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滇游日記三十一
譯文
十四日早晨下雨。命令顧仆去找潘秀才的家,投遞了吳方生的信。上午雨停,潘秀才來拜訪。下午,我前去拜訪他但姓潘的出「〕了,只好返回到寓所中作日記。傍晚,同行的崔君拉我到市中飲酒,用竹實供餐,〔竹實大如松子,肉圓如蓮肉,當地人煮熟了拿來賣。〕投壺暢飲。月上中天才返回來,明月皎潔。 十五日早晨前去會晤潘秀才。姓潘的勸我不要出關。上午,潘秀才饋贈了酒肴。下午,店中的老人也來勸我不要前行。這之前我把阮玉灣的信交給姓楊的主人,托他尋找同行的人,主人口中是是是的。到天黑,拿出潘秀才饋贈的酒萊招呼他一同飲。兄弟二人都勸我不要馬上動身,說是天氣炎熱瘴氣正毒,怎能把無價的身軀輕易拋擲呢!屈指算已出來八個月,王君將重新回來,況且進入內地時,與他一同入關最為方便。我姑且答應了他們。這天夜裡月光十分皎潔,可官邸的客舍中不便憑眺,最終鬱郁不快地躺下了。 十六日早晨起床,等候主人開飯,打算出行去尖山。此山在州城西北百里處。這以前主人談起它的靈異之處,慫恿我前去,所以計劃先到那裡。於是把竹箱、衣衫、氈子寄放在楊主人家中,帶上輕裝與顧仆上路。從南門外沿城牆往西行,半里,走過新橋,是座巨大的石橋。橋下的水從北邊會合三條水流,繞過城西往南流,經過此橋向南流去,這就是所謂的大盈江了。 我過橋後,四面望去山勢迴繞,先按方位來認定群山。位於州城的正東而山頂平平的,是球玲山,從亂箭哨來的路越過它南邊的山脊;位於州城正西而尖聳的,是擂鼓山,南邊是龍光台,是去緬著的路,是江口西面相夾的山;正北的,是上干峨山,亂箭哨的山脈,從那裡往東延伸後向南突起,距城北二十里;正南的,是來鳳山,州城所在的山脈,從這裡往北延伸,又向西突起為保祿閣,是江口東面相夾的山。城西南是江口,束攏的峽谷極為接近,江水從空中墜下去,成為跌水崖。城東南、東北都有迴繞的山塢,是來鳳山從北面環繞延伸的山脈。而唯獨東北一面低伏,有高山隆起在山塢以外,那就是龍川江東邊高黎貢山往北延來的山脈。城西北一座山峰獨自聳立,高出群峰,是寵岌山,是向北分支延來的山脈會總之處。從此一直往南,是筆峰,是寶峰,是擂鼓山,而後在龍光台到盡頭。從此向西延伸後往南轉,是猛蚌。從此往東延伸,是上干峨山;低伏往東延伸後向南突起,是赤土山亂箭哨所在的山嶺;向南下延後往西轉,是羅生山;向正北分出的支脈,是球玲山,矗立在州城東面而後在北邊的馬邑村到頭;分出支脈由西延向南的,是來鳳山,矗立在州城南面而後往西夾住江口,北邊與龍光台相對。這是州城四面的山。 這裡的水流一條在東南出自羅生山,往北流經雷打田,流到城東北;一條在東方出自亂箭哨,向北流後往西流出馬邑村一西南,流到城東北;一條出自寵岌山,蓄為海子,流為高河,往南流到城東北。三條水流合而為一,這就是大盈江,由城西往南流,流過兩座橋,沖搗下墜入峽中,峽深十丈,寬三丈多,下邊是深潭,衝破峽谷向西南流去,流經和尚屯,又叫大車江。這是州城四面的水流。州城北面兩天路程抵達界頭,與上江相對;州城南面一天路程到達南甸,與隴川、緬甸相對;州城西邊一天半路程到古勇,與茶山相對;州城東面一天半路程到分水關,與永昌相對。八關自它的西北部斜向抵達東南部,灑邊的四關隸屬蠻哈守備,自西北往東南:第一叫神護關,第二叫方初關,第三叫巨石關,第四叫銅壁關。東面的四關隸屬隴把守備,自西南往東南:第一叫鐵壁關,第二叫虎踞關,第三叫天馬關,第四叫漢龍關。八關之外,自神護關出去,是西路,通邇西,出產唬拍、碧玉;自天馬關出去,是南路,通孟密,有寶井;自漢龍關出去,是東南路,通木邦,出產邦洋布;自鐵壁關出去,也是南路,通蠻莫,是去緬甸阿瓦的正道。從前蠻莫、孟密都是中國的土地,自從萬曆二十二年(1594)金騰戚主張設立此八關後,於是關外眾多的少數民族,全被阿瓦所擁有了。由州城往南抵達南甸後分路走:西面通向干崖,到蠻哈諸關;南邊通向隴川,到隴把諸關。由州城向西抵達緬著後分路走:西面出了神護關,通到逝西;往西北越過山嶺,到古勇。大概三個宣撫司仍屬於關內,但六宣慰司所屬之地,全設置在關外了。〕便是華夏與少數民族的分界。這是它四周的邊遠地區。 大盈江流過河上屯會合緬警的水流,往南流入南甸是小梁河;流經南牙山,又稱為南牙江;向西南流入干崖的雲籠山下,名叫雲籠江;順勢流到干崖北面,是安樂河;折向西流一百五十里,是檳榔江,流到比蘇蠻境內,注入金沙江後流到緬甸。〔一種說法認為在太公城合流,此城是在緬甸境內。〕據考,緬甸的金沙江,沒有註明源流,志書只稱說它寬有五里,不過說到孟養的界限,東邊到金沙江,南面到緬甸,北方到干崖,那麼此江在干崖南面、緬甸以北、孟養的東邊了。又考察,芒市長官司西南有座青石山,志書說金沙江的源頭出自於這裡,而後流入大盈江,又說大車江自騰衝流經青石山下。難道是大盈江流經青石山的北面,金沙江流經青石山的南面麼?志書所說的源出之地,應當也是流經而不是發源,如果是發源,哪裡能馬上就有此等大的水流呢?又考察,芒市西邊有條麓川江,源出於峨昌蠻的地區,流過緬甸的轄地,會合大盈江;南甸東南一百七十里處有條孟乃河,源出於龍川江。而龍川江在騰越州東面,實際出自於峨昌蠻的地區,往南流到緬甸太公城,會合大盈江。這樣麓川江與龍川江,一同源出於峨昌蠻的地區,一同流到南甸南邊干崖西面,一同流人緬甸的轄地,同是會合大盈江。但是兩地實際上並無這兩條水流,莫非麓川江就是龍川江,龍川江就是金沙江,一條江卻有三個名字嗎?原來麓川又叫隴川,「龍」與「隴」音實際相近,必定就是其中之一無疑;大概是峨昌蠻境內的水流,流到騰越州東面稱為龍川江,到芒市西邊稱為麓川江,以與麓川交界罷了。它在長官司境內,實際上流經青石山下,由於它的下游是金沙江,便指認為是金沙江的源頭,而不是源出於山下可知了。又流到干崖西南、緬甸以北,大盈江從北面流來會合,一同往南流,水勢開始變寬,於是獨自名叫金沙江。而後流到太公城、孟養的交界處:實際上正當它向南流的江流的西邊,所以指認為邊界;不是孟養的東邊又有一條金沙江往南流,干崖的西面又有一條金沙江源出青石山往西流;也不是大盈江會合金沙江後流入緬甸,龍川江又流入緬甸後會合大盈江。大盈江流入的金沙江,就是龍川江的下游,龍川江會合的大盈江,就是那名叫金沙江的江流了。把它們分別岔開來名稱愈加紊亂,把它們會集貫通起來脈絡自然顯現出來了。這是這兩條江流流經的地方。到此時益加了解到高黎貢山的主脈,往南下延到芒市、木邦而後到大海到了頭,潞江單獨下流到大海西邊可以知道了。據志書,又有個大車湖在州城南邊,十分寬廣,湖中有山,如瓊玉綠浪中的一點青色。今天唯有城北上干峨寵岌山下有兩個海子,城南並無積水,莫非洪流全部變為飛揚的塵土了嗎?走過新橋,往西行半里,有岔路:往西北走的,是去烏沙尖山的路;向南下走的,是去跌水河的路。我聽說那裡非常優美,就先向南趕去。到滿是竹叢的山塢中走一里,涉過一條往東流的小澗,向南上坡,折向東約走半里,有座大石橋架在大盈江上,此橋呈東西向跨在新橋的下游。從橋西稍往南上坡,不到半里,江水從左邊峽中穿過空中平緩下墜,山崖深十多丈,三面環繞著石壁。江水分為三條支流飛騰而下,中間的寬一丈五,左邊與山崖並排一齊騰湧的,寬四尺,右邊嵌入山崖分流的,寬一尺五,大略中間的如門帘,左邊的如布匹,右邊的如圓柱,氣勢極其雄壯,與安莊的白水河同樣壯觀,但此處的山崖更加迫近而狹窄。從西邊的山崖繞到南面的山崖,水平面對站著,飛濺的水沫倒卷而下,似玉屑珍珠飛騰,遠遠灑在人的衣服上和臉上,白晝之間真如雨花雪片。當地人所稱的久雨不晴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但是「雨」字應該改為「旱」為好,用「雨」字那就重複累贅了。江水下墜成深潭,水流下嵌在峽底非常深,於是下去踏著江邊走。有兩層房屋在狹窄的壑谷中,是王家的水雄。重又上到西邊的山崖上。它南面一座山峰高聳,如憑臨高空向瀑布拱手作揖,這是龍光台,上邊建有關帝殿。回頭顧盼了許久,再走下西邊的山崖。此處山崖非常狹窄,東邊就是飛流的瀑布墜下高空,西邊也是夾谷深坑環繞著房屋。俯視屋子下邊的坑底,有流動的泉水重疊的水稚,也是水稚房,但正當環形的山坡間,它西邊就往南下通緬警的大道,不知水從哪裡流出去。仔細俯瞰地形,水從山腳下穿過洞穴流出去,在南邊分為兩道,一條順大道往南流注,一條重又流入巨石下,流進坐落在夾谷深坑上的屋中成為水雄。回頭眺望山崖北邊有一線峽谷,深下去有五六丈,往北對峙而來,寬處僅一尺,可高處不止三丈多,水從峽底穿入前邊山崖的山腹後流出它的南邊。估計山崖洞穴之上,高處也有三丈多,南邊到出水的洞穴,上邊相連之處有三四丈,不知它下邊穿透的洞穴與上邊並峙的峽谷,是怎樣形成的,天然之巧與人力之工,懷疑兩樣都不能達到此等地步了。 從山崖上登上西峰,一里,有寺院坐落在山峰的東面,寺門向東,是昆盧寺。由寺西行二里,直達擂鼓尖峰下,見有路直登山峰往西下走,但路上有二位書生指點去寶峰的大道還在北邊,於是橫著跋涉過田間。半里,找到大道,順大道往西上坡『二里,向西抵達擂鼓尖峰的北麓。應當往西北從岔路上山,我卻錯從西南走,一里,踏上高峻之處,一里,漸轉向南上登,再向著擂鼓尖峰走。又一里,心知路走錯了,便向西越過嶺脊,就望見寶峰的殿堂樓閣,在西北山嶺半腰上,與此處嶺脊同樣高,但隔著兩重山著,山下非常深,都是從嶺脊向西南下墜。估計順山坡往東下走,走上大道再上走,與登坡往西上走,從峰脊上轉下去,它們的路程相等,不如上走得以兼而上登峰頂了。於是向西南上山,十分陡峻,一里,徑直出到擂鼓尖峰的西面,有路自尖峰向南前來會合,同這條路向西北越過山脊。山脊北面路分為兩條,一條往西北沿著山峰而去,一條向東北登嶺走。一里,兩次越嶺登脊,此處山脊兩旁都是向東、西下陷,於是在山脊上吃飯。走過北邊,路又如前邊一樣分為兩條,不過往東北去的仍然不是去寶峰的路,還隔著一個山著。於是再往西北登上山頂,一里,踏上山頂的最高處,往東俯視州城東面的山塢,向西俯瞰峨隴南邊的山塢,都在近處夾在此脊之下,而峨隴的西面,又有一重高峰,自北往南,夾住峨隴的山塢,往南延到緬警,而後與大盈江會合後往南延去。山頂東南一面深樹密蔽,只好從西北方下山,十分陡峻,半里路走上坦途。順東邊的山著向北行走在嶺脊上,又行半里,路相交成「十」字形:一條從南向正北的,全是行走在嶺脊上;一條從東邊山臀中橫過西北,通到山腰。心知寶峰的寺廟在山警密蔽之中了,於是折向東下走。樹葉下覆枝條成叢之間,十分陡峻滑溜,不抓住枝條腳無法站定。 下行一里,轉到殿角的右邊,就是三清殿了。前邊有空亭子三間,向東收攬一片平川的勝景,而它下方的亭子樓閣點綴在懸崖間,隔著山著環繞著山坡,咫尺間縹縹渺渺。殿西邊的廂房是兩個道士居住的地方。我安置了行李,命令顧仆守在此處,就由亭子前往東下走。路分為兩條,一條從右邊走下險坡,一條從左邊轉入深臀。我先順山臀下走,半里,見右邊的山崖間,一座亭子飛綴,八個亭角重重窗權,高高依傍在懸崖之上,是參將府吳君〔四川人,名叫草臣。〕新建成以祭祀純陽祖師的地方。由亭子左邊再下走,沿山警走半里,往南轉,抬頭望見亭子下的石崖,一如刀削有千初高,如一瓣蓮花,高大彎隆朝向空中,它南側又豎立著一個蓮瓣並排依附著它,全是純石無絲毫裂紋,唯有互相附著處中間垂著一線寬的裂縫,寬僅一尺多,在其中鑿了石階,仰面望它簡直像倒掛的天梯。北邊蓮瓣之上,大寫著「奠高山大川」五個字,也是吳參將的手筆;它下方新建了一處軒廊跨在路中,繪了靈官像在其中。南邊的蓮瓣側邊有尖石獨聳,夾住石階成為門戶,尖石下玉皇閣緊靠著它。環繞著騰越有許多土山,獨有這座山崖是純一色的岩石,高高隆起在相夾的山著之間,耳目頓時覺得不同。玉皇閣南邊也是高懸的山著,無路可走,靈官軒北面又在山崖上鑿成石梯,深嵌在夾立的岩石間。向北下走數丈,有石牌坊擋在石梯前,大大寫著:「太極懸崖。」從此向北越過往東下延的山著,再上登北面的山坡,共一里多,就見寶峰寺在峰頭盤踞著,高處與玉皇閣相等。但玉皇閣向東,此寺向南,寺東的龍砂最小,當然不如玉皇閣在環形山警的中央,在整座山的正中。寺中相當冷落,有尼姑住在寺中,此處是從前摩伽陀僧人修道之處。其他地方都是佛教比道教興盛,可此處唯獨反過來。不久又下到著中,登上太極崖,走過北邊的蓮瓣之下,從石縫中一線寬的石階上走。這石階非常陡峻,幾乎不能停住腳掌,幸好兩側石崖緊逼束攏,手撐著兩側上登。一口氣上登了八十級,正當純陽亭之南,峽谷這才變為曲折的石梯,又走三十多級才到達空亭子中。我準備在此亭中眺望明月,以便擴展未能舒展的景觀,於是擦拭桌子寫日記。命令顧奴汲水到太極崖下山著東邊去燒火做飯,兩個道士止住了他,拿飯來給我吃。仍坐在空亭中,忽然狂騰突起濃雲密布,到天黑時月光便全被遮住了。邵道人認為空亭中風急,邀請我睡到他的床上。 十七日我起床後,見日麗山幽,打算暫時停歇在山中,用口袋中存留的米作成稀粥,命令顧奴進州城的寓所去取在貴州買的藍紗,將它賣了以供作路費。此地離州城僅有八里,顧奴一去不返。到下午,餓極了,胡道士給我吃了飯。隨即顧奴來到,藍紗仍不見帶來。 十八日在空亭子中記日記。頭天夜裡有老虎在山下咬了參將的馬,參將命令軍士搜山找虎。四面山峰全無看得見的人,但吶喊聲相應,兩邊山警中搜尋的人,上下不一,始終找不到虎。巔塘關南面經過的大山,往西南繞到古勇關北邊。分出支脈向東突起的,是尖山;在東南突起的,是馬鞍山;又分支往南下延的,是寶峰,又向南是打鼓尖,又往南在龍光台到了頭。那馬鞍山的正脈往東延伸的,第一處聳起的成為筆峰,又聳起成為寵岌山,於是往南環繞成赤土山,成為亂箭哨延過的山脊,又向南成為半個山,往西北環繞成來鳳山後盤結為州城。這就是所謂的回龍顧祖了。從古勇關北面分支南下的,成為鬼甸的西山,又向南成為鵝籠的西山,又往南抵達緬著;正脈向西南下延的,成為古勇西關,而後往南連接到神護關。八關之外,它們的北邊又有此古勇、巔塘二關,是古關。〔巔塘關之外是茶山長官司,舊時屬於中國,今天屬阿瓦。巔塘關的東北、阿幸廠的北邊是姊妹山,出產斑竹,那以外就是野人。〕寶峰山面向東方屏風樣立在它的前方,下邊分為兩個山著,中間垂直立著高大彎隆的石崖,兩旁倒插進著底。北面的山著之上,環立著一支山岡,向前環繞如同一堵牆,石崖中央裂開,鑿有石階懸在其間,名叫瑚孫梯。石梯南邊玉皇閣緊靠在它下方,石梯北面純陽閣盤踞在它上方,舊時有匾額題名叫「太極懸崖」,而吳參將又寫大字刻在它上面,叫「奠高山大川」。純陽閣之上,則有開闊的軒廊三間,正當左右高懸的山著之中,而下方面臨絕壑。面向東北,近處是環繞的山岡低伏在前方,平川圍繞在山下,遠處則見東山之外,高黎貢山的北尖峰獨自高出群山之頂,正對著它的中央,〔此峰當地人又稱為小雪山,遠峰橫亘在天半,而山上獨自聳出一座尖峰如像拱形的玉圭,大概在分水關之北二十里。關間無路能上去,也不能看見,到此地才向東方見到它。馬鞍山寶藏的徒弟徑空,從前在軍隊中時,曾從赤土鋪往北渡過龍川江走到山下,是高簡槽,有個姓段的居民,領他登上山頂。山高大約有四十里。〕眼界十分開闊。它後邊是三清殿,是邵道士居住的地方。三清殿距西邊的山頂不遠,我先前從那裡下來。大體上此山最高之處,是三清殿,面向東北;正當石壁下而居全山正中的,是玉皇閣,向東;居於北邊山臀的北面,緊靠環形山岡側旁之間的,是寶峰寺,向南。玉皇閣正當石壁之下,兩面山警夾住它,得地脈的正位;而純陽閣孤懸在山崖間,從蓮花尖上現出神奇,這是偏正相生的妙處。騰越北面土山很多,而此山又是以土山獨自圍裹著石崖在中央,如錐尖刺出囊中,而且兩條山著中怪樹奇株,鬱鬱蔥蔥,蒙蒙密密。竹子大的,如我們地方的貓竹,中等的如我們地方的筋竹,小的如我們地方的淡竹,無所不有,又不是迄東迄西所能有的了。 二十一日飯後告別邵道士,走下純陽閣,往東經過太極崖。此處如果橫過北邊的山警上走,半里就能到達寶峰寺;我因為南邊的山魯高懸陡峭,昨天未經過,就從大路沿玉皇閣走下懸崖。曲折下走半里,又越過北邊山著下的峽谷,從環形山岡上的大道再走半里,向北登上寶峰寺。向尼姑問路。尼姑指引走出殿左的峰頭,指示山下的核桃園,正北是去尖山的路,往西北登嶺是去打鷹山的路。聽說打鷹山有北直隸的僧人新近在那地方開山,相當奇異,於是先趕去打鷹山。從這裡往東北下坡,一里,抵達山坡北邊。又向北走一里多,有數家人背靠西山山麓,這是核桃園。村西北有山坳很低,是寶峰的山脊從北面延伸之處,有大道往西通向那裡,有小溪向東流注。越過小溪,一直往北一里多,就向西北登坡。四里,越過坡上的山脊往西,這裡名叫長坡。又向西半里,就轉向北,傍著西峰而沿著它的北面走,仍向西行走在山脊上。此脊往北下去,就是酒店嶺的東面延伸為筆峰、寵歡山之處,南面下走,就是野豬坡的南邊出去稱為鵝籠、緬警的地方,大概都是從分支的山脊上走。往西五里,嶺坳間道路交叉成「十」字,於是向西北橫向越過路口。應當從西北方登坡,卻誤從西方行走在嶺南。二里,遇上一個樵夫,了解到這是去鬼甸的路,打鷹山新建寺廟之處已在正北的雙峰之下。但是此時已看不見雙雙聳起的山峰,也看不見路的蹤跡,只得踩著礫石分開荊棘,一直上登了三里路,霧氣侵襲著山峰,時開時合。又上走二里,就遇上一塊雜亂的平地,小山峰環繞著它,中間有許多迴繞的壑谷,竹叢雜布。見在北峰之下有數根樑柱撐住屋架的地方,從壑谷中向它趕過去,仍然無路。柱子左邊有一個竹篷搭成的佛完,僧人寶藏見到我,迎入完中,才知道這就是開山的人了。於是與我遍觀地形。飯後霧氣稍散開,我想要上路,寶藏堅決留我住一宵。我就從這裡的後山中央下垂之處上登。 此山是中央凸起的水泡樣山,山後又低下去,大山在後面環繞著它,上部突起兩座山峰可中間是山坳,遠望的形狀如同馬鞍,所以又叫馬鞍山。據當地人說,山上鷹很多,舊志書名為集鷹山,但土音又錯讀為打鷹。它的山脈起自北面的冠子坪往南聳起,從頂上分為兩岔,一座屹立在西南,一座屹立在東北,兩座山峰的支脈,如手臂合抱樣向前環繞。住西南下延的,正當壑谷右方低伏著,延過中央重又突起為小土阜成為中央的案山,往南下墜,再突起一座山峰成為前邊的案山。往東北下延的,正當壑谷左方低伏著,扭結為東面窪地的門戶。兩峰間的山坳處正當那環狀的山窩處,前方蹲著一座山峰正當山窩之中,山脈又自東北的山峰下降往中央延伸,宛如一顆明珠托在盤中。它前邊又突起兩座小土阜,如兩個乳房排列在胸部。它的脈理就是起自蹲在中央的山峰,從左延向右,又從右邊往前延伸,而後又在中央突起一座土阜,與雙乳峰又形成鼎足之勢,排列在前方成為中峰近處的案山,就在南面與中央的案山並峙。稍往東延伸,又突起一座土阜,就在北面與東面窪地的門戶相對夾立。所以雙乳峰之前,左右都有中間下窪的山坳,中峰之後,左右也有峽谷鎖閉著中峰,它的脈理好似非常平緩,但一起一伏的,隱約可以探尋。那兩座高的山峰,左右都成環狀便到了頭,唯有中間低伏隆起的山峰,有一線往前延伸,它東面稱為筆峰、籠岌山的,南面稱為寶峰、龍光台的,都是此山的山脈。本地人講起,三十年前,山上都是大樹巨竹,密蔽得沒有空隙,中央有四個龍潭,深不可測,有腳步聲傳到波浪就騰湧而起,人不敢走近;後來有牧羊的,一聲驚雷便震死了五六百隻羊及幾個牧羊人,連日連夜大火,大樹深竹,被燒得了無孑遺,而龍潭也變成了陸地,今天山下有出水的洞穴,全是從山腳分引流出的。山頂的岩石,色褚紅而質地輕浮,形狀如蜂房,是漂浮的泡沫凝結成的,即使大到合抱,用兩個手指就可提起來,不過石質仍很堅硬,真是劫後餘下的灰燼。寶藏在中峰之下建了房屋,前方面臨雙乳峰,日後有人擴大寺廟,後面可依山峰疊累而上,前邊可橫跨乳峰建為鐘鼓樓。如今各窪地雖然中間下凹,但不容納一滴水,東面窪地之上,緊靠岩石形成深坑,有積水一池,難道是神龍離去後滄海桑田倏忽間變換,僅留下此一勺水供開山者飲用嗎!寶藏本來是北直隸人,從雞足山、寶台山來,見尖山雖然中央高懸但無重重裹護之山,與他徒弟徑空找山來到此處,便在竹篷中置佛完坐禪二年。如今州里人全被感動,爭相扛樹運竹,先為他建起這一間,但尚未全部建成。徑空,是四川人,以前從軍擔任選鋒,收復重慶,救援遼東,救援貴州,所向之處建有功勳,後來擔任騰越參將府的旗牌官,在甘露寺剃髮出家,跟隨師傅找山。師傅獨自坐在空寂的山中,徑空到山下去募化,用一個手指捆上香燒,開創了此山,都是不同尋常的人。這天晚上住在佛完中。有一個雲遊僧人也留下為和尚鏟地,是我家鄉張徑橋的人,〔姓蕭,法號無念,法名叫道明。〕見到他如同見到了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