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長集 · 徐文長文集卷之二十

徐渭 《徐文長集》
公安袁宏道中郎評點 門人章斐然華甫校訂 序 胡公文集序 葉子肅詩序 送李子遂序 四書繪序 詩說序 送通府王公序 送推府王公序 贈李都使序 陶宅戰歸序 沈氏號篇序 曲序 贈禮師序 肖甫詩序 玄抄類摘序 抄代集小序 抄小集自序 刻沛言序 陸氏譜序 李伯子畵冊序 贈吳宣府序 注參同契序 贈嚴宗源序 逃禪集序 贈婦翁潘公序 覽越篇序 王山人贈言 北台疏草序 雲南武錄序 贈李宣鎮序 周愍婦集序 海上生華氏序 著郭子序 贈張君序 代邊帥壽張相公母夫人序 送沈君叔成序 八駿圖序 贈梁尚書公序 贈李長公序 白氏譜序 亦陶集序 壽史母序 張母八十序 贈沈母序 ○胡公文集序 【 □泉公】 渭讀昌黎與馮□□文書謂巳所為文意中以為好、則人必以為惡、小稱意、人小恠之大稱意、即人必大恠之、至於應事作俗下文字下筆令人慚、小慚者人以為小好、大慚者即必以為大好、蓋始而疑其言、其後渭頗學為古文詞、亦輒稍應事則見其書於手者類不出於其心、蓋所謂人以為好而巳慚之者時有焉、復歸罪於身之微而勢不可直。然考昌黎與馮宿論文時、亦既取科第為官人矣文之難人知之而應俗之文之難人其知之哉往渭冠時得見今右布政使胡公邊事疏於師季長沙公所、蓋讀之累日夜、即仰而嘆曰、是古晁錯趙充國之流歟、恨不得一見其人、盡讀其平生所作而並窺其所謂應俗者、後十八年公自家起為浙江按察使按察使□□尊官也渭雖欲見不敢、而公固偶見渭所為文於師所賞之、今渭來見、乃得盡讀其平生所作、而應俗者固十居六七大率皆秦漢名家所為文而其隨事與人而各賦之。直不傷時。而婉不失巳。求昌黎之所慚而人以為好者蓋寡矣。渭更仰而嘆曰。有德者之言固如此夫蓋渭始謁公時親見公束帶階迎同飲食、從容談說、退必導於其衙之門、若不知渭為一賤士、身為巨公以臨之者、而其所操持、則固有千萬人必往之意、以形於文為婉與直。皆其理宜也。胡所撓於心而慚。一日帥謂渭曰公嘗與余言似欲子敘其集渭曰是小子之志也請不獲其敢以辭乃謹因論文而發其志如此、 ○葉子肅詩序 識超而言爽 人有學為鳥言者。其音則鳥也。而性則人也。鳥有學為人言者。其音則人也。而性則鳥也。此可以定人與鳥之衡哉。今之為詩者何以異於是。不出於巳之所自得。而徒竊於人之所嘗言。曰某篇是某體。某篇則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則否此雖極工逼肖而巳不免於鳥之為人言矣若吾友子肅之詩則不然。其情坦以直故語無晦。其情散以博。故語無拘。其情多喜而少憂故語雖苦而能遣其情。好高而恥下。故語雖儉而實豐。蓋所謂出於巳之所自得不竊於人之所嘗言者也。就其所自得。以論其所自鳴。規其微疵而約於至純。此則渭之所獻於子肅者也。若曰某篇不似某體。某句不似某人。是烏知子肅者哉。 ○送李子遂序 感慨中有一叚韻折 李君將歸建陽諸同門及渭既以詩送之請於師長沙公為之序而復命渭言於終篇渭嘗數與君談於禹跡寺中君為予論學誠偽及王伯之辨、至以宋之稱大儒者以為其言似堯舜而其行則有管仲之所不為。漢之稱王佐者人皆許之而巳則必知其為霸之餘習。其語甚嚴而理。扣其所以摘而對之蹽如也。至論蒯通讀樂毅傳輒泣下事又以為通有毅之才志、通欲鼎分王韓信、若毅欲大燕、通以信不聽而沮、亦若毅以惠王不悅而奔、反若憫通之掩抑不信而恕之責者、其論古人物甚多、然大約如此、至論今世人名一時者、皆薄弗為也、夫以君之高明與其素定之見其於古之稱大儒王佐者皆有以持其衡。使人骨爽而耳快。顧獨恕天掉舌士。豈不以言王而行伯者。固不若行伯而言亦伯者之不欺罔人耶。此君之所以論學誠偽也。亦渭之素有是意而不敢言者也。君眞壯男子哉。宜其薄時人不為也雖然古之人遠矣君之評設偶有不中焉懼其無以自明也今之人尚在也君之評縱無所不中焉適足以自累矣渭知君之學必為誠而不為偽。其事業必為王而不為伯。且欲君必求之微而母發之顯。長沙公既巳導其源疏其流、而渭復敢抱一石以預防其■〈米弟〉米之罅者、蓋欲竊附於責善之道耳。他人誦此將有以渭言或氐之、或昂之、君定知其不爾也、 ○四書繪序 直述所感文自明快 嘉靖辛亥余讀書於錢塘之馬瑙山寺寺西近岳鄂王祠兩廡壁畵王出處及征討撫降事人馬弓旌馳騖伏匿之勢行營按壘叩首呼歡相問訊之狀顏色丹青能顯其跡畵不能顯。輒復略書表敘比之尋史冊中語、似更明暢、且動人、其後讀內經氣穴等篇、藏俞府俞之類、及諸經絡皆三百六十有五、扣其所在、雖百批註不了也、行市中買明堂圖四、長縈為脈、圓孔為穴、脈穴名字就記其旁、關鍵貫穿、向所不了、一覽而得焉、四書中語言、聖賢之精意也、全體似人身有脈絡孔穴、隱藏引帶、不出字句、而傳注講章、轉相纏說、未免床上壘床、乃感前事、始用五色筆繪之、即其本文統極章叚字句、凡輕重緩急、或相印之處、各有點抹圈鉤、既以色為號、復造形相別、色以應色、形以應形形色所不能加乃始隱括數語脈穴之理自謂庶幾燦然夫繪之與解均屬筌蹄但其異處雖渭序中不能自表也學士君子、觀其繪書、幸有以相教、然渭所作繪之意、率感於明堂圖、 ○詩說序 【 代】 文長諸文多精論此篇尤其卓犖 予嘗閱孟德所解孫子十三篇。及李衛公與唐太宗之所談說者。其言多非孫子本意至論二人用兵隨具平日之所說解而以施之於戰爭營守之間其功反出孫子上以知凡書之所載有不可盡知者不必正為之解其要在於取吾心之所通以求適於用而巳而吾心之所通。以求書之所未通。雖未盡釋也。辟諸癢者。指摩以為搔。夫為不濟也。用吾心之所未通。以必求書之通。雖盡釋也。辟諸痹者。指搔以為搔。未為濟也。夫詩多至三百篇、孔子約其旨、乃曰興而巳矣。曰思無邪而巳矣。此則未嘗解之也。而其所以寓勸戒使人感善端而懲逸志者。自藹然溢於言外。至於所解見於魯論鄒書者、有若淇澳蒸民、裁數語耳。他若棠棣志懷也而以警遺。巧笑美質也而以訂禮。雄雉思君子也而以激門人之進善。是皆非正解者矣。會稽季先生所著詩說解頤凡四十卷、吾取而讀之、其大槩實有得於是、其志正、其見遠、其意悉本於經而不泥於舊聞、是以其為說也卓而專、其成書也勇而敢、雖古詩人與吾相去數千載之上、諸家所注無慮數十百計未可以必知其彼之盡非而吾之儘是。至論取吾心之通以適於用。深有得於孔氏之遺者。先生一人而巳。夫以孟德與衛公摘其所述兵家者流耳。有濟於用。而吾猶然取之。矧是書也。詎邪說正人心、上發先所未明。下有禆於後學者哉。吾讀之解頤焉因為之刻、刻成而請序、遂序之若其剔隱伏刺缺漏按駁禁持胃搯而腎擢之雖善避者無所逃如子唐子所謂古經師不及者多散見於諸所著述不獨是書巳也 ○送通府王公序 【 代】 借景事來摹畫點綴而文最宕逸可誦 外物苟有所動其中。非必慕聲利而悅榮華。然後為吾心之累。雖玩清游曠處高明而御文采亦吾心之累也今夫建寧非清曠之所高明之奧而文采之區乎。其名山巨溪則有武夷九曲列仙之所宅而風人之所寶也。其大賢鴻儒則有朱蔡游胡魏眞之輩其它支裔不可勝數濂洛所不敢輕而關汾所不能窺也。其圖籍書記輻輳錯出坊市以千計富家大賈所不能聚而敏記捷視之人窮年累月所不能周也。故凡官建寧者清心怡神則必入武夷九曲。訪古問道則必尋朱蔡諸賢之里而拜揖徘徊於其間。至於觀覽者亦必求之於建陽之肆盈篋笥而後巳。以為是清曠且高明而文采。與聲利榮華遠也。回視其中。能脫然無所動乎。吾未之知矣。余同僚通判上海王君少年起進士歷工部郎中知貴林府以忤貴人改今職頃之遷建寧同知將別予以赴予惟世之左遷者不戚然憂必矯焉以喜其遷而就職也不傲然其上下則必過為斂抑強笑語以和人。而君之處此也、若雲之行空雲自來去而空無所礙視吾之所謂有所動於其中者何如耶、今之官建寧也往游武夷、問朱蔡之遺、購書記於肆以備覽觀、將必異於昔之官建寧者矣、 又 【 代】  就職事發文愈峭直 府之同知大率以佐其府事然府中蘭鉇諸司各有所專掌而遂以軍伍之寄歸諸同知今天下衛所諸伍之中凡關木索執文書與兵卒甫至者富人戀家室則自進其買閒而冀得速去其貧若久在伍者官乃巧投其不便之役欲使以買巳而日久漸困不勝其求、輒相率引去、於是軍始有逃者、又故鄉門戶多蕃大而伍之祖孫或瞭然不相繼、則又以闕告、大抵一衛之中、逃與闕常八九、而存者無二三、同知者寬大則私其民曰諸逃者是伍之官驅之也曰諸闕者安土樂業胡一旦而轉徙於千萬里之外也於是為之吝恤掩護於勾攝之中剛斷則詳其軍曰逃者攝矣或未攝者容可訪而系也闕者勾矣或未勾者容可偕而按核之也於是為之搜羅連引於勾攝之外夫私其民民未見顯然蒙其惠也而軍之耗則歸之詳於軍軍亦未見顯然增其壯也而民之病則歸之同知者處此亦難矣。上海王先生以名進士歷工部郎大夫奉 命董填搉商于山東江浙之間其後虜入又與諸司監督甲冑戰鬬之器稱材敏芳潔出知桂林竟以違忤判紹興不數月而有建寧同知之命夫某固以同知紹興得侍先生之後者方今四郊多壘額制之軍既凋敝如彼而禆補之法又兩難如此且逃闕於伍尚有盡射其糧、而顧募法興費復加倍、就使罷顧募勾射糧以盡復其額、誠亦未得銳壯可用之材、補軍之畫誠不可不講求其善而其愚未有所得也先生寬仁剛斷兼舉靡遺、其在中外、既以聽聞其廉平、今而又幸親見於同署、其視事建寧之餘處兩難之際、長策遠攬、必有以教我耶、先生之行府中有詞以贈、而予又適署縣事于山陰、遂以縣之故事致私情雲 ○送推府王公序 【 代】  婉曲感慨煙波自生 霸州王先生以進士出推紹興三年抱冊而上上而復來來不踰月又復召為兵部武選主事兵部固多司武選為大、武選固多事、襲替比試為大、大凡襲替之事必稽其祖宗所始遷轉從來迨功過相因事愈多文書愈積掌者不可了則倚辦於吏、吏朿人以繁文或活脫而牴牾之較駁其毫毛動逾年歲於是襲者至則先草屩結衣手袖數金望吏門而謁之長跪祈請佯縮其所欲與漸增盈焉不然將好其衣服則所持無有極巳又模擬試率以馳馬越溝牆發三矢俱中兩人對鎗不避乃為中否者且逓有減今於溝牆鎗矢中否襲否何如耶官上至都督、下迨指揮、不問腹心四邊廉靜才賢者或肉生髀至問跨馬而食肉者曾有不朘剝以鬻致者耶其在邊者或敗臧坐機事計無賴率先關通幸虜小人得虜中回者幸其言語不達譯者虗張恐喝謂虜來且無數時急切用人朝上名而夕坐幄矣當今四郊多壘。士氣冰解。姑治其標莫重於明賞罰吏持其襲替。可以明賞耶。寬比試於無事濫陛轉起用於有變。可以明罰耶。先生三年理郡刑賞罰無所不當威行而恩寓材敏而節堅夫兵刑之大者也班固以是作刑法志而不他著兵乃先生素平刑則何有於兵耶夫襲替比試之奸則先生之專職也、往大臣常有言者、其經營頗周悉、或亦可采而施行、其它則事在職方部諸司上贊公卿、下自相協和以采長而棄短、則先生亦有責也今 朝廷方且重兵、故余於先生之行不以送而以告夫亦不忘在郡同事之情也 ○贈李都使序 【 代】  敘得峭勁 嘉靖丁卯冬 朝廷既生得海酋直其明年正月遂下令盡誅其夷黨之在岑港者時總兵俞公統舟師職分布謂響礁門在馬墓港北為賊必走之路且近巢而險以屬廣東都指揮李公凡數月兵數十交、公益易賊每乘夜棹巨銃直抵其巢以中賊多死者、賊畏不敢出是路乃始為火舟者三計焚港以走公知亦取數舟置兩竿於其首象齒列乃別出小艇以矢石擊其載火者而用所置竿逆火舟著壩岸焚殆盡賊計益窘、其後援者至自日本欲從馬墓入岑港公分二哨且守且擊之俘若溺者率相等賊竟不得入遁走死別嶼中其在岑港者怏怏走柯梅狐蹲鼠伏者又數閱月幸脫走蓋亦墮壞狼籍甚矣夫夷狄與人雖異性而辨死生明利害懲既往而戒將來一也向使公守燛墓時其智勇或出入下賊舊者不出新者且必入出則愈驕入則愈大若巨魚決破罟任其去留而無一梗之者然則生死孰辨利害孰明又何既往之可懲將來之可戒哉凡人眩小利、昧大體、至兵則先首功後事機以此律公、所得少矣、可乎哉、適通判吳公與公共事之日久、其智與勇若勞苦、大約相似、比其歸府謀吾言馳贈之、且具言公性忠慨廉而有威提戎卒三千人坐百艘中且三年矣無不威且服者、始擒滅徐海諸酋暨直等咸預焉、而督府方以水道參將薦於 朝其功名蓋不可量雲 ○陶宅戰歸序 敘事中感慨發論意氣悲遠 往昔松江之寇載連歲所擄掠航海而歸其留者尚千人據陶宅繞水十數折阻狹橋懸岸伏深葦以為險會淛福與南畿兩開府合吏士二萬人約諸道併入時會稽尉吳君言道險而遠須間道察虛實指地形令人各曉暢乃始逐程逼以進主者不然之兵刻期入果敗越十日再入又敗然戰時君獨能令兩徤足裸走視賊巢中所望見擁諸兵仗坐屋角上二絳衣者知其草人也始縱擊賊殺六十人斬十二級復以身殿他道之敗兵以出其所部七百人無一死者若其再戰之日則以百餘散走之卒搏勝寇於險以巳所乘馬脫兵備副使悉驅其敗卒使前獨瞋目斷後側頸顧而走引虗弓射卻其所追賊於是兩府始賞君以百金而恨不早用君之言嗟夫世獨憂無善言耳然或有言而不能手或能用而不察言之是非大抵能言者多在下不能察而用者多在上在上者冒虗位在下者無實權此事之所以日敝也予嘗追憶季夏時君獨驅遁賊百人陷皋埠澤中其後府中諸公與之持久余短衣混戰士舟中觀形勢知其必敗乃策戰守二事草既具復投諸匣中嘆曰儒哉儒哉獨無耳目人耶往冬王山人挾策呷轅門論柯亭之勝負如指諸掌無一聽之者其所聽者類皆兒童騃子之見而至瑣極陋之談乃卒取敗而悔矣今事且急府中數召山人與語其不聽山人者固如前而其所聽於他人者又亦如前也於是每拊髀而嘆乃今得聞君之事又拊而嘆曰吳君固縣尉然官也又數搏賊有明效言且不見用王山人未嘗試戰且一布衣耳其見棄復何恠吳君新安之巨家也以吏入粟尉會稽其為政慈愛敏斷、臨財一毫無苟取至其提兵時乃反出其有以與士卒故士樂為之死而君又多馳射劍槊占星校閱之技數出奇詭之計舍死為士卒先士又益恃之戰遂有功然雅好結名士居常策馬馳襪首十數過王山人家論時事故山人於其戰歸也、謀余言以贈之、嗟夫使有善用君者以盡辰君之才、即封侯何足道哉、 ○沈氏號篇序 調亦纖媚 吾越有耶溪者帶遶名山、號稱佳麗、回洲度渚、涵鏡體以長、縈散藻澄苔、轉風光而輕泛、其在前代、尤為巨觀紅渠映隔水之妝紫騮嘶落花之陌鏡湖伊邇蘭渚非遙嘉會不常良辰難待舟移景轉三春才子之游日出煙消幾處漁郎之曲古今所記、圖牒攸存、邇來居士沈君棲眞妙致、挽慕前修、始羈跡於市廛、終寄情於魚鳥、眷言邪水、尤嗜曲涯、轉入一天、還回幾折數聲長笛渺滄浪而自如一掉扁舟入荷花而不見意將流傳斯景、爰授圖工、歌詠其由遍徵文士、乃於末簡、要予微言、今晨把玩、儼游風景之眞、他日追陪、或預几筵之末、 ○曲序 海樵君詩篇子都侯巳刻於粵南至是從子某又取君所為曲若干首刻而播於里巷藏其副於息柯亭中目曰息柯餘韻從眾好也業巳要予發其意於篇端予雖尚未見全篇也而故嘗與海樵君游則固諗其聲矣辟若好琴瑟然其音無所不具其抒之于思也極其所到怨誹則可以稱小雅好色則可以配國風而其按之於指也遇小雅則聞之者足以怨遇國風則聞之者足以宣而君今巳弦解而柱崩矣、琴瑟之音、杳然雲散風駛而獨留者譜固聞之者之所欲傾耳而起君於松楸之表者也而烏知其不傳哉、語曰睹貌相悅人之情也、悅則慕、慕則郁、郁而有所宣、則情散而事巳、無所宣或結而疹、否則或潛而必行其幽、是故聲之者宣之也、故觀茲譜者人將以為登徒子莫如君余獨以為反登徒子莫如君獨其聲艷耳空同子稱董子崔張劇當直繼離騷然則艷者固不妨於騷也噫此豈能人人盡道之哉 ○贈禮師序 論甚明確 昌黎之文余夙、誦好之至其論道則稍疵及攻佛又攻其麤者也余觀其送文暢者謂暢欲聞浮屠之說當就其師而問之不當從吾徒而請從吾徒而請乃羨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為之盛而然耳此豈足以攻佛哉大約佛之精有學佛者所不知而吾儒知之吾儒之麤有吾儒自不能全而學佛者反全之者夫所謂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為之盛非吾儒之麤者耶、不然將學佛者始祝髮而髠之以為絕父子薎君臣矣、既畜發而冠之、擁笄墮珥忽焉長兒女干祿而饕將無所不至、謂足以全父子而完君臣踐文物而履事為之盛耶、某師自幼去俗為僧大善寺中臘若干年衣衣食飯付應以給初無事於禪講蓋所謂不求佛之精者而心行直平、絕去勢利、祖其祖而父其父、子其子而孫其孫眞若俗之倫理然蓋所謂得吾儒之麤者未可以其髠而少之也計臘若年今總之得六十某月日其生也其徒名浩者與余夙為詩酒交來乞余言以壽余惟佛氏論心諸所證悟即壽命相者悉掃抹之而其告波斯匿王又引見恆河性以覺之雲此身變滅之後、乃有不變不滅者存此皆彼教中精微之旨師既無所事事矣而何庸於吾說至吾儒之麤若所謂君臣父子云者則師既以事事矣而又何庸於吾說哉於是合掌作禮而持偈以頌之云爾 ○肖甫詩序 遒婉鏗鏘 古人之詩本乎情。非設以為之者也。是以有詩而無詩人。迨於後世。則有詩人矣。乞詩之目多至不可勝應。而詩之格亦多至不可勝品。然其於詩類皆本無是情。而設情以為之。夫設情以為之者。其趨在於干詩之名。於詩之名。其勢必至於襲詩之格而剿其華詞。審如是則詩之實亡矣。是之謂有詩人而無詩。有窮理者起而捄之。以為詞有限而理無窮。格之華詞有限而理之生議無窮也。於是其所為詩悉出乎理而主乎議。而性暢者其詞亮。性郁者其詞沈。理深而議高者人難知。理通而議平者人易知。夫是兩詩家者均之為俳。然謂彼之有限而此之無窮。則無窮者信乎在此而不在彼也。肖甫與吾結髮而同師、至十六七而始分。又六七年而複合。合而復同師也。始同師時、同學為干祿文字。既而分則同有。事於詞家。又既而合、則同有事於道。於是肖甫者為詩始入理而主議、然其性也郁、而其所造之理。與所主之議。深而高。故其為詩也沈。而為人所難知夫兩詩家者各是其是如聚訟然即使亮而易知猶不相入也況沈而難知乎而余獨私好之。某氏善肖甫亦將稍□其藏匣者梓以布而試其果投於人否也、而謀於余、余故略道其所以然諺有雲鼠不容穴銜蔞藪也乃予之評其亦果容於人否耶 ○玄抄類摘序 序次雅當 書法亡久矣所傳書法鉤玄及字學新書摘抄猶足系之也然文多拙缺散亂字多訛讀之茫然欲假以系猶亡也余故為分其類去其不要者而稍注其拙正其訛苦無考解者則闕之矣大約書始執筆執則運故次運筆運則書書有法也例則法之條也法則例之槩也故次書法例又次書法書法例書法功之始也書功則例與法之終也故又次書功功而不巳始臻其旨矣故又次書致書思致之極也故又次書思書候思之餘也故又次書候而書丹法微矣附焉書至此可昧其原乎故又次書原書至此然後可以評人也故又次書評而孫氏書譜大約兼之故終以譜 又 落筆陰森 自執筆至書功手也自書致至書丹法心也書原目也書評口也心為上手次之目口末矣余玩古人書旨雲有自蛇鬬若舞劍器若擔夫爭道而得者初不甚解及觀雷大簡雲聽江聲而筆法進然後知向所云蛇鬬等非點畫字形乃是運筆知此則孤蓬自振驚沙坐飛飛鳥出林驚蛇入草可一以貫之而無疑矣惟壁拆路屋漏痕折釵股印印泥錐畫沙乃是點畫形象然非妙於手運亦無從臻此以此知書心手盡之矣 ○抄代集小序 無限感愴 古人為文章鮮有代人者蓋能文者非顯則隱顯者貴求之不得況令其代隱者高得之無由亦安能使之代渭於文不幸若馬耕耳而處於不顯不隱之間故人得而代之、在渭亦不能避其代、又今制用時義以故業舉得官者類不為古文詞、即有為之者而其所送贈賀啟之禮、乃百倍於古其勢不得不取諸代而代者必士之微而非隱者也故於代可以觀人可以考世 ○抄小集自序 婉宕 山雞自愛其羽。每臨水照影。甚至眩溺死弗顧。孔雀亦自愛其尾。每棲必先擇置尾處。人取其尾者挾刃匿叢篁。伺其過急斷之。少遲忽一回視。則金翠光色盡殞此豈其靳惜之意專致通於神故人不能奪其所愛而必還之於既去耶此其於麝抉臍。蛇剖珠又稍殊異矣。余夙學為古文詞、晚被少保胡公激作鹿表巳乃百辭而百縻、往來幕中者五年、卒以此無聊、變起閨合、遂下獄、諸所戀悉捐矣、而猶購錄其餘稿於散亡、並所嘗代公若代人者、詩若文、為篇者若干蓋所謂死且勿顧奪其所愛而還之於既去於孔雀山雞何異耶昌黎為時宰作賀白龜表詞近讇附、及諫佛骨則直處地然耳。人其可以槩視哉。故余不掩其所代於公於人者雖然自妄羽之而復自妄尾之。安能保人之必羽之而必尾之耶誠如是則吾之購之錄之也其不見笑于山雞孔雀也幾希矣 ○刻沛言序 【 予自嘉靖辛酉以後文若詩皆為大所紿者今聊刻之以發一笑其人不求而自贈者亦爾】 景陵丞婁君檢其翁故所簿沛時覽游唱和諸篇及人所贈翁善於政佩印於他縣獎檄於諸大吏以至久而致休以歸文若詩凡數十百篇其大父御史人所贈者又數十篇將付諸鐫而以書屬予客有在座者曰沛君之治沛必善、苟未善、即幸得一二言足矣、必不能盡買沛人言若此多也、然而跡則幾於陳矣且沛簿與沛中天子孰尊。簿善治與隆凖者提三尺滅暴秦而定天下功孰高。今持以付諸梓者侈矣然與大風歌數語孰雄也。而今且奚若矣。則是集也。鐫不鐫、可以坐而定也。予曰是或不盡然也。今夫以糠粃而視天下則典謨亦陳。堯與舜亦不得錮其巳槷之烈。誣其夢以為覺。苟用以砥世。則非陳無以鑒也。陳之為用。猶燎之於艾也。枳與半也。彌陳而彌善也。且吏沛。者多矣。致言之多。莫踰婁君者。則少言者不知幾何人。無言者不知幾何人。言而反是者又不知幾何人也。以無言凖少言。以少言凖多言。以反是者言凖是者言不可以為吏者砥耶。苟砥矣。雖陳矣。鐫之可也。 ○陸氏譜序 以解頤痛哭起情一轉意足 當漢之興也尉佗以鮫鱷之資、涎沫島外、當其時不有陸賈之賢、用數語以下之、則南海之波幾於沸及、宋之亡也朝廷在樓櫓間矣、老嫠抱孤子而泣此與纊息者何異哉、而秀夫周旋其間、一日尚喘、則一日尚藥夫國之存亡不可定。而定於兩公者則如此。余少時嘗渡庾嶺半游南中即未至厓山。然舟轡之跡。多兩公履舄之所經也。每一思之或問遺疑於故老至說他及抱帝事未嘗不慨焉以興泫然以淚思起其人而與之語一以解頤一以痛哭今來訪天目過富春為陸邵武君所延醉而宿其廬出其譜、乃知君兩公裔也、環鹿山而居生者數十家。其歿而墓者封亦以十數。問其來不過二三世中人耳。其繁如此。不譜何以令不湮且疏耶。予與君言則知君交而有禮如此矣。不覽是又安知其能篤於人倫又如此耶。因起告之曰夫余昨游南中追念二公之遺而感之如彼又況親見其子孫若君輩耶且余於兩公路人也猶感之如彼又況為其子孫若君輩者耶吾卜之行且見陸氏有人矣。誠如是即君不屬余以譜序。猶當序之。況君果屬予也。 ○李伯子畵冊序 宛似大蘇 李長君嘗畜畵兩本、本數十幅、山水人物羽毛果卉靡不收、其為品則畵家所稱精神與逸靡不具、蓋皆兩宋與勝國時國手所為、而君自遼入京師所交遊益廣、每幅必屬一時能名詩者書之、而予亦濫其中、至是復以序屬余、嘗觀蘇文忠公為王晉卿作寶繪堂記。多陳書與繪不善畜之者頗病人。以余觀於雜俎中所載崔伯延。每當戰。必令僧超用笳吹壯士歌。項羽吟。然後策馬入陣。所向無不捷者。如是則冊中之詩。固不足以病君矣。獨於繪則無聞。然魚鳥鵝鸛具載陣法中。而決水千仞。因地制流。又為孫子形勢篇中至要語。凡茲四者。蓋即繪家所稱羽毛山水事也。審如是。寧止於不病君。且深有助於君矣。夫爭道鬬蛇。何預於書。聞聲渡水。何預於禪。而一觸即悟。終身樂之不窮。矧以君之捷敏而遇茲四物為助於兵家者哉。誠如是也則君雖作堂以藏之如晉卿令吾輩日指而哦品其間以俟君之一觸而悟亦無不可也 ○贈吳宣府序 摹畫有生韻憤惋沈壯直逼史遷矣 當嘉靖乙卯間海上始大用兵、兵隸諸大府者特驕甚偶絳衣襲錦而靴幆干魁岸多力者三四人入越鄉把劍袖錐目夔夔以睨過市饔則醉飽系馬狹斜則擁紅紫以嬉如入其家之庖室都不與一錢日既昃知無所怫遂稍侵居人家、居人聚嘩之則走撞縣門撼丞簿收笞居人猶呶呶睨丞簿丞簿畏得禍不敢動氣與酒益奮尚恣睢街市中不去余方與君罷講稽山下逢之直前視彼四人者嗔曰酸何知、敢視我直攫乃巾碎之耳餘謂君曰市人足恃也盍抶諸君曰不約易散未可也君歸呼族人於家、余歸呼族人於寓、得七八輩、余曰可矣君曰不約莫任其害未可也約族人曰儕等擊擊其下。莫擊其上。約市人曰儕等莫擊第喊而聲援、遂擊四人者靡不仆幾爛、擊者逞褫其絳錦與靴四人者裸而號乞命君曰悉還之稽首悔謝若崩角市者嘩而合掌君答而拊曰勞矣稽首稱快若崩角顧謂余曰盍歸乎。余曰諾。過寓將別君曰未也。巳令設於寓矣舉爵以揖升若次功級然盡醉而退翼旦丞簿若守並寄謝以言、一日予把君手謂曰、生平知公操筆而搖髯、誠不知用膽與略乃如是、君笑曰使他日試某以兵、亦猶是也、巳而君果仕及今二十有二年乃始為 明天子提十萬眾守數千里亭障不用其邊幅、直用一言以定虜、虜六年不敢決檻而哮其求食也、特稍稍然搖尾耳、中朝始翕然以君為長城、一時勛名無與比伍、余於是益信士磊落奇瑰。赫赫奕奕。垂後世者不定於素不可以襲於一時若彼武侯淮陰。並以數言初見其主之時。策天下於幾席。非君稽山之一鬬。烏足以倫哉。於是君方以貢成晉兵侍又以秩滿膺贈與蔭而予適以公招在幕中感舊而贈以言 ○注參同契序 極類長公禪喜文字 徐君景休所注參同契存而諸家雲亡者以偶不諒古人著述之體故也後儒於書句句而訓之章章而賠之故經自為經體而注自為注體古人則不然其注經也取於明經而巳、注之之體、或不章貼而句訓、編而次之之人、亦無從章析而句分、兼之作述之手、韻調不遠、古今相隔、考問無由、指存為亡、轉傳轉信矣、景休之注之湮也坐於是景休之注湮而魏公之經亦泯拔景休所以起魏公也諸家言經者欲拔景休而不得、甚至欲分四言為經五言為注是止馮字數以別唱隨遂起吳傖妄裂亞掇如萬手繅絲不勝其亂好古者尚譎、又從而謬序以信之、注未及還、經且盡失、予覺其然乃取廬陵陳氏所注分章上下久之一日試挈某篇與某篇相印一經一注母子粲然以逐他篇。莫不畢爾辟如陸孫束□先攻一營遂曉破蜀之法連營七百里一旦席捲魏經徐注既蝕復明夫長者貲財記分眾子帳籍自別然當其未分不特為眾子畵餅抑且起眾子支屬妄擬某物當得某房誇示眷戚注未分經亦復如是及至分貲妄擬俱歇注分經定亦復如是雖然貫穿文義印字曉人、亦小補耳。若悟眞機。字乃無只。故分經分注。援筆於既悟之後則可。牽文於未悟之先則不可。不然摶控糟粕。希不見誚斲輪矣阜阜冬冬有上無下有西無東貫心於中開戶支窓參之斗蓬一用寄沖主言始終言終於甘始於十兄若問吾心正兔三雙而雞十雙蒼箕中人敘言 ○贈嚴宗源序 起語雋永而終篇情事悽然 楚鍾儀系晉軍庫景公見而問之知其為楚伶使鼓琴樂之餘固能琴、今以內難縶、樂往悲來、往往思一鼓、而琴不可得、日所與伍者十數邏伺卒與數十罪夫漆面而卬鼻如義剎然、所對者拲桎紲棰諸械、所見者白日走羣鼠爭人食、所苦者蟣虱移家館吾破縕而巳無一琴以娛而有諸苦以助窘是以非甚故舊足無履斯地者而葑之村有嚴君宗源者於余非有平生也、乃偕吾故友任君之叔子某始持一豚蹄飣酒脯食飲吾於其地差不苦而且樂之不欲遽去余異之乃數問某某為余道宗源少時極聰明書一目不更讀而悉記中直父喪始罷去營家事然其為人眇錢財重意氣孝母而慈子急人患難可紀者凡數事、施予不責負者其人為誰與誰以彼之履若此固宜其慰我於□而不去我也予聞而思有以紀其人稍章其行故於其再至也書數言以歸之噫魚相喣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今不能江湖也苟相喣以沫不猶愈於巳乎 ○逃禪集序 【 錢刑部君號八山雲藏公別號也】 以某所觀釋氏之道如首楞嚴所云大約謂色身之外皆巳、色身之內皆物、亦無巳與物、亦無無巳與物、其道甚閎眇而難名所謂無欲而無無欲者也、若吾儒以喜哀樂為情、則有欲以中其節、為無過不及則無欲者其旨自不相入而今之詆佛者動以吾儒律之甚至於不究其宗祖之要眇而責諸其髠緇之末流則是據今之蒿冠務干祿之徒而謂堯舜執中以治天下者教之也其可乎其或有好之者則又陰取其精微之說以自用、而陽暴其闕漏以附黨於中正、謂佛遺人倫非常道、將以變天下為可憂、嗟夫吾儒之所謂常道者、非以其有欲而中節者乎、今有欲者滿天下、而求一人之幾於中節不可得也、是其於常道亦甚難矣況欲求其為非常之道如佛氏之無欲而無無欲者耶奈之何憂其變天下也凡此者皆稍論其微旨至其神通應現廣大奇恠而不可究詰者姑不論夫巳茹葷而強餐霞者以肉食、睹川澤之產而不知其海之藏、此猶可諉曰各據其所見也、彼所謂高冠務干祿之徒、其至溷而無比、塊然略無所見者亦顧呢呢於閎眇而難名之道又何為者耶此雲藏公之所以逃焉而不能巳於言也 ○贈婦翁潘公序 以骨肉感切之情發悲愴郁 堙之氣譬之聞曉角於寒沙令人不堪回首吾鄉近世嫁娶之俗浸薄嫁女者以富厚相高、歸之日擔負舟載、絡繹於水陸之塗繡袱冒箱笥如鱗往往傾竭其家而有女者益始自矜高閉門拱手以要重聘取一第若被一命有女雖在襁褓、則受富家子聘、多至五七百金、中家半之、下此者人輕之、談多不及也、相率以為常、吾婦翁當庚子時以名法給事錦衣敘官主陽江縣簿時與外兄童君尚俱在京師外兄偶為翁道某曰吾姑母夫徐夔州者有少子九歲能為舉子文十三三賦雪詞十六擬楊雄解嘲作釋毀翁曰其人奼否外兄曰未也是歲翁來家乃遂以長女見許而贅某某釵珥之禮、略具而巳、其後乙巳某以卜居為豪無賴所詿誤家殆盡居一年復有幃幕之變某遂辭翁居東城然翁以前二事、為某營治、發幾為白而所費金反滿□家聘女之數時某益無聊甚而未聞理道素矯抗為不情之廉當辭而就東城之居也固辭翁不持一物以行又避於求多、簡其形跡、至是人始有言於翁者曰凡人擇子壻不為利則為名、不為名則亦多其寒溫虗禮、今君之以女與人也、上之既無利與名、乃並其虗禮而亦不得耶、翁曰君所謂利。吾所不道也。所謂名。將謂其屢薦而輒棄也。誠其問學解弛當為憂。至於校計顯晦非可令達人聞也今人有熱而疏其親亦有涼而附之者吾壻方涼其偃伏寡與固不當施於我然壯士之志也處困者所難。豈可詆訾之哉。於是言者語塞而退、以某所計翁乃所謂受一命者也使如世俗宜深、求於某而乃反益出其有以周旋其患難某居其家六七載今自居又六七載矣更新舊浮沈存否之變而翁之敬愛某者如一曰其固巳難翁之施我矣及聞塞言者之辭乃不謂翁知我顧如是某近見丞簿有材力能幹濟者、非不斐然可觀、然士或疾讎而民或怨詈之、至橫被跌挫無以解、某往隨公在陽江見其拔大惡、決大機、豈直丞簿所不敢為、乃服豸銜命之使亦所觀望而徐圖者又反得士民之歡而大吏亦未聞厭其跌宕而不制某始嘆曰使在洪武時封侯何足道哉蓋翁本宏材而機智亦出世俗上。固宜其知我也。某久懷感欲言而未有路、會今年以五十壽以二月十三日生辰受親友之賀某始得序言隨眾賓後 ○覽越篇序 嗚咽之音 余讀蘇文忠公之上書於文潞公也悲焉大約道其當就逮赴獄所著書十亡其七八到黃作易傳論語說恐一旦淪沒不傳又以文字得罪人必以為凶衰不祥之書莫肯收藏謂潞公一代偉人也故托之以傳予晚得交上虞葛韜仲景文叔侄間而兩君者位分去潞公遠甚、而其在諸生中、卓然稱偉人、則略相似於潞公、予今所著以擬文忠猶兩君與潞公位分也而所遭患難則不翅旦之故亦遂取舊所著散亡而僅存者、從獄中托之兩君、而韜仲且遂許以傳而為之序、最後亦以巳所著覽越篇來予讀而嘆曰是亦豈待我而傳者耶、平居用力於道既早見而握攬之停涵既久一與古今人遇便引吭而鳴響溢於據梧扣竹之表是故識遠而音介介然肆以雄也彼且無事於工聲、而世之號為工聲者、又烏足以闖其藩哉然而觀斯篇者。味其言亦可以槩其人之偉矣、余固不可以不序雖然皇甫謐序三都足以重左太沖而陳師錫之序五代史不足以當歐陽永叔則予雖無序可也、 ○王山人贈言 中氣之守大是後復送難相跌宕一偈更有悟景 錢氏有子曰某年幾壯而病嘔血一嘔滿缽而百療不巳王山人某附耳與語可一刻用三五字訣令坐於一室中半日而減不踰月而起走食飲如故無何錢氏子持一鯉造余杮葉堂中問其故則曰將借先生之言以償療也鯉潑潑然躍杮下余嗜焉許以言則告之曰山人曩與子訣用何語錢氏子不對余曰以余所聞殆中氣之守歟。凡人勞則氣亂。氣亂則風。風則波。勞甚則風急而波馬??。或為逆上。靜軀而忘心。則風止而波寧。上下各循其營。如此則守且無事也。而何事於中。山人嘗謂余言曰我初得是術通督任如蛇鑽泥、如蟻尋垤、目耳如洗剔錮疾、如湯沃雪、便謂神仙在股掌間、迄今行之、可以療病、未可以仙、若仙者乃舍守中而求鼎於外者也、余曰舍則似矣、則未、其後數與言、終兩年而未決、故于贈言也、復令錢氏子持往問之、儻不免於異同、當復我於杮下也、為作偈曰、舍卻兩頭守中截只似麻繩打一結若還更向外頭尋便似借鐵來補鐵麻繩打結有時申借鐵補鐵幾時成能將口訣醫紅液。卻勝阿膠與鬱金。 ○北台疏草序 【 代盛太守】 曩廵遼草數簡入紹時偶雜隨行書笈中一日與屬論遼事稍由之偶為楊會稽攜□既又偶徐山陰至相與謀校於鄉先生某將刻之業巳具予移書止之不可得既竣閱成編乃言曰古稱人臣之諫也、入而告君、退而焚其草、予不草之焚愧矣、顧不能止人之刻、不以薄乎、客有在座者曰彼焚草者、恐彰君之過也、當子廵遼時會 主上新極、 朝廷清明無闕事、子所疏時塞垣利害、帥臣才不才耳、與古彰君過者殊、何所諱而焚耶、予曰帥臣才不才既疏之而忍暴之耶、客曰非是之謂也塞垣之敝也辟諸病人而帥臣辟諸醫其措置也辟諸方餌言敝否不核醫之 ○雲南武錄序 奮邁沈雄是令壯士色動 余嘗讀傏書南蠻傳永昌西野人之桑取以為弓不筋漆而利越睒 【 音炭夷以貨贖罪曰□】 之西多薦草產善馬至金鐵銅鉛則在在有之故滇之刀劍矛戟名天下是習武者之物他蠻莫與爭利也其始蒙舍詔之自王也雖屬偽然觀其擇鄉兵為四軍羅苴子戴朱鞮負犀革銅盾而跣走險如飛百人置羅苴子統一人又有望苴蠻其馳突如神其師行乃人齎糧斗五升滿二千五百人為一營其令前傷者養治後傷者斬是習武之法他蠻莫與爭強也遂以大而驕唐至孽孫異尋牟而敗其於夷夏之權衡可謂不審矣而馬伏波有側之役諸葛武侯有獲之役並履歷經營於爾滇之鄉其權衡不失分寸雖兒童婦女至今神之非、百世習武者之蓍龜驕泰者之藥石耶而邇者諸生之見收於武也、以弓則取材於西野、以馬則取駿于越賧、以刀戟則取五金於諸產、所以運籌而權衡於一心者、苟能取師於馬葛兩公是戡定之武也又以是弓以是馬以是劍戟、進而取師於我 高皇帝之五將軍一舉而定滇者是開創之武也生之鄉人在漢有李恢策蜀漢破劉璋又自請代鄧方又治叛酋定南土及於臨難不忘喪元、而叚赤城以身飼大蟒、所持劍自蟒腹出、卒活一鄉人此二豪者亦庶幾殺身以成仁者之武也於此三者□□□□□□□□其力而取之。得其一亦不負今日□□□□□ ○贈李宣鎮序 議論詳確□□□□ 說兵者謂今獨石迤北孤縣一臂□□□□□獨石置衛本開平地也、開平左四驛接大寧□四□接獨石彼此有急左右旦夕可相援、而開平後乃棄之虜凡橫亘三百里徙衛於獨石、有急左右不得相援又西虜寇薊遼必踰獨石循開平棄開平非計也議禮者謂古恆岳乃在今大同渾源州自五代失河北至宋未能混一為契丹所有故寓祀今眞定恆山耳而議者以為 高皇帝逐胡元既收河北矣□北嶽亦不改眞定而吳人徐侍郎問台人王侍郎讀書札記大閱錄後先出似 成祖時北嶽改祀渾源伏然當永樂十六年夏楊金三老奉詔修志時尚未聞有此說也豈即志後乃始改祀耶至問諸鄉里□□趙者往往雲趙祠岳固不廢曩余客上谷欲一在渾源巳褁糧會約伴爽期而止邇奉公使命意庶幾且了夙逋乃抵徐而病歸矣遣兒走報公隨以言曰公家世名將軍也獨石可棄與否是公父子間專職其籌劃必素乃渾源岳祀非專職也且鄰吾意公區□餘暇即鄰且必一及之果眞定耶抑渾源耶何者□方鎮也岳方岳也方鎮方岳幽明表里一也不近紬於百里之晉之鄰而俾聚訟者遠迷於千里之趙□濫公得無意乎 ○周愍婦集序 婉曲盡意 荀子言人性惡楊子曰人性善惡混而吾孟子則曰人性善凡人之於父子也、姑章於其子之婦也、宜無不愛也、矧婦而賢且孝者耶、周氏之為婦可謂賢且孝矣、而為之姑章者、不特不愛之巳也、顧讎之為迫以死是集也哀之者之詞也吾欲非荀子、何以有周之姑、欲非孟子、何以有周之婦、欲非楊子、何以□有周之婦、復有周之姑雖然姑章之讎婦也卒不□□婦者之多則孟子之言性善也為□老子右□□左名然吾夫子許夷齊以民稱疾□世而□不□□周氏罹實禍於生而徒獲虗名以□□□□□□□也虗名鬼享耳享不享孰知也。吾□□□□□□□之不背老子則背孔子雖然等死肀、不猶愈於生為善無以自白也、而死蒙惡名者乎、吾越人常談沈錦衣之死而將並夷其伯子也適有天幸以免遂謂天眞能與善人而詆非司馬氏傅伯夷語然天能活伯子何不能不死錦衣也豈伯子為善人而錦衣為不善人耶今試論之錦衣善人耶、不善人耶、如東海孝婦天能為旱以白其冤於後、乃獨不能別有所為以免其 死於先、豈於後也天則優為旱、而於先也天不能他有所為若為旱者耶、雖然造化吝以名與人、為享實以生者短、而享名於死者長、人固嘗借是以寬死者矣、則名固果貴於實耶、審如是周氏以一死而得茲集之名也、果天所獨厚者矣周氏可以瞑矣然世有為善而名埋、匪直埋也、而顧蒙以惡如吾前所云者、天又將何以處之耶、中郎之孝也遇司徒之賢而卒蒙以逆逆曰黨、淮陰之忠也遇酇侯之知不能救且下石焉而卒蒙以逆逆曰創、此與諡鶴以烏者何異耶不聞天有所處也噫使周氏而知此。誠可以瞑矣。 ○海上生華氏序 鑱畫 予有激於時事病瘈甚若有鬼神憑之者走拔壁柱釘可三寸許貫左耳竅中顛於地撞釘沒耳竅而不知痛逾數旬瘡血迸射日數合無三日不至者越再月以斗計人作蟣虱形氣斷不屬遍國中醫不效有人言華氏工者客游多傳海上方試令治之羍而愈至則問其餌兩物耳以入竅中血立止乃用聖母散三十服而起因與往來日問方無窮儘自言其愈江湖中奇疾甚多而國人易其工無知之者即知無召之者余貧欲為文以彰之而未暇也、則憶曩時與張山人二書其一曰予耳血每玉耳中劃劃若驚雷即竎射成瀑流不可措手以試於諸醫亦罔措手也妄思昔人以強弩射潮尚障東海今若此仆之死自分而越之療亦可知矣晚得一華氏止用二味藥其止效如神其一曰陳勝囚趙王羽執太公其間用計設間百不可脫而卒賴以濟者至瑣之廝養埋名之侯生也事不可忽類如此仆欲用此言表華工以文兄作一詩其人日綰櫛具旋旋而來、吾置具於左坐上坐交筯與食飲心甘焉、毋一毫勉強也、噫余之贈華氏計無出於此二書矣、俾越人知之未可以其工而易之也因稱之曰海上生 ○著郭子序 甚明暢 邃古之初、天施其氣、地受而化形、人與萬物皆穴上以生、亦若今世父種而母胎之也、種生地上而諸穴之在地中凡既嘗生物如婦之可復胎與未嘗生物如女之可新胎者皆生氣之所在也生氣所在、其在昔也、即人物尚能創生、誠使葬者取骨骸以乘此生氣、即不能創生、能止其不靈耶、苟靈焉不福其子孫而又誰福耶、故骨乘生氣而福及子孫、未可謂盡無是理矣、客曰邃初生物、地則穴之、今胡不爾、曰土靜而厚、民則生也、迨於後世、振之泄之偷之薄之、生之具耗矣、土溏則生物能出也、迨於後世、堅之實之即偶有生焉不能出矣、是故有掘地而得物者也、客曰邃古初生胡乳胡餔、及其既也、胡衣以裾而不速仆、余曰人穴土中、有竅無泄一陰一陽不呼不吸綿綿息息不問歲月必堅且靈而後破穴以出如老聃之垂白而始拆於母腋若此者、水火不侵、何用衣食、迨有胎生、漸薄漸綿、土處始病、木居而顛、惟萬物莫不然蓋始龐而終纖彼謂空桑孕尹者何異釀酒於露瓮稱海上生人者亦何所附麗以輿權由斯以談穴生之理灼矣燎焉、此非吾之臆說也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廣成子先我而有言、然則葬骨者而獲乘夫生氣、蓋適得其天孕之故也、又安止其靈之不亟而蔭之不延、 ○贈張君序 議亦快 經稱鵬之用其將飛也必待海之運其飛也必以怒其徙也必培以九萬里之風而後南而蜩與鳩之□起而上下於榆枋者不過尋丈之間耳乃用是以笑而訾之此知之所以有大小之分也、惟年亦然、故有菌與蟪蛄不知晦朔與春秋矣而冥靈與大椿其為春秋也或以五百甚或以八千夫以知之大小與年之大小其不相及也如此、今也欲舉有限之年以營無窮之知、即使其大而為鵬也亦何益於年而益於年者必謹一息愛一毛無侵於世而亦無濟於世而後可若是則龜鶴之不槁與木石之久於塵中亦足矣故養生之家、聖人有不盡取者、凡以是也、而為曇之說者則曰鵬與鳩與蜩其知之大小菌與蟪蛄與冥靈與上古之大椿其年之大小皆不免於變壞而其中自有不變不壞者存、而後吾之所謂知者、蓋無處而不是、其所謂年者、無所謂始矣、而又何有於終、噫其說亦可謂宏且妙矣、而吾友張君者蚤歲力從事於聖學今也並二氏而並參之故其當應感之會、於倫理巨細之繁日雨下霰集無不默然以裁之衝然幾於道人皆不足、彼獨有餘、吾知其然而莫知其所以然、蓋吾嘗聞於射者矣彼的者有常而臂者無定含有常以殉無定將百發而不一中有一人焉乃櫜弓而不射曰以寶吾形、又有一人焉射而若忘不射而若忘也曰以寶吾眞及羿之至也則不然其未射也默焉若寶形者其射也超然若寶眞者而期不失於鵠用是以終其身雖加青霄之翼洞重兕而貫縣虱無弗□也若然則二氏之說、寧非吾學聖人者之一助耶、而又何病於儒向吾所謂不知君者、令以是而擬君、意者其庶幾乎、誠如是則君之知且幾於鵬矣而其為年也亦何有於楚之冥靈與大椿耶 ○代邊帥壽張相公母夫人序 以王母授符發論文遂鏗鏘鼓舞 我少師相公趙太夫人當萬曆丙子某月日為七十有一之生辰某既受造於相公無以為太夫人壽乃繪王母以進而謹書其意曰南西於方坤也於府金石也故其珍寶瓌詭之觀、有不可以常情測者、而後王母之說興焉要之不可以為據亦不可盡以為漫亦猶今太夫人本非常人也其所享之物與其所撫而教之之人不惟舉世之所未識而有舉世之所未聞且見者驟而語之、無恠其疑而未必盡信之心、然傅王母者又謂黃帝與蚩尤戰不勝母遣使授之以符而後誅蚩尤定天下遂都於涿鹿之野夫涿鹿者今上谷之東某所奉命以從事之所也行壘之暇間常舉授符戰勝事以問諸長老而無有知其然者求之於史則曰黃帝得六相而天下治六相者蓋風后力牧歟然則涿鹿之得以都果盡由於王母之符否耶向者青把二酋之日寇我邊陲也、騰躍閃倏不翅傳所稱蚩尤者吹雲噴霧之暴 列聖膺之幾動宵衣至相公秉鈞而俛首息喙奉質稱臣偃然於馬蹄駝脊之間至其曳駒騋而來也即小有睢旴抱關操戈之吏猶得揮尺捶而鞭笞之凡六年於此矣、而某因得奉以周旋、與甲士農甿休養而生息、居安而預防其危、蓋天下之定、悉凖於此、若是而語人曰相公即非風后力牧比、殆其徒歟、其誰曰不然、至問其所從來、則相公者、孰生之而孰育且教之也然則太夫人所遣之使與所授之符日侍於軒轅之庭者視王母又孰漫而孰信耶故某竊常為之說曰相公二大人居楚王母去西方萬里而遙使徒以享而擬諸母、□天下者尚未必其皆信使以相公擬風后輩而以太夫人之庭訓也信於母之符則天下人未有不信之者也某誠職上谷、知黃帝與母事頗詳而有感於太夫人之生、當有不朽如母者在、而匪直以其形之麤也、故獻圖而兼進其說如此、 ○送沈君叔成序 文數行耳悲楚激烈幾於易水歌矣 叔成父仗劍出塞垣拾其先公蛻以歸乃復抱書號闕下取所銜兩虎數狐以甘心始拂衣歸鄉閭駐馬野棠灑涕報事於先公墓道於是鄉閭稱叔成奇男子無忝先公既罷復短劍跨一驢將渡江淮而北、復有事京師也、來別余於理、見余抱梏就攣、與鼠爭殘炙、蟣虱瑟瑟然、宮吾顛、館吾破絮成父忽雙涕大叫曰叔憊至此乎袖吾搏虎手何為余壯之體貌雖孱囚矣而氣少振也於是作歌以為別 ○八駿圖序 式於古 八駿圖圖 文皇戰時所乘馬也戰而馬中矢各有地曰鄭村壩曰白溝河曰東昌曰夾河曰藁城曰宿州曰小河曰靈壁馬各有名曰龍駒曰赤兔曰烏兔曰飛兔曰飛黃曰銀褐曰棗騮曰黃馬抽矢於馬者各有其人曰都指揮醜醜曰都指揮亞失帖木兒曰都督童信曰都指揮貓兒曰都督麻子帖木兒曰都督亦賴冷蠻曰安順侯脫穴赤曰指揮雞兒人之次各因馬馬之次各因地不紊也 【 自注曰右序木雙槐歲杪余嫌其不簡故特刪去大半】 ○贈梁尚書公序 【 代】  蒼蔚可誦 近時籌邊者謂西虜既巳欵塞稱臣曳駒牧以仰乞於中國而地亦聯絡山澗堅堡厚垣列亭鄣以臨之、即處守亦易為力而東虜者地在在多沙鹵善崩難垣堡不可以亭障而守而虜亦連歲數被創其睚眥睢盱枕戈而臥待釁而竊發無時日歲月之可期然而昨歲者虜傳矢諸酋連眾二十萬將甘心於我而大總制梁公秉節鉞奉 天子璽書以兵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實臨其地文武大吏之在薊遼兩鎮亦各以其職奉 璽書束玉橫金而聽命者不下數十人公於是策所利令遼師出兵以擊胡而薊則往壁於其地若將乘間以搗其家眾然者而巳則提銳卒臨兩壁中據督亢以示左右臂指形禁而勢格之不旬日虜果困解而歸壁遼者乘之遂捷最後襲之復大捷 天子知公能會兵部缺尚書遂進公為兵部尚書而戶部郎大夫與藩臬諸大夫某君輩則所謂各以其職奉 璽書而受成於公者也至是來以言屬予自惟儒生幸把寸管以侍事上古所稱毛錐輩耳烏足以知公雖然固有大幸焉何者易牙者天下之妙饔也。當其主人召客而易牙為饔。其所缺大者鼎釜無不告矣。小者豆俎無不咨矣。至於醢醬之瑣辛酸之微。而必告且咨焉。不亦以瀆乎。不告且咨故巨者舉矣。而細者未必周。至於易牙自召客也。而付瓮以人。苟有所缺。大者不待咨。而細者亦不待告也。故旨甘之必優几筵之備無遺美。異他日矣。故他人為瓮。勝易牙之自為瓮也昨公在兩鎮易牙饔也今進而本兵也他人饔也行也吾且見今者召客甘旨之時而几筵之備之甚於昨也吾故曰私幸也為國家而幸也、吾儒生耳、他何知知以是復諸大夫而巳矣、 ○贈李長公序 渾雄沈毅集中得意文字 周公之教伯禽也、令其辨木葉之俯仰、以知父子之所當然夫木葉之於父子間至不相謀也而周公之所以教其子與伯禽之所以成其為子者卒不過此蓋天下之事無一不成於道、敗於不道、而道莫要於孝弟、議者不察乎此、而謂兵之家尚詭與毅。於是率鹵莽於家庭。而僥倖於閫轂。一涉孝弟事。則見以為迂闊鈍遲。徒老生耳。一切置不講。而不知趙括長平之敗。乃由不善用其父書。而伯禽卒成淮徐之功。則以其敦信義習禮讓。推本所致乃自木葉俯仰中積累而然。非專於費誓旦夕間威以孥樛之效也、予從五年前識今參戎李長公於燕邸蓋挾其兩弟新破胡而來也弓刀血尚殷投鞭一語輒竟日氣陵逸不可控制視天下士無足當之者。當其發未燥時從其尊人與匈奴戰大小不下數十首虜功滿上書中今其齒三十有二矣、而始得拜參將於馬水、予適客京邸馳騎致尺書予從容為過之予莫論也而幕之中客長公無不為結襪而篝袖以供食飲者、計諸榷賦得入私藏、可數十百金、悉蠲以膏黔首令賈願出其途使卒不艱食本蔬一粟、必取諸其家、至其視士卒猶其子、士卒之疾苦如疾苦其身、死無以葬、輒給槥錢、減膳直以充祝飯予見而嘆曰孝弟之効其殆効於此歟蓋公家居時侍其尊人寧遠公與母夫人望色而栗聞聲而長跪以須至今紆金而衷猊矣擁千人從東方來臨別即輿一語不當即脫牏而受撻在西方每食必思每語至感動必流涕噫此豈兵家之所謂沾沾於詭與毅者可同日語耶今夫兵猶博也孝弟者其資也勝而成功其采也資高則氣安而必勝。資寡則氣不安而必不勝。茲予之為公賀也。為資高也。非直為必勝也。資高者何。魯伯禽之孝是也。賀而必舉魯者何。寧遠公始封而有土地。 ○白氏譜序 兩說極眞結一二語滑稽 譜興於盛而廢於衰、不可以不謹也、人富貴則力有餘余則思及其親喪祭冠婚之行惟恐其族屬往來之不多也當是時豈惟欲聚其親哉即疏者亦復然故譜作將以多之也衣食不給而流散隨之禮無以自通而名因以湮間有稍自給亦惟恐其干而施聚禮而多費當是時惟恐其不少也故譜廢為仁人孝子者則不然故譜常興而不廢不幸而一時無其人譜廢矣後一人出焉則復興會稽白氏之先按所譜雲出於黃帝於周於秦於楚是並有可考者大抵譜常談然也至於自關中移會稽自國光始自會稽移宛平自彥中始數傳而至於今余友曰受采字君亮者不過高曾以上一二世而止耳、遂芒芒至不可考、此則非細故矣、且君亮常令予傳其祖分宜公今副本中亦不見豈白氏固嘗中衰而泯泯出於予前所云之故耶予家亦有譜、其譜之廢興亦復然昨日殺一雞召族中知此者與謀之不兩日而君亮持此本來令序方亦欲與君亮兩相訂印也而君亮乃又紉連搭買馬鞭北矣 ○亦陶集序 吾友葛公旦氏當其為生時負奇姿承世學抱三寸管以與一時雋彥校馳駟於上下之間當是時也謂其不欲躡青雲依日月以酬其生平尋遠計於圭組中吾不信也、及其一旦有所不嗜、乃棄去如敝屣、盡收其芒鍔以瀟、然於無用之鄉、求為一處士而猶恐其若有聞焉者、故往往以淵明自況、然而退焉猶若有所不敢也、故其集成自題亦止曰亦陶而巳人知者許之、其不盡知者似亦不盡許也今夫茭蘆之似竹也豈校其筱籜而盡同哉亦取其一節而巳矣人謂淵明所棄令也公旦棄直棄生耳、夫生者寧非致令具耶抑又豈可以令限生耶、故公旦所棄與淵明棄一也、竹與茭蘆一節似似矣、他何知、至於公旦詩乃多似少陵少似陶、然庭堅評陶則又曰他人為詩有意於人贊毀其工拙、至陶直寄焉、如此則公旦詩又亦似陶、 ○壽史母序 洶湧迭出文似江河之決 予嘗論水於客孰難易。客曰溪澗難。河海易。何居。客曰溪澗之水。束以兩厓。齒以白石。廣不踰丈。深不滿尺。鮒不得掉。跋者惟蛭。河海則不然。際天極地。出日入月。萬寶瓌瑰。虬蛟等蠛。取者無窮。用亦不竭。由斯言之。寧不溪澗難而河海易耶。予曰是則然矣。當夫震風鼓天。秋潦不止。一蟻穿穴。百堤為毀。泛泥汨沙。旬晝未泚。馮夷陽侯。袖手莫計。而溪與澗也澄湛細流。朗昭玄晳規矩尺寸。易為小飭。即有微搖。旋起旋息。當此之時。水之難也。屬之溪澗乎。抑屬之河海乎。其在人也亦然故卜子夏田子方魯仲連諸人取於世也少。故自守也恆有餘。故鮮所疵纇。孟嘗春申平原信陵用於物也弘。故其於檢也常若有所不及。苟及焉則非情矣。故人得而指其瑕。其於女子婦人也亦然故陶侃之母貧約無他營也、截髮剉藁以易其供以給其秣茹蘗食荼、事非有多於訓其子也、故曰易、巴寡婦清之以一嫠也、而馭萬鎰、奴千指、乃無有溢德、致禮萬乘、故曰難其在今也亦然史恭人之偶少卿公也少卿之績比隆四君宜其溢且瑕也而恭人居其內、天下之賢少卿、自存至亡、無或異口、其■〈日上〈耳力〉下〉、孤之遺久而後司隸於朝也、恭人居其上、天下之賢司隸自髫至冑無或異口、故史氏之先。貞女稱烈猶澗之有沚也故曰易也恭人檢約而無溢德猶海之絕瀾也故曰難也其於壽也亦然、他人寡應而慮省、皓首也而耳與目猶聰明、手足無所苦易也、恭人日酬百、月酬千、歲酬者千而十、今年若干矣而猶耳目聰明、手足無所苦、難也、難固足賀也亦因是以知其長也 ○張母八十序 摹寫如畵剩有風神 始吾與子錫子文輩居相近也子錫伯兄將軍曰子儀者暨兩弟並來就予家塾稍後而子錫子文乃與予同挾策而翔並髫也兩家兄弟無一日不三四至竹馬裲襠一趨而到門蓋自匤畔庵左抵衛署右衢數百步間。風塵縷縷昏一巷。皆吾數童子所蹴踏也。而予與二張即髫、占對屬文、稍稍驚座客、名一時誤起郡中、而太君者與其太公並拊而憐愛之至則啖以粔籹餦餭或出果餌入袖中戲劇而蓬垢則為櫛沐綻則為針紉澣熨不憚細瑣而閥固將軍也備戎物或弄劍槊拾而引弓相與牽櫪馬不轡而馳且射衛墀道中超台級至墮跌損壞而母終愛之不色慍亦不甚禁詬兩兒子意若期以闊遠不屑屑事兒女束箝者數十年來二張者薄俗學為詩人、四方知之、賓至盈座、吟嘯酒盞間無虗夜、而予顧逡廵庠序中、庶幾一飛而屢墜、既乃觸網罟謝去其中衫、益一意於頹放、時時復從二張游而太君益為治俎脯釀黍秫教飭諸婦母違夫子意人或問之太君曰顧人家於人倫天理中、母大虧欠耳至富貴會有盡時兩兒子若其交儕輩中所馳宜不與彼校短長也噫鳴鳩稱君子之壽不以其用心專一耶、太君數十年中視其子與吾輩如一日。予與吾輩所履有不同。而太君者自小時啖果餌以來。至今為治俎脯之日無不同。故太君者當其被戴笄珥則女婦儔也及問其中則鳴鳩之君子意者其莫過矣此不可以卜太君之不短耶、及是太君年八十矣、交太君之子輩、令渭操筆以頌、某唯唯巳則頌曰某誠自棄不能如淮陰釣徒持千金以報漂母飯天如有意於吾輩其令吾輩更頌太君如今日者四十年以少報太君啖果餌治俎脯與釀之德也 ○贈沈母序 古雋篇末殊可慨 沈母太君俞者沈伯子之母也太君歸沈甫二十五而寡有姑嘗嬰病太君至糜股以療之得不死然貧不給於藥與饔太君乃用針杼以給、終其姑之身、母缺養有孤是為伯子、時方在褓而今者娶婦有子若女且孫矣伯子又知書能操筆而比於分隸行卓卓為鄉人表、夫若是是孤與子皆薺也而□君則為□也與蓼也者計二十有五年以至於今太君蓋年六十有六是太君之為荼與蓼也者亦六十有六年矣而始得督撫洎按察徐朱兩公者檄有司旌其門伯子與余友也且曩也有德於予而太君當予過伯子時往往滌器割牲出俎脯罄其瓮卣燈脂涸漏盡矣。而猶令伯子把予袂。或匿其巾履若是者太君蓋不以予無益於伯子也今其旌也予不可以無賀蓋予居常謂風世事即不可輒得於有司苟有逸賢野史為之書數字於觚槧間亦足以信後昨訂縣誌遇貞女孝婦為予所知者、眾人乃謂未有旌門表坊舉扼不使便書、其有表且旌而為予所未知者、則眾迫以書不復候校按否者往往遭訕罵不巳由此觀之人固不可以無實至於實之名否則其權不在菅毫而在組綬也的然矣夫然則此舉也、予安得不喜而為太君賀哉、 徐文長文集卷之二十 【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