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譯註 · 強國第十六

荀況 《荀子譯註》
[題解] 本篇認為,要使國家強盛,必須行「勝人之道」。所謂「勝人之道」,就是「求仁厚明通之君子」「與之參國政」,「慎禮義、務忠信」,「隆禮尊賢」,「重法愛民」,「尚賢使能,賞有功,罰有罪」等等,而其旨歸,則是「賞不用而民勸,罰不用而威行」的「道德之威」。 [原文] 16.1刑范正(1),金錫美,工冶巧(2),火齊得(3),剖刑而莫邪已(4)。然而不剝脫,不砥厲(5),則不可以斷繩;剝脫之,砥厲之,則劙盤盂、刎牛馬忽然耳(6)。彼國者,亦強國之「剖刑」已。然而不教誨,不調一,則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戰;教誨之,調一之,則兵勁城固,敵國不敢嬰也(7)。彼國者亦有「砥厲」,禮義、節奏是也(8)。故人之命在天,國之命在禮。人君者,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覆、幽險而亡。 [注釋] (1)刑:通「型」。范:鑄造器物的模子。(2)工冶:鑄造金屬器物的工匠。(3)齊(j@劑):「劑」之古字,調配,配方。火齊得:古代冶煉青銅器,講究火候與配料。《周禮·考工記》:「凡鑄金之狀:金與錫,黑濁之氣竭,黃白次之;黃白之氣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氣竭,青氣次之。然後可鑄也。」「金有六齊:六分其金(指銅)而錫居一,謂之鐘鼎之齊;五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斧斤之齊;四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戈戟之齊;參(三)分其金而錫居一,謂之大刃之齊。五分其金而錫居二,謂之削、殺矢之齊;金錫半,謂之鑑燧之齊。」(4)莫邪(y6爺):春秋時利劍名。已:成。(5)厲:通「礪」,磨刀石,作動詞表示磨。(6)劙(l0離):割。盤、盂:都是銅器,古代常用來試驗劍的利鈍。刎:割斷。(7)嬰:通「攖」,觸犯。(8)節奏:見10.18注(8)。 [譯文] 模子平正,銅、錫的質量好,冶煉工人技藝高明,火候和配料得當,那麼打開模子而莫邪寶劍就鑄成了。但是如果不除去它表面的硬皮,不磨礪它,就不能用它來斬斷繩子;除去了它的硬皮,磨礪它,那麼用它切割銅器、宰殺牛馬就很輕快了。那國家,也是強國「剛出模時的毛坯」。但如果不進行教育,不使人民協調一致,那麼在國內就不能依靠他們來守衛,到國外就不能用他們去作戰;如果教育他們,使他們協調一致,那就會兵力強勁、城防牢固,敵國不敢來冒犯。國家也有「磨刀石」,禮義法度就是這種「磨刀石」。所以人的命運取決於上天,國家的命運取決於禮義。作為君主,推崇禮義、尊重賢人,就能稱王天下;注重法治、愛護人民,就能稱霸諸侯;喜歡財利、多搞欺詐,就會危險;玩弄權術、坑人害人、陰暗險惡,就會滅亡。 [原文] 16.2威有三: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者,不可不孰察也。 禮樂則修,分義則明,舉錯則時(1),愛利則形。如是,百姓貴之如帝,高之如天,親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故賞不用而民勸,罰不用而威行。夫是之謂道德之威。 禮樂則不修,分義則不明,舉錯則不時,愛利則不形,然而其禁暴也察,其誅不服也審,其刑罰重而信,其誅殺猛而必,黭然而雷擊之(2),如牆厭之(3)。如是,百姓劫則致畏,嬴則敖上(4),執拘則聚(5),得間則散(6),敵中則奪(7),非劫之以形勢(8),非振之以誅殺(9),則無以有其下。夫是之謂暴察之威。 無愛人之心,無利人之事,而日為亂人之道,百姓讙敖(10),則從而執縛之,刑灼之,不和人心。如是,下比周賁潰以離上矣(11),傾覆滅亡,可立而待也。夫是之謂狂妄之威。 此三威者,不可不孰察也。道德之威成乎安強,暴察之威成乎危弱,狂妄之威成乎滅亡也。 [注釋] (1)舉錯:見8.18注(20)。則:表示對待關係的連詞。(2)黭(y3n眼):通「奄」。而:通「如」。(3)厭(y1壓):同「壓」。(4)嬴:通「贏」,盈餘,寬鬆。敖:通「傲」。(5)執拘:拘捕,指強行集中。聚:《集解》作「最」,是「冣」字之誤,今據《韓詩外傳》卷六第二十六章改。(6)間(ji4n見):間隙,空子,時機。(7)中(zh^ng仲):擊。(8)形勢:權勢地位。參見18.9注(5)。(9)振:通「震」,恐懼。這裡用作使動詞。(10)讙(hu1n歡):喧譁。敖:通「嗷」,眾聲嘈雜。(11)比周:結夥。賁:通「奔」。 [譯文] 威嚴有三種:有道德的威嚴,有嚴酷督察的威嚴,有放肆妄為的威嚴。這三種威嚴,是不可不仔細考察的。 禮制音樂完善,名分道義明確,採取措施切合時宜,愛護人民、造福人民能具體體現出來。像這樣,百姓就會像對待上帝那樣尊重他,像對待上天那樣景仰他,像對待父母那樣親近他,像對待神靈那樣敬畏他。所以獎賞不用而民眾就能賣力,刑罰不用而威力就能擴展。這就叫做道德的威嚴。 禮制音樂不完善,名分道義不明確,採取措施不合時宜,愛護人民、造福人民不能落實,但是他禁止暴亂很明察,他懲處不服的人很審慎,他施行刑罰從重而守信用,他處決犯人嚴厲而堅決,突然地就像雷電閃擊他們一樣,就像牆壁倒塌壓死他們一樣。像這樣,百姓一受到脅迫就會產生畏懼,一放鬆就會傲視君主,強行集中就聚在一起,一得到機會就四散逃跑,敵人一進攻就會被敵人爭取過去,君主如果不是用權勢地位去脅迫他們,不是用懲罰殺戮去震懾他們,那就無法控制臣民。這就叫做嚴酷督察的威嚴。 沒有愛護人民的心腸,不做有益於人民的事情,而天天搞那些擾亂人民的歪門邪道,百姓如果怨聲沸騰,就跟著逮捕他們,對他們用刑燒灼,而不去調解民心。像這樣,臣民就會結夥逃散而離開君主了,垮台滅亡,就可以立刻等到。這就叫做放肆妄為的威嚴。 這三種威嚴,是不可不仔細考察的。道德的威嚴終結於安定強盛,嚴酷督察的威嚴終結於危險衰弱,放肆妄為的威嚴終結於滅亡。 [原文] 16.3公孫子曰(1):「子發將西伐蔡(2),克蔡,獲蔡侯(3),歸致命曰(4):『蔡侯奉其社稷而歸之楚(5),舍屬二三子而治其地(6)。』既,楚發其賞,子發辭曰:『發誡布令而敵退,是主威也;徙舉相攻而敵退(7),是將威也;合戰用力而敵退,是眾威也。臣舍不宜以眾威受賞。』」 譏之曰:「子發之致命也恭,其辭賞也固。夫尚賢使能,賞有功,罰有罪,非獨一人為之也,彼先王之道也,一人之本也,善善、惡惡之應也,治必由之,古今一也。古者明王之舉大事、立大功也,大事已博(8),大功已立,則君享其成,群臣享其功,士大夫益爵,官人益秩,庶人益祿。是以為善者勸,為不善者沮,上下一心,三軍同力(9),是以百事成而功名大也。今子發獨不然,反先王之道,亂楚國之法,墮興功之臣(10),恥受賞之屬,無僇乎族黨而抑卑其後世(11),案獨以為私廉(12),豈不過甚矣哉?故曰:子發之致命也恭,其辭賞也固。」 [注釋] (1)公孫子:齊國的宰相,以公孫為氏,「子」是尊稱。(2)子發:楚宣王(公元前369年~前340年在位)時的令尹(相當於別國的相),姓景,名舍,字子發。將(ji4ng匠):帶兵。蔡:並不是指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或下蔡(即州來,今安徽鳳台),而是指高蔡,它位於楚國之西,在今川鄂交界處的巫山與湖南洞庭湖之間。參見《戰國策·楚策四》「莊辛謂楚襄王」章。(3)蔡侯:指蔡聖侯。(4)致命:古代臣奉命外出回來後向君主匯報執行命令的情況叫「致命」,也叫「復命」、「通命」、「報命」。(5)歸(ku@潰):通「饋」,送給。(6)屬(zh(囑):委託,託付。(7)徙:遷移,調動。舉:發動。(8)博:取。(9)三軍:見10.20注(8)。(10)墮:通「惰」,懈怠。這裡用作使動詞。(11僇(l)路):羞辱。族黨:聚居的同族親屬。抑卑其後世:先祖有功勳,後代也光榮。現在子發說自己無功,也就壓低了他後代的地位。(12)案:語助詞。 [譯文] 公孫先生說:「子髮帶兵向西討伐蔡國,攻克了蔡國,俘獲了蔡聖侯,回來後向楚宣王匯報執行命令的情況說:『蔡侯獻出他的國家而把它送給楚國,我景舍已委派了幾個人去治理他的領土。』過後不久,楚宣王向他頒發獎賞,子發推辭說:『一發出警告、一頒布命令,敵人就退卻,這是君主的威力;一調發軍隊去攻打,敵人就退卻,這是將領的威力;交戰用力後敵人才退卻,這是戰士們的威力。我景舍不該憑戰士們的威力受到獎賞。』」 荀卿指責此事說:「子發匯報執行命令的情況倒是謙恭有禮的,他推辭獎賞卻鄙陋無知。那推崇賢人、使用能人,獎賞有功的,懲罰有罪的,這不單單是某一個人這樣做的,那是古代聖王的政治原則啊,是使人民行動一致的根本措施,是讚美善行、憎恨邪惡的反應,治國一定得遵循這一原則,古代和現在都是一樣的。古時候英明的帝王在舉辦大事、建立大功的時候,大事已經完成,大功已經建立,那麼君主就享有它的成果,群臣就分享它的功勞,士大夫晉升爵位,官吏增加俸祿,普通士兵增加糧餉。因此,做好事的受到鼓勵,做壞事的受到制止,上下團結一心,三軍共同努力,因此各種事情能辦成而功業名聲偉大卓著。現在子發偏偏不是這樣,他違反古代聖王的政治原則,擾亂楚國的法令,使建功立業的巨子懈怠,使受到獎賞的人慚愧,即使沒有使家族蒙受羞辱,也已壓低了他的後代,還獨自把這當作是個人的廉潔,難道不是錯得很厲害了嗎?所以說:子發匯報執行命令的情況時謙恭有禮,他推辭獎賞卻顯得鄙陋無知。」 [原文] 16.4荀卿子說齊相曰(1):「處勝人之勢,行勝人之道,天下莫忿,湯、武是也;處勝人之勢,不以勝人之道,厚於有天下之勢,索為匹夫不可得也,桀、紂是也。然則得勝人之勢者,其不如勝人之道遠矣。 「夫主相者,勝人以勢也。是為是,非為非,能為能,不能為不能,並己之私慾(2),必以道夫公道通義之可以相兼容者(3),是勝人之道也。今相國上則得專主,下則得專國,相國之於勝人之勢,亶有之矣(4)。然則胡不驅此勝人之勢、赴勝人之道、求仁厚明通之君子而托王焉(5)?與之參國政,正是非,如是,則國孰敢不為義矣?君臣上下,貴賤長少,至於庶人,莫不為義,則天下孰不欲合義矣?賢士願相國之朝,能士願相國之官,好利之民莫不願以齊為歸,是一天下也。相國舍是而不為,案直為是世俗之所以為,則女主亂之宮,詐臣亂之朝,貪吏亂之官,眾庶百姓皆以貪利爭奪為俗,曷若是而可以持國乎?今巨楚縣吾前(6),大燕吾後(7),勁魏鉤吾右(8),西壤之不絕若繩,楚人則乃有襄賁、開陽以臨吾左(9)。是一國作謀,則三國必起而乘我。如是,則齊必斷而為四三,國若假城然耳(10),必為天下大笑。曷若?兩者孰足為也(11)? 「夫桀、紂,聖王之後子孫也,有天下者之世也,勢籍之所存(12),天下之宗室也(13);土地之大,封內千里;人之眾,數以億萬;俄而天下倜然舉去桀、紂而犇湯、武(14),反然舉惡桀、紂而貴湯、武(15)。是何也?夫桀、紂何失而湯、武何得也?曰:是無它故焉,桀、紂者,善為人之所惡也(16);而湯、武者,善為人之所好也。人之所惡何也?曰:污漫、爭奪、貪利是也(17)。人之所好者何也?曰:禮義、辭讓、忠信是也。今君人者,辟稱比方,則欲自並乎湯、武;若其所以統之,則無以異於桀、紂;而求有湯、武之功名,可乎? 「故凡得勝者,必與人也(18);凡得人者,必與道也。道也者,何也?曰:禮義辭讓忠信是也(19)。故自四五萬而往者,強勝,非眾之力也,隆在信矣;自數百里而往者,安固,非大之力也,隆在修政矣。今已有數萬之眾者也,陶誕比周以爭與(20);已有數百里之國者也,污漫突盜以爭地。然則是棄己之所安強(21),而爭己之所以危弱也;損己之所不足,以重己之所有餘(22)。若是其悖繆也,而求有湯、武之功名,可乎?辟之,是猶伏而咶天、救經而引其足也(23),說必不行矣,愈務而愈遠。 「為人臣者,不恤己行之不行,苟得利而已矣,是渠衝入穴而求利也(24),是仁人之所羞而不為也。故人莫貴乎生,莫樂乎安;所以養生安樂者,莫大乎禮義。人知貴生樂安而棄禮義,辟之,是猶欲壽而殤頸也,愚莫大焉。 「故君人者,愛民而安,好士而榮,兩者無一焉而亡。《詩》曰(25):『價人維藩,大師維垣。』此之謂也。」 [注釋] (1)說(shu@稅):勸說。齊相:指孟嘗君田文,他曾做過齊涽王的相國。(2)並(b!ng丙):通「屏」。(3)以:使。道:由,遵行。夫:那。兼容:同時容納而互不牴觸。(4)亶(d3n膽):實在,誠然。(5)驅:趕馬。古代把「勢」比作「馬」(《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國者,君之車也;勢者,君之馬也。」),所以將運用權勢喻稱為「驅勢」。赴:奔走。古代把方法比作道路(古代「道」表示道路,也用來表示途徑、方法),所以將運用方法喻稱為「赴道」。(6)縣:「懸」之古字。(7)(qi*求):通「遒」,逼迫。(8)鉤:鉤住,牽制。右:西邊。(9)乃:又。參見《古書虛字集釋》。襄賁(f6i肥)、開陽:戰國時楚國的城邑,在今山東臨沂縣北。左:東邊。(10)國:國都。假:借。(11)兩者:指「驅此勝人之勢,赴勝人之道……」與「直為是世俗之所以為」。(12)籍:見8.1注(3)。所存:存在的地方。(13)宗:尊崇。室:家,此指王室。帝王之家為天下人所尊崇,所以稱「宗室」。(14)倜(t@涕)然:遠離的樣子。舉:都。(15)反(f1n翻)然:通「翻然」,很快地改變的樣子。(16)《集解》「人」下無「之」,據古逸叢書本補。下句同。(17)污漫:見4.10注(1)。(18)與:親附,跟從。與人:即上文的「善為人之所好」。(19)《集解》無「義辭」兩字。據古逸叢書本補。(20)陶誕:見4.8注(6)。(21)「所」下宜有「以」字。所以安強:即上文所說的「信」、「修政」。(22)所不足:指「禮義辭讓忠信」。重(ch¥ng蟲):增多。所有餘:指「眾」和「地」。(23)咶:見7.8注(2)。(24)渠:大。沖:古代用來衝撞城牆的戰車。穴:地道。入穴:是春秋戰國時代的一種攻城戰術,即挖掘地道至敵人城牆底下。然後用火焚燒作為城牆基礎的木樁,使城牆倒塌。參見《商君書·境內》。渠衝入穴而求利:指「污漫突盜以爭地」之類,所以說「仁人之所羞而不為也」。(25)引詩見《詩·大雅·板》。 [譯文] 荀卿勸說齊國的相國道:「處在制服別人的地位,實施制服別人的辦法,而天下沒有人怨恨,商湯、周武王就是這樣;處在制服別人的地位,不採用制服別人的辦法,富裕得擁有統治天下的權勢,但要求做一個平民百姓也不可能辦到,夏桀、商紂王就是這樣。這樣看來,那麼得到制服別人的權勢地位,遠遠及不上實施制服別人的辦法。 「那君主和相國,是用權勢來制服別人的。對的就認為對,錯的就認為錯,有才能的就認為有才能,沒有才能的就認為沒有才能,屏棄自己的個人慾望,一定使自己遵行那些可以互相併存而沒有牴觸的公正原則和普遍適用的道理,這就是制服別人的辦法。現在您相國上能獨得君主的寵信,下能獨攬國家的大權,相國對於制服別人的權勢地位,的確已擁有它了。既然這樣,那麼為什麼不駕馭這制服別人的權勢、實行制服別人的辦法、尋覓仁慈忠厚明智通達的君子而把他推薦給皇上呢?您和他一起參與國家政事,端正是非,如果像這樣,國內還有誰敢不遵行道義呢?君主與臣子,上級與下級,高貴的與卑賤的,年長的與年幼的,以至於平民百姓,沒有誰不遵行道義,那麼天下還有誰不想會聚到我們這個遵行道義的國家來呢?賢德的人士嚮往相國所在的朝廷,有才能的人士仰慕相國管理下的官職,好利的民眾沒有誰不願意把齊國作為自己的歸宿,這就是統一天下了。相國如果捨棄了這些辦法不干,而只是採用那些世俗之人所採用的辦法,那麼王后太后就會在後宮搗亂,奸詐之臣就會在朝廷搗亂,貪官污吏就會在官府搗亂,群眾百姓都會把貪圖私利互相爭奪作為習俗,難道像這樣就可以維持國家了嗎?現在龐大的楚國擺在我們的前面,強大的燕國緊逼在我們的後面,強勁的魏國牽制了我們的西面,西面的領土雖然沒有斷送,也危險得像根細繩一樣了,楚國則還有襄賁、開陽兩個城監視著我們的東面。在這種形勢下,如果有個國家出謀劃策,那麼這三個國家就必然會一同起來欺凌我們。如果這樣,那麼齊國一定會被分割成三四塊,國土將像借來的城池一樣而不屬於自己了,這就一定會被天下人大大地嘲笑一番了。你覺得怎麼樣?上面所說的這兩種辦法哪一種可行呢? 「那夏桀、商紂,是聖明帝王的後裔子孫,是擁有天下統治權的天子的繼承人,是權勢帝位的占有者,是天下人所尊崇的帝王之家;領土那麼廣大,境內方圓上千里;人口那麼眾多,要用億萬來計數;但沒有多久天下人便遠遠地都離開了夏桀、商紂而投奔商湯、周武王了,很快地都憎惡夏桀、商紂而尊崇商湯、周武王了。這是為什麼呢?那夏桀、商紂為什麼失敗而商湯、周武王為什麼成功呢?回答說:這並沒有其他的緣故,而是因為夏桀、商紂這種人,好做人們所厭惡的事情;而商湯、周武王這種人,好做人們所喜歡的事情。人們所厭惡的是什麼呢?回答說:污穢卑鄙、爭搶奪取、貪圖私利便是。人們所喜歡的是什麼呢?回答說:禮制道義、推辭謙讓、忠誠守信便是。現在統治人民的君主,譬說比擬起來,就想把自己和商湯、周武王並列;至於他們統治人民的方法,卻和夏桀、商紂沒有什麼不同;像這樣而要求取得商湯、周武王那樣的功業名望,可能麼? 「所以凡是獲得勝利的,一定是因為依順了人民;凡是得到人民擁護的,一定是因為遵從了正確的政治原則。這正確的政治原則是什麼呢?回答說:禮制道義、推辭謙讓、忠誠守信便是。所以,擁有的人口在四五萬以上的國家,能夠強大取勝,並不是靠了人口眾多的力量,重要的在於守信啊;擁有的領土在方圓幾百里以上的國家,能夠安定穩固,並不是靠了國土寬廣的力量,重要的在於搞好政治啊。現在已經擁有了幾萬人的國家,卻還是用招搖撞騙、拉攏勾結的辦法去爭取盟國;已經擁有了方圓幾百里土地的國家,卻還是用骯髒卑鄙、強取豪奪的辦法去爭奪土地。這樣的話,那就是拋棄了使自己安定強盛的辦法,而採取了使自己危險衰弱的辦法;是在減損自己所缺少的東西,而在增加自己所多餘的東西。他們的錯亂荒謬竟像這樣,卻還要求取得商湯、周武王那樣的功業名望,可能麼?拿它打個比方,這就好像是趴在地上去舔天、挽救上吊的人卻拉他的腳,這種主張一定行不通,越是用力從事就離目標越遠。 「做臣子的,不顧自己的德行不像德行,只要得到利益就行了,這就等於是用大衝車或鑽地道去攻城來求取利益一樣,這是講求仁德的人感到羞恥而不去做的事情。對於人來說,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寶貴,沒有什麼比安定更快樂;但用來保養生命、取得安樂的途徑,沒有比遵行禮義更重要的了。人們如果只知道珍重生命、喜歡安定而拋棄了禮義,拿它打個比方,這就好像是想長壽而割斷脖子一樣,愚蠢沒有比這更厲害的了。 「所以統治人民的君主,愛護人民就能安寧,喜歡士人就會榮耀,這兩者一樣都沒有就會滅亡。《詩》云:『賢士就是那屏障,大眾就是那圍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原文] 16.5「力術止,義術行。曷謂也?」 曰:「秦之謂也。威強乎湯、武,廣大乎舜、禹,然而憂患不可勝校也(1),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也(2),此所謂力術止也。」 「易謂乎威強乎湯、武?」 「湯、武也者,乃能使說己者使耳(3)。今楚父死焉(4),國舉焉,負三王之廟而辟於陳、蔡之間(5),視可、伺間(6),案欲剡其脛而以蹈秦之腹(7);然而秦使左案左(8),使右案右,是能使仇人役也(9)。此所謂威強乎湯、武也。」 「曷謂廣大乎舜、禹也?」 曰:「古者百王之一天下、臣諸侯也,未有過封內千里者也。今秦,南乃有沙羡與俱(10),是乃江南也;北與胡、貉為鄰(11);西有巴、戎(12);東,在楚者乃界於齊,在韓者逾常山乃有臨慮(13),在魏者乃據國津——即去大梁百有二十里耳(14),其在趙者剡然有苓而據松柏之塞、負西海而固常山(15):是地遍天下也(16)。威動海內,強殆中國,然而憂患不可勝校也,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也。此所謂廣大乎舜、禹也。」 「然則奈何?」 曰:「節威反文(17),案用夫端誠信全之君子治天下焉,因與之參國政,正是非,治曲直,聽咸陽(18),順者錯之(19),不順者而後誅之。若是,則兵不復出於塞外而令行於天下矣;若是,則雖為之築明堂於塞外而朝諸侯(20),殆可矣。假今之世,益地不如益信之務也(21)。」 [注釋] (1)勝校:11.11注(6)。(2)見15.7注(3)。(3)乃:只。說(yu8閱):通「悅」。使:服役。(4)楚父:指楚頃襄王的父親楚懷王(公元前328年~前299年在位)。公元前299年,楚懷王受騙入秦,被秦扣留。公元前297年,懷王逃出秦國,奔趙,被秦人追還。公元前296年,懷王死於奏。(5)三王:指楚國開創、受封和稱霸的三個君主,即鬻熊、熊繹、莊王。廟:這裡指神主牌位。辟:通「避」。陳:原為周武王滅商後所封的諸侯國,在今河南淮陽及安徽亳縣一帶,都城是宛丘(今河南淮陽)。公元前479年為楚所滅。此當指陳城(今河南淮陽)而言。蔡:原為周分封的諸侯國,春秋時受楚所逼,多次遷都。平侯遷新蔡(今河南新蔡),昭侯遷州來(今安徽鳳台),稱下蔡。公元前447年為楚所滅。此當指下蔡而言。辟於陳蔡之間:楚頃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秦大良造白起攻楚,破楚都郢(參見15.9注(12)),楚退保於陳城。(6)伺:《集解》作「司」,據宋浙本改。間:見16.2注(6)。(7)案:語助詞。剡(y3n掩):舉起。脛:小腿。(8)案:猶「則」。(9)能:《集解》作「乃」,據宋浙本改。(10)沙羡:地名。漢代屬江夏郡,在今湖北武昌縣西南。與俱:和……在一起,一帶。(11)胡:我國古代西北部的少數民族。貉(m^末):我國古代東北部的少數民族。(12)巴:古代國名,為秦惠文王所滅,在今四川省東部一帶。戎:我國古代西部的少數民族。(13)常山:即恆山,在山西渾原縣東南。漢代避文帝劉恆諱,改名常山。但此山在臨慮之北數百里,不但與韓國的地界不合(據下文可知此常山屬趙國),而且與「逾常山乃有臨慮」也不合。此「常山」疑當作「臨慮山」。即今之林慮山(在河南林縣西北)。臨慮:戰國時韓國邑名,漢稱「隆慮」,東漢避殤帝劉隆諱改為「林慮」,即今河南林縣。(14)圉津:當作「圍津」,或作「垝津」,在今河南濮陽西南。大梁:魂國國都,在今河南開封西北。有:通「又」。(15)剡然:割削的樣子。苓:通「靈」(兩字古音同),指靈丘,在今山西靈丘東,因東南山有趙武靈王墓而得名。塞:見15.9注(4)。松柏之塞:種有松拍的要塞,疑在趙武靈王墓附近,因其墓種有松柏,故稱。西海:當為趙國湖名,在常山西南,即今山西渾源縣西南西方城附近。固:見15.9注(14),這裡用作動詞。(16)此節末句「此所謂廣大平舜、禹也」當在這句下,今譯文移正。(17)威:指上文的「力術」。反:通「返」。文:指上文的「義術」。(18)咸陽:戰國時秦國國都,在今陝西咸陽市東。(19)錯:通「措」,放置,指不討伐。(20)明堂:古代天子宣明政教的宮殿,凡朝會、祭祀、選士等大典,均在此舉行。(21)這句等於說「務益地不如務益信」,「務」是後置的動詞。 [譯文] 「強力的方法行不通,禮義的方法行得通。這說的是什麼呢?」 回答說:「說的是秦國。它的兵力比商湯、周武王還要威武強大,它的領土比舜、禹還要廣大,但是憂慮禍患多得不可勝數,提心弔膽地經常怕天下各國團結一致來蹂躪自己,這就是我所說的強力的方法行不通。」 「為什麼說比商湯、周武王還要威武強大?」 回答說:「商湯、周武王,只能使喜愛自己的人聽使喚罷了。而現在楚王的父親死在秦國,國都被秦國攻克,楚王背著三個先王的神主牌位躲避在陳、蔡兩地之間,觀察適宜之時,窺測可乘之機,想抬起他的腳去踐踏秦國的腹地;但是秦國讓他向左他就向左,讓他向右他就向右,這是能使仇敵為自己服役啊。這就是我所說的比商湯、周武王還要威武強大。」 「怎麼說是比舜、禹還要廣大?」 回答說:「古時候各代帝王統一天下、臣服諸侯,境內從沒有超過方圓上千里的。現在的秦國,南邊便占有了沙羡及其周圍一帶,這是長江的南面了;北邊與胡、貉相鄰;西邊占有了巴、戎;東邊,在所占領楚國的土地和齊國交界,在韓國的軍隊已經越過了常山而占有了臨慮,在魏國的軍隊占據了圍津——即距離大梁只有一百二十里了,它在趙國的軍隊大刀闊斧地占有了靈丘而盤踞在松柏叢中的要塞上、背靠著西海而把常山作為險阻:這是領土遍及天下啊。這就是我所說的比舜、禹還要廣大。它的威武震撼了天下,它的強大打敗了中原各國,但是憂慮禍患多得不可勝數,提心弔膽地經常怕 天下各國團結一致來蹂躪自己啊。」 「這樣的話,那怎麼辦呢?」 回答說:「節制武力而回到文治上來,任用那些正直忠誠守信完美的君子來治理天下,並同他們一起參與國家的政事,端正是非,治理曲直,聽政於咸陽,順從的國家就放在一邊不去管它,不順從的國家才去討伐它。如果能這樣,那麼秦國的軍隊不再出動到邊塞以外的地方去而政令就能在天下實行了;如果能這樣,那麼即使在邊關以外的地方給秦王建造了明堂而使諸侯來朝拜,也差不多可以辦到了。當今這個時世,致力於增加領土實不如致力於增加信用啊。」 [原文] 16.6應侯問孫卿子曰(1):「入秦何見?」 孫卿子曰:「其固塞險(2),形勢便,山林川谷美,天材之利多,是形勝也。入境,觀其風俗,其百姓朴,其聲樂不流污,其服不挑(3),甚畏有司而順,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肅然,莫不恭儉、敦敬、忠信而不楛(4),古之吏也。入其國,觀其士大夫,出於其門,入於公門,出於公門,歸於其家,無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黨,偶然莫不明通而公也(5),古之上大夫也。觀其朝廷,其朝間(6),聽決百事不留,恬然如無治者,古之朝也。故四世有勝(7),非幸也,數也。是所見也。故曰:佚而治,約而詳,不煩而功,治之至也。秦類之矣。雖然,則有其諰矣。兼是數具者而盡有之,然而縣之以王者之功名(8),則倜倜然(9),其不及遠矣。」「是何也?」 「則其殆無儒邪!故曰:『粹而王,駁而霸(10),無一焉而亡。」此亦秦之所短也。」 [注釋] (1)應侯:即范雎(j&居),戰國時魏國人,秦昭王時曾任秦相,受封於應(位於今河南魯山縣東北),號應侯。(2)固塞:見15.9注(4),此指邊塞。(3)挑,通「佻」,輕薄。一說通「姚」,妖艷。(4)楛:見4.8注(9)。(5)倜然:見12.12注(6)。(6)《集解》「間」上無「朝」,據宋浙本補。間(ji4n見):空隙。朝間:指退朝。(7)四世:見15.3注(25)。(8)縣:同「懸」,衡量。(9)倜倜然:見16.4注(14)。(10)駁:見11.9注(3)。 [譯文] 應侯問荀卿說:「到秦國看見了什麼?」 荀卿說:「它的邊塞險峻,地勢便利,山林河流美好,自然資源帶來的好處很多,這是地形上的優越。踏進國境,觀察它的習俗,那裡的百姓質樸淳厚,那裡的音樂不淫蕩卑污,那裡的服裝不輕薄妖艷,人們非常害怕官吏而十分順從,真像是古代聖王統治下的人民啊。到了大小城鎮的官府,那裡的各種官吏都是嚴肅認真的樣子,無不謙恭節儉、敦厚謹慎、忠誠守信而不粗疏草率,真像是古代聖王統治下的官吏啊。進入它的國都,觀察那裡的士大夫,走出自己的家門,就走進公家的衙門,走出公家的衙門,就回到自己的家裡,沒有私下的事務;不互相勾結,不拉黨結派,卓然超群地沒有誰不明智通達而廉潔奉公,真像是古代聖王統治下的士大夫啊。觀察它的朝廷,當它的君主主持朝政告一段落時,處理決定各種政事從無遺留,安閒得好像沒有什麼需要治理似的,真像是古代聖王治理的朝廷啊。所以秦國四代都有勝利的戰果,並不是因為僥倖,而是有其必然性的。這就是我所見到的。所以說:自身安逸卻治理得好,政令簡要卻詳盡,政事不繁雜卻有成效,這是政治的最高境界。秦國類似這樣了。即使如此,卻仍有它的憂懼啊。綜合了以上這幾個條件而全都具有了,但是用稱王天下者的功績名聲去衡量它,那簡直是天南海北,它相差得很遠哩。」 「這是為什麼呢?」 「那是他們大概役有儒者吧。所以說:『純粹地崇尚道義、任用賢人的就能稱王天下,駁雜地義利兼顧、賢人親信並用的就能稱霸諸侯,這兩者一樣也做不到的就滅亡。』這也是秦國的短處啊。」 [原文] 16.7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凡人好敖慢小事(1),大事至,然後興之務之(2)。如是,則常不勝夫敦比於小事者矣(3)。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4),其縣日也博(5),其為積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故善日者王,善時者霸,補漏者危,大荒者亡。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時,僅存之國危而後戚之,亡國至亡而後知亡,至死而後知死。亡國之禍敗,不可勝悔也(6);霸者之善箸焉(7),可以時托也(8);王者之功名,不可勝日誌也。財物貨寶以大為重(9),政教功名反是,能積微者速成。《詩》曰(10):「德如毛(11),民鮮克舉之(12)。」此之謂也。 [注釋] (1)好(h4o潔):喜愛。敖:通「傲」。(2)興:舉。(3)敦比:見4.8注(3)。(4)數(shu^朔):頻繁。(5)縣:同「懸」,繫結。(6)勝(sh5ng生):盡。(7)箸:通「著」。(8)托:當作「記」(俞樾說)。(9)貨:貨幣。寶:貨幣,如龜貝、元寶之類。(10)引詩見《詩·大雅·烝民》。(11)(y¥u由):輕。(12)鮮(xi3n顯):少。克:能。舉:舉起。此指成就德行。 [譯文] 積累微小的成果,每個月積累不如每天積累,每個季度積累不如每個月積累,每年積累不如每個季度積累。一般人喜歡輕視怠慢小事,等大事來了,然後才把它提到議事日程上努力去做它。像這樣,就常常不如那些認真辦理小事的人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小事來得頻繁,它牽扯的時間多,它積累起來的成果大;大事來得稀少,它牽扯的時間少,它積累起來的成果小。所以珍惜每一天的君主就能稱王天下,珍惜每一季度的君主就能稱霸諸侯,出了漏洞再去補救的君主就危險了,一切時間都荒廢掉的君主就會滅亡。所以稱王天下的君主慎重地對待每一天,稱霸諸侯的君主重視每一個季度,勉強存在的國家陷入危險以後君主才為它擔憂,亡國的君主到了國家滅亡以後才知道會滅亡,臨死的時候才知道要死。亡國的君主造成的禍害和破壞,多到悔不勝悔。稱霸諸侯的君主的善政顯著,可以按季度來記錄;稱王天下的君主的功績名譽,就是每天記錄也不可能全部記下來。財物寶貝以大為貴,政教功名卻與此相反,能積累微小成果的君主才能迅速成功。《詩》云:「道德輕得像毛髮,民眾很少能舉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原文] 16.8凡奸人之所以起者,以上之不貴義、不敬義也。夫義者,所以限禁人之為惡與奸者也。今上不貴義、不敬義,如是,則下之人百姓皆有棄義之志而有趨奸之心矣,此奸人之所以起也。且上者,下之師也。夫下之和上,譬之,猶響之應聲、影之像形也。故為人上者,不可不順也(1)。夫義者,內節於人而外節於萬物者也,上安於主而下調於民者也。內外上下節者,義之情也。然則凡為天下之要,義為本,而信次之。古者禹、湯本義務信而天下治;桀、紂棄義背信而天下亂(2)。故為人上者,必將慎禮義、務忠信,然後可。此君人者之大本也。 [注釋] (1)順:通「慎」。(2)背:《集解》作「倍」,據宋浙本改。 [譯文] 大致說來,奸邪的人之所以會產生,是因為君主不推崇道義、不尊重道義。道義這種東西,是用來限制人們為非作歹和施行奸詐的。現在君主不推崇道義、不尊重道義,像這樣,下面的老百姓就都會有放棄道義的思想而有趨附奸邪的心情了,這就是奸邪之人產生的原因。況且,君主是臣民的師表。臣民附和君主,打個比方,就好像是回聲應和聲音、影子類似形體一樣。所以做君主的,不可不慎重地對待道義。道義,是內能調節人而外能調節萬物的,是上能使君主安定而下能使民眾協調的東西,內外上下都能調節,這是道義的實質啊。這樣看來,所有治理天下的要領,道義是最根本的,而守信用在其次。古時候夏禹、商湯立足於道義、致力於守信而天下大治;夏桀、商紂拋棄了道義、違背了信用而天下大亂。所以做君主的,一定要慎重地對待禮義、致力於忠誠守信,然後才行。這是做君主的最大根本。 [原文] 16.9堂上不糞,則郊草不瞻曠芸(1);白刃扞乎胸(2),則目不見流矢;拔戟加乎首(3),則十指不辭斷。非不以此為務也,疾養緩急之有相先者也(4)。 [注釋] (1)瞻:當作「贍」,或通「贍」(sh4n善),足,此指時間而言。曠:空,閒暇。芸:通「耘」,除草。(2)扞(g1n干):通「干」,觸犯。(3)拔:當作「枝」。因為戟是有枝的兵器(見《說文》),故稱「枝戟」。一說「拔」是迅速的意思。(4)疾:痛。養:通「癢」。此節是喻說君主應分清輕重緩急,先務禮義。 [譯文] 廳堂上面還沒有打掃,那麼郊外的野草就沒有足夠的餘暇去剷除了;雪白的刀鋒刺到胸口,那麼眼睛就不去看飛來的暗箭了;帶旁刃的戟加到頭上,那麼十隻手指就會不迴避砍斷而去抵擋了。這並不是不把郊外的雜草、暗箭、手指當回事,而是因為痛癢緩急之間有個先顧及什麼的問題。