二更後卻起了微風,漸漸號空作嘯。巡按同了府縣,上城巡閱。大眾議定:韓彰、艾虎出北門,蔣平、柳青出東門,盧方、徐慶出西門,均帶五百人馬,悄悄銜枚前進。南門是丁氏弟兄,帶一千人馬。南北俠及白玉堂換了衣靠,先赴大寨,覷便接應。 那知明公心地靈變,竟與諸英雄所見略同,他因雪陣瀰漫,便與呂武商議,耍趁此場大雪,去破峽州一路。呂武道:「峽州都監任傳桂,是從郢州調去的,武藝頗高,不可輕敵。小將帶二千人馬前往,裨將苗達、陳金同去。」明公等呂武去後,又恐峽州軍馬精銳,復差裨將石培、林洪開道,各引五百人馬,前往接應。自己身邊有王府所派親信護衛屠功、索利,帶了飛騎小隊扎住。傳下軍令,叫三軍緊守營盤,不准因風雪偷惰。 將及三鼓,展、歐,白三雄,悄悄到了鎮上。看那營寨時,左邊略近鎮市,前面倚著鎮前一道小水,做了護營深濠,鹿角嚴排,梆聲遞起,雪光中射出燈影。方圓周匝,恍然一座鰲山。暗暗的道:「這通天狐頗有歪才,不可輕敵。」籌度一回,繞過一帶樹林,穿到營後,就著一枝樹上,撲去了雪,望他營內,較為親切。那燈光疏疏密密,又幻出一天星斗,參差錯落,急切無下手處。 漸漸的巡更的喝著號子打到前面去了,三人趁著風聲,從樹上輕輕下來,捷如飛鳥,跳入營牆,就他柴草堆邊暫伏。側耳一聽,有人說話,約摸是幾個看守草料的兵丁,掩著帳房在那裡喝酒,隙中射出燈光來。玉堂輕輕的從草邊影到帳房外面,只聽一個說:「這般冷天,沒來由要造反,害得我們徹夜僵凍著。」一個又道:「我們輪得著做官么?不如在家種田去好。」又一個道:「呂將軍……」玉堂不待聽畢,用劍挑開帳房,鑽將進去,先砍翻了一個,說聲:「嚷便全行殺了!」看時,一張矮几,一壺酒,兩碟蔬菜,三個兵丁對飲,兩個藉草睡著。那兩個見一個砍死,進來一位將官,明晃晃一口寶劍,便都跪求饒命。玉堂問:「你軍師現在何處?」二人抖著說:「中間皮帳房,懸八卦旗的便是。」玉堂又問:「糧食火器存在何處?」二人道:「糧食存在鎮上糧米行內,火器與攻城的傢伙,在這帳房東邊,有木柵欄圈住,都用蘆席蓋著呢。句句都是實話,只求饒了狗命。」玉堂也不回言,舉起劍來,砍了兩人,那睡的驚醒過來,正要叫喊,也是一劍一個。 出了帳房,北俠道:「熊飛聽明火器所在,已去縱火了。」玉堂忙與北俠就草料發起火來。雪中草料,乾濕相間,好容易才透出火苗。那巡更的巡將轉來,見火光透出,便嚷:「走水!」黑影里北俠過去,橫著寶刀一砍,不曾跑了半個。玉堂趁勢把靠草場的帳房都給了一把火,從後面騰騰點著。卻脫了巡更的號衣,一路嚷著報火,與北俠混進後營。 魏明公因等呂武回信,正擎著一杯酒看兵書哩,人報後面火起,明公不慌不忙的擲了酒杯,出營一望,卻是右營火起,畢撥有聲。後營草料場也是煙焰彌空,便道:「此必敵人劫寨也!」吩咐前面出五成隊,伏在濠邊,用長槍弩箭護住陣腳,各營都按兵不動。一面飭右營後營救火,並盤奸細。一面傳令狄侯三將,小心在意。正在布置,丁氏弟兄已到,被他守著長濠,亂箭射來,竟不能入。明公仗著一身機警,彈壓各蕾,居然哨隊不亂。無奈風勢過大,火器燒的刮刮拉拉的,火箭火彈墜空而下,中營亦漸漸延燒,那草料更是連煙帶火,倒卷將來,鎮上居民驚慌夜起,喧闐振地,倒像後路有無數人馬衝殺前來。屠功、索利來回軍師,如此火勢,大營恐不能守。說猶未了,外邊連珠炮響,南漳人馬又從西面殺來,軍令雖嚴,此時卻也約束不住。明公嘆了口氣,才叫備馬。屠、索兩將護衛著,將中左兩營拔寨速退。正在火把燈籠的奪路,玉堂驀地從黑暗中追來,大呼:「白玉堂在此,通天狐留下頭去!」屠功急舉刀相迎,被玉堂一劍砍於馬下。 明公帶著人馬早已退去,南北俠在火光內連聲吶喊,說:「軍師已退,軍馬速速撤回前營。」被他一攪,陣勢頓亂。二丁趁勢越過壕來,才與南漳軍馬會合。這南漳防禦使白雄,使一柄渾鐵槊,甚為勇干。 大家會齊,都說峽州如何失約,可惜魏明公卻走了。玉堂、南北俠忙搶了營中戰馬,騎著同丁兆蕙去追明公。丁兆蘭、白雄抄拿餘孽,那四騎馬統數百兵丁,追將下來。望明公已自去遠,眾英雄不舍,緊緊追趕。 約及里許,一聲炮響,樹林中擁出一彪人馬,大呼:「石培林、洪開道在此!」展昭舉劍,迎住石培林的兩柄開山斧。歐陽春舉刀,擋住洪開道的三尖兩刃刀。玉堂、兆蕙性急,便乘勢直搶過來。石、洪見追兵甚猛,豁的一個號子,從樹林中便退進去。追不上三里,左邊連聲號炮,遍地火球,一彪兵著地卷到,展、歐、丁、白大驚,說:「這通天狐真有詭計,何時安下這支伏兵?」 原來是蓋、厲兩將將百丈山人馬盡數起來,恰好將追兵截住。蓋騰、厲起知軍師已退,不敢戀戰,卻欺我軍人少,徐徐結陣而行,玉堂同三俠道:「彼軍欺人太甚,不給他個利害,明公兔脫,從此益藐視我弟兄了!」仗著寶劍,一馬當先,殺入賊眾隊中,有如餓虎攢羊,擋的便死,碰的便亡。三俠橫盪而入,賊人發起喊來,厲起斷後,急舉月牙鏟迎住玉堂,洪開道、石培林喘息方定,也隨蓋騰截住三俠廝殺。那蓋、厲、洪、石雖也是呂武的健將,如何敵得眾俠義千錘百鍊的周身技藝,一面抵擋,一面倒退。 正在難解難分,刺斜里旗幡招展,燈火通明,峽州人馬趕到,任傳桂手使一柄鉤鐮槍,帶著提轄虞振,拍馬舞刀,前來助陣。賊將見官軍添了大隊,慌的撥回馬頭,分道狂奔而去,早被展昭一劍將洪開道刺死,玉堂一劍將厲起左臂砍折,跌下坐騎,踐為肉泥。四俠義會合峽州大隊,向南追去。 正到一小小村堡間,一聲號炮,呂武一軍擋住去路。呂武左執鐵槍,右持鋼圈,厲聲叫道:「來將休得前進!俺奉軍師將令,在此等侯多時了!」歐陽春橫著寶刀迎敵,只聽呂武后隊連珠炮響,八臂哪咤撥馬便走,卻樹林中亂箭如飛蝗的射來。任傳桂忙道:「我軍且休前進,此中必有詐謀!」說未了,右邊鼓角齊鳴,一隊火把擁著苗達沖將來;左邊鼓角齊鳴,一隊火把擁著陳金沖將來。 展昭笑道:「好計!左右不過攔我追兵,黑夜裡何必與他鬥智,徒損人馬。不如扎住,他斷不能久持。」眾皆稱是。相持片刻,後面忽然塵沙大起,玉堂道:「難道還有伏兵?」及至臨近,卻是石培林被追急了,迷了道路,從旁處又兜將轉來,任傳桂笑道:「今日敝軍失期,待我立個微功自贖。」拍過馬來,截住石培林,不消數合,一槍刺死。其時呂武人馬三路都已退盡,到村內看時,樹木都被砍斷,還掘了無數陷坑。月黑風饕,竟不能向前再趕。四俠義道:「彼中不可謂無人,我們重在解圍,不如就此回城報捷,並去那三路接應罷。」 原來呂武前來劫寨,任傳桂已是移營前進,彼此岔道,竟撲個空。呂武便知有詐,飛騎回來,正遇軍師退走,明公與他定了秘計,即以劫寨之兵作為設伏斷後之兵,「閒中布子忙中用」,雖燒了兩營,傷了三將,卻尚不至大敗。任傳桂拿住洪、石隊中降卒,方知備細,與諸俠義嘆息不已。 收隊回來,鎮邊營內,殘火猶明。所有逃不去的賊兵,殺的殺,障的降,丁兆蘭、白雄也算大概安插。天已微明,展、歐、丁、白五人忙領了原來人馬,要去接應那三路。任傳桂、白雄也就在大安鎮安營,聽候巡按號令。眾俠義回到半途,早有探馬來報:三路兵馬均已還城。 原來盧方、徐慶到西門時,中廬提轄舒俊巳到。被盧、徐夾攻截殺一陣,侯飛豹奪路走了。盧方、徐慶乘勢兜到北門,韓、艾已破了敵寨。狄熊棄軍來投侯飛豹,正遇盧方在前迎住。狄熊不能抵禦,下馬求降,盧方將他捆縛交徐慶押回城去,卻與韓、艾要去接應東門。侯飛虎因見大營火起,心內慌張,早巳率隊宵遁。途中遇著隨州人馬,混戰一陣,飛的由小道南馳,自然與飛豹會合軍師退去。蔣、柳據了空營,收些棄下的米糧器械,輕騎來會北軍,恰好相遇,遂同叩北門回去。巡按正在南門樓上,望見大安鎮一片火光,情知我軍得利。接著丁兆蘭先遣人回城報捷,眾英雄十分喜悅,比及展、歐、丁、白回城,巡按叫大開城門,在城上擺齊隊伍,同府縣都監接進城去。文武公議,解了城防。 其時天已大明,日光射著殘雪,格外明朗。樹頭風聲已住,天氣回和,巡按便傳令三路人馬,會合峽州、南漳,都由大安鎮進扎鄧城。提轄葉樹勛失約不到,記過罰俸。一面令府縣帶著差役丁壯,會同護總管撫恤四鄉,收捕余賊,並查叛產入官,狄熊審了供詞,囚在縣牢。 到晚間任傳桂等報知魏明公並百丈山盜匪已經退過襄河,襄河北岸卻有賊兵把守,現在五路人馬從大安鎮進扎潼口驛,距賊營相隔二十里,結了五個大營,並將四門收降人眾、奪獲軍糧器械,開了清冊呈送。 次日,巡按恐五路將領入城參謁,前敵疏防,同了展、白、二丁親到各營巡察慰勞。任傳桂同了隨州防禦唐斌、南漳防禦白雄、峽州提轄虞振、中廬提轄舒俊、鄧城提轄葉樹勛,五路共七千人馬,分班參謁。巡按說:「軍中須有統帥,任都監官位既尊,武略亦好,可統五路人馬,」即在軍中下了堂札。 任傳桂謝過巡按,與丁氏弟兄敘起家世,乃是丁總管部下一員驍將,極為總管賞拔,在陝西立了戰功,由郢州防禦推升峽州。出境捕盜,所以來得迅速。並且熟於襄樊形勢,談兵亦井井有條,白雄敘起,亦是范仲禹內弟,與眾俠義都甚浹洽。 巡按布置已妥,傍晚回城,公孫策已敘出奏稿,將襄王先發,近始解圍,並總管陣亡,及宜城失守情形飛奏。並聲明「兵力尚單,擬迅即召募進攻」等語。一面計點襄陽兵馬,除去傷亡老弱,加上新練漁獵戶,約及五千,與五路合計,止萬餘人。襄王各莊所招人馬,已將兩萬,連百丈、西梁、馬窟,幾及五萬精兵,新虜的丁壯,尚不在內。其謀逆已非一年,所部皆亡命百練之徒,非營泛額兵可比。當即分扎府州各屬,再抽調一萬五千人馬,刻日會齊。 蔣平回巡按道:「襄王水軍不少,城中水師疲弱已極,單靠漁戶,人數無多,不能得力,就近招募,也是有名無實,將如之何?」丁兆蘭道:「不如到陷空島茉花村招些漁戶,倒覺事半功倍。」巡按稱是,便令盧、丁趕著專信去調。 蔣平就島中挑出五個頭目,叫何壽、江永、常淮、宗漢、晁海;丁氏弟兄,就村中挑出四個頭目,是吳炳、吳楙、倪甲、倪庚,令各選漁戶五百人來襄聽用。 過了幾日,府縣下鄉回來訴說,村落被賊兵蹂躪不堪,丁壯大半虜去,王府各莊大半逃散。收得米糧不少,因設立粥廠賑撫,人情略定。 雷英已參了巡按旗牌,下鄉收拾,搬進城來,接他父親出署,巡按念其報信之功,賞銀百兩,安家城中,暫且按兵,卻令任傳桂不時探敵人消息。 那魏明公、呂武那夜敗退之後,在襄河北岸小歇,會合二侯敗殘兵將。明公且慚且憤,想設法振振兵威,便對諸將道:「大王不用吾言,麇聚宜城,勢威孤注,為今之計,宜密令楊烈棄了山寨,去襲南漳,以報劫寨之恥。我與呂將軍去攻郢州,二侯將軍借了水師戰艦去破潛江,如此首尾鉤連,聲勢較大,襄陽如在籠中矣。」眾皆奮躍。 魏呂帶了陳、苗、蓋、索四將,潛到郢州。郢州地勢本是平坦,知州更不知兵,雖以鍾雄在近為辭搪塞,巡按不發援兵,卻是毫不設備。襄王到了宜城,他仍似承平無事一般。呂武渡過了河,先遣心腹混入城中,三鼓時分,引兵至城下,知州才著忙,請都監議事,都監趕至教場傳兵,城內已是火起,登時大亂。呂武搶入城中,知州逃不出去,為亂兵所殺,都監亦巷戰而亡。明公密密的搜些珍寶,預備到宜城獻功,然後假仁假義,叫呂武出榜安民。 接著二侯報知破了潛江,楊烈也報南漳自白雄去後,城內空虛,已經襲據縣城,並分兵四出擾害。明公大喜,派陳苗去守潛江,留下索利與蓋騰,助守郢州,自己同二侯回到宜城,將劫寨之過卸與狄熊、屠功諸將,卻將分占三縣之功,鋪張揚厲,稟知襄王。 襄王雖失了兩將,卻得了三城,明公又進許多珍奇玩物,便大喜起來,連贊軍師計略,擺宴慶功。恰好探聽元翠綃的親信也找到宜城,回明小姐並未回籍,馮威在坐,便說:「顏昚敏處有一女子,能飛劍殺人,可見女中亦有豪俠,不知是誰,須要防備。」王府護衛有在圍城中選出者,便道:「那夜來府放火的一女子,約莫便是元小姐身段,當時想不起來,但覺有些面善,據馮頭領說來莫就是他?」襄王怒極,兀是不信,便道:「這丫頭在府兩年,軟弱的很,元家世代文官,那裡傳來的劍法?或者另是一人,將來訪聞確實,如果是他,孤到金陵必將他祖墳掘了,以泄此憤!」恰好尤沖也預慶宴,便道:「管他是圓的方的,微臣有兩個妻子,是同胞姊妹,武藝不在微臣之下。彼軍如有女子臨陣,包管替王爺拿到,便知真假。」一路混話,才把襄王的氣平了,便對明公道:「北岸已如軍師所議,褚、周、皮三將回來,就派褚、皮去了,三將尚招有許多勇士,軍馬作何分派?」明公叫新來勇士去教場比較,以定優劣,又派周霸、牛超去守南岸,並撥水軍分布襄河。 於是襄陽一日數驚,都說明公要起兵重來,兼之郢州、南漳、潛江紛紛報至,巡按與金輝、公孫策議定,須待兵力充足,一鼓殲除,暫且聽他猖獗。玉堂之意,便要就五路之軍,先去破他北岸,巡按不從,玉堂甚是鬱郁,若非銅網土牢磨難,幾乎要匹馬單劍去拚起來了。邊日悶坐無聊,忽然想起王府花園未焚,邀著眾英雄同去看看地牢,並帶著雷英、元全引路,雨墨也要隨去。元全進了園,鑰匙已失用,錘錘開了鐵門。眾英雄秉燭而入,果是慘暗異常,加以兼旬無人管掃,便比玉堂在牢時陰冷幽淒。 盧方出來說,「五弟大難不死,我真感激元小姐一輩子,如何才能報答!」徐慶笑道:「要是我穿山鼠,或者穿個窟窿出來,錦毛鼠可沒了法子了!」雷英便說:「我在府多年,從未到過這個地方,直到五爺出來,方知底里。從前報了謊信,真是孟浪。」因問元全道:「你們走後,王爺四面查到,也無形跡,究竟五爺怎么同你老出來,又盜去盟書的?我至今還不明白呢。」雨墨嚷道:「你還做細作呢,全不知道!我告訴你罷。」便將小姐盜書之事,指手畫腳,說與他聽。雷英吐舌稱異,引得眾人看著雨墨發笑。 玉堂指著梅林道:「離此不過一月余,看梅花開得如此茂盛,雖是園林無主,覺得衰颯蕭疏,然以梅花的高品,種在叛逆園中,殊為失所!此番還了他清白面目,也就如我出了土牢一般。」眾人感嘆一番。玉堂早於來時攜了壺榼,就在一個暖閣上擺下,大家圍爐而飲。元、雷、雨墨也分些酒萊,就那直宿屋內暢談,直飲到月上花梢方散。 匆匆過了新年,恰好旨意已到,總管調的是陝西永興路的總管秦鎮圻,展昭、白玉堂升了壯武將軍,盧方、徐慶、歐陽春、丁兆蘭、兆蕙都賞了四品護衛,蔣平亦改為實授,沙龍、柳青、艾虎都得了六品校尉,余皆依議。 巡按查點陸軍二萬,都已操練精熟,應用器具也都趕辦齊全,恰好秦總管也兼程到任,商定留兵五千守城,遂與眾英雄商議出征。龍、姚、焦、盂均派做親軍隊長,前營展昭同都監任傳桂,左營歐陽春同都監皇甫襄,右營韓彰同都監赫連弼,後營沙龍同都監廖充,盧方、徐慶、白玉堂、柳青、艾虎與參謀公孫策,同護中營。隨征的防禦六員:鄒維、齊公亮、梁冀、郭顏、白雄、唐斌;提轄十二員:舒俊、葉樹勛、衛森、滕煜、薛承泰、曹秉鈞、譚紹吉、葛衍芬、霍雲、杜翰、虞振、羅鏞。丁氏弟兄因熟悉水性,同蔣平在水軍調度。沙龍去約過鍾雄、智化,二人推託不來,卻是陳起望的陸魯郎舅帶了眷屬並漁戶前來,與村島的九個頭目先後到襄。丁、蔣將陸魯參作偏將,史雲、何壽等參作隊長,將三千水軍數百戰艦練得整齊靈變,擇了正月下旬吉日,祭旗出征,浩浩蕩蕩,殺奔襄河而來。要知勝負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