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長集 · 徐文長文集卷之十八

徐渭 《徐文長集》
公安袁宏道中郎評點 豐干余允干鴻宥校訂 論 論中一 論中二 論中三 論中四 論中五 論中六 論中七 會稽縣誌諸論 ○論中一 文長快語人諸篇本色高奇處非故為荒險欺人耳語中之至者必聖人而始無遺此國難也。然習為中者與不習為中者甚且悖其中者皆不能外中而□之也似易也何者之中也者人之情也。故曰易也。語不為中。必二氏之聖而始盡。然習不為中者。未有果能不為中者也。此則非直不易也。難而難者也。何者不為中不之中者。非人之情也。魚處水而飲水。清濁不同悉飲也。魚之情也。故曰為中似猶易也。而不飲水者非魚之情也。故曰不為中。難而難者也。二氏之所以自為異者。其於不飲水不異也。求為魚與不求為魚者異也。不求為魚者。求無失其所以為魚者而巳矣。不求為魚也。重曰為中者布而衣。衣而量者也。自童而老、自侏儒而長。人量悉視其人心。夫人未有不衣者。衣未有不布。布未有不量者。衣童以老為過中。衣長人以侏儒是為不及於中。聖人不如此其量也。若夫釋也者則不衣矣。不衣不布矣。不布而量何施。故曰不為中。黃之異緇也則首譬曰尚欲為魚也盡之矣雖然魚有躍者化者時離水而徹飲者有矣似難而易也魚不化不躍而不離水也而飲必無不清者有之乎似易而難也故曰中庸不可能也。 ○論中二 天與人其得一同也人有骸天無骸無骸則一不役於骸、一不役於骸、故一不病、一役於骸、故一病、一不病者何、堯傳舜、舜傳禹、曰道心者是也、一病者何、堯傳舜、舜傳禹、曰人心者是也、微者何骸勝一而一者膏日火以消矣危者何一不能勝骸而骸者土日簣以高矣中之雲者酌其人之骸而天之之謂也。猶曰半其道心者亦半其人心者之謂也。故曰中也。是中也。難言也。言半則幾於墮而執矣。故曰中也者。貴時之也。難言也。凡二聖人者□始之治其心於土階者不過三尺中、治其軀於形者不過七尺中□其夔及其象九其男二其女者多亦不過數人中而卒之利億兆爭參兩者皆是物也是二聖人之善□也、因其人而人之也。不可以天之也。然而莫非天也。亦因其不可純以一而一之也。然而莫非以一也。故精也者精之乎此中也。一也者一之乎此中也。精也者治玉者之切與磨也。玉玉而切與磨之則一也。此二聖人之中之者之功也。二聖人者以骸治骸以人治人者也。骸者何竅也鞹也軀也殼也。噫二聖人不能強人以純天也。以其人人也。是二聖人之不得巳也。至語其得一也。則人也。猶之天也。 ○論中三 自上古以至今聖人者不少矣必多矣自君四海主億兆瑣至治一曲之藝凡利人者皆聖人也周所謂道在瓦礫在屎溺意豈引且觸於斯耶故馬醫醬師治尺棰灑寸鐵而初之者皆聖人也吾且以治者舉人出一思也、人創一事也、又人累千百人也、年累千萬年也、而後天下之治具始大以明備、忠而質、質而文、文而至於不可加而具之枚亦不可數、使今者一人也、而曰我自為之、而自用之、而又必待其全而後用、則終古不治矣、故治必累聖人而後治、夫既巳如是而足以治矣、而彼一人者又曰我必自為之而後治之、則非愚則病惑者矣、故治莫利於因、因而博、則其去自為而自用者不遠也、惟因而不博者得之、夫孔子學幾七十矣、老矣、煉而酌且審矣、亦博而且約矣、而所刪所定所贊而所修者幾何哉、治備是矣、民可以使由而止矣、而今之治者顧曰我且博焉則非愚且病惑者矣、故曰貴因、故又曰因又不貴博、農咀草軒與岐也、區也緩也和也鵲也倉也而方也而七者必曰我自為農也、自為軒也、自為岐也、而區而緩而和而鵲而倉而自方也、非苦悖且不暇、故曰貴因、因又貴不博、孔所刪諸者是矣、故曰孔子集大成集其大於帝者王者也雖然之方也而方之抑未也而方方者一世一者方方者也故旦也者以其因者思兼於方則不必皆合、不合則思、思則得、得則待旦、待旦則果用而果合、是之謂因方而不病於方、是之謂藥之王、醫之綱、乃民德則丑矣、分則有常、必使之農其農而商其商、視其木以梁、今之亂學者類以梁而不視其木者也故強齊民而學帝與王之學以為盡帝與王之梁 ○論中四 凡博者一之影也。蛻也。而 始安有博。凡博者悉病也。凡聖人之博博其所分也、譬之醫奕、吾奕也、奕有譜盡奕譜而奕止矣吾醫也醫有譜盡醫譜而醫止矣故博也、亦約也、不博其分而博其所不分、而後有百子。百子而用者自霸以強自強以譎自譎以攘而縱以橫而莫知其所終悉博也博而無所用者則今之所云詞家之流者是也、夫詞其始也而貴於詞者曰興也、故詞一也、古之字於詞者如彼而人興、今之字於詞者如此而人亦興、興一也而字二耳、興一而字二者、古字艱。艱生解。解生易。易生不古矣。不古者俗矣。古句彌難。難生解。解生多。多又生多。多生不古。不古生不勁矣。是時使然也。非可不然而故然之也。興不興不系也。故夫詩也者古康衢也。今漸而里之優唱也。古墳也。今漸而里唱者之所謂賓之白也。悉時然也。非可不然而故然之也。故夫凖文與詩也者、則墳與賓、康與里、何可同日語也、至興則文固不若賓、康不勝里也、非獨小人然、大人固且然也今操此者不務此之興而急彼之不興。此何異奪裘葛以取溫涼。而取溫涼於獸皮也木葉也。曰為其為古也。惑甚矣。噫木獸之又難能也今且紫而敗素矣繡而爛纈矣剪楮矣織蝥矣夫論媒者貴許婚勸貸者貴出鏹貴興也非較咻於齊楚也齊語而敗婚齊語而脫鏹何取於齊咻也舉一焉今之為詞而敘吏者、古銜如彼、則今銜必彼也、而敘地者、古名如彼、今名必彼也、其它靡不然、而乃忘其彼之古者即我之今也幕古而反其所眞為古者則惑之甚也雖然之言殆為詞而取興於人心者設也。如詞而徒取興於人口者也。取興於人耳者也。取興於人目者也。而直求溫涼於獸與木也。而以為古者。則亦莫敝於今矣。何者悉襲也。悉剿也。悉潦也。一其奴而百其役也其最下者又悉朦也悉刖也悉自雷也悉求唐子而不出域也悉青州之藥九子也語之其所合者則欣然。語之其所不合與不知者不笑則訕且怒矣耳而曰唐矣語初盛則愕矧其上耳而曰漢矣舍有味乎其言之輩數語則涸矧其上是其諸所為奴而役者多不踰數葉楮、少不能數十百字而止耳、往往拾唾餕以為腴、而自以為養、間從而論其興於心、並其所謂興於耳目口者、而忽焉其若喪。夫其弊也如是。則不博也。乃不知其俑也。俑於博也。 ○論中五 明明德三語綱也八條目二十語目也三虗也八實也三闔也八開也三根本也八枝葉也三起八也八結三也本末二字雲者一篇之眼也何謂眼如人身然百體相率似膚毛臣妾輩相似也至眸子則豁然朗而異突以警故作者之精而旨者瞰是也文貴眼此也故詩有詩眼而禪句中有禪眼大學首篇人人熟之者也而文之體要儘是矣通其故千萬篇一也首尻與脊也然而一開一闔者、則又且無定立也、隨其所宜而適也、故凡作者長短不同此同也豐瘠不同此同也詩與文不同此同也自上古之文與詩與今之優之唱而白之賓者不同此同也多此者添虵足也、不及此者斷寉足也、而昧此而妄作者貂不足也、指畫並攫搏泥而思飽其腹也、將以動眾焉而顧失其謏也、 ○論中六 姑譬以今吳之畵首英浙之畵首進也令丏畵者實以英與進也而名以公與孤必否也令丏文者實以左與屈而名以左與屈必否也必趙以孟也何輕者之不貴贗而貴贗者之不輕耶非此宜贗而彼宜不贗也古之文也一今之文也二文也一故薦者必文。文者必貴。貴者必尚。而今也實者亡矣。而其尚者尤習也。不得於實而猶希其名。故習貴贗也。實改而名不改也。非今之求文者求文於既貴者之責也。乃今之求文者求文於未貴者之責也。若畵則一而未嘗有改也。今求文於士者亦一而未嘗有改。斯無贗文矣。 ○論中七 聃也、禦寇也、周也、中國之釋也、其於曇也、猶契也、印也、不約而同也、與吾儒並立而為二、止此矣、他無所謂道也、其卒流而為養生、聃之徒之為也入不測之淵海以學沒而巳者。非求以得珠也。至海之半不期而得珠焉。而後之學沒者。遂遷其學於珠。此養生之說熾而他端者始蝟興而榛塞之山也、故道之名岐於此、與釋與儒而為三、而本非三也、二之三嫡之庶統之閏也楚之有昭景也甲氏也漢之有陀也 ○會稽縣誌諸論 諸論術工經濟言入典刑與唐宋名家亦略相當 地理總論 沿革論 分野論 形勝論 山川論 風俗論 物產論 治書總論 設官論 作邑論 戶書總論 徭賦論 戶口論 水利論 災異論 禮書總論 官師論 選舉論 祠祀論 古蹟論 地理總論 余志會稽縣首地書而地之目六曰沿革分野形勝山川物產風俗是也考之王制曰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五味異和器械異製衣服異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夫所謂川谷即地書中之山川也、其曰廣大即形勝也、曰民生剛柔輕重遲速則風俗之所由也、曰味曰器曰衣則物產之流也、四物者之受成於地也、亦猶冶之於器。劍不可以為戟。而卮不可以為壺。工人者亦就其近而稍磨之耳。故曰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以推移其教可循其政可齊而俗與宜不可易今夫天下大器也會稽亦冶中之一器也長是邑者猶工也告工以其器故必先冶告長以其治故必先地或者曰地先而邑之沿革則後、若夫分野則天也、天又先於地、於志而首沿革何也、曰呼馬者呼驪馬則他馬不得應。徒曰馬則他馬得應之。今志邑者不首沿革。是呼馬而不呼驪馬也。他邑者且紛起而應之矣。何有於分野。 沿革論 余考諸史會稽之為邑自隋開皇九年始則自開皇以前至於秦史冊中凡稱會稽者並郡也而今之志邑者往往取郡事以入邑豈非以會稽之名通乎郡邑、而不深者在何時則專以名郡在何時則兼以名邑之過歟開皇以前有會稽郡無會稽邑而會稽一邑其時尚分為山陰土虞永興始寧四邑開皇以後有會稽郡亦有會稽邑而山陰上虞永興始寧四邑始並為會稽一邑由此推之開皇以前凡史冊中所紀人物有不指其邑漫稱曰會稽者蓋一郡全屬之人、悉得而冒之、豈直四邑中人哉、而今顧欲以未經稱邑之會稽以當之亦悖矣、如此又烏取於沿革、故余之志會稽也、凡有關於邑者悉自肇邑始時隋開皇九年則其時也、 分野論 古今志星分者無慮十家、皆以鬥牛屬吳越、又必系之曰揚州、信矣、然以天下之大而有揚州、揚州而有吳越、吳越而有浙之省、浙之省而有郡、郡而有會稽一邑、其占驗繫於鬥牛者。不亦鮮耶。在春秋吳伐越。史墨曰越得歲而伐之。必受其凶。在漢歲星熒惑太白聚鬥牛之間。其後孫氏實有江左。在晉符堅將入寇石越曰。今歲在吳。天道不順。巳而堅果敗。在陳叔寶將敗有星孛於牽牛。由此推之。蓋以緯承經。有善測者。寸而析之。不專於其星而於其辰。則會稽之鬥牛。其祥其災。可坐而得也。又何鮮之可議耶。豫章人占王氣主臨安。雷煥占劍氣主豐城。而鄭康成之注周禮亦曰州中諸國於星亦有分書。即是說也。而惜其書亡矣。今所謂清類者。果盡得其旨耶。說者又疑越東南而牛女北宿。夫以數里之山。松生其南而苓生其北。彼枯此枯。彼榮此榮。精通之極也。今玄黃抱負本不相間。人以其所見清濁之景而自間之。黃有盡而玄無窮。如球之浮一粟於其中。人又以其所處一隅之小。而遂欲定天地之南北。無恠其窒而疑。也僧一行之言曰星之與土。以精氣相屬。而不繫於方隅。信矣。 形勝論 夫郡邑之有形勝豈取於觀游哉易曰地險山川丘陵也史稱秦四塞之國被山帶渭東有關河西有漢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馬此天府也推此言也可以知形勝之說矣會稽東有娥江北有大海南有杉木駐日嶀山諸嶺之厄而西界于山陰之鄰封辟之於人背腹手足之勢完。而水陸之險備矣。地六千頃丁男六萬人碁錯其間無事則耕食而鑿飲。有事則荷戈帶甲以壁於四郊。若向者批東關敝清風以與倭夷相從事。據險以圖。擇利而進。則所謂娥江大海諸嶺鄰封之未必不為我增而壯也。審矣。若彼諸所稱佳山水以為勝者、是觀游之具、非形勝之謂也、巳志之山川部中矣。 山川論 紀揚州之山川者在禹貢曰彭蠡曰三河曰震澤而止在周禮曰會稽曰具區曰三江曰五湖而止彼州者於天下九之一也、今邑者於天下幾於千之一也、一聖君。一賢相。書天下九之一之山川。不滿一尺牘。今之志會稽者。書天下千之一之山川。乃累數十紙而未終。且間有缺。曷故哉。秦以前天下之地、各屬其封國、則王者制其貢而巳耳、不責其數可也、故夏之物於揚州亦止曰貢金三品瑤筱簜齒革毛羽木而巳、周之物於揚州亦止曰金錫竹箭而巳、秦以後天下之地一統於京師、惟一統於京師、則王者雖制其貢矣、不責其數不可也、故一毛一鱗之所產、亦必稽於土、登於版、與壤畝等也、而不敢以謾、夫物不責其數。故山川可略也。可略故紀山川其大如州者不滿一尺牘。物責其數。故山川不可略也。不可略故紀山川其小如邑者。累十數紙而未終。且間有缺。 風俗論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夫以予觀於古所摘而列者諸志語則會稽者、重犯法勤儉重祭祀、文雅而風流、其俗也願不安之、而今之所安者婚論財、嫁率破家、乃至生女則溺之、父母死不以戚、乃反高會召客、如慶其所歡事、惑於堪輿家則有數十年暴露其父母而不顧者、民有四耕耨而誦其業絲布其服魚鹽與稻果蓏而蠃蛤其食也顧不樂之美之甘之、而今之所樂者、其業在博塞以為生、羣少年日鷙於市井、黠佃逋主者之租、又從而駕禍以脅之、所甘所美、其在食且服者、窮江之南北、山之東西、競其綺麗、罄其方之所輸、其多不可以指數、夫若老子言鄰國可相望、而不相往來、此蓋上古時事、余亦安敢以望於今之會稽也哉、至如司馬某所稱特數十年以前之會稽耳、今不望於上古、而望於數十年之前、又革其甚者、於俗若婚之論財若厚嫁若溺若喪父母而盛宴、與暴露其父母、於業若博若群少若黠佃、於服於食若窮江南北山東西之華靡、噫俗其殆庶幾哉、夫人之身有瘤也、俗亦有瘤、俗之瘤則有丏、口丏以戶稱、不知其所始、相傳為宋罪俘之遺、故擯之、名墮民其內外率習汗賤無賴、四民中居業不得占、彼所業、民亦絕不冒之、四民中所藉、彼不得藉、彼所籍、民亦絕不入、四民中即所常服、彼亦不得服、蓋四民向號曰是出於官特用以別且辱之者也、而藉與業、至於今不亂服則稍僭而亂矣、丏以民擯巳若是甚也、亦競盟其黨以相訟僥、必勝於民、官茲土者知之、則右民、偶不及知則亦時左民、民恥之務以所沿之俗聞、必右而後巳、於是丏之盟其黨、以求右民者滋益甚、故曰丏者俗之瘤也、雖然瘤卒自外於常膚則瘤之也宜、苟瘤者肯自咎曰我今且受藥、且圖自化為常膚、烏必瘤而決之哉、經不云乎、人而不仁、疾之巳甚、亂也、 丏自言曰宋將焦光瓚部落以叛宋投金故被□目之曰墮民□男子每候婚喪家或元旦則羣索酒食婦則習媒或伴良家新娶嫁又為婦貿便見竊攘尤善為流言亂是非問人骨肉○男業捕蛙賣餳拗竹為牛頭燈如牛頭樣擎編機扣塑土牛土偶打夜狐即逐鬼也女則為人家拗女髻冠梳發為髢羣走市巷兼就所私○籍曰丏戶即有產不得充糧里正長亦禁其學○舊志帽以狗頭狀裙布以橫不長衫扁其門曰丏 物產論 計然言於范蠡曰知鬬則修備時同則修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睹、故歲在金穰水毀木飢火旱此言時之用也、故旱則資舟、水則資車、而物飲理可知矣、又曰糶二十病農、九十病末、平糶齊物、關市不乏、治國之道也故積貯之理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腐敗而食之斯言也越用之以富其家今農之粟末之幣與物在會稽者不特二三增於計然時巳也、然而不免於常歉者、豈乏然與蠡其人乎、殆非也、古之劑農與末也恆在上。今之劑農與末也恆在下。即有然與蠡其人將安所用乎。姑舉其一蓋自釀之利一昂、而秣者幾十之四、秔者僅十之六、釀日行而炊日阻農者且病農而莫之制也、況得制其末乎、吾故曰雖有然與蠡而無所施者此也、 治書總論 夫有地如會稽則地不改辟而教養之政可施矣、然地非能以自施也、必付之能者曰設官設官不能以露而出政與民之露而處也必付之匠曰作邑自周之有官曰正始以至我 明之有官曰知縣而止其屬凡數十百計、悉官之設也、自居縣之官曰署始以至衛民之居曰烽堠而止其數凡以九計、悉邑之作也、斯二者因地以為治也、故統之曰治書、 設官論 余讀柳子封建大約謂上古之時起於有爭而就質、於是刑政漸以生焉、是故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天子、自天子至於里胥、皆有德者也、死必求其子而封之、此封建之所由始也、信斯言也、則縣大夫之設。其初且未屬於天子。而民自求有德者以聽其治。其後既有天子。則天子始求諸有德者。責其治以加於民。然而自始求之外子孫嗣其祖以為治、未必肖之者亦多矣、而今之言制者每每進封建而退郡縣之設官、噫今所設之官、類皆天子求諸有德、責其治以加於民、亦猶古初民自求諸有德以聽其治之類也、即有鮮德者、亦不猶古初之後、其子孫嗣以為治、未必肖其祖之類耶、如此則凡鮮德者其為官之責而非設官之責也亦明矣言制者又烏得進封建而退郡縣之設官耶 作邑論 邑設之官凡以為邑也邑不作、何以為邑耶、邑之作、必作署以居官曰縣之署、作屬署以居屬之官曰屬之署、作學署以居先師之神若師與徒曰學之署、而署之寓者宮不隸於邑土隸於邑廢者昔常置官亦置署今省官亦省署故曰寓曰廢疆域以界民城池、以衛坊以領城之內、里以領城之外、市以貿內、鎮以貿外、津梁以兼濟其內與外、郵舍以出命於外、入命於內、警以候內、烽以候外、咸邑之所以為邑、故統之曰作邑、 戶書總論 計邑口以料民自軍灶至僧道其類十有七其數六萬有奇計邑畝以料上自而至漊其類七其數七十萬七千有奇而口之役於其上者二曰銀以顧役曰力以自役其人五百八十有九其往役之所六十有八畝之賦於其上者二曰本色以便輸近曰折色以便輸遠其目七總會之數米五萬二千六百六十二石有奇鈔九千三百四十五貫八百文有奇而茗之貢與諸榷之不出於畝水利災祥之不關於賦者不與焉夫是口與畝茗之貢與諸榷上資其養於民亦上所以養乎民者也凡養之義類屬戶、作戶書、戶書者、與地書中之物產則關也、而物產出乎山川山川地也地從星星從邑之沿革 徭賦論 余聞諸長老雲徭賦之法蓋莫善於今之一條鞭矣苐慮其不終耳其意大略謂均平之始行也下諸縣長吏自為議縣長吏以上方從儉奈何今巳獨□奢之嫌乃忍取其疑於奢者一切裁罷以報而今者每一舉動、或承上片檄則往往顧橐匣而局脊掌橐之吏與輔肆之人且愁見及矣至於顧役之繁且苦若倉傳者亦往往直不稱勞、莫青應募、故長老相與言曰、誠使更泒數百金於槩邑、不過畝費一毫釐、不然行且見千百年之大利坐變矣、何者圖蠲丁者將乘其隙而陰壞之也、始正統間御史朱英創為十年一役議當時便之今僅百餘年乃更之如反掌志民瘼者慎母為畝惜一毫釐使圖蠲者得乘之以變此良法則幸甚矣則幸甚矣 戶口論 夫口與業相停而養始不病。養不病而後可以責民之馴。今按於籍口六萬二千有奇、不丁不籍者奚啻三倍之、而一邑之田僅四十餘萬畝、富人往往累千至百十等其類而分之、止須數千家而盡有四十餘萬之田矣、合計依田而食與依他業別產而食者僅彁令十萬人不飢耳、此外則不沾寸土者尚十餘萬人也、然即令不占於富而井分之上亦不足矣、烏在其為不病於養哉、既病其養而欲責其馴加於無恆產而有恆心者則可耳、而若是者能幾何人哉、噫亦窮矣、蘇軾有言吳蜀有可耕之人而無其地。荊襄有可耕之地而無其人。軾之意大約欲輩徙機寒。正令口與業相停也。嗟乎此豈易言者哉。 水利論 夫會稽上承諸流而下迫海其賦入之多寡恆視畜泄之時不故畝者胃也。上流者咽喉也。海者尾閭也。故咽喉治尾閭節則胃和而精不則不失咽喉尾閭胃之所由以養者也。余故志水利於徭役之後。俾司牧者知所重雲。 災異論 夫水利關於畝、則列之戶可也、災異於戶曷關哉、夫六氣調風雨和則年穀物繁而齒育、不則年凶物耗而天札興、故災異之關於戶、彌甚於水利也、然詳於地而略於天又何哉、曰災之見於天者郡則同也省於天下則同也若其見乎地則於邑尤切矣余故特詳焉、噫致災之由、弭災之道、固有任其責者矣、 禮書總論 夫民有養則可教、官若師皆教之之人也、教之之人、與受教之人、必各有以風之而教益振、故宦跡選舉、人物出焉、而若寓賢若貞烈若藝術仙釋、皆人物之類也、故悉隸於人物誌、祠祀以追崇其賢有德者也、志古蹟以不忘其賢有德者也、其於人物亦類也、而繼之以寺觀何耶、寺觀固二氏之賢有德者棲也、亦聽其徒以祠祀之賢耳、且彼二氏之教、與吾聖人之教、迭為消長者也、吾用是以征教、故不可得而遺也、噫、邑而至是亦備矣、而總之不外乎教、凡教之義類屬禮作禮書禮書者與地中之風俗則關也而風俗因乎山川山川地也地從星星從邑之沿革 官師論 官師之表無所取取於邑若校之題名記而表之耳蓋彼之記者遇一官則書曰某遇一師則書曰某不問其人之臧否與無所臧否者也故此之表者考一官則謹書如記曰某考一師則謹書如記曰某亦不問其人之臧否與無所臧否者也間有逸於題名而掛於他書者、則謹采而書之、亦如前之不問其人焉、同於題名而巳、雖然亦間有遇其人之賢、而不得不問、又拘於傅之例、而不敢遽入者、則為稍書數語於其名之下、此為異於題名云爾、 選舉論 選舉不問其人之何如、遇名則書、與官師同、取諸科錄以考、與考於題名記者同、間有書數語於名之下、其例與書數語於官師表之下亦同、故不別論、 祠祀論 邑之有祠、凡以為年也、彼神之關於年者、邑既祀之矣、若岳之鎮則該一州、禹之功則在九州島、天子之命祀也而地寓於邑之內、故邑亦得書、凡以為賢也、彼鬼之關於賢者、邑既祀之矣、若祀之創於私墓之祭於其子孫、又非有天子之命祀也、而思繫於邑之公、故亦得書於邑、厲又非賢。又非年也。而祀之。且書之。何耶。屈平之歌國殤。有曰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而子產亦曰。匹夫匹婦其魂魄猶能依馮於人以為滛厲。夫殤傷也。厲沴也矧飽餒於幽澤枯之義也。豈直年焉巳哉。 古蹟論 賢人隱士之所寓澤系而風流。能使過者興感。而聞者思齊。載記者抉幽拾落、累冊而書之、則又何恠焉、至若追道上世。遐引眇恠。而古之跡也。不以荒乎。雖然。長人之骨。肅慎之矢。孔子所不廢於博聞者也。向使適晉者。不能述黃熊。又不知實沈台駘之所在。則又何以能重鄭。故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非專取於詩矣。 徐文長文集卷之十八 【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