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俠義傳 · 第六回 襄陽王夜攻巡按府 元翠綃火燒沖霄樓
話說蔣平正與眾人聚飲,聽見有人來報機密,命將那人帶到自己房中,一看卻是雷振,面帶慌張,不及行禮,便道:「恩公,不好了!王府今夜要來打巡按衙門,搶城池,聽得有數萬人馬,裡應外合。」一面說,一面喘。蔣平大驚,忙說:「你且坐下歇歇。」雷振定了一定,蔣平也不等他喘息完了,問道:「你令郎為何不早來通信?」雷振喘的說不出來,吃了一口水,才道:「前兩日我兒子見府中出入的人太雜,料是有事,無奈機密的很,打聽不著准信,自己偏又當直,不能出來。好容易帶了一個口信,叫小老兒進府。小老兒今早方進了府,從午刻候到平西,央了幾個人,才把兒子找出。可憐兒子已派定守府,悄悄的對我說了一遍。我還要問時,裡面就叫他進去了。我幾乎被門上扣留不放,幸是進出的人亂糟糟的,我才混出府門,一氣跑到這裡。愚公呵!事不宜遲,快些想法子去罷。」蔣平道:「如此你不能出城了,且住在我屋內,我去回巡按,叫他們備飯與你吃。」一面說著,一面出來回明巡按。
巡按這一驚不小,忙問眾人作何準備,展、韓二人更是詫怪,說:「我們是人不卸衣,馬不卸鞍的趕回,怎的倒被他占了先著!」公孫策道:「午間已見過總管,此時可速即傳令,叫他派兵上城要緊。只要城外的人馬闖不進城,城內賊黨料來不致太多。就請眾弟兄把淨因寺演武場人馬調齊,分守衙署,相持至天明時候,他必退走,那時再設法拿他。」展昭道:「我看那總管是老邁疲軟,怕不可靠。城外百丈山那股賊兵必然猛攻,萬一被他攻破城池,這就槽了,一個衙門那裡堅守得住?依展昭的愚見,分幾位兄弟幫著守城,斷他內外接應。這裡分兵到街口截住,不准他近署來攻,倒還較守署扼要。」北俠說:「我們人少,又顧城門,又顧衙署,有一處疏虞便壞了大局。不如用圍趙救韓之計,就現在兵力,先去圍他王府,把守城的事傳紿府縣金太守辦理,守具已頗齊備,還有沙、艾相幫,一夜工夫,料想不至失事。」眾人都說:「事不宜遲,快些辦理。」巡按便差人去通知文武,就叫蔣平探王府動靜。
這裡白玉堂第一個搶先要去攻王府,巡按攔他不住,議定南、北俠、丁兆蕙與玉堂先行,相機跳入府內,接應外軍。丁兆蘭、盧方、韓彰、蔣平傳齊隊伍,帶三百人前去攻打王府,徐慶、柳青帶百餘人守署。
布置略定,蔣平已踉踉蹌蹌進來,說:「了不得了!王府已齊了隊,我在高處一望,大約一二千人馬。快去搶險要守住再說!」
玉堂道:「我們還是去打王府,丁大哥同大哥、二哥、四哥截住他。等王府攻破,我們回來,兩面夾攻,不得勁么?」說著就要攛上房去。蔣平一把扯住,說:「我在道上想著,要攻王府,為什么不請元小姐去?他的技藝既高,路徑又熟,同去必更妥當。」巡按忙道:「我真嚇糊塗了,怎么忘了元小姐。」便叫雨墨速速進內通知。雨墨自五爺回來後,磨著五爺,教了他幾路槍棒,早扎扮俐落,手上拿把短刀,站在巡按面前。聽這話,忙把刀插入鞘內,進去稟知夫人。
夫人正與翠綃閒話,聽雨墨說了半截,已是顫得說不出話來。翠綃一面聽話,一面看雨墨扎扮的樣兒,暗暗發笑,便道:「你請眾位爺們先行,我隨後就到。還說我的意思,眾寡相懸,耽閣時候,莫如火攻,請眾位帶些火具前往。」說畢,就同飛奴回房,換了衣靠出來。雨墨早已出去,夫人還怔怔的坐著。見翠綃要行,便扯住不放,卻是說不出話來。翠綃指著飛奴道:「留他在此保護姊姊,萬無一失。我去去就來,姊姊不必害怕。」看一班媼婢忙忙的閉住宅門,聚在一處發抖,小姐一笑,推開夫人的手,一瞥眼已是不見。
雨墨飛奔出去,把小姐的話回明巡按,眾人都說好計。展、歐、丁、白四人忙忙的取些引火之具出來。盧方又悄悄囑咐三俠照應玉堂,三俠答應著,急與玉堂飛出衙署,直奔大街。路上已見襄王大隊蜂擁而來,好在四人是在屋上,連縱帶攛,毫無耽擱。
到了王府左近,只見沖霄樓上三五道白煙,透出火光,四人大喜,忙急攛上圍牆,越到木城,見小姐立在木城之上,那火勢已漸延開,王府人聲鼎沸。三俠對玉堂道:「你看小姐,真是飛仙,我們如何趕得上?真令鬚眉愧死!」四人急將引火之物扔上木城,從城上一齊躍下,大呼:「奉旨擒拿奸王!降者免死!」
王府的人見火起,都已心慌,正忙傳人救火。夾著空中飛下四人,登時大亂,被眾英雄連砍翻幾員裨將,搶到正殿,又放起火來,北風甚大,風助火勢,火逞風威,登時把王府燒成一片火山,比上元放燈還覺熱鬧。玉堂新試莫邪劍,犀利無前,甚覺得意,與三俠真如猛虎出林,誰能抵擋!將弁從人等,看勢頭不好,也有從旁門走的,也有逃不了死在火里的,也有棄了兵刃跪求饒命的。
雷英見火起,知道巡按府有兵將前來,就約了他幾個心腹夥伴,迎著四人高叫:「小人雷英在此引道。」展昭等都說:「來的甚好,快引我們去搜襄王的文卷。」雷英尚未答言,翠綃在高處叫道:「王府眷屬文卷都已搬移,我早查過了,諸位速速折回,夾攻襄王人馬要緊!」四人聽說,翻身又殺將出來。
到了門口,四人提了刀劍,回頭一望,火勢十分浩大,照得天都紅了。那沖霄樓機器劼劼刮刮,四面爆開,愈燒愈猛。北俠問雷英道:「我們迎上去,不知襄王是分幾路攻巡按府?」雷英道:「王爺帶了鄭天雄、匡一夔是中路,馮威、牛超是東路,劉鵬、寇靈是西路。一路都有四五百人。」丁兆蕙道:「擒賊擒王,我們從中路迎上去。」白玉堂附耳向雷英說了幾句,並向他各夥伴道:「你們同雷堂官速去辦事,巡按必有重賞。」雷英見火林中逸出騾馬,便與夥伴牽了幾匹過來,分頭去了。四位英雄穿出大街,跳上人家屋脊,看襄王兵勢。
原來襄王三路人馬直奔巡按衙門,恰好丁、盧、韓、蔣四人隊伍也出了府門,走不多路,蔣平跳在一座牌坊上一望,遠遠的望見旌旗招展,刀仗鮮明,火把燈籠照耀滿街,如三枝火龍一般直衝過來,急忙跳下,說:「不好!他是三路殺來,我們截住一路,那兩路抄過去圍了府,三哥同柳賢弟也支持不住。我們分三路罷。」韓彰說:「有理。」忙帶百餘人徑奔東路,蔣平帶百餘人徑奔西路,盧方說:「二弟四弟各當一路,怕有疏失。」忙叫兵丁飛馬回署,請徐爺、柳爺分道接應,署中留著史雲等也夠了。丁兆蘭道:「大哥,這個巷口很得地勢,我們就堵在這裡。他進巷子,止能一人一騎,施展不開,我們好設法阻擋。」盧方道:「我也正想如此。」
兩人忙把隊伍擺開,強弩在前,長槍伏後,預備停當,襄王大隊已來。當頭一員好漢「飛天狻猊」鄭天雄,拍馬舞刀,衝殺而前。這鄭天雄是湖南嶽州人氏,身長一丈,手持一柄大砍刀,重六十餘斤,武藝為五虎之冠。襄王慕他之名,由尤沖聘請來府的。天雄的馬正要馳出巷口,盧方大喝一聲:「賊人慢走,你盧大爺在此候著你呢!」一朴刀砍將過來,天雄急舉刀相迎。丁兆蘭便叫:「放箭!」箭如飛蝗一般,天雄左右兵丁也有受傷的。飛天狻猊卻不理會,左一刀,右一刀,只顧直取盧方。
丁兆蘭看來將面如黑炭,相貌猙獰,黑盔黑甲,騎著一匹烏騅,就象畫的元壇一般,盧方刀法漸漸有些支持不住,暗想:「我去助戰,也怕贏不得。」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仗著手腳靈便,一縱身已上了民房,大叫:「大哥,我在空中助你!」順手拾起幾片瓦,對鄭天雄打將下來,鄭天雄動也不動。兆蘭說:「這人難道是鐵鑄的?」定睛一望,後面小隊弓刀擁著曲柄黃傘,襄王在馬上指揮。兆蘭便從屋上跳將下來,一刀將黃傘砍倒,大喝:「奸王休走!」直奔襄王馬前。襄王慌的倒退,左右大叫:「救駕!」天雄聽得後面擾亂,只得拍馬折回。丁兆蘭砍翻一二個裨將,禁不住保駕人多,一時沖不過去。看見天雄折回,他已跳上屋去。
其時前面陣腳已被弓箭手射住,盧方因眾寡不敵,便在巷口支住,並不前進。襄王陣內匡一夔見前面擾亂,從後拍馬趕來,與鄭天雄護著王爺,來取盧方。丁兆蘭是高處看低處,暗處看明處,屋上有的是瓦,隨手亂擲,也有擲傷兵士的,也有擲滅火把的。無奈鄭天雄本領高強,匡一夔也甚為驍猛,喝令後面軍士施放亂箭,阻住丁兆蘭。匡一夔舞動渾鐵槊,沖將過來,與盧方廝殺。盧方雖則藝精力大,病後尚未復元,又兼與鄭天雄支持半晌,已覺疲乏,漸漸有些抵擋不住。丁兆蘭在屋上中了一箭,又見盧大哥氣喘吁吁,十分著急。抬頭一看,南方一片火光,便大叫道:「裹王府火起了,你們還敢前進么!」鄭、匡認是軍師攻破南門,不但不理會他,一發鼓勇殺來,殺得盧大爺倒提朴刀,敗將下去。
鄭天雄催動人馬,殺出巷來,如潮湧海嘯一般。丁兆蘭急了,正欲跳下屋脊,只見半空中一道白光,「呵呀!」一聲,把個匡一夔倒跌下馬來。盧方大驚,一回頭,見匡一夔拖在馬上,順手一刀,招呼弓箭手重複站住。
鄭天雄詫極,拍馬舞刀,正欲殺出,後面發起喊來,又連倒了幾員裨將。襄王忙欲查問,有探馬飛到,說:「王爺,不好了!府第已焚,軍師攻城不能得手,請王爺速奔南門。」接連幾匹馬,把襄王聽的慌亂,抬頭一看,火光正是府中,麻雜雜的。聽軍士喧嚷,都說府中將士十停殺了八停,軍師也被守城人截住,又聽得那兩路人馬也被巡按殺退,在馬上便打起晃來,大叫:「鄭將軍快些回馬!」軍士們不等傳令,便都回頭,爭擁出巷去。鄭天雄見王爺折回,軍士已無鬥志,想著如此孟浪,有退路並無出路,如何是好?即令心腹數人,飛向南門接應軍師入城。自己斷了後,護著襄王,緩緩而行。丁兆蘭與盧方會合,略喘息片刻,招動兵丁,隨後尾追。
鄭天雄趕上了襄王,嚷道:「王爺還回府么?末將之意,傳齊那兩路人馬,奔南門會合軍師為是。」襄王點點頭,挨著天雄之馬而行。那時首尾不能相顧,後隊燈籠火把,半明半滅,七零八落,繞出寬街,卻好會著兩路頭領。
原來兩路上馮威、牛超遇著蔣平,劉鵬、寇靈遇著韓彰,相持良久,韓、蔣已是不支,徐、柳二人匆匆趕到,也是勉強遮攔。忽然飛馬報來,說:「王爺受傷敗退,徑出南門,請即回兵救應。」馮威等看來報的都是王府差官,平日熟的,有何疑忌?隨嘆口氣,撤隊回來。在馬上也不及敘話,合隊同行,剛走到街頭,歐、展、丁、白劈面迎著,鄭天雄正沒好氣,一馬向前,輪起大砍刀奪路。歐陽春忙舉刀攔住,這裡寇靈抵住玉堂,牛超抵住兆蕙,展昭見北俠戰天雄不下,便發出弩箭,從面門射去。箭到處,如中鐵石,反把箭激了回來。南俠大驚,拔劍雙取天雄。馮威見來將均是勁敵,便提碗燈,就沿街屋放起火來,喝令軍士推開牆屋,刺斜里取路。天雄刀法純熟,逼著南北俠騰挪不開,剛剛戰個平手。
元翠綃早從空中飛到,看得親切,說:「這人是金鐘罩工夫,比用槊的十倍利害,何苦如此呆戰。」便再取出匕首,喝聲:「看劍!」一道寒光,如雪練一般,直射天雄耳門。天雄大吼一聲,聲未絕口,已從馬上栽下。南北俠刀劍並舉,取了首級。馮威恰好燒了一條火弄,慌著同諸將擁定襄王,從瓦礫上亂踏亂跑的飛搶而去。牛超一見白光,魂不附體,早已回馬飛奔。寇靈被玉堂劍鋒逼住,苦想脫身,又被匕首飛起,砍將下來,那時襄王軍中知道巡按處有了劍仙,人人膽落,簇擁裹王南行的登時散了一半,
看官,翠綃立在屋頂,那有看不見襄王的?當時一劍梟了奸王,不更省事?卻不知小姐開此殺戒,也是為國為家,萬不得已。他想著襄王是姑母敵體,他日自有國法,何必我親加刃於他?所以任其得路遠揚,把匕首一招,徑自回署。
這街中逆黨,被十個英雄前攔後截,又為火勢延逼,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染盈衢,於是合隊向前追趕,看看已近南門。
原來金太守僅留女將守署,自己同艾虎守北門,湯知縣同焦赤、孟傑守西門,沙龍同水軍守水門,都監廖充帶著四員防禦守東門。南門緊要,恰是程總管帶著四員防禦、八員提轄把守,兵力最厚,魏明公當襄王出隊時已調齊人馬,分打四門,水軍亦逼水門甚急。幸虧四門預備得早,灰瓶石子,紛紛打下,守得有如鐵桶。襄王派來奪門的,見王府火起,正自驚訝,兼遇雷英等驟馬奔來,說:「王爺已打破巡按府,軍師已進北門,令其回府救火。」竟輕輕將一夥壯士吹散。城外攻打許久,見府中火起,又不見門口接應,銳氣漸衰。
程總管也照應得乏了,叫防禦等當心抵禦。自己騎馬下城,帶著兩名提轄,百十兵丁,在城下巡綽,恰好馮威等擁定襄王逃至城邊,總管一見,忙即回馬,叫提轄抵敵。牛超、劉鵬急了,飛馬面前,把兩個提轄斬於馬下,兵丁四散。總管嚇得面如土色,手已呆軟,宣花斧抬不起來。正想跳上城去,馮威舉起雙錘,打得頭漿迸出,算是忠則盡命了。
馮威一面叫人放火,截住城上及後面追兵,一面砍開城門,與三驍將保著襄王,一擁而出。魏明公見城門大開,催動人馬擁將進來。
城上幾個防禦提轄聞報總管陣亡,城外金鼓震天,城內火光耀日,慌的沒理會處。幸虧十位英雄趕到,攔住截殺。展昭、丁兆蕙搶先一步,見城門已破,飛的躍上城門,喝回軍士,把千斤閘放將下來,把那擠進擠出的賊黨壓成肉泥,這才把城守住。魏明公大怒,喝令架起雲梯扒城,眾英雄也一齊上來,指點眾軍士矢石交下。
忙了一陣,天已微明。玉堂在城上,見襄王與軍師立馬觀陣,怒從心起,從新百寶囊內取出石子,覷得親切,颼的一聲,把襄王頭盔打下,襄王大驚,回馬便走。
明公見城內已有準備,急切不能取勝,軍士混戰了一夜,已覺疲勞,遂傳令收隊,退兵五里,在大安鎮扎了營寨。那三路也都退下。安營埋鍋造飯,除喪了一虎二驍外,裨將護衛兵丁,死亡傷失者不少。
襄王悶悶不悅,與軍師商議辦法。魏明公道:「昨夜互有損傷,也未曾折了銳氣,且休息一日。小臣已飛檄至百丈山,調呂武來此。他那裡攻城之具齊備。我們一面輪流攻打,使他晝夜不能安歇,鍾雄、楊烈兩路足以牽制郢州、光化援兵。一面聽宜城捷音,仍是進退自如,何用憂疑。」
不表逆黨籌畫,且說城中自元小姐回署,巡按知襄王已逃,我軍得手,便請小姐坐鎮署中,自領龍滔,姚猛及丁壯百十人,各處巡察。先令人到王府救滅余火,沖霄樓及正殿毗連的余房,都已燒成平地,後殿及花園幸未延燒,當令搜尋禁物,卻已鞭徙一空。旋報各城解嚴,襄王斬關而出,現已退屯大安,即會合府縣查點,喪亡總管一員、提轄兩員,其餘官弁兵丁亦折了二三百名,兵民受傷者不計其數。寬街及南門口火已撲滅,焚毀民房大小二三十間,人口亦燒斃十數名。除總鎮忠骸由家屬具棺成殮、開喪受吊以外,官發恤賞,家自掩埋,不能細述。巡按隨令湯知縣細細搜查奸細,五城嚴辦保甲。王府余房交官管理,照例詳細註冊。然後率同太守都監上城巡察,激勵慰勞了一番。各城添備防守器具,派定歐陽春、展昭、丁氏兄弟替總管守了南門。盧方、徐慶守了西門,北門加了韓彰,東門加了沙龍、柳青,水關上改派廖充,加了蔣平。
史雲、雷英等一干隨著蔣平、白玉堂,參見巡按。先謝了丟印之罪,隨說明與投城諸人奉白爺密諭,分往各路報信,亂起軍心。巡按說:「丟印入水,乃襄王首謀,爾如何違拗?此次報信兩功,深堪嘉尚,我當存記,與眾人一體有賞。」即派雷英隨著知縣去搜奸細。
日已向午,玉堂保著巡按才回衙內,用過午膳,約了府縣到總管署內祭奠一番。那都監廖充,人甚懦弱,圍城之中無從揀調良將,只得叫他暫護總管襄陽兵馬印信。好在一切兵機城守,巡按都親攬本綱,廖充不過掛名看印,也還不敢貽誤。
部署小定,巡按回來與金輝、公孫策、白玉堂密商退敵之策,公孫策道:「各路調兵文書發去才一日,止有鄧城較近,明後日或可入界,但是兵力單薄,難於夾攻。城內地廣兵稀,久持必致疏失,為之奈何?」金輝便說:「且編丁壯幫同守城,以輔兵力之不及。」巡按應允。即送出金大守,迅速辦理。
到了傍晚,玉堂帶了雨墨,親赴各城巡綽一番,傳巡按的話,教大家分班歇息,用心防守。下得城來,已是燈火滿街,各城立起守望局,懸旗擊柝,居然整齊嚴肅。玉堂在馬上想道:「這金太守、湯縣令也算有才,一日工夫竟能辦得如此周匝,回到署中告知巡按放心。」
巡按總覺防守未固,尚自愁眉不展。公孫策道:「昨夜事起倉卒,尚能化險為平,現在城高壕深,守御器械足備,文有金湯,武有諸義俠,支持十日半月,定可無虞。大人倒要寬心定氣,方能應變出奇。」玉堂道:「何必待各路兵馬,依我說給他個迅雷不及掩耳,今晚上我兄弟們再奮勇前去,掩其不備,劫他營寨,包管一舉成功。如此死守,豈不折了銳氣!」巡按躊躇一回,答道:「賢弟之言甚壯,但眾兄弟勞頓了一夜,恐也疲乏,不如歇息幾日,待外援大集再議。」
接著做公的憑雷英做眼,搜獲了十餘名王府逃匿的餘黨,又在僻巷中盤獲幾名面生可疑之奸細。蔣平亦在水門捉住六七名想出轅的賊目,均訊明口供來回。巡按立即正法,以靖根株。四門巡綽的愈加嚴緊。
第二日,巡按又親自上城,並出示曉諭民人照常安堵。到了第三日,天色微明,忽然城外炮聲震天,襄王又引兵進來。原來百丈山人馬已到大安,呂武曾任軍官,用兵有法,他在西夏屢攻敵寨,攀高破險,是其長技。當即一馬當先,便將土車捱近城濠,就勢駕起雲梯,五百名短刀手騰踔而上,甚是兇狠。好在城上歐展二丁都是心細手靈的好漢,有的是矢石,悉心防範。那短刀手墜而復上,儘量仰攻,兀自不退。那三門亦復如是。相持到了日中,三俠都急了,便發火箭,燒他雲梯。呂武急以水筒救火,一面仍趁亂上城,竟有扒至城邊者,被展昭一弩箭射翻。於是一陣亂砍亂搠,攻勢才略緩下來。真是嚴守緊攻,棋逢敵手。四城擾攘,到了天昏月黑,方才退去。
城上各英雄商議,如此株守,殊非勝算,連夜遣精細兵卒,縋下城去,探聽敵情,兼通外援消息。無奈城外要隘,均被襄王黨羽扼險駐紮。四門縋出十餘人,倒折回了七八名,餘下的不知死活。眾英雄十分焦急。蔣平道:「不如夜間由水關放出幾個水軍,或者可以繞道出去。」遂同史雲選了六名漁戶,都是水中工夫純熟的,到三更後,輕輕開了水門,泅出城去。
魏明公志量堅銳,四門分打合攻,攪得城內不能休歇。這日他又全隊專攻南門,卻令鄧舟、賴柱駕了艨艟大艦來攻水關。
襄陽水軍在周世宗時頗有聲名,趙家承平百年,卻因循廢弛,存個虛文,加以程、廖幾個官兒養尊處優,如何整頓得起來。所有戰船分布襄河,大半被襄王奪去,在水門把守的都是些老弱,比陸軍更不濟事。蔣平、史雲撥了漁戶,止得百數十人,那禁得襄王的強兵利艦乘勢猛攻?廖充已是遍體生栗,目瞪口呆。幸得蔣四爺十分捷便,令史雲下面堵住水關,多用鐵鏁木脾礙船之物,助了鐵葉水門之勢。水軍漁戶,分守女牆,寂無聲息。直等敵船飛近城下,這裡發一聲喊,火瓶石子同時拋下。登即篙師水手,眯目的眯目,受傷的受傷。如此一連幾次,算把他頭船抵住不能上駛。
鄧舟怒極,把手中令旗一揮,後面飛出划船二三十艇,每艇上水軍三五人,左執藤牌,右持短刀,後梢雙槳如箭的到了水關,矢石也截他不住。水軍到了水關邊,撲通通的,一半跳下水去,便來挖門。史雲早受四爺之囑,將繳關掣動。那下面水輪上,都是新安的利刃,挖門的觸著刃鋒,水中冒了一陣紅,便浮起屍首來。鄧舟見防守嚴密,方才鳴金收了划船。蔣平在城上,又一陣火箭射將過去,算把水軍截退。南門見水軍不能得手,也就罷攻,仍是按日忽分忽合的擾它城守。要知襄陽能否解圍,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