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評外科正宗 · 許　敘

余昔閱《外科正宗》，嘗病其紕繆，欲正之未暇也。既而從長洲 (1) 蔣氏夔，得吳江徐氏大椿批本，尋覽數四，嘆為暗室一燈，遂囑季弟楣手訂，余隨時覆勘，俾成完書。季弟間出其稿，以示同邑蔣子光焴，蔣子願肩校刊之任。已訖功，請余為之敘，乃言曰： 醫，仁術也，而易入於不仁，外科為尤矣！內科之為醫，技無高下，鮮不欲人之生者，聲譽稍著，奢驕自大，有請不時往，病者忍死以待，不仁矣！外科非欲人之死也。內科之病易壞人，醫者如救焚拯溺。外科之病不遽壞人也，緩之以見功，待其急以取厚資焉！賤藥而貴貨，不仁甚矣！雖然此以言乎業外科之無良者也，苟有肺腸，何遽至是？蓋又有入於不仁而不自知者矣！何以言之？外科者，內科之緒餘也。而瘍醫特為世所賤簡，通人勝流，恥以是名，業此者大多習內科不成，而後遁於外科，操之既無其本，所恃獨方藥之末，然且錮藏深秘，諱所自得，其方之良者，既已隘於施濟，而其未盡良者，或至於殺人。夫以無本之學，守什伯成方，漫為飛蟲之弋獲，至於殺人，而不思所變計，此所謂入於不仁而不自知者也，於此有人焉！為之破其所恃，示以用方之宜，與夫方之偏正純雜，寒熱緩急，所當詳審，及汰其可以殺人者，因論治法，俾知深求於其本而出之，無至試藥而誤人，其為仁術孰大於是。 然徐批此書，近百年轉相傳鈔，未有知刊之者，蔣子獨引以為己任。昔賢謂刊人詩文集，此於掩骼薶胔 (2) ，刊此而傳，其於生死而肉骨也，以恆河沙計，無有既極，豈直為徐氏掩薶功臣，蔣子之用心亦仁矣哉！抑余觀徐氏自敘，本為問道者發，固將以垂示來者，非以為一人一家之藏，乃或者議余季弟與蔣子輕泄枕秘，又何其自同於不仁也。 咸豐十年 (3) 歲在庚申花朝 (4) 前三日 樂恬散人許槤 (5) 書於靜心多大年室 【注釋】 (1) 長洲：古縣名，今屬蘇州市吳縣。 (2) 掩骼薶（mái）胔（zì）：骨枯曰骼，肉腐曰胔，薶通「埋」。喻指保存遺著勿散失。 (3) 咸豐十年：公元1860年。 (4) 花朝：農曆二月十五日。 (5) 許槤（1787—1862）：清朝學者。初名映漣，字叔夏，號珊林、樂恬散人，室名紅竹草堂、古韻閣、行吾素齋。浙江海寧長安人。1833年（道光十三年）進士。歷官直隸知縣、山東平度知州。以吏事精敏，善決疑獄著稱。7年共審結新舊案13600餘件，多所平反，後調守鎮江，適洪水泛濫，親率舟楫往來賑恤災民，發放衣食，救活甚眾。公餘不廢學。致力於文字之學，研治《說文解字》頗有創穫。亦熟諳鐘鼎文字。以六書名其家。博通文字學、醫學，兼善篆隸書。為譚獻所推，自稱私淑弟子。亦能文。著有《古韻閣文》一卷、《古韻閣詩》一卷、《讀說文記》一卷（收入《古韻閣遺著》）、《說文解字疏箋》（已佚）、《識字略》、《洗冤錄詳義》四卷首一卷、《摭遺》二卷、《補》一卷、《古韻閣寶刻錄》、《外科正宗》（校訂）、《咽喉脈證通論》（校訂）、《刑部比照加減成案》三二卷、《續編》三二卷、《海寧許公名宦鄉賢軼事》一卷。編訂有《六朝文絜》，選擇精當，流傳甚廣。生平事跡見《海寧州志稿》卷二八、譚獻《許府君家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