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 粵西遊日記十六
譯文
二十八日參慧捆了火把導遊真仙岩後面的暗洞。開始時由擎天柱老君像後進去,都是溪西石崖陸上的洞。洞到此千柱層層排列,成百的洞穴紛紛裂開,前邊的高大,忽然變為窈窕之狀,前邊的雄偉空曠,忽然變得玲瓏小巧,彎彎轉轉幽深的縫隙,沒有不儘量搜尋窮盡的。岩石下亮條巨蛇橫臥著,用火照它,不見首尾,但伏著不動。跨過蛇進去,又越過它出來,居然如故。不過這個隱秘之處雖然幽深,仍只是溪西的一個角落,時時從石縫中東瞰溪流,希望找到一處適當的地方,但始終不能下涉。出來後,回頭看溪水流過的洞穴,裡面透出天光,對面石崖旁通著一個透亮的洞穴,越覺得神魂飛動不能自已。便託付參慧去市中幫助尋找木筏小船,為進洞作打算。參慧又點燃火把領著我,由洞前左邊的岩石下去,向北進入深穴。穴中雖幽深,沒有鐘乳石柱在空中變幻,但下邊有很多龍一樣的石脊,盤繞交錯地伏著,鱗甲爪子十分逼真,也是一處奇景。出洞後,參慧立即去找船。隨即考慮參慧雖然去了,恐怕不能馬上找到,不如親自去找船,並且去了結老人岩、香山諸處勝境。於是又出洞,向北順大道走。不久望見西方山峽間,峰巒聳立很奇特。恰好有個老農來到,打聽後知道那裡面有劉公岩,因為草深沒有嚮導,只好從下廓南先趕到老人岩。共二里來到它下邊,便先進人下洞。洞口向東,洞內寬卻不怎麼高。此時將近中午,鬱悶如蒸,進洞後立感清涼沁入心骨。它的西北有個石竅,深入進去漸漸暗下來,不能走到頭。聽說舉著火把進去,那路非常遠,不過幽暗低伏不必走到頭。從洞口左邊仍登上石峽,往上走到前洞,轉彎穿到後洞。洞內架設了樓閣房屋,全盤踞在洞口,唯有閣西留有空餘的地方作為燒火做飯的場所,前邊有一個方台,上邊就著石筍雕刻了佛像。由此再往西進去,石穴慢慢變得又窄又暗,點燃火把探看,側身進去,高懸的石階往下墜,都十分狹窄,沒有其他奇特之處。出來到樓閣前憑眺,就見上下懸崖陡絕,菜琶江自西流來瀟徊在山的北麓,自然分開又自然合流,流抵岩洞下便向北轉到縣城。大江位於山前,環形的城池聚在山下,飄飄渺渺的樣子如同天外的飛仙。它的正北方就是香山,是八景之一。湊近窗口令道士指點去香山的路,便下了山。截流渡過菜琶江,水淺不到膝。於是溯江往北行,望見它西面江水流來之處,峰巒瑰麗奇異,山中有雞場洞。幾乎順路往西去,走了一里,遇上一個和尚挑著薪柴走來,向他打聽,才知道香山還在東北。於是轉而從草叢中的小徑沿北山的東麓,一里走到香山。從這裡向西登石階,有廟在兩山的山坳間,廟中的神是梁、吳二侯。小徑荒寂而殿堂陰森,赤日炎熱之中陰風遭咫令人毛骨驚然。聽說這神非常靈驗,可是廟中無碑刻,不知它肇始於哪個朝代,是憑什麼功勞顯赫的。起初我打算到香山吃飯,來到之後才知廟中空虛無人。只好往東北越過一座橋,經過演武場,向南共走一里,馬上進入西門,十分冷落荒寂,往東來到縣衙前吃了飯二出了南門,想要找藥買紙,都不能得到。遇見一個醫生向他打聽,說:「這一帶的豬腰子、山豆根都出產在羅城,所說的不死草是掛蘭,懸在空中不會枯搞,是草不死,不是能讓人不死。」為此付之一笑。又向南路過下廓,遇上抒柴人,命令他們去找船進真仙岩,二人慨然應允了。這之前,我多次向居民找船,都是說:「此地沒有木筏,而船被山坡隔著,無法進洞,須要幾個人扛著船走過去。」意想不到唯獨這兩人很隨便地就答應下來,我心裡邊不以為然。但是私下盤算岩洞中有遺棄的建築物,可以造小木筏浮水進去,但木料巨大不能獨自移動,還將與參慧謀劃這事。抵達岩洞後,參慧已歸來,也說船找不到,唯有找人來造小木筏方便些,意思與我相合,我更慶幸入洞有了機會,欣然就寢。 二十九日早晨起床,我催促參慧去找造木筏的人,未動身而昨天約定的樵夫成群呼喚著來了,告訴我說:「已進了洞沒有?'』我回答他們在等船。樵夫說:「船不能到這裡。如果用木頭連接成木筏,我們這些人從水中在兩旁拉著進去,便與船一樣了。」我命令參慧立即把找人的錢給他們。這些人成群地扛著木頭跳入溪中,砍來竹子造成木筏。頃刻間連結的木筏已經造成,又把岩洞中的大梯子架在木筏上,上邊再放上木盆。我就坐在盆中,把腳架在梯子上。眾人在前邊的用繩子拉,在旁邊的用竹嵩夾持,在後邊的用肩頭推,遇到深水就浮在水上拉木筏,太遠不能拉,就浮水在兩旁推木筏。開始時由洞口溯流而入,仰望洞頂,益發覺得彎隆高峻,兩側山崖的石壁如劈開的翡翠夾著的美玉,慢慢進去漸漸異樣起來,望前邊洞內天光遠遠的,層層石門重重洞穴,'2映在左右。從澄澈迴旋洶湧的大浪中衝破空漆進去,誦讀著請仙李白「流水杳然」、「別有天地」的詩句,好像是為我今日而親自吟詠出來的詩一樣。進入重重石門之後,上方涵著空空的山洞,下邊積著青黑色的深淵,兩旁都有層層洞穴盤結在高空鑲嵌在石壁上,水波蕩漾映照,回頭看自己進來的地方,與前方向著的地方,光明皎潔,彼此照耀,是人呢還是神仙呢,為了什麼來到這裡的呢,全都不知道了!扶著木筏的人想從半路上點燃火把登上石崖,去窮究旁洞,我命令先溯流出後洞,去探究明洞。於是又浮水拖著木筏,終於到達洞口。洞口向西南,吸進河流飲進壑谷,溪流衝破石崖而下。木筏劃到石崖下被擋住,不能進入溪中,只好捨棄木筏踩著石崖出了洞,又是豁然一個天地了。溪水中石頭坎坷不平,不能落腳,望見左邊山崖上有高懸的石階在倒伏的草莽中,就抓住草叢踏著高空上登。不到數十步,便找到小徑。四面望去中央是一圍平野,群峰呈環狀簇擁著,就是我先前來時橫在路北邊岩洞的東北隅了,只不過來時大道還在南面罷了。於是順著山的左側往東走過一個小山坳,估計轉到它前面,就是兩座橋以東的大道,從小徑向北登上山頂,就老君神座對面石崖上往旁側穿透的洞穴,全都可按方位求出來。可扶木筏的人都等著我仍去游洞內,只得返回來登上木筏,順流入洞,仍來到中間的門洞。看看東西兩旁都有洞穴可登,但西側石崖上的洞穴高難登,況且先前游暗洞時,已仿佛走近這裡了,而東側石崖上則洞穴爭逐石門紛紜,未曾走過一次,便點亮火把向東進去。頂上懸垂的鐘乳石形成篩慢,環列的石柱分隔成石門,與老君神座後面暗洞的勝景絲毫無異。從那裡邊穿縫隙鑽石竅,有許多旁洞,上面引入天光,外邊逗引著雲彩的影子,心知這裡往東穿透山的表層十分薄,只是石穴小孔洞高懸,不容人走,只好漫無目的地出入幾處而已。從它側邊彎彎轉轉往北出來,已在老君對面石崖的下層,此處有金星石、龍田諸種勝跡,就著石崖築為平台,下臨溪流。上面有石門檻和糞池,莫非從前也有建房居住,架飛橋渡過來的人嗎?它後方的石壁上大大地刻著「壽山福地」四個大字,筆法十分古怪,辨不出它是什麼人的筆跡。再出去就是對面石崖的上層,那上邊也縱橫排列著石柱,透亮的洞穴通到外邊,但石崖陡峻隔斷了,與此層完全不相通。仍拖著木筏下浮,打算從溪中再上去,可溪邊的石崖也懸絕嵌入水中,無從上登。估計到那裡經由的路徑,應當從洞前往南轉,到達小山坳的東北方,登上山頂然後才能進去;洞中如不是架起飛橋,是不能上去的。於是隨著木筏再次入洞,溪流下水口旁的洞都淺窄,沒有別的奇特之處。這才拉著木筏橫過溪流,返回來登上東面的石崖,眾人解開木筏拆散了木頭,運回原處。我急忙叫住其中一個聰慧的人,帶上剩餘的火把,命令他領路去游劉公洞。 向北順大道行半里,立即往西南轉入岔開的小路,向著山峽中,依照先前老農指點的路線走;嚮導雖常在此處打柴,但不認識哪裡是劉公岩。又二里,抵達山下。望見一個洞在南山,朝向東方,低伏著;一個在南山,朝向北方,高掛著;一個洞在北山中央突起的山峰上,向著東方,淺淺地排列著。正在不知往哪裡去時,忽然聽到有牧人的咳嗽聲,遠遠呼叫著向他問路,原來向北高掛著的洞是劉公岩。急忙撥開草叢從那裡走去。那人見我僅帶著一束火把,譏笑說:「進此洞須得幾束火把才可走到頭。這一束火把頂什麼用?」我這才相信此洞之深邃,而悔恨帶來的火把少了。倒伏的草叢中石瞪隱隱約約,順著石瞪上登,洞口有巨石橫在前邊。從石縫中進去,石崖上大大地刻著「西峰之岩」四個字,是寶佑三年李桂高書寫的。它前邊又有兩塊碑記,其中之一不可讀,其中一塊是紹定元年知府劉繼祖重新開闢這個岩洞,而桂林司理參軍饒某人作記文並書寫的碑刻。〔此碑記大約是說:桂林以西神奇優美的自然現象大多集中於山水,所以真仙岩是天下第一,而稱做老人岩的次於它,叫玉華岩、彈子岩的又次一等,可西峰岩卻與真仙岩不相上下,近來才開闢了它。〕我這才知道此洞的名字叫劉公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而且更相信此洞剛開闢時,開路建閣,一時間極其壯麗。然而今天竟然荒涼閉塞到這種地步,益加感慨融縣的昔日是為什麼繁盛,而今天是由於什麼衰微的呢!入洞後,裡面十分寬敞,先點燃火把由洞後右側進去,就見鐘乳石柱交纏,門戶樣的洞穴彎彎轉轉,不到數丈便出來了。又從洞後左側進去,就見鐘乳石柱宏偉壯麗,門洞狀的洞穴形成陡峻的峽谷,幾丈之後,越轉進去越寬闊,寶幢玉筍,在左右森然羅列,升降曲折,杳渺不可窮盡,也不能記住。此時擔心火把容易燃盡,竭力跌跌絆絆往前趕,就是所謂的淺嘗輒止,不知最後的佳境更將如何。唐容的《真仙鐫記》說:「西峰岩與彈子岩相比,相同之處更加奇異可稍微窄了些。」所說的「窄」,難道是因為洞口被巨石遮蔽了眼前,未詳盡了解它宮牆內的宏大深邃麼?下山來,西望北山在中央突起向東的洞,它外邊雖淺可岩石的姿態雲煙氮氯,洞口好像是雙雙並列,中間必定相通。急忙趕到它下邊,卻見懸崖無路。此時嚮導已先回去了,見我徘徊仰視,又返回來,領我進入南麓的小洞。洞口向南而且淺,與上洞不通。原來上洞高高俯瞰在山峰半腰上,遠望很奇特,可近看無奇,況且路斷了無處攀援,不得不為之卻步。往東走了之後,回頭再看,則見雲煙氮氯之狀,又脈脈含情系人心弦。再次強迫嚮導返回來設法攀登,嚮導這才割去障蔽的草叢踏著岩石,猿猴樣地攀登上去。我也模仿著跟隨他走,終於爬到那上面。就見峭壁層層懸絕,雖然兩洞的崖壁並列,可中間不相通,外邊又非常淺,原來是徒有小巧玲瓏的本質,卻沒有幽深之處相通的通道,這才盡興而返。仍然往東南行二里,抵達真仙岩。此時恰當正午,便停息在岩洞中,在巨石間搜覽諸碑,爬梯子時因為石頭滑,人與梯子一同跌落,眉頭和膝蓋都受了傷。 真仙岩中明亮緊湊可以居住,寂靜無塵,唯有泉水聲轟轟隆隆不斷,幽暗處有蛇,不傷害人,但蚊子非常多,讓人不能安睡。二十八日半夜,聽見有聲音極為洪亮,好像老年人咳嗽一樣,很長時間不停。早晨起床後打聽此事,卻是大蟲叫。這種大蟲頭大過身子,夜間潛入洞中,不過僅在這天夜裡發出聲響,其他時候都安安靜靜。 七月初一日清早起床,由於跌傷的緣故,暫且歇息在岩洞中。而昨晚所捶的黃山谷的碑帖還在石壁上,未上墨汁,怕被日曬,勉強攀上石崖去拓。剛拓完而參慧呼喚前去吃早餐,我便離開而留下碑帖等候乾燥,慌忙吃了飯下來,已被人揭去。這之前,我拓左側崖壁上的《老君像碑》,過了一夜等待乾燥,也竟然沒有了。到此時兩次丟失拓片,禁不住悵悵不樂。原來這一帶缺紙,先前因司道發文書命縣屬的和尚道士帶著紙來岩洞中拓《元佑黨籍碑》,我輾轉買了六張連四紙。拓碑的人被官吏監督著,要等《黨籍碑》拓完,才能為我拓韓忠獻的大碑,所以長時間住下等待。我先在空閒時拿一張紙分別摩拓此碑,可屢次白白浪費。不過碑可以再拓,而紙卻不能再找到,唯有坐等拓碑的人來拓完韓忠獻的大碑而已。這一天和尚道士約定明日拓完司道要的碑,初三日才能為我拓,而韓忠獻的碑大,兩側不能落腳,我事先搬木頭橫架在這裡。 初二日這天是縣城的趕集日,我因為等著拓碑滯留下夾,想姑且進城去觀看集市;出洞後才知天下著雨,〔洞中溪水聲相混,晴天雨天分辨不出。〕只好返回洞中,再去拓黃山谷的碑。下午仍停息在洞中。 初三日早晨下霧,上午才晴開。坐在洞中等拓碑的人。很久才來到,縣裡卻仍又繼續發紙來命令拓碑,又約定初四之後,我就出了洞,去找對面石崖上透亮石竅的路徑。向東越過洞前的石橋,便沿著山南向西轉,小徑伏在草中,時常不能看見;等走到後山延過的山脊時,竟然找不到向西登崖的小徑;只得踩著荊棘抓著岩石,莽莽撞撞地登到半山腰找洞,都是巍峨的石崖,無洞穴可入。推測此處似乎走過了,而南邊是懸崖,又下山來。忽然有兩個農民路過山前,急忙趕去詢問他們,則果然還在北邊。依照指點的路向西北上走,就見草叢荊棘中果然有一個洞穴,只容得下一個身子,可下墜十分深,俯身下瞰洞中,下面深三丈多,就是北面石崖僧房對望之處了。不久聽見拓碑的和尚道士的說笑聲,但崖壁陡峻而下面懸空,不能投身虛空墜落下去。眺望了很久,見左側石壁上有條豎的裂隙,雖然筆直向上沒有落腳抓指的地方,可裂隙兩旁相距一尺五,可用手臂繃緊並用腳撐住。於是慢慢下去,往左轉向裂隙,可轉過去之處岩石都向下垂,沒有向上的分岔之處,圓滑不能承受攀踏,擦著肚子過去,好像飛鳥擦過天空,猿猴跳越虛空一樣,似乎不是靈巧的手腳所能及的了。來到裂隙中後,支撐在那裡邊,沒有手抓的裂痕怎能動腳,沒有容足之處哪能懸吊身體。雙手雙腳,如膠粘釘釘一般,動一動就將滑下去。然而即便想不動,可撐久了力氣用盡,勢必自己滑下去。不如乘下滑之勢用大腿下蹲接近地面,及將滑到地面時,馬上猛力一撐,終於免於跌倒,這種方法也是窮途末路後才想到的,不是可以嘗試一下的方法呀!下去後,就見洞寬四五丈,中央平坦而下臨深溪,前方排列著石柱點綴著窗權如像欄杆的樣子,像是擔心人失足跌入深崖,而設立以保護遊人一樣。洞內四周環繞石壁,有捲曲舒展活潑的意趣,好似雕鏤而成卻不是雕鏤所能及的。前方既與西面的石崖互相掩映,後邊洞頂又有一雙明洞,從其中遠看溪流的兩頭,溪流的出入處都是一眼望去皎潔明亮,收攬了整個洞的全部景觀,獨自擁有眾多的奇妙之處。真仙岩是天下第一,〔宋代張孝祥題道:「天下第一真仙之岩。,'j而此處又是真仙岩中的第一了。洞右石崖前有一塊岩石平平地突出到溪上,好像盤腿打坐的座位,上方有下垂的鐘乳石滴下水滴,正當它的頂端,而頂端被水滴下滴,潔白晶瑩如玉,微微下窪承接著水滴,何止是仙人掌中承接甘露的盤子呢!由它側邊攀石崖往北走,又有門連在一起的兩個石完,裡面全很明潔沒有絲毫污跡,可右側石壁旋繞著嵌進去,顏色與形態交相變異,都如最初下墜之處。它前邊的石崖上,也有一根石柱依傍著溪流聳起,中段又纖細圓滑如同手指,上達洞頂,又盤結成篩帳與纓絡,散開成蛟龍,繞著如纖細的手指處下垂,環形而屈曲的幾縷,在它們的尖端都有水滴下滴。那裡面靠近石完之處,又有一塊岩石圓圓凸起三尺,光潔晶瑩如瓶鹵,用手拍擊它,聲音好似宏鍾,它旁邊倒懸的岩石,聲音都這樣,而這塊岩石卻由於突起豎立著而顯出異彩罷了。這三個洞,裡邊不相通而外邊卻成為聯在一起的玉環,既有溪流在中間作為通道,又有洞穴透入明光,既無散漫的水滴亂灑在洞中,又有垂在高空的鐘乳石恰好正當門外,臥在雲霧繚繞的壑谷中,而頭枕著溪流,沒有地方能超過此處!這是溪流東面上層的石崖。它的南邊與下層對峙的石崖相隔不多,可中間有石壁下插到溪底,不能渡到外面。稍內些有裂隙往南進去,裂口曲曲折折而裡邊彎彎轉轉,倒垂的石龍,交相縱橫扭結。希望這當中有通到南面的石崖,但還有一片岩石隔著,如果鑿通這裡,從這裡取道,從下層的石台畔架浮橋渡到老君神座後邊,既可以兼收上下兩層石崖的勝景,而且中間彎彎轉轉通著,不必繞道於外,以免從高空跳下的危險,真是有利於勝境的妙法了。此時我雖順勢下滑到洞中,考慮上登無處可攀,隔著溪流呼叫僧房中拓碑的人,請求他們給條繩子垂下崖壁來,或許可挽著繩子上去。可拓碑的人不認識外面轉進來的路,徒勞無益地想用長梯涉過溪水。但溪流既難越過,梯子的長度又不到崖壁的一半,即使是越過溪流也不能下去。仿徨了很久,打算等洞中的僧人參慧歸來,找路拋給繩子。我過了中午還未吃飯,反覆環視,在它下邊見有豎直的裂隙,雖無處可攀援,但它側面下覆的石崖上反而有凹孔,只是從上俯瞰不能見到,而從下上登或者可以依賴它們。於是從那裡聳動身體,好像鳥劈動翅膀,不知不覺,已鑽出了深井,那種喜悅之情可想而知了。仍從叢莽中下山,一里路,由石橋轉入洞中吃飯。下午,因為衣褲積滿了污垢,就著溪水清洗,居然到了傍晚。 初四舊拓碑人早晨來到,是因為剩餘的碑未拓完,到中午才完工,立即前去呈送給縣裡,再次約定在明天。我等待他們十分煩悶。聽說西南十里有處古鼎山,有座龍巖高懸,鐵旗岩新近開闢,而且可從真仙岩後溯靈壽溪的上游。打算下午去探古鼎山鐵旗岩,〔新開闢的洞。〕可拓碑人既已離去,參慧又未歸,姑且在洞中守行李,終於不能出行。 初五日吳道士與鏡禪的徒弟這才來到,為我拓韓忠獻的碑。此碑極大,而石壁斜斜地排列著,我事先排了木頭橫架起來,但仍要分三層拓,由於橫著的架子在中間妨礙著,必得拓完一層就解開架子,然後才能再拓。然而他們拓的十分草率,且字大刻得又淺,一半漫德了,我為他們挖去污點填補空缺,整天都在潤飾拓片,但始終有幾字不全。會聚拓碑人用剩餘的紙拓《元佑黨籍碑》、〔此碑是宋代知軍沈吟所刻。因為他的祖先也被列入名冊之中,故而用家傳的本子刻了此碑,與桂林龍隱岩刻的相同。但龍隱岩是刻在崖壁上而且字大,此處是刻碑而字跡工整。)((老君洞圖》與《老君像碑》。下午,和尚道士這才離開,我潤飾韓忠獻碑的拓片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